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煉器可不是那般簡單之事
活著!
活著才是年輕天才最需要做到的一點。
是了,陳敘內心其實也是這個答案。
但若真要陳敘展開來講,他其實又還有無數種說法可以將“活著”延伸得更深刻一些。
譬如說:“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捨生而取義者也。”
活著很重要,這毋庸置疑。
可世間許多事情,又絕非是用簡單的生之大欲所能解決。
若是兩難之境,又該如何?
難道要為了生存而拋棄原則底線,舍義取生?
倘若當真如此,道心破裂便也不過是在頃刻。
那麼過後這人即便是還活著,卻又似乎是與死亡無異了。
也正是因為有過此類考慮,所以陳敘此前才說,悟性與道心最重要。
道心不可棄!
棄之更甚於肉身死亡。
但此時此刻,陳敘雖然認為道心更重要,他卻並不反駁茅真人。
有些話題,空口辯論其實毫無意義。
畢竟直到目前為止,陳敘其實都沒怎麼經歷過生與義的選擇取捨。
哪怕是在大黎國做出南水北調那般壯舉,當時的他其實也是存在有一定把握的,不算完全冒險。
因此,那也算不得甚麼捨生取義。
而人性複雜,不到真正的生死關頭,誰又敢保證自己一定會做出甚麼選擇?
陳敘不辯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讓自己的師父高興高興又何妨?
他聽著茅真人說話,臉上適時露出了驚訝、恍然、受教的種種神情。
“原來如此!”陳敘讚歎道,“師父所言極是,弟子此前竟從未想過這一點。
是啊,唯有活著,將天才的潛力兌現,那才能算是真正的天才。
若是死了,卻是萬事皆空,再如何天資縱橫,又有何用?”
陳敘表情自然,言語誠懇,每一句話都說到了茅真人的心坎裡。
甚至包括他說話的語氣,神情的轉折,都無不精準搔到了茅真人癢處。
直說得茅真人心懷大暢,簡直比三伏天飲下冰泉還要透徹舒爽。
其中愉悅處,甚至能夠勝過一次修行疑惑的解答,一次小境界的提升。
聽得茅真人哈哈大笑,笑罷了又感嘆:
“好徒兒,悟性也還是很重要的。
悟性好的徒弟,為師教著高興啊。
你可知,世間天才往往伴隨命運多舛。
此乃天道損補,正所謂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便是如此。
真正天賦出眾者,氣運總會與旁人不同些,容易遇到種種考驗。
為師也是見你天資非凡,這才多有幾分憂心,期望能你順利結丹,成為真傳,再一路精進。
若是能在為師有生之年結嬰,那就更好了。”
說到這裡,他語氣中微微有了幾分教人不易察覺的滄桑之意。
陳敘不由詫異道:“師父乃是元嬰真人,壽數上千載。
弟子再如何愚鈍,千載光陰裡,也不可能不結丹成嬰罷?
再說了,師父還能再更進一步,若是化神老祖,那就更不止千載壽命了。
師父怎會擔憂自己見不到弟子結丹?”
這話可說得太好聽了。
茅真人聽在耳中,臉上的笑意真是止都止不住。 嗐,他就說嘛,此番是他的氣運來了。
這一收就收了一個天下最好的徒弟,這叫甚麼?這就叫眼光!
茅真人笑眯眯道:“正是如此,不錯不錯,哈哈哈……”
他再也忍不住笑,先前的些許慨嘆,至此早已消失無蹤。
接下來,茅真人指點陳敘感應傀儡陣紋。
在煉器室中,三具傀儡被放置到了專門用作陣紋刻印的陣符臺上。
茅真人抬手點亮了陣符臺一角的主陣旗。
但見一陣奇妙流光閃過,下一刻,陣符臺上的三具傀儡身上忽有一道道斷續的藍色紋路浮現。
茅真人問:“徒兒,你能看到三具傀儡身上,各有陣紋幾何?”
陳敘回答說:“一號傀儡身上,有陣紋十三道,二號傀儡身上,有陣紋十一道,三號傀儡……有陣紋十二道。”
說完,他面上露出了些微的奇怪神色。
這實在是因為三具傀儡身上的陣紋,與陳敘曾經在魏源書箱裡看過的那本《符》書上的紋路,頗具相似之處!
這些,乍看去,亦有陳敘前世所見過的拓撲之意。
也正是因為看過《符》書,學過一些拓撲的皮毛,陳敘才能精準分辨傀儡身上陣紋的數量。
否則這一道道扭曲且斷續的紋路糾纏在一起,又如何分辨其究竟是多少道?
而陳敘的回答再次令茅真人驚喜:
“好極了,徒兒你果然具有煉器資質,為師眼光真是半點不差啊。
來來來,你站到主陣旗處,聽我所言,神入玄關,意守虛空。
取符筆,取材料,續接傀儡斷裂陣紋。
不要急不要怕,慢慢來,一次兩次錯誤都不成問題。
畫歪了也不要緊,這都是正常的。
徒兒你需謹記一點,為傀儡修復陣紋,重點在於四個字:均衡,流暢!
這陣紋吶,粗一分不行,靈氣通路會形成洪濤震盪。
細一分亦是不成,過細則淤堵。
唯有不多不少剛剛好,傀儡才能自如執行,聽你號令。
你看,這些斷續的陣紋原先便有基準。
你如今也不需要完全重新刻印,只需根據原來陣紋的粗細,修復連線便成。
氣息要調理好,徒兒,若是覺得真元不足,就吃一顆補元丹……”
說到這裡,茅真人甚至取出一瓶補元丹,就放在陳敘身邊。
他沒有告訴陳敘的是,此番叫陳敘來修復傀儡,他其實根本就沒指望陳敘真能成功。
茅真人本意,是要藉此讓陳敘受挫,而後激起他的鬥志與好勝心,從而叫他認真與自己學習煉器。
可誰料,事情卻漸漸地,像是有些脫離預計了。
煉器室外,老董貼著耳朵在石門邊上。
他並非元嬰期,但他稱呼茅真人為師兄,其輩分之高卻是非同尋常。
其本身修為自然也距離元嬰僅有半步之遙。
他又負責掌管私煉坊區域,因此煉器室內的一些動靜他若有心,是多少能夠聽到一些的。
石門邊上,老董臉上的神情逐漸開始變得豐富多彩。
“嘖,茅師兄可真膩歪,教個徒弟還要這般掰開揉碎的。有甚麼用?
嘿,煉器可不是那般簡單之事!”
“唉,師兄不容易啊,好難得又收個弟子。”
“當年,罷了,不提當年……”
“師兄註定要失望咯,居然還想叫一個初學者自己動手修復陣紋?這般異想天開,回頭我必要嘲笑。”
“咦,不對啊……不對不對,嘶!這怎麼可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