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保良局:何先生高義,真是讓人欽佩!
“所以朱迪姐你是不打算耗下去了?”
面對何耀宗的質疑,湯朱迪也只得無奈嘆口氣。
“巧取豪奪,本就是地產公司競爭的本質。
這次九龍城寨那邊的公益專案是希慎興業發起的,你知道原因是甚麼嗎?”
“不知道!”
“原因很簡單,並不是因為這些地產大亨想要獨佔鰲頭。
而是……何耀宗,你的恆耀置業,給港島房市開了個很不好的頭!”
何耀宗會意,當即自嘲式的笑了一聲。
“朱迪姐的意思是,我花大價錢給那些市民修建安置房,讓這些地產大亨很不爽嘍?”
“可以這麼說,現在九龍,香港島一帶的地產開發,已經趨於飽和了。
要想在港島延續地產市場的紅利,新界那邊就成了熱點開發專案,事實上,地政那邊也是這麼做打算的。”
湯朱迪說著,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紅萬,丟給了何耀宗。
繼而說道:“我們在港九開了這個頭,你叫新界那些原住民怎麼看?
如果再按這種規模做多幾次,以後修建公屋,都會按照樂富屋邨的規模進行!
而且丁權收購也會成為一道難題,新界的原住民會事先與開發商進行商榷,模板都會以你恆耀置業的安置案為標準。
你這樣做,相當於是在打破了港島房市,這些大亨們幾十年來建立的遊戲規則!”
何耀宗拆給湯朱迪丟給他的那包煙,取出一支點燃。
吸上一口之後,他不禁皺眉。
“我在社團發家的時候,有人就時時刻刻跟我講甚麼規矩。
現在好不容易發次慈悲,投身房市,又他老母的有人要講規矩!
這世界上各行各業的規矩真是不少,點解不能由我來制定一番規矩?!”
湯朱迪跟著蹙眉:“別傻了靚仔,那些大亨用錢都能砸死你!
他們家族都是經過幾十上百年的積累,單憑你我是鬥不過他們的。”
“我不相信他們能用錢砸死我!”
“那你又何苦把大把的錢,砸在那些和你素不相識的人身上呢?”
“我不懂!”
何耀宗搖頭:“我自小也是在公屋長大的,大家都是好端端的人,憑甚麼從一出生,就要擠在那鳥籠一般的屋子裡!
我花我自己的錢,去做我鐘意的事,憑甚麼還要去看這些闊佬的臉色?”
湯朱迪不免嘆息。
“阿耀,退一步海闊天空。
希慎興業的人已經過來找過我了,他們讓我給你帶句話,如果你明天晌午有時間,就去銅鑼灣的利景酒店找他們聊一聊。
明天晌午十二點,希慎興業的首席投資官會在利景酒店那邊準備一個茶話會。
到時候我也要出席,如果談不妥,到時候九龍城寨那邊的開發專案,可能真的就要淪為利民工程了!”
“說來說去他們還是在逼迫我們就範嘍?
我就想不通,一個靠著替鬼佬兜售鴉片,吸食著華人骨血起家的買辦,有甚麼資格談甚麼利民工程?
他們既然這麼鐘意做利民工程,那就讓他們做個夠了!”
眼見怎麼講都講不通,湯朱迪也不免急了。
“大佬,算我求你,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為華盛地產考慮一下。
這塊專案牽涉到的資金太多,事關華盛地產上千名員工的飯碗,我不能坐視這塊地被他們搞廢的!”
“好,那就不為難朱迪姐!”
何耀宗自知眼下是無法說服湯朱迪的。
她有她的苦衷,自己有自己的財路。
樂富屋邨那處小型安置工程修建下來,少說也能為自己帶來三億上下的返利。
如果可以,他樂得把港島所有的公屋專案全部承包下來!
從中環返回深水埗,何耀宗第一時間就把小惠給叫了過來。
“兩件事情,一會你先去禮頓道66號,以恆耀置業的名義,去捐六十六萬的善款。
然後讓他們找記者來樂富屋邨那邊的安置工程進行一番採訪報道,我要讓整個港島都知道,恆耀置業,是怎麼修建安置房的!”
小惠點了點頭,旋即問道:“耀哥,那第二件事情呢?”
何耀宗把一份地產購置合同丟在了桌上。
“去保良局那邊辦完事情之後,馬上拿著這份合同,去陳天衣律師事務所,讓他們的人好好審查一下這份合同有沒有甚麼紕漏。
另外,恆耀置業的法務部該著實準備一下了。
你去和陳天衣預約個時間,讓他幫你把把關,儘早把恆耀置業的法務班子給搭建起來!”
小惠不敢怠慢,只是慎重地朝何耀宗點了點頭,隨後抓起那份合同檔案,利索出門做事。
待到小惠離去之後,何耀宗坐在辦公室飲咗一杯茶,又拿起電話,打給了元朗的雙番東。
電話響了幾聲,便被人接起。
“東叔,近來在尖沙咀可好啊?”
“是阿耀啊!承蒙關照,尖沙咀這地方,比元朗不知道好了多少!
龍頭啊,打電話給我有甚麼事情要交代啊?”
雙番東在電話那頭奉承般的笑著,就怕一個語氣不好,惡了和聯勝這個如日中天的話事人。
“東叔,其實也沒甚麼要緊事。
就是想向你打聽一下,前段時間希慎興業,好像在寶樂坊那邊收了批丁權,準備在那邊蓋樓是不是?”
“是啊,不過那批丁權收的不是很順利,寶樂坊畢竟也算不上鄉下地方了嘛。
龍頭,忽然問這事做甚麼?”
“沒甚麼,只是想在那邊搵點生意來做,不知道你老人家有沒有興趣。”
“哎呦,我真是多謝龍頭你關照了。
不過那邊是號碼幫毅字堆的地盤,我不怕龍頭你笑話,要是夠資格去那邊爭筆生意,我之前也不用在元朗那邊守著那幾處豬圈了。”
何耀宗朝著話筒講道:“不是讓你去那邊和號碼幫搶建材生意做,我是讓你過去幫我做那些街坊的思想工作,我準備去新界那邊做丁權委託開發!”
新界這邊的丁權交易,其實並不是合法的。
地產商要取得原住民的丁權開發權,一般有三種獲得方式。
一種是直接斥巨資給到丁權所有者,讓他們以放棄申請丁屋或委託開發的名義,將丁權併攏到地產商手裡,做名義上的集體開發。
不過這種收購方式耗資巨大,而且得有村民代表牽頭運作,將一片區域的丁權集體收購,經營成一個成熟的商圈,地產商才有利可圖。
第二種方式是直接購買已修建成的丁屋,這種方式在應付法律條文上更加簡單便捷。
但最大的難點是地產商價錢談不攏,有人會坐地起價。
一般地產商為了應付這種局面,就會花錢去啟用社團的打手去做事,迫使居民將手中的丁屋以地產公司開出的價格售出。
這種方式,也可以被稱作為暴力征收。
而第三種,則是土地置換,這種方式非地產大亨就玩不轉了。
一般使用這種方式徵收丁權的,都必須有大量的土地儲備,根據市政部門未來對港島的開發計劃做收購調整。
一般要提前幾年,在市政部門還沒透露出風聲計劃的時候,就緊鑼密鼓以土地置換的方式,把一片區域大規模的丁權收購到手,再徐徐圖之。
非鬼佬的白手套,不能獲得這種內部訊息,也沒資格做這種大局規劃!
值得一提的是,希慎興業在元朗寶樂坊收購丁權,用的就是第二種直接收購方式。
這也是寶樂坊一帶的丁權還沒有被徹底收攏的原因。
何耀宗交代雙番東去那邊談丁權合作開發事宜,用的方式則正是最不受地產商歡迎的那種。
合作開發,共同盈利!
相當於是由恆耀置業出錢,整合寶樂坊原住民的丁屋,改造成一片商業區。
後續擬定分成合同,商業區創造的價值,雙方再按照分成獲利。
這是在丁權所有者裡邊,最受歡迎的方式,也是地產商最不鐘意的方式。
沒有哪個地產商願意看到一群鄉巴佬,在自己的碗裡奪食!
在何耀宗交代完之後,雙番東不禁傻了眼。
如果按照何耀宗的方式去寶樂坊那邊談丁權委託開發事宜,那搞定那些原住民肯定是沒問題的。
最關鍵的是……他哪來的那麼多啟動資金?
又怎麼扛得住希慎興業的壓力?
要知道利家當年是不少港島社團背後的金主,就算把寶樂坊的丁權搞到手,後續開發工作還能順利進行下去嗎?
不過雙番東也沒有多問甚麼,他知道這些東西不是自己該考慮的。
自己要做的,就是規規矩矩按龍頭的交代去做事,至於後續有甚麼難題,也輪不到他去為何耀宗出謀劃策。……
時至下午,何耀宗正在始終酒店小憩,房間外邊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開啟房門,發現站在門口的是細偉。
“耀哥,小惠讓我轉告你一聲,保良局那邊有人過來了。”
“誰啊?”
“好像是保良局的幹事,叫甚麼馮家樂啊!”
“那還愣著幹甚麼,請人上來啊!”
“哦!”
不多時,小惠帶著一個身穿淺褐色西裝,戴金絲眼鏡,文質彬彬的中年人出現在在了門口。
“耀哥,這位是保良局的幹事馮家樂先生。
下午我去保良局道明來意之後,馮先生看過我給到的那些材料,他親自去樂富屋邨那邊走了一遭,然後打電話給我,說甚麼都要來見你一面。”
沒有何耀宗的邀請,小惠並不踏足室內一步,而是立在門框旁邊,如是對何耀宗說道。
何耀宗朝其使了個眼色,小惠當即會意,笑吟吟的轉身,離開了這邊。
“馮先生,幸會!”
“哪裡哪裡!能與何先生見上一面,我才是不勝榮幸!”
馮家樂難掩臉上的激動之色,當即向何耀宗伸出了右手。
兩人緊緊地握了番手,得到何耀宗的邀請後,馮家樂進入室內。
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一時間大為感慨。
“千年以前,少陵野老有詩云——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想不到何先生為安置九龍城寨的流民,花了這麼多錢,自己的住處居然如此簡陋。
哪怕是比起當年杜子美推己及人的胸襟,也是不遑多讓啊!”
饒是何耀宗,聽到這番話之後也不禁老臉一紅。
“馮先生說笑了,我也是屋邨裡苦出來的。
眼下只不過是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實在是當不得馮先生這番誇讚!”
“何先生一定當得的!”
馮家樂走到這處簡陋套房的窗臺前,伸手拉開了那扇百葉窗。
隨後不禁動容:“我在保良局從事社會扶助事業,也快二十年了!
這些年,我也曾與不少樂善好施的人士打過交道。
其中真正的善士有之,行慈善為名,以圖他利的人士有之。
但少見過像何先生這般胸襟廣闊,捨己為人的義士!”
一而再再而三的吹捧,讓何耀宗頗感有些不自在了。
也許他之前狹隘,認定所謂的慈善機構,本質上也只不過是打著濟民做招牌做生意罷了。
但眼下這個馮幹事,對自己欽佩的模樣好像不似裝出來的。
還是說他認定自己是條大魚,在這裡裝模作樣,想唆使自己捐更多的錢到保良局去?
六十六萬,讓他們約記者過來採訪已經夠多了!
何耀宗不打算加碼,索性直言道。
“馮先生,你誇的我也已經夠了。
我給保良局捐了六十六萬,也只是因為前段時間,某些有心人挑唆,往我名下的恆耀置業潑了髒水。
如果馮先生真的認為我是個有胸襟的人,不妨幫把手,以保良局的名義,約港島各大媒記出面,報道一下樂富屋邨的安置工程!”
馮家樂當即點頭。
“何先生,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我已經以保良局的名義,第一時間向東方日報,明報,以及亞視的新聞部發出邀約。
這件事情,我們保良局一定要為您宣傳到位!”
話到此處,馮家樂頓了頓聲,不等何耀宗開口,他又激動地說道。
“為眾人拾柴者,不可使其凍斃於風雪中!
何先生這邊送來的資料,我已經稽核過了。
樂富屋邨這處安置工程,總造價預計超過了三個億!
而何先生是用九龍城寨的地契作保,從華盛地產換得這筆資金的。”
何耀宗笑笑:“沒想到保良局的審查手段,還真是夠迅速的!”
馮家樂卻沒有去接何耀宗的話茬,而是繼續動容地說道。
“我們保良局深感何先生的壯舉,也想略盡綿薄之力。
回去我就向董事會那邊申請立項,希望能籌到一筆小小的資金,也能幫到何先生一把。
另外當著一眾媒體的面,我會承諾帶頭捐八十萬出來,用作幫助何先生完善樂富屋邨那邊的安置工程!”
……
何耀宗一時間無語了。
他沒有想到,馮家樂這傢伙是真的捨得掏真金白銀出來!
莫非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過眼下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讓馮家樂進來摻和一手的。
他沒有馮家樂這般胸襟,樂富屋邨的工程,自己花多少出去就要加倍返多少回來,多讓別人摻和一蚊錢進去,他都覺得不踏實!
“馮先生,請您快打消這個念頭!
樂富屋邨的安置工程,本來就是屬於商業性質的活動,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
馮家樂大為感動,只當何耀宗是怕因此讓保良局染上了汙名。
“何先生,你可以把賬目做一次公示的。
在我們保良局看來,你的這次義舉和做慈善根本沒有甚麼區別!
你值得獲得更多的幫助,何必獨自去支撐呢?”
何耀宗不禁搖了搖頭,他決定和馮家樂換個話題。
“馮先生,既然您這麼想幫我一把,我們不妨換個話題聊聊?”
“何先生請講!”
“我在新界那邊呢,也有意搞一起丁屋聯合開發專案。
不過中間可能會有些阻力,到時候我希望保良局能夠出面,為我發聲!”
“何先生能否和我談談箇中細節?”
“到時候再談吧,總之我就非常感謝馮先生的關照,以後大家多聯絡!”
能做到保良局幹事,情商豈能不高。
馮家樂也知道何耀宗不喜和自己再聊樂富屋邨的話題,只當他是怕保良局過來搶奪這份屬於恆耀置業的獨家榮譽。
當即把手探向兜裡,摸出了一張名片。
“何先生,以後有事情需要我們保良局出面的,只要是做便民公益事件,我們保良局一定傾力支援!
另外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何先生能夠考慮一下。”
“馮先生請講。”
“晚上我就越好了記者去樂富屋邨那邊進行採訪,希望何先生能夠露面。
以我片面的思維,做好人好事有必要受到社會的讚揚,希望何先生不要推辭!”
何耀宗思忖了片刻,最後倒也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好!那就依馮先生所言,晚上八點我會前往樂富屋邨那邊的工地一趟。
不過我時間可能不多,沒空在那邊接受太久的採訪。”
“何先生放心,有甚麼不方便說出口的話,我會代你在一眾媒體面前,闡述清楚的!”
馮家樂說罷又伸出右手,與何耀宗緊緊地握了一下。
隨後沒再多言,起身告辭,便準備返回保良局,去準備今晚的採訪事宜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