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化妝間前，江陽已經和章若男聊到一會兒要演的內容：“到時候，你去一家麵館裡吃麵，全程坐在坐位上，不需要演，只需要記住我教你的臺詞就好。”
說完。
江陽進了化妝間。
章若男跟著進去，環顧一圈。
左側是藝人區臨時化妝間，有環形LED燈鏡。
道具桌上有黃博在節目環節裡要戴的假髮，有張藝新的學生證道具。
還有羅智祥帶來的彎彎省梨酥。
右邊則是群演區。
江陽坐在化妝臺前，找了一張A4紙，寫上臺詞。
手邊是化妝用品。
公共區有通告板，寫著各個時間段MC嘉賓的活動時間。
角落零食箱放著桶裝的康師傅紅燒牛肉麵，還有一箱冰紅茶。
她來到化妝鏡前，看著江陽寫好的臺詞，無聲的讀出來。
全部看完一遍後，感覺不對勁。
上面有一堆黃渤可能會和她聊天的內容，應付的話術寫得很清楚。
坐在化妝椅上時雙膝併攏，有著新人的拘謹：“老闆，我一會兒要扮演的角色，和黃博是甚麼關係？”
“和黃博沒有關係。”
江陽開始給章若男上妝：“你扮演的是一個將近七十歲的老奶奶，手掌受傷，不認識黃博。”
“那這些臺詞，為甚麼看上去像是……”
“只是長得很像黃博已經離世的母親。”
聞言。
章若男瞳眸閃了閃，明白江陽的意思。
抿著唇。
點了點頭。
她聽著江陽給她講述接下來的表演技巧，一邊看著江陽給她上妝。
同時心裡有些顧慮。
已經明白自己接下來要演繹的內容。
前提是，自己需要化完妝後，真的像黃博的母親。
當江陽觸碰章若男臉部上妝時，章若男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生理性僵硬。
用酒精棉片擦拭章若男面部。
去油，增強粘合劑附著力。
在額頭，眼角，嘴角位置，塗一層液態乳膠，用電吹風冷風檔吹至半乾。
用牙籤在未乾透的乳膠上劃出皺紋。
拇指與食指捏起面板，用海綿按壓出自然褶皺。
模仿面板鬆弛感。
已經多出法令紋，魚尾紋，還有頸紋。
章若男偷瞄鏡中逐漸老去的自己，突然眨眼睛，尾音調上揚：“老闆，你連化妝都懂？”
“懂一點點。”
“億點點！”
章若男不吭聲了，越來越感覺江陽深不可測。
回想起昨晚田曦微給自己講劇組事情，說的那句，‘你可以永遠相信江陽’。
只感覺這句話的含金量還不斷上升。
看著鏡中的自己，依舊沒底氣，咬著唇：“老闆，我怕我演得不像，如果黃博老師發現我的破綻……”
話還沒說完。
江陽突然停下刷子，明白章若男的心理感受。
第一次演戲，就和黃博搭戲。
而且是章若男單獨一人，他不會在身邊，確實緊張，比楊超躍當初要難。
所以需要鼓勵：“抬頭，看著我。”
等章若男抬起臉，江陽語調輕緩道：“你擔心的其實不是像不像，而是配不配。”
章若男心跳快上一拍。
說到自己的心坎上了。
的確如此，自己總覺得，不配第一次演戲就能和黃博有對手戲，即便是在綜藝裡。
明明知道，這個機會，不知道是多少人奢求不到的。
很想自信起來。 卻很難做到。
章若男眼眶微紅：“我，我只是個新人。”
江陽蘸取深棕色油彩，繼續給章若男上妝：“楊超躍第一次拍戲，能把臺詞說成rap。”
停頓一下。
江陽在她顴骨點老年斑：“田曦微試鏡時，緊張到同手同腳撞門框。”
章若男小聲說道：“可她們現在都很厲害。”
江陽突然捏起章若男下巴，調整角度，方便上妝：“因為她們明白，害怕，也是才華的一部分。”
“如果我演砸了……”
“那就砸！”
江陽拿起假髮，戴在章若男頭上：“黃博當年在酒吧駐唱，被砸過啤酒瓶，現在呢，他是影帝。”
章若男抿著嘴，沒有吭聲。
明白老闆一直在鼓勵自己。
也一直在肯定自己。
她眼眶裡閃爍晶瑩，
詳細給章若男講解一會兒如何怎麼表演，江陽最後說道：“你扮演的這個老太太，為甚麼手掌受傷了，寧可手抖也要自己吃麵，核心點在於，不是演‘老’，而是演‘倔強’。”
章若男仔細揣摩江陽的話。
一時間接受的資訊太多，大腦有些過載。
手機震動一下。
微信上收到訊息，是媽媽發來的：[“若男，你咋還沒回來啊？你那老闆就不給你報銷機票嗎。”]
[“媽，我在拍戲了，這對我來說是個機會。”]
[“拍甚麼戲，你又不是當演員的料，別白費功夫了，你表姐，現在進了一傢俬企，一個月都能賺6千了，她媽媽剛剛到家裡做客，男男，你要努力啊。”]
看著這條訊息，章若男的目光逐漸失焦。
讀大學後，媽媽給自己說過類似的話很多次。
第一次說，自己覺得很勵志。
因為從小接受的觀念，就是靠山山會倒，靠娘娘會老，靠自己最好。
做人要自強不息靠自己。
可是有次在飯桌上，聊起相同的話題，媽媽下意識的對弟弟說：“你還有媽媽在，以後家裡的，都是你的。”
還有對自己和兩個妹妹說的：“有個弟弟，你們三姐妹有個伴。”
“要是弟弟先出生，就沒有你們了。”
從那一刻起，深刻意識到，自己和弟弟，在爸媽心裡的位置是不一樣的。
小時候自己和妹妹，喝的是最便宜的奶粉。
弟弟出生後，媽媽囑咐自己去店裡給弟弟買奶粉，一定要買最貴的，健康的錢不能省。
初中那一年，冬天沒有毛衣穿，在市場小攤上很喜歡一件45元的高領毛衣，摸起來很舒服，媽媽跟人砍價沒有砍到預期的30元所以不給買，自己強忍著淚回家說逛累了。
回到家裡看見媽媽帶著弟弟去逛商場遊樂園，回來給弟弟買了一塊1000的玉觀音掛墜和全家炫耀。
自己不怪弟弟。
因為弟弟是無辜的，和自己有血脈關係。
也希望弟弟的一生過得幸福。
可是心裡總歸會不平衡。
不明白的是，明明媽媽也是女生，為甚麼還是會重男輕女。
幾分鐘沒回訊息，媽媽的微信再次發過來：[“男男，你是不是在生媽媽的氣？覺得媽媽不應該把你的那些錢攢起來，給你弟弟當彩禮。”]
章若男沒有回覆。
媽媽的話再次發過來：[“弟弟還小，你要讓著他，別和弟弟計較，你弟將來是要養家的，你嫁出去就是別人家的人了，媽媽養你這麼大不容易。”]
章若男抿著唇。
沒有回覆。
然後是第三條訊息發過來：[“我同學，就是那個王阿姨，你記得嗎，你小時候見過的，她女兒現在一個月有七千工資了，男男，你要向人家學習，你甚麼時候也能有這麼優秀就好了，你現在這工資，一個月五千真不行，你要努力啊。”]
章若男打字回覆：[“媽，你身邊有一年賺十萬的人嗎？”]
媽媽回覆：[“有啊。”]
章若男打字：[“一年賺五十萬的呢？”]
媽媽訊息發過來：[“也有的。”]
章若男再次發訊息過去：[“你認識一年賺一百萬的嗎？”]
媽媽回覆道：[“認識，不過很少很少，那可是一百萬啊。”]
章若男咬了咬唇：[“為甚麼賺一百萬的人，不是你呢，是你不努力嗎。”]
訊息發出去。
章若男胸口出現不規則的起伏。
頭一次這樣頂撞母親。
好幾分鐘，媽媽的訊息才發過來：[“男男，你真的變了，變得我不認識了，我督促你努力是為你好，我是你媽媽，難道會害你嗎。”]
章若男沒有再回復。
默默把手機息屏。
舒緩好情緒。
不影響自己接下來的工作狀態。
自己的家裡，一回去，就是被索取的窒息感。
來魔都的第一天，反而待得更舒適。
抬頭看去，瞬間愣神。
自己的面板變得蒼老，眼瞼下垂，嘴角自然下撇。
眨眼時，能看見貼在下眼瞼的眼袋蠟微微顫動。
低頭時，能看見後頸的皺紋會隨光線產生深淺變化。
“這，這是我嗎？老闆你的化妝水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