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肥佬黎:欲求生快活,須下死功夫!
吹水基帶著人在靈前恭恭敬敬上了香,隨後又有模有樣拜了三拜。
最後便朝著立在靈堂一側的何耀宗走去。
他是自來熟的性格,不管往日有沒有同何耀宗打過交道,當即就向何耀宗伸出了右手。
同時不無感慨道:“俗言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今番貴社團元老不幸仙遊,還請何生你要節哀順變啊!”
何耀宗伸手同巴基握了握。
“基哥真是有心了!”
“哪裡的話,我哋洪興與和聯勝,本就是交好的兄弟社團。
蔣先生還在濠江和葡國人商談賭廳重新開業的事情,一時半會趕不回來,我也只好厚著臉皮,先代蔣先生過來上柱香罷了。
對了何先生,以後想來西環做點甚麼生意,歡迎隨時來找我啊!”
果然是見縫插針的主,他巴基在洪興混了這麼多年,憑藉一個三角碼頭屹立多年不倒,全憑他這手見風使舵的本事。
何耀宗也沒有駁他面子,只是點頭應允。
“基哥發話,以後在西環那邊有甚麼生意,一定關照!”
“多謝何先生!”
巴基自有分寸,得到何耀宗這句話,便不再多嘴,繼而去與和聯勝一眾其他的叔父輩去打招呼了。
串爆陪同龍根坐在靈堂一側,一時間心裡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他搞不懂,鄧威好好的,怎麼會被煤氣嗆死在屋裡。
只是差佬那邊都已經去做過取證,肥鄧確實是死於意外。
只不過想不通,他也就不打算多想了。
以前肥鄧活著,他在元老院坐第二把交椅。
現在肥鄧死了,如果沒有意外,他在元老院還是坐第二把交椅。
至少龍根不似肥鄧那般盛氣凌人,自己又與深水埗一脈交好。
以後在和聯勝,自己的話語權總歸要高上三分!——
泰國,曼谷,一座人聲鼎沸的地下拳館內。
肥佬黎穿過一眾燥熱的人群,擠到了樓上的VIP看臺,隨後走到了一個意氣風發,梳著大背頭的男子身邊。
“不好意思蔣先生,我來遲了。”
肥佬黎此番找到的人,正是蔣天生的胞弟——蔣天養。
比起在港島的蔣天生,蔣天養在東南亞發展的似乎更加得力。
哪怕是在曼谷一帶,也有不少泰國的高官政要肯賣他面子。
“黎胖子來了,坐!”
蔣天養丟給其一支雪茄,隨後指著下面的拳館。
“早叫你過來下注,你不過來,剛才你至少錯過了五十萬銖!”
肥佬黎睇了眼拳館下邊,那個精瘦的泰拳佬,不禁皺了皺眉。
將蔣天養丟給自己的雪茄不著痕跡放進口袋,肥佬黎不禁疑惑。
“不是吧蔣先生,我雖然不懂拳腳,但這細胳膊細腿的,能放倒那個比牛還壯的拳手?”
蔣天養不免更顯得意:“這你就不懂了,曼谷不是港島!
這家拳館,是我的地盤,女人收了我十萬泰銖,她就要乖乖躺下。
男人收了我十萬泰銖,他也一樣要乖乖躺下!”
這番話彷彿觸及到了肥佬黎的傷心事,他不禁撇了撇嘴。
只得含糊其辭應了一聲:“蔣先生還真是犀利啊!”
覺察到了肥佬黎的神色變化,蔣天養不禁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黎胖子,今晚我贏了幾百萬,一時間沒有顧及到你的情緒。
不過你既然來了泰國呢,我就勸你萬事都看開點!
看看泰國,男人為了賺錢,都能出街去扮女人,些許挫折,又算得了甚麼?”
“蔣先生教導的是!”
蔣天養捏著雪茄嘬了一口。
“不是教導你,當初你來泰國,我大哥就曾經囑託我,讓我在泰國為你尋條發財的門道。
不過這段時間,我讓你在泰國幫我養馬,你不同意。
讓你去和南洋的那些鄉紳打交道,你又嫌棄人家沒文化。
三天兩頭就往清萊府那邊跑,告訴我,你想幹甚麼?”
黎胖子不禁栽低腦袋,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但見蔣天養把雪茄往桌沿上敲了敲,旋即拉下臉來。
“黎胖子,你多少也是念過幾年書的人,都甚麼年代了,發家致富也要尋條好門路才行!
我不妨告訴你,就連金三角的坤沙,都沒幾年好蹦躂了。
泰國這邊的白麵生意,你也沒那個命去爭,走粉去港島,未來更是死路一條!”
肥佬黎趕緊搖頭。
“蔣先生您恐怕是誤會我了,我去清萊府那邊,純粹是拜訪幾個朋友!”
蔣天養不禁眯起眼睛:“訪友就訪友,不過黎胖子,我先和你打好招呼。
清萊府那邊有不少生意,是軍閥罩著的,你不要兩眼一抓瞎,到時候惹到不該惹的人,我都保不了你!”
“蔣先生說笑了,我在泰國,全憑蔣先生關照,怎麼敢去給蔣先生惹麻煩呢!”
肥佬黎心虛的端起面前的酒水水飲了一口,旋即試圖轉移話題。
“蔣先生,今晚還有彩添嗎?
一會我也下去下幾注,跟著蔣先生髮發財。”
“沒了!從捧紅一個拳手,到最後殺那一注,我少說也要花一個月的時間來準備,你當錢這麼好賺啊?”
蔣天養拿起雪茄抽了一口,繼而說道。
“不過今晚倒是有幾場貨真價實的拳賽要打,你要是覺得自己運氣好,不妨下去買幾注試試手氣?”
“不了蔣先生,我手裡閒錢實在不多,還是等到下次蔣先生開盤,我再來添點彩頭吧。”
蔣天養點了點頭:“不錯嘛,不賭為贏,你要是肯踏實一點,我保你在泰國還有條通天大道可走!”
肥佬黎在場子裡陪同蔣天養閒聊了一會,最後找了個藉口,離開了這家拳館。
從拳館出來,肥佬黎自行揸車,開車來到了通羅區的一家酒店。
在酒店做完登記,上了電梯,一路來到了十三樓。
來到一間房間門口,摁響門鈴,當即一個打著赤膊的男子替他拉開了房門。
此人正是東星的烏鴉。
“進去再說!”
肥佬黎警覺的張望了走廊兩側幾眼,隨後快步進入了房間。
隨著房門關響,烏鴉率先開口了。
“怎麼回事?這麼晚才過來!”
“這裡是泰國啊,到處都是蔣天養的眼線。
這段時間我去清萊府替你理貨,都被他知道的清清楚楚!”
肥佬黎坐在沙發上,擦了擦額角的汗漬。
旋即說道:“現在情況是這樣的,清萊府那邊的撈家同意以低於市場兩成的價格,向你們東星供貨。
另外他會去金三角那邊談判,爭取每年多為你們東星談多一些供貨份額。
但是他有條件,以後港島的生意,他也要參與一份。”
“他想怎麼參與?”
“就是在你們東星出貨去港島的同時,也幫他帶一份貨過去散掉!
他知道你們東星的實力,也有興趣去做港島那邊的直銷!”
肥佬黎說完,不忘補充道:“對了,他要做港島四號仔直銷報出的價格,是港島現在市面價的九成。
也就是多賣出的一成,你可以收攏到自己口袋!”
烏鴉開始不做聲了。
最後他挨著肥佬黎坐了下來,把手搭在肥佬黎的肩膀上。
這不禁讓肥佬黎有些反感。
“黎胖子,能不能告訴我這個撈家是誰?”
“暫時不能!”
肥佬黎果斷搖頭:“在你幫我做完我交代的事情,你只能透過我和這個撈家聯絡。”
肥佬黎說著把烏鴉搭在肩膀上的手推了下去。
而後一本正經道:“何耀宗和蔣天生這兩個撲街,我一定要讓他們死!
到時候等你把手上的貨源擴開了,在東星不用處處受駱駝的限制了,你就按計劃行事,幫我去幹掉蔣天生!
然後嫁禍到何耀宗的頭上,到時候不出意外,我會和蔣天養一起重返港島。
你我兩家社團聯手,一起把和聯勝的地盤分了!”烏鴉只是搖了搖頭。
“動輒就要幹掉你們洪興的龍頭,你心思怎麼這麼歹毒?”
“欲求生快活,須下死功夫!
蔣天生於我不仁,他也就休怪我不義。
他不死,難以把整個洪興捆在一起,去同何耀宗鬥!”
“你說的倒是輕巧,就好像和聯勝的地盤已經是唾手可得一樣!
何耀宗這人我就瞭解,他實在是太殘忍了,我怕一不小心犯在他手裡,到時候比死還難受啊!”
肥佬黎冷眼瞪了烏鴉一眼。
“那你就窩在元朗,當一輩子的鄉下仔?!”
烏鴉不禁一愣,旋即露出個陰惻惻的笑容。
“你還真是有意思,實話和你說吧,上次白頭翁死了,駱駝他捏著鼻子讓步,我就非常不爽!
不過你這個計劃,長遠的我暫且不談,眼下好像還有點漏洞。”
“甚麼漏洞?”
“我哋東星來泰國這邊進貨,所有的貨都要從元朗那邊入境。
由我哋東星的白紙扇管數倫清點完,登記在冊。
你要我幫清萊府的撈家做港島直銷,只怕我同意,駱駝和管數倫這些人不會同意!”
肥佬黎冷笑一聲:“你放心,這個我早就替你考慮周到了。
以後你的貨直接繞開元朗那邊,從西環碼頭入境!
洪興西環的揸fit人巴基,是個見錢眼開的傢伙,你給他少少一筆錢,就說要拉冰鮮從他碼頭上岸,他肯定不會拒絕的!”
“他不怕蔣天生追責?”
肥佬黎不禁淺笑一聲。
“你不懂巴基這個人,他這人本事不大,但名聲在港島各大字頭中卻是響亮的。
最擅長的就是風吹兩邊倒,揣著明白裝糊塗。
如果給他筆錢打點到位,他明知道船上拉的是白粉,也會裝傻充愣,哪怕事情敗露,蔣天生追責,他也只會說自己甚麼都不知道。”
說完肥佬黎面色一冷,壓低語氣道。
“更何況我讓你在西環那邊上貨,根本不可能出事!
烏鴉,你怎麼也不會想到,港島警務處那些坐辦公室的人裡頭,有我的後臺!”
烏鴉聞言,不禁指著肥佬黎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
“撲街!你要是在警務處有後臺,點會被人攪了屎忽?
肥佬黎,你該不會是……之前受得刺激太大,腦子有些神經了吧?”
不得不說,烏鴉這人真的很招人恨!
面對其辛辣的嘲諷,肥佬黎也只得強把苦水往肚子裡咽。
“烏鴉,你一個剛從荷蘭回來的跑路仔,自然不知道港島這些年發生了甚麼!
這些年港島但凡叫得上名字的社團,有一家算一家,都會被鬼佬約談!
你如果不信,大可以回去問問你家大佬,看看是不是真的!”
‘跑路仔’三個字不禁叫烏鴉面色一凜。
“黎胖子,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哼!我幫英國人做嘢,何耀宗是那群英國人的眼中釘!
只要能把和聯勝打散,把何耀宗給摁死,哪怕是將就你把白粉運到港島,英國人也會捏著鼻子認了!”
烏鴉歪著頭,斜眼睇著肥佬黎。
“你是說……我也夠資格去給英國人做狗嘍?”
“多少人想做還沒資格呢!
像你們東星這種賣粉起家的,再過個幾年,遲早被大陸拉去一個個打靶!”
“不錯,多念幾天書的人想的就是長遠。
不過說太多沒有意義,我現在只想看到我的貨如輪轉,如果真的能如你所言,幫我在東星取得話語權,那我就能正式和你講一聲合作愉快了!”
說罷烏鴉伸出手掌,送到了肥佬黎面前。
肥佬黎冷著個臉,將就著和烏鴉握了一下。
旋即開口道:“和你合作並不是很愉快!
希望以後你和我聊天,不要再去聊那些不該聊的!”
“明白!”
烏鴉一把抓住了肥佬黎的手,旋即重重的搖晃了兩下。
最後在烏鴉一陣刺耳的笑聲中,肥佬黎兀自起身,朝著酒店外頭走去。
——
七月,正值燥熱難當的時節。
這天何耀宗帶著一份新擬定的策劃書,來到了中環華盛地產,找到了湯朱迪。
進入辦公室,發現湯朱迪有些氣色不佳。
“你來了?我正準備打電話找你呢!”
湯朱迪說著拉開抽屜,取出一沓資料,正欲開口,卻被何耀宗搶先打斷了。
“朱迪姐,我看你就沒打算告訴我甚麼好訊息。
不過我今天心情就不錯,不如先讓我把話說完,你再講你要講的事情!”
湯朱迪聞言,只是把那沓資料放落,隨後看向何耀宗點了點頭。
“那好,先說說你的事情!”
“兩件事情,其一嘛,就是我聽說華盛地產曾經在筆架山開發了一處半山別墅工程。
不過後來獅子山隧道動工,導致這處地產開發程序受挫,地價沒有抬起來,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
湯朱迪點了點頭:“沒錯,這是一筆失敗的投資。
本來我想把這個專案放在手裡壓上一段時間的,但沒有想到,後來鴻基地產在那邊搞出了山頂工程,導致我這個專案徹底淪為了筆架山的二流競品。
高不成低不就的,沒有哪個夠檔次的富人鐘意住在別人屋腳下!”
“我不介意,要不朱迪姐考慮一下,把那處半山豪宅,便宜一點賣給我怎麼樣?”
湯朱迪不禁有些納悶。
“好端端的,怎麼想起要搬家了?”
何耀宗翹起了二郎腿,大為感慨道。
“相信這段時間,濠江發生的事情朱迪姐也有所耳聞了。
像我這種江湖中人,不得不為自己的安全考慮一下。
有個寬敞的住宅區,夠養一群心腹在裡頭,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湯朱迪低頭思忖片刻,最後開口道。
“三千萬,算作是半賣半送。
如果你手裡的閒錢不夠,也可以擬份合同,分期付款,我不收你利息!”
“朱迪姐真是大手筆,我沒有交錯你這個朋友!”
何耀宗笑而撫掌,旋即將自己手中的那份策劃書丟到湯朱迪面前。
繼而開口道:“現在說說第二件事情。
樂富屋邨那邊的一期安置房,已經開始動工了。
不過據我所知,城寨那邊至少還有兩百多住民等著安置。
昨天下午我就委託人向房屋署遞交了申請,我準備在黃大仙那邊再拿一塊地,與一期安置房區合併,搞個恆耀安置屋邨!”
湯朱迪聞言,趕緊拿起那份策劃書翻看起來。
越看,她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良久,她才把這份策劃書丟在桌上,忍不住朝何耀宗質問道。
“你瘋了?按千尺豪宅的規格去修安置房也就算了,還要在屋邨修便民工程,修足球場,修療養中心!
你知不知道房屋署給到你的補貼,甚至連拿下這塊地皮都不夠?”
何耀宗攤手:“朱迪姐,錢都由我來出,你那麼激動幹甚麼?
再說我費那麼大的心思把安置工程搞妥,不也是有利於你們華盛地產的名聲嘛。”
“痴線,蝦頭!
早知道你這麼有錢,筆架山的別墅我就該按原價賣給你!”
湯朱迪垂眉瞪了何耀宗一眼,旋即將自己剛才拿出的那份資料丟在何耀宗跟前。
“看看這份資料先,如果房屋署那邊還沒有簽字,就趕緊去把徵地申請書拿回來!”
何耀宗抓起湯朱迪丟來的那沓資料,只簡單的翻看了兩眼。
旋即便清楚了為甚麼今天湯朱迪看起來心情有些不太好。
“看來九龍城寨這塊地,不少人都在眼饞啊!”
“沒錯,自從華盛地產與你的恆耀置業,在九龍城那邊的地皮完成合龍之後,希慎興業和恆基兆業那邊就開始向地政那邊遞交申請。
他們以九龍城寨是塊飛地為由,打算把手中的地皮上交給地政,用來修建公園和安置屋邨!
也就是說,龍騰一期的發展專案很有可能夭折,九龍城寨一旦拆卸完畢,在旁邊修起了公園和安置屋邨,那麼這一帶地皮的商業價值,都會大打折扣!”
湯朱迪說著嘆氣道:“這些地產大亨,是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
他們這是在逼我回籠資金,把九龍城寨的地皮轉手兜售給他們。
我沒有他們那般家底,他們可以陪我在城寨那邊耗個十年二十年,但我押寶這處地產,已經牽扯到了公司太多的流動資金,我和他們耗不起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