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莉娜扎，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緩和情緒。徐小歐和黎雪聊幾句。
聊了聊去，還是古莉娜扎的演技問題。
演技提升，NG次數少，不會有表情穿幫導致的CG修復費用。
還可以有實拍的情緒特寫鏡頭。
江陽在《小別離》裡的鏡頭，因為演得足夠出色，很多懟臉的情緒表現鏡頭，一個眼神，就能節省許多經費。
更別提因為NG次數過多，會導致燈光組加班費用增加，場務人員流動率上升
之前監製的一部劇，就是因為主演頻繁NG，導致場務集體辭職，累得根本幹不下去。
一堆爛事，全得花錢解決。
沒一會兒，徐小歐把注意力放在江陽身上：“小江，你來一下，五份合同給你準備好了。”
“好的，徐總。”
明白要籤合同，江陽心裡塌實一些。
說明剛剛調教古莉娜扎表演的效果，在徐小歐這裡是過關的。
原本以為，徐小歐還會讓自己調教一下鹿寒，看看效果，再給合同的。
“不需要你調教鹿寒了，你的水平，我信得過，今天就把你公司那三個姑娘的角色合同，還有你的，都定了吧，回頭我讓鹿寒加你聯絡方式，你加他加不上，他團隊管得很嚴，這孩子很上進，也勤奮，沒甚麼花架子，他應該會主動和你約時間的。”
“好的徐總。”
徐小歐多聊幾句：“其實我和幾個出品方在籌備初期，一開始對《擇天記》的男主演，定的不是鹿寒，是他那個隊友，叫甚麼子韜的。”
“黃梓韜？”
“對，就是他，他的價格比鹿寒低很多，同樣名聲大，但是他最近名聲不太好，好像被做成表情包了吧，具體情況我也懶得了解，口碑不好，會導致談好的品牌方撤資，廣電那邊也不好過審，擔保公司的保費從百分之三，上漲到百分之十五，最後還是決定用鹿寒，片酬高歸高，風險小，不至於因小失大。”
說到這裡。
徐小歐停頓一下，直視江陽的眉心：“小江，我很認可你，以後你哪天紅了，一定要抵制住誘惑，做到遵紀守法，千萬不要飄。”
江陽笑道：“我哪能紅啊。”
“能的，我看人很準的，只要你這次擔任我劇組表演指導的費用，再降低二十萬，我更覺得你能紅。”
“我要不免費給你當表演指導得了？”
“哎，小江，有這覺悟，你以後必紅……”徐小歐哈哈大笑。
隨著青檸廳的浮雕桃木門關上，江陽和徐小歐的笑聲漸遠。
坐在單人沙發上，已經緩和好情緒的古莉娜扎，回過神。
細細品味剛剛二人的聊天內容。
自己是嘴笨，不代表沒腦子。
一次性和江陽籤四份角色合同？
三份是江陽公司姑娘的，一份是江陽自己的。
江陽是甚麼來頭？
聽上去，不像是經紀人，更像是老闆。
才多大年紀。
同時還是徐小歐聘請的表演指導。
感覺很有能力，同時有很深背景的樣子：“黎姐，要不，我一會兒加個江陽的聯絡方式，他好像不單單是表演指導，也會在《擇天記》裡出演角色。”
“是得加上，到時候我幫你問問。”
北舞初試第一，今天覆試，不知道成績怎麼樣。
還被黃壘催促著參加北電。
和徐小歐的關係更沒得說，不論是私底下的情誼，還是擺上檯面的利益，都很明顯。
這孩子就像是突然冒出來的一樣。
最重要的是。
剛剛調教娜扎的演技，效率很高，這是娜扎最需要的。
黎雪提醒道：“娜扎，等你進組了，我不在身邊，全靠你自己。”
說到這裡。
黎雪來到古莉娜扎身旁坐下：“娜扎，我只是唐人的一個執行經紀，我的話語權很小，但我是看著你一步一步過來的，你在公司的地位比我高多了，但是還願意喊我一聲姐，我帶你的時候，你精神狀態不好，也沒對我甩過臉色，這些我很感激，我沒甚麼文化，也沒背景，何德何能被你這樣對待。”
聞言。
古莉娜扎似乎預感到甚麼。
眼睫毛顫動幾下，握住黎雪的手：“黎姐，別這麼說，大家都是吃苦上來的，哪有地位高低區分，只不過你是幕後，我是臺前，黎姐，你是要離開唐人了嗎？”
她握住黎雪手的力度逐漸加大，潛意識的依賴感：“蔡總把你裁了嗎？我可以去幫你向蔡總求情的。”
“娜扎，你搞錯了，我升職了。”
黎雪解釋道：
“蔡總把去年公司籤的林壹和小彩旗的日常事務管理交給我了，我接下來要安排林壹和小彩旗的拍攝通告，活動宣傳，商務合作這些排程，確保行程高效不衝突，還得對接劇組，活動方，品牌方，溝通具體時間地點流程……”
“嘰裡咕嚕說一大堆，還以為你要離開唐人。”
古莉娜扎鬆一口氣。
同時意識到不對勁，語速加快：“那以後誰帶我？”
“以後你直接和蔡總對接，蔡總親自幫你篩選劇本，影視專案，綜藝邀約，蔡總還會幫你分析角色適配性和專案前景，向你推薦合適資源。”
“為甚麼？蔡總忽然這麼看重我了？”
“因為劉師師的合約，今年到期，不確定會不會續約，他老公吳琦隆是贊成她單飛的，她現在也有資本……而你沒有甚麼野心，劉師師一走，一姐的位置就空出來了，金橙，李藍迪她們的商業價值，比你差遠了，明白嗎，娜扎？”
聞言。
古莉娜扎瞳眸發顫。
唐人一姐。她沒敢把這個詞說出來。
身體微微後仰，本能的退縮。
手指無意識摩挲沙發縫線。
自己有這個資格嗎？
頭部影視專案，高曝光商務代言，都是唐人一姐的待遇。
黎雪正色道：“你目前唯一的短板，就是演技，你的演技提升上來，網友對你的風評會好轉，所以進組了，一定要多跟著江陽好好學。”
說完這句話。
黎雪起身離開，喝茶喝多了，去一趟衛生間。
古莉娜扎眸光飄忽，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一條媽媽發來的微信訊息，備註是：家裡阿娜。
阿娜在維吾爾語裡是母親的意思。
後面跟著兩個自己新增的表情，是對離世爸爸的思念。
一個是辣椒，一個是駱駝。
爸爸很喜歡吃辣椒。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次炒米粉，爸爸放了半鍋的辣椒，別說自己，把媽媽和姐姐都辣得夠嗆。
至於駱駝的表情，則是一種精神象徵。
出生在興疆的烏魯暮齊市，這座城市是興疆的首府，屬於綠洲城市，並非沙漠地帶。
但到過沙漠很多次，知道爸爸喜歡騎駱駝。
古莉娜扎點開媽媽的訊息內容，只有三個字：[“娜扎姆。”]
看見這條訊息，她嘴角自然上揚。
家庭暱稱的治癒感。
自己的全名是古力娜扎爾拜合提亞爾。
名在前，姓在後。
在外地，別人通常叫自己娜扎。
家裡人，媽媽會叫自己娜扎姆，姐姐會叫自己古莉罕。
‘姆’和‘罕’，在自己老家，是代表疼愛的字尾詞彙。
[“怎麼了媽媽？”]古莉娜扎發訊息過去。
沒一會兒，媽媽回覆一段文字：[“阿娜剛學會用微博，搜了你的名字，那些話，看了好半天才看懂。”]
古莉娜扎第一遍沒看明白。
只知道媽媽是學會用微博了。
多看幾遍，忽然意識到，媽媽看見自己微博裡，那些密密麻麻罵自己的滾回興疆，小三不得好死的評論。
母親笨拙地接觸網路，只為了解她處境。
也明白了那些惡評的殘忍程度。
自己最擔心的事發生了。
那些惡評，自己已經麻木了，怕家人承受不了。
尤其是媽媽。
指甲掐進掌心。
有著對網路暴力的恨意。
至於自己的爸爸，以前在老家園林局燕兒窩管理處工作，前年心臟病離世了。
古莉娜扎慌忙編輯文字：[“阿娜，別看那些，不用擔心我，我沒事的，那些話我早習慣了，我過得很好。”]
媽媽又發來一段文字：[“娜扎姆，你小時候練舞摔跤了，膝蓋破了也不哭，現在網上那些人，心比石頭還硬，累了就回家，我給你燉羊肉。”]
古力娜紮下唇微顫，強忍情緒。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停頓幾秒，把剛剛編輯的那行文字刪掉。
重新打字時拇指懸空停頓，刪改三次才發出一個：[“好。”]
傳送完這個字。
喉嚨滾動。
一滴眼淚砸在螢幕上。
按下鎖屏鍵，緩和情緒。
不能讓別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
職業本能下意識的用鎖屏倒影檢查自己眼睛是否紅腫。
螢幕映出古莉娜扎通紅的眼眶。
沒一會兒，她接著編輯文字傳送過去：[“我也想吃你燉的羊肉湯了。”]
[“等你回來娜扎姆，燉的羊肉湯裡，多給你放點皮丫子。”]媽媽的訊息發過來。
皮丫子是老家那邊的話，就是洋蔥的意思。
從小喜歡吃洋蔥。
等黎雪推門進來時，古莉娜扎和家人聊完，已經緩和好情緒，抬眸望向黎雪：“黎姐，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怎麼忽然想明白了？”
“我媽媽最近學會用微博了。”
古莉娜扎語調保持平穩，低頭看著茶杯：“我媽媽……搜了我的名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