江陽的拉羅拉，停在銅良圖書館後山的僻靜處。
本來是想開老漢兒的賓士S的，老漢兒死活不讓。
四周是濃密的樹蔭。
夜色很沉。
能看見山下縣城的燈光。
透過樹葉縫隙，漏進車箱裡。
晚風輕輕吹進半開的車窗。
帶著草木溼潤的氣息。
有夏天的燥熱。
車內空調開得剛好，暖黃色的閱讀燈只開了一盞，落在兩人側臉。
呼吸聲清晰又緩慢。
田曦微整個人都朝江陽這邊傾著，雙手緊張的抓著她的衣服。
她是真的不會接吻。
這玩意沒法裝，也演不出來。
就是沒經驗，很生疏。
唇瓣輕輕貼上去，她整個人都僵了，眼睛閉緊，睫毛抖個不停。
不敢動也不敢用力。
不敢往前湊。
就只是軟軟地貼著。
呼吸輕輕吹在江陽下巴上。
淺淺的，有慌亂的節奏。
嘴唇繃著的，生怕自己哪裡做得不對。
她甚至不敢伸手去抱江陽，只是僵硬地維持著這個姿勢。
整個人透著一股，在努力完成超重要的事，但完全沒經驗的感覺。
“曦微……”
江陽剛開口，就被田曦微打斷：“別說話，吻我。”
能清晰地感覺到田曦微的緊張。
相比起來，孟姐明顯更外放。
有小驕縱，也有點小主動。
吻的時候會輕輕勾一下。
一看就是在人情往來裡浸過的。
熟練，大方，不怯場。
親密的動作，也做得自然流暢，不彆扭。
田曦微不一樣。
一張白紙，乾淨，青澀，沒被打磨過。
反應都是本能的。
不會就是不會，不懂就是不懂，緊張就是緊張。
不裝熟練不硬撐。
正是這種笨拙，反而比所有熟練的技巧都更讓江陽心尖發軟。
江陽原本只是想輕輕碰著就鬆開，可她這樣又乖又慌的樣子，讓他忍不住稍稍加深。
動作很輕。
緩慢。
帶著引導的意味，怕嚇到曦微。
田曦微身子輕顫，呼吸瞬間亂了，臉頰發燙，燒到耳根，脖子泛起淺紅。
她往後縮，卻又捨不得。
只能咬著下唇，任由自己陷在江陽這突如其來的溫柔裡。
腦子空白，甚麼都想不了，只剩下耳邊越來越清晰的心跳聲。
不知道別人接吻是甚麼樣子，也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難看，只知道整個人輕飄飄的。
叮咚一聲輕響。
放在中控臺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
一條微信訊息彈在鎖屏上，是趙露詩在[美少女戰四]群裡的訊息。
江陽的注意力微微一移，鬆開田曦微，伸手就要去拿手機。
剛碰到手機邊緣，下一秒，田曦微的小手啪的一下拍了過來。
直接把他的手連同手機一起拍了回去。
田曦微微微喘著氣，臉頰通紅，眼睛溼漉漉的，瞪著他，又兇又軟：“認真點！”
她是真的有點生氣，又有點害羞，還有點被破壞氣氛的小委屈。
甚麼時候了。
還看手機。
江陽是直男嗎。
用超躍的話來說，就是想一柺杖打在江陽臉上。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認認真真地跟他靠近，把心裡那句“我喜歡你”變成實實在在的觸碰。
她把自己最笨拙，最不擅長，最私密的一面攤開在他面前，結果他居然在這種時候分心去看手機。
江陽被她拍得一怔：“露絲髮訊息了。”
“那也不能回！”田曦微立刻開口：“現在……現在不能看手機。”
“不回的話，她等會兒真要罵我們。”
田曦微抿著唇，糾結了幾秒。
不情不願地鬆了手：“行吧行吧，搞快點，露絲真煩。”
江陽這才拿起手機，解鎖螢幕。
點進群裡。
看見趙露詩發的訊息：[“媽勒戈壁的，江陽，田曦微，你們倆回到霧都就斷網了啊，半天沒動靜，艾特你們也沒訊息。”]
趙露詩接著發：[“我都帶浩純把我學校逛遍了，彰化這邊風大，跟你們講，浩純這個人好搞笑，總是一臉天真的說出很多殘忍的話。”]
“露絲已經開始罵了啊。”田曦微探頭掃了一眼，瞬間理直氣壯道：“罵都罵了，那就更不回了！”
江陽愣了一下。
認真想了想，點頭：“……有道理。”
反正都捱罵了，回不回都是捱罵，不如繼續捱得值一點。
田曦微立刻湊上去，雙手輕輕抓住他的胳膊，仰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江陽，我還要親嘴。”
“親一下兩百。”
“你嘴是金子做的啊？給你燒十個億要不要！”
不等江陽再說話，她微微仰頭。
再一次湊了上去。
這一次，她比剛才稍微熟練了一點點。
不再是完全僵硬地貼著，敢輕輕蹭了一下。
唇瓣軟軟的，帶著試探的意味。
呼吸依舊慌亂，心跳依舊快得嚇人。
不再那麼害怕了，也不再那麼緊繃。
她學著他剛才的樣子，放鬆，靠近，笨拙卻認真。
像努力學飛的小鳥，哪怕動作不穩，也願意朝著他的方向飛過去。
車廂裡的溫度再升高。
閱讀燈落在她泛紅的眼角。
晚風吹動她額前的碎髮。
安靜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輕輕交纏在一起。
江陽手臂微微用力，把田曦微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近。
另一隻手慢慢抬起，輕輕落在她的腰側。
指頭輕緩，帶著試探，掀開她衣角邊緣。
田曦微身子猛地一僵。
像被電流輕輕擊，整個人繃緊。
她眼睛睜開，慌亂地看著江陽，臉頰瞬間紅得很，雙手按在江陽胸口，想推開江陽，阻止他繼續往下。
“不行……”田曦微聲音又輕又軟，帶著點發顫：“江陽……不行……”
長這麼大，她從來沒有跟人這麼親近過。
第一次牽手是和江陽。
接吻也是。
更別說這種近乎私密的觸碰。
害怕，緊張，不安，心慌。
所有情緒堆在一起，讓她只能小聲拒絕。
那點力氣，在江陽懷裡，軟得像棉花。
江陽另一隻手穩穩地摟著她的腰，不讓她退開。
力度不大，足夠讓她逃不掉。
田曦微推不開，躲不掉，又羞又急，眼眶都微微發熱，咬著唇放狠話：“你敢……我真的咬死你哦……”
這句話剛輕輕飄的說出來。
下一秒。
她整個人輕顫。
江陽的手，已經輕柔地撫上了她的後背。
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不燙，卻足夠清晰。
溫和，安穩，不輕浮，不越界。
也不粗暴。
像在安撫受驚的小貓。
田曦微所有的反抗散了。
渾身發軟，力氣像被抽乾，兇不起來。
連那句不行都堵在了喉嚨裡，發不出聲音。
她把頭輕輕埋在江陽的肩上，鼻尖蹭著他的衣領，小聲哼了一下，細碎又軟糯。 原本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慌亂的心跳，慢慢變得安穩。
有著淺淺的，甜甜的悸動。
安靜地靠在江陽懷裡，被江陽輕輕抱著，任由那隻手溫和的落在她的後背。
一下一下，又輕又暖得像光。
車廂裡重新恢復安靜。
只有晚風輕輕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能聽見遠處幾聲蟲鳴。
車裡只有兩人淺淺的，漸漸同步的呼吸聲。
田曦微把臉埋在他頸窩，小聲嘟囔，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說著霧都腔調：“……你欺負老子。”
江陽低笑：“嗯。”
“我還不太會……”
她聲音更小：“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笨。”
“不會。”江陽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認真：“這樣就很好。”
少女的青澀。
比所有熟練的，技巧性的東西，都好。
古莉娜扎就顯得很熟練了，都是生理性的愉悅，和曦微不一樣。
田曦微心裡那點小小的不安被撫平。
其實一直都很怕自己不夠好。
怕自己配不上江陽，怕自己甚麼都不會，怕自己性格不夠亮眼。
怕自己家庭普通，長相普通，甚麼都普通。
站在閃閃發光的江陽身邊，只會顯得黯淡。
而江陽從來沒有要求過她甚麼。
就像現在，他沒有因為她不會接吻而不耐煩。
她僵硬的反抗沒讓江陽生氣。
只是耐心地引導她，溫柔地安撫她，把她所有的不安，都揉碎，變成安心。
田曦微把江陽抱得更緊了。
她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
只知道，在這個晚上。
在這輛很普通的小車裡，在銅良圖書館後山安靜的夜色裡，她是被穩穩抱住的，認真對待的，被好好喜歡著的。
這就夠了。
手機再次亮起。
她小聲說：“江陽。”
“嗯？”
“我以後……會慢慢學的。”
“不急。”
“我可以慢慢學。”田曦微重複了一遍，聲音堅定：“學會接吻，學會，那個，一直留在你身邊。”
說的話太矯情了。
說完，田曦微埋在江陽胸口。
江陽抱著她，微微收緊。
夜色溫柔，風也溫柔。
山下縣城的燈火依舊零星閃爍。
車廂裡安靜下來。
安靜沒持續太久，江陽輕輕拍了拍田曦微的後背，聲音溫和：“不早了，送你回家。”
田曦微埋在他頸窩的臉蹭了蹭，有點捨不得，卻還是輕輕點頭：“嗯。”
她慢慢鬆開抱著他的手，坐直身子，臉頰依舊泛著未褪的紅暈。
不敢直視江陽的眼睛。
心裡甜絲絲的，又有點空落落。
江陽發動車子。
回去的路和來時不同。
沒有了一開始的緊張與期待，多了溫存後的安寧。
田曦微靠在副駕駛座上，側頭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
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路邊的小吃攤還沒收攤。
熱氣騰騰的蒸籠冒著白氣。
穿著校服的學生，下晚自習了。
第一次坐江陽的車，也是這樣的夜晚，只是那時候，根本不敢想象，有一天自己會這樣近距離地靠在他身邊。
車子開過銅良中學的後門。
那條曾經讓她恐懼的小巷子，如今在路燈的映照下，格外安靜。
田曦微的目光在巷口停留了幾秒。
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江陽的出現，看見那道照亮黑暗的遠光燈。
她現在或許還是那個膽小懦弱，任人欺負的女孩。
永遠都不會有勇氣靠近他，更不會有現在這樣甜蜜又安心的時刻。
“在想甚麼？”江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田曦微回過神，對上他看過來的眼神，臉頰微微一熱，連忙移開視線，小聲說：“沒甚麼，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好快。”
“之前說了的，教你接吻一次，兩百，剛剛那麼多次，算起來，你要轉我……”
“哎呦我去，你挺貪啊江陽，還兩百，我是不是給你臉了，給你兩萬要不要。”田曦微正色道。
江陽笑了一聲：“曦微你咋學麥麥說話。”
“你還學超躍貪錢呢！”
調侃幾句。
江陽放慢車速。
田曦微偷偷瞥一眼江陽，看他專注開車的側臉，然後是握著方向盤的手。
最後視線落到他輕輕滾動的喉結上。
心裡的喜歡就像藤蔓一樣，悄悄蔓延，纏得滿心都是。
車子很快駛進田曦微家所在的老小區。
沒有電梯，矮矮的居民樓。
樓道口的聲控燈有些老化，人走過的時候，燈光會閃爍幾下，才勉強亮起來。
江陽把車停在樓下的空地上：“到了。”
田曦微點點頭，沒有立刻解開安全帶。
只是坐在那裡，摳著安全帶的卡扣。
不知道為啥，江陽很多次送她回家，唯獨這次，特別捨不得。
想再和他多待一會兒。
就這樣安靜地坐著也好。
終於解開安全帶。
她還是坐在座位上，沒有下車，只是抬頭看著江陽，眼睛亮晶晶的：“江陽，跟你說個事。”
“嗯？”
“那個……就是……”
她咬了咬唇，猶豫了一下，鼓起勇氣說：“剛才在山上，你……你摸我後背的時候，我沒有真的生氣。”
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甚麼重大的決定。
突然傾過身，飛快地在江陽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個吻很輕。
然後立刻退開，推開車門，幾乎是落荒而逃地跑向樓道口。
“江陽，我回家了！”她一邊跑，一邊回頭喊，匆匆上樓。
江陽坐在車裡，看著她跑遠的背影，臉頰上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柔軟觸感。
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抬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眼神溫柔。
說曦微兇嘛，真兇起來，沒露絲那麼兇。
說曦微溫柔嘛，真溫柔起來，沒若喃那麼溫柔。
田曦微跑到樓道口，燈光閃爍著亮起來。
她回頭看了一眼停在樓下的車。
看見江陽下車了，站在車邊，抬頭望著她。
她心裡一甜，揮了揮手，然後才轉身。
樓道里的燈光很暗，她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心跳還在不爭氣地亂撞，臉頰依舊發燙。
剛才那個倉促的吻，像一顆小石子，在她心裡激起了層層漣漪。
甜得讓她忍不住想笑。
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手指還有點發顫。
好幾次才插進鎖孔裡。
開啟門，家裡一片漆黑，爸媽和妹妹都已經睡了。
輕手輕腳地換了鞋，洗漱完，走進自己的房間。
反手關上房門。
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剛才和江陽在一起的畫面。
溫柔的眼神，低沉的聲音，抱著她的力度。
還有那個落在她後背的，溫和的手掌……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得像剛剛發生一樣。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臉頰，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掏出手機，給江陽發訊息：[“江陽，我發現你真的很慫。”]
收到江陽的回覆：[“咋了？”]
[“哪有親嘴的時候，摸女生後背的，有本事摸胸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