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剛喊出江扒皮這三個字，對面的田曦微眼眸一亮：“對，江扒皮！白露會說話，多說幾句！”
“江扒皮！”白露又喊。
田曦微從包裡，把她剛和江陽，在萬豪酒店列印好的合同，分別交給楊超躍和劉浩純。
聽見白露一口一個扒皮的喊江陽，她樂個不停。
“不曉得曦微你在笑啥，他是江扒皮，你火罐微很驕傲啊？”白露順手把楊超躍給江陽買的那份豬腳飯，挪到跟前，掀開包裝盒子，對田曦微說道。
田曦微臉上的笑僵住。
江陽樂了。
總算把白露的注意力轉移走。
和白露聊天，聽她聊別人，挺有意思的，總能扒出別人的八卦。
但是一旦聊到自己身上，那真是恨不得把白狗仔這張嘴捂住。
田曦微不耐煩的撇白露一眼：“你在這裡怎麼說都行，我跟你講啊白夢研，你要是上綜藝了，還這麼說我試試？”
“試試能咋的。”
“我就揍你老闆！”
江陽二話不說。
伸手就狠狠捏一把白露的屁股蛋。
疼得白露嗷嗷叫：“太可怕了，曦微，我保證不公開這麼說你。”
聞言。
楊超躍和劉浩純沒啥反應。
倆人都在看田曦微剛給她們倆的綜藝合同。
劉浩純看得很認真。
楊超躍則簡單掃幾眼。
手上的筷子沒放下，一邊看，一邊往鍋裡放油豆腐。
這大半年裡，跟著江陽，簽過的合同很多。
來來回回就是那麼些條款。
瞥劉浩純一眼。
看見劉浩純正一字不落的看合同上的內容。
就和她當初第一次接觸《極限挑戰》的合同時一樣。
能理解。
主要是因為對這種未知條款的謹慎嘛，也有對未知風險的顧慮。
現在看得多了。
只要大概的看一看核心框架，還有那些通用條款就好。
基本能判斷出合同的核心邏輯。
不用再逐字核對。
最重要的是，對於狗老闆的信任。
陽哥不會坑她的。
所以楊超躍最在意的，就是合同上的金額：“臥槽，陽哥，十個億的片酬啊！！！”
“啥？”
“真的假的！”
聞言。
白露放下手裡的筷子，田曦微探著腦袋看過來。
發現楊超躍的片酬，不是十個億，而是十萬，心裡頓時好受多了。
自己的失敗固然心疼，但朋友的成功，更讓人揪心。
一頓飯下來。
大家先是聽江陽聊上綜藝的一些注意事項。
沒聊幾句，就全是白露在說。
白狗仔那張嘴就機關槍似的，叭叭叭的響個不停。
一會兒說橫店的哪個武行和化妝師搞上了。
一會兒又吐槽某個燈光師捲到離譜，別人收工他非要加兩組補光，害得整個劇組都得跟著延後下班，惹得大家背地裡吐槽。
翌日
魔都。
古莉娜扎推著行李箱，進了寶格麗酒店，助理在安排入住手續。
和剛出機場時一樣的一身清爽裝扮。
露長腿，給粉絲簽名。
讓媒體多圖報導，展現親和一面。
換做從前，她恨透了這種被鏡頭追著的感覺。
覺得那些鏡頭裡藏著的全是挑剔和惡意。
可現在她懂了。
牴觸只會被抓拍更難看的瞬間，被曲解成耍大牌，或者是黑臉。
反倒不如順著來，至少能攥住一點主動權。
《武神趙子龍》快殺青了。
她對這部劇沒甚麼念想，角色是漂亮的，戲份是中規中矩的，拍的時候按部就班，殺青了也只覺得是完成了一項工作。
可《擇天記》不一樣。
明明那部劇早就該殺青了，偏偏遇上稽核卡殼要補拍，好在沒她的戲份，不耽誤她跑這趟魔都的商務。
一想到《擇天記》，她的心就像被浸在溫水裡，軟乎乎的，又有點發酸。
那是她第一部真正意義上挑大樑的女主劇。
更重要的是，有江陽在。
在拍攝過程中，是被江陽調教過演技的。
每一場戲份，都手把手教學。
有段時間沒見到江陽了，還是會想念那段時光。
和江陽一起吃劇組的早餐，會聽見江陽罵：“草！今天的包子又是合成肉，鍾樹佳是不是又貪錢了，咋和超躍似的。”
拍完幾場戲。
有時候會撞見江陽從她的房車上下來，睡眼朦朧的問：“到哪場了，我躲你房車睡覺了，剛醒，副導呢？副導沒找我吧，現場沒出啥事吧。”
會和群演們處得和兄弟似的。
有時候也會對群演罵罵咧咧的：“誰又把回民餐拿走了啊！趕緊拿回來！”
那時候多好啊。
沒有那麼多烏七八糟的輿論，有江陽的片場，沒有那麼多需要順從的規則。
只有片場的燈，和他耐心的眉眼。
有段時間沒見他了，不知道他最近在忙甚麼。
其實能想得到。
估計是在調教他公司的那些新人吧。
超躍，曦微，浩純，還有白露。
會不會也像教她那樣，把對方的戲路一點點捋順？
會不會在捋順的過程中，充滿水分？
古莉娜扎刷卡。
推開門，是品牌方給她定的套間。
明天是寶格麗新品珠寶品鑑會。
晚上還有個品牌晚宴。
客廳是輕奢風。
絲絨沙發寬大又柔軟。
落地窗外能看見魔都的風景。
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這場魔都的商務行程，是她必須完成的工作。
珠寶品鑑，雜誌拍攝，品牌晚宴，每一項都光鮮亮麗，每一項都能給她帶來曝光和資源。
可這些熱鬧，都抵不過片場江陽握著她的手腕，教她怎麼用眼神傳遞隱忍的愛意。
真正把一個角色，演到觀眾心裡，對她未來的幫助太大了。
那時候，她不用笑給任何人看。
不用算著鏡頭的角度，不用想著順從二字怎麼寫。
她只是徐有容，是被江陽一點點打磨成角色的演員。
“娜扎姐，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嗎？”
聽見助理在外頭的喊聲。
古莉娜扎應了句：“不用，我自己來就好。”
“好的娜扎姐。” 房門關上。
古莉娜扎眼角的餘光掃過梳妝檯的鏡子。
鏡中的女孩，妝容精緻，衣著得體，是媒體鏡頭裡那個笑容親和的古力娜扎。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裡藏著的，還是那個在片場被江陽悄悄罵著賤扎，就笑得眉眼彎彎的小姑娘。
從包裡取出一份合同。
有這次和品牌方簽訂的。
也有那份，到她手裡，但她看不上的劇本。
《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
之前就有想過，把這份劇本，推薦給江陽，因為知道，江陽肯定能把裡面的角色，詮釋得很好。
但她沒法這麼做。
因為這份劇本是唐人直接給到娜扎的。
本質上是公司為她匹配的資源。
劇本的推薦權從來不在她手裡。
她推薦的人，要是演砸了影響收視，她或多或少得跟著擔責。
江陽演技再好，沒名氣就意味著沒收視號召力。
一旦劇撲了，娜扎的口碑都會跟著受損。
比較這個圈子，演技很重要，但選角從來不是隻看演技，尤其是主演。
更要看演員的話題度，粉絲體量，商務匹配度。
《致我們單純的小美好》是甜寵劇，目標受眾是年輕觀眾，需要能扛熱度的演員。
對她而言，綽綽有餘。
她一旦點頭，這部劇立馬過會，迅速走完籌備期開拍。
是因為她現在的商業價值，足夠高。
也正是如此，她反而看不上這種小成本，不上星的網劇。
而江陽不一樣。
江陽沒名氣，就意味著自帶的流量為零，沒法給劇做前期預熱，甚至可能拉低品牌方的合作意願。
換句話說。
她想幫江陽都很難幫。
她要是強行堅持，反而會在業內被貼上拎不清，或者公私不分的標籤。
既幫不到江陽，還會拖累她的口碑。
點開音樂平臺。
發現江陽的《星辰大海》已經從榜單上下去了。
《玫瑰少年》還在榜單上。
《卡路里》也一直在熱歌榜上。
聽一遍星辰大海。
古莉娜扎點開微博。
發現登上的是小號，換上大號。
手機略微的卡了一下。
私信是像往常一樣的99+。
今早用來配合劇組發的那條微博，已經有幾萬條評論。
點開。
上面是四張照片。
第一張是小時候的全家福。
扎著羊角辮的她被爸媽摟在中間，姐姐站在旁邊，一家人做在沙發上，笑得眯起了眼。
第二張是今年的家庭聚餐照。
她穿著簡單的衛衣，挽著媽媽和姐姐的胳膊，三人對著鏡頭比耶。
背景是家裡的餐桌，擺著幾盤家常菜。
第三張是她和姐姐的自拍，兩人頭挨著頭，姐姐捏著她的臉，她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第四張是一張單獨的舊照。
是爸爸年輕時的樣子，穿著白襯衫，眉眼溫和，照片被她細心地塑封過，邊角有點磨損。
換做是之前，宣傳新劇，會誇這部劇的內容有多棒。
會誇她演得有多好。
會把製作班底說得有多強。
唯獨這次，完全沒那麼做，反而聊的是自己的家人：[離家千里又千里，務必爭氣再爭氣。
小時候總被爸爸喜歡捏我的臉，捏得我疼了，我會打他，他告訴我說長大了要做個有本事的人。
我那時候哪懂甚麼叫本事。
包括現在也一樣。
只知道跟著劇組跑，把每一場戲演好，就覺得不算辜負。
我很清楚，我的實力，配不上我的名氣。
這次殺青不久的劇，於我而言，不止是一部簡單劇。
我知道，很多人不信任我，覺得甚麼好劇，都能被我演砸，所以我感到很抱歉。
但這次演的劇裡的主演，是我第一次敢說，這角色，我沒白扛。
不多說，好戲自見。]
後面跟著一個詞條：#《擇天記》#。
點開評論區。
前面幾頁評論，毫無疑問被粉絲佔據。
[哭死，這哪裡是宣傳劇，這分明是一個小姑娘在跟爸爸彙報自己的成績單啊，把每一場戲演好就不算辜負，這句話比任何華麗的宣傳都戳人，娜扎這次真的有用心在演戲吧。]
[先說明，我是純路人，被那句我的實力配不上我的名氣戳到了，我覺得娜扎其實甚麼都懂，懂外界的質疑，懂自己的短板，所以才憋著一股勁想把角色演好，這次不吹製作不吹演技，只說沒白扛，這份底氣看得出來是真的努力過了。]
[看到娜扎爸爸的照片，瞬間破防，小時候被捏著臉說要做有本事的人，現在離家千里，真的在一步一步爭氣，《擇天記》衝！這次一定為你追劇！]
翻完幾頁粉絲誇讚的。
後面就是路人罵的了。
[又開始賣慘了是吧，每年都拿去世的爸爸出來營銷，你爸在天上看你靠博同情宣傳劇，怕是都覺得晦氣。]
[實力配不上名氣，知道就好，那你倒是別佔著好資源啊，《擇天記》這麼好的班底，被你演了真是浪費，坐等開播全網嘲。]
[笑死，說甚麼沒白扛，到時候還不是面癱式演技，現在裝得這麼真誠，開播後就等著翻車吧，別又哭唧唧賣慘哦。]
[搞這麼深情的文案，不就是想洗白自己的爛演技嗎，別裝了，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演得好不好，播了就知道，到時候看你怎麼吹。]
……
換做是之前，壓根不敢看評論。
所以很長一段時間，直接把微博評論關了。
現在重新開放。
認識江陽後，自己的病情好轉了些，不用像以前那樣不斷的吃藥。
助理也經常提醒她，不要看評論。
但是這一關，終究是要過去的。
一頁一頁翻下來。
古莉娜扎的視線停在那條“你爸要是泉下有知，知道你靠博同情宣傳劇，怕是都嫌丟人”的評論上。
嘴角原本還掛著一絲看到粉絲安慰時的軟意，此刻卻一點點抿緊。
唇線繃成一條平直的線。
連帶著下頜的弧度都硬了幾分。
她沒皺眉，也沒紅眼眶，只是那雙漂亮的杏眼，慢慢失了些光彩，像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
有那麼幾秒，她就那麼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直到又看到一條粉絲的評論：“娜扎，你已經很爭氣了，叔叔一定看得見。”
她的眼睫才輕輕顫了顫。
最後，她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仰頭靠在沙發背上，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裡的霧散了，只剩下一片平靜。
只是那緊抿的唇，依舊沒鬆開。
已經在努力不吃藥了。
路人評論裡，也有誇的。
有客觀評價的。
但大部分都是罵的，古莉娜扎能理解，她的路人緣就是這樣。
需要一點一點的扭轉。
過程很艱難。
急不得。
手裡還在播放江陽唱的《星辰大海》。
古莉娜扎跟著唱了幾句。
不是沒想過像江陽一樣，也走歌手路線。
可是錄一遍自己唱的，怎麼都覺得難聽。
她掏出手機，給江陽發訊息：[“江陽，怎麼你唱歌跟玩似的，我唱歌跟玩似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