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無他，唯手熟爾
鍛造室外。
老董表情變化豐富。
而鍛造室內，陳敘在經歷過三次失敗以後，終於順利地將第一具傀儡的陣紋全部復刻完成。
雖然只是順著原有的紋路復刻繪製，對於這些陣紋，陳敘完全都還處在一個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狀態。
但能夠復刻成功，便已經足夠算得上是天賦奇才，令人驚歎了。
而這一切，其實主要還是得益於陳敘曾經透過《符》書學習過數種符文。
譬如他最常使用的萬物化生符。
在煙火廚房中，對於此符，陳敘又何止是繪製過千萬遍？
初學畫符時，陳敘也曾常常經歷失敗。
甚至直到如今，對於符文線條中的真正奧秘，他依舊存在許多難解之處。
但正所謂熟能生巧。
再晦澀的東西，你畫過千千萬萬遍，也總該有些懂了。
即便是不懂，也總有一種熟極而流的自然感應。
這就是陳敘如今的狀態。
傀儡身上的陣紋立體而又扭曲，每一處轉折都奇異微妙，有種出人意料的驚險之態。
陳敘若是深入思考其中含義，有時候甚至會覺得有些頭暈。
但當他甚麼都不思考，僅僅只是順其自然地描摹時，他卻又忽然像是能夠找到其中最關鍵的那個點。
於是他便順筆而下，行雲流水。
當第一具傀儡的陣紋完全繪製完成時，陳敘只覺得自身彷彿是經歷了一場漫長的奔跑。
在這奔跑的過程中，他彷彿看到了一片混沌的天地在飛速流轉。
日月乾坤在輪迴交替。
清氣上升，濁氣下沉，陰陽更迭，從而有了天地四方，時間空間。
世界之大，無窮浩渺。
陳敘看不到全部，只覺得自身彷彿是奔行在這無窮天地間的一隻蜉蝣。
時空宇宙，無處不是塵網絲線。
身為小小蜉蝣的他，在這數不清看不明的無數塵網絲線中，似乎只是一隻徒勞掙扎的小蟲而已。
但是，小蟲的奔跑似乎也不是毫無用處。
至少在奔行中他看到了更多的風景，撞破了更多的絲線。
有些絲線纏繞在他身上，使他的奔跑日漸沉重。
他將纏在身上的某些絲線牽起，轉而利用絲線去牽扯控制絲線後方另一部分風景。
於是，他又似乎是看到了一根絲線牽動了風，一根絲線牽動了水，一根絲線牽動了火……
還有無窮絲線，織成一道又一道的紗網。
最後，他沉溺在那些紗網中，眼看就要一路下陷，再不能出來。
可忽然某一刻，眼前的絲線猛地繃緊。
啪！
絲線斷了。
陳敘清醒過來，再看眼前景象。
這天地間又哪裡還有甚麼絲線？
眼前所見，分明不過是陣符臺、煉器室，以及身在煉器室中的陳敘自己，茅真人……還有三具百戰傀儡！
而陳敘方才陷入異象中時，其實正在繪製修復其中一具傀儡的陣紋。
絲線斷裂時，則是他陣紋繪製完成時。
這異象的由來，很顯然與傀儡陣紋的繪製脫不了關係。 是陳敘在修復陣紋的過程中，觸碰到了“傀儡”的部分記憶？
還是因為完整繪製了傀儡陣紋，所以陳敘又一次透過“符”這個神奇的東西，窺見到了天地的某種真相？
陳敘心中有種敏銳的直覺，他認為或許二者皆有。
傀儡被人操控，便如同是身攜無數絲線，絲線一動，傀儡便要起舞。
可是人在這世間，又何嘗不是被無形操控？
被身份操控，被慾望操控，被“命運”操控……
誰也不知，這種操控究竟有幾分是真正的“己所欲”？
天地間，那些無窮絲線的背後，會存在更神秘的操控者嗎？
就如同大黎國是壁畫中的國度，那麼璇天星斗界，又焉知便是真正的全世界？
有些問題不能深想，深想過度難免神思混亂。
陳敘背後甚至不知不覺就沁出了一層細細的冷汗。
而他手扶陣旗，怔在原地的模樣，看在茅真人眼中則儼然是真元耗盡的脫力模樣。
茅真人立刻抬手一拍，手中玉瓶瓶塞脫落。
其中一顆補元丹倏然從瓶中飛出，準確無誤射向陳敘。
茅真人喝道：“徒兒，接丹藥！”
陳敘醒過神來，下意識張開口。
眼前這一顆瑩白如玉的丹丸便彷彿是一顆小流星般，倏然撞入他口中。
丹丸一入口，瞬間化作一股玉液瓊漿。
緊接著便是龐大的元氣轟然爆發，開始蜂擁著衝入陳敘略微有些乾涸的經脈——
他將自身真元大部分收縮在金丹中，此刻經脈中流轉的真元的確是有些枯竭的跡象了。
補元丹藥力渾厚，尋常金丹修士都能用其來補充真元，又何況是“築基”？
陳敘受此藥力侵襲沖刷，先前種種迷思自然而然便散去大半。
他徐徐調息，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陣紋之妙，真是神奇萬分。
常人若是修行不當，領悟不了其中真諦倒也罷了，最怕的是在陣紋的奧妙中迷失心魂。
想了想，陳敘還是決定要問出來。
他想看看元嬰真人對這個世界會有甚麼樣的解答。
於是他挑揀著，將自己方才在繪製陣紋時的感受說出了一部分，並詢問茅真人：
“師父，弟子方才見到的那些絲線，究竟是我等用以操控傀儡的通道，還是其它甚麼？”
茅真人聽陳敘描述自己方才感受，一時間卻是有些呆住了。
他反問陳敘：“徒兒你是說，你方才繪製陣紋時，竟然透過陣紋，感覺到了天地間似乎存在有無數絲線？”
其實，在大黎國領悟幽冥無間神通時，陳敘也曾有過類似感受！
但當時的陳敘並不迷惘，他那時甚至覺得撥雲見霧。
因為也正是因為參透了天地間一部分絲線的執行規律，陳敘方才能夠做到動輒穿梭幽冥人間。
彼時，他正是因此而參透了部分空間的奧妙。
可在璇天星斗界，一切卻又有所不同。
陳敘心中忽起迷思，他期盼著茅真人的解答。
而茅真人在反問陳敘一次後，臉上的表情忽然就變了。
他驚訝、激動、甚至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說：
“陣符之迷，徒兒你不過是初學傀儡十三符，居然就開始經歷陣符之迷，這、這怎麼可能？
徒兒啊，你當真沒有道體？不是甚麼先天元符道體之類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