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在東京，飛出去的子彈從來都是打向頭顱的啊
“香港仔！”
鐵頭憤怒的一拍桌子，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
他騰地一下起身，指著香港仔的鼻子，怒斥道。
“你知道我們在幹甚麼嗎？你還記得以前我們在工地搬磚做苦力的日子嗎？
那時候大家最開心的時間就是晚上歇工，湊錢聚在一起吃個宵夜，一人喝上兩罐麒麟啤酒，微醺之後暢聊以後回家的日子！
但是現在怎麼都變了！一旦開了槍，我們還有回頭路可走？！”
鐵頭少有指著他們這群兄弟吹鼻子瞪眼的時候，但香港仔還是不甘心。
他咬著牙，再往鐵頭跟前逼近幾步。
“甚麼叫都變了？是你帶著我們這群兄弟從貧困潦倒裡走出來的，是你告訴我們華人兄弟應該萬眾一心，讓我們這群來自五湖四海的兄弟見識到了東京的繁華！
好日子過習慣了，誰還願意再去低聲下氣，任人宰割？
別傻了鐵頭哥，兄弟們現在寧願死，也不願回去過那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鐵頭只感覺自己腦袋一陣脹痛，他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說服香港仔，只是指著門口，怒斥道。
“你先出去，三和會和警視廳那邊，我再去想辦法！”
“你想不出辦法的……”
“出去！！”
香港仔聞聲，沒有再多說甚麼。
最後深深地瞥了鐵頭一眼，跟著也離開了這間包房。
待到香港仔離開之後，鐵頭哐當一下靠在了椅背上，兩眼之間滿是迷茫。
他本是偷渡來到東京來尋找自己妻子的。
最後發現自己妻子嫁給江口利成之後，萬念俱灰，是新宿的這群華人兄弟，給到了他重燃鬥志的希望。
但是人在幫派諸多的新宿，華人群體每一步都走的舉步維艱。
前有臺南幫對他們這夥人虎視眈眈，後有日本本地幫派，視他們這群華人為新宿的寄生蟲。
難道他們這群人在新宿，就真的只能去做砧板上的魚肉嗎？
鐵頭不知道答案，但他心中的那個念頭依舊堅定——但凡還有一絲希望，華龍會的兄弟就絕對不能走上一條極端的道路。
動了槍，再沒有回頭路可走！
……
香港仔站在凱銳酒店1216房門前，手指懸在門鈴上方猶豫了三秒。
他回頭看了眼空蕩的走廊，鐵頭拒絕東莞仔提議時那張固執的臉又浮現在眼前。
最後香港仔咬了咬牙，按下了門鈴。
門幾乎立刻就開了。
東莞仔倚在門框上，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比我想象中來得快。”
“別廢話。”
香港仔擠進門內，反手將門關上：“你說何先生的條件，我要聽詳細內容。”
東莞仔走向套房客廳，黑色皮箱依然放在茶几上，旁邊多了兩杯威士忌。
他拿起一杯遞給香港仔：“何先生要的是新宿的地盤，要的是以後在日本做生意的方便，而你們要的是活路。
有何先生作保，我相信以後華龍會定然能在東京站穩腳跟的。”
香港仔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酒精灼燒著喉嚨：“鐵頭不會同意的。”
東莞仔靠近一步，聲音壓低：“所以我才說了，他不做，總有人願意做。”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香港仔的目光落在皮箱上，兩百萬美金，可以讓他們做很多事情。
這兩百萬可以去買短槍，可以去招攬更多的人手，可以去打點警視廳的關係，可以……
香港仔終於開口了。
“如果我答應合作，何先生能給我們甚麼保證？”
東莞仔嗤笑：“你夠資格替華龍會答應何先生的條件？”
“夠！”
香港仔堅定點頭道：“我哋華龍會的兄弟，一個個都尊敬鐵頭，但不代表我們認可他這種可笑的原則！
他這個人還是太想當然，在新宿這種地方，不狠一點怎麼活得下去！”
“所以你是打算背叛鐵頭了？”
東莞仔有些不悅：“何先生不喜歡和二五仔交易！”
“我這怎麼能叫二五仔！”
香港仔當即激動：“鐵頭和我們不一樣，我們這些人偷渡到日本，身上本來就是背了事的。
他不一樣，他來東京是尋找他的未婚妻的，即便在新宿待不下去，他依舊還可以回老家去！
但我們有得選嗎？鐵頭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件事情！”
東莞仔沒有做聲，示意香港仔把話繼續說下去。
威士忌的酒勁刺激的香港仔有些上頭，他潤了潤聲，旋即說道。
“現在我們華龍會在新宿是甚麼情況？臺南幫那些人巴不得我們死，警視廳的人也不想坐視一個新的華人黑幫在新宿做大做強。
更要命的是江口利成那個撲街，為了對付我們，連噴子都準備用上了。
鐵頭哥卻還在抱著幻想，指望各方勢力能夠坐下來，憑藉談判把事情搞定。
有時候我真的不知道他腦子裡在想些甚麼，子彈打在身上，他就知道問題的嚴重性了！”
東莞仔笑著搖了搖頭。
“這些話你和我說是沒有用的，回去找你們那群兄弟說。
如果你能爭取到他們和我合作，可以再來酒店這邊找我！”
香港仔看了眼掛在牆壁上的鐘表，當即起身。
“給我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個小時後，我再來給你答覆！”
“隨後恭候大駕。”
……
香港仔離開凱銳酒店後，冷風一吹，酒意散了幾分。
他攥緊拳頭，快步穿過新宿霓虹閃爍的街道，拐進一條隱蔽的後巷。
華龍會的兄弟們常聚的倉庫就在巷尾，昏黃的燈光從鐵門縫隙裡漏出來，隱約能聽到裡面的爭執聲。
他推門而入，屋內頓時一靜。
老鬼、阿杰、小戴和幾個核心成員圍坐在木箱拼成的桌邊，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
“香港仔？”老鬼眯起眼，“你不是跟鐵頭哥去見江口的人嗎？”
“見他老母，現在江口擺明了是要我們死，這種時候點會和我哋談判？”
香港仔反手鎖上門，徑直走到桌前，從懷裡掏出一沓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上是臺南幫的人持槍在華人街巡邏，還有警視廳便衣在華龍會地盤盯梢的偷拍。
“看看這些！”
香港仔聲音沙啞：“鐵頭哥還在幻想和談，但江口和臺南幫的槍，已經頂在我們腦門上了！”
阿杰抓起照片，手指微微發抖——自從被臺南幫砍斷手後，他比誰都恨。
小戴卻皺眉：“鐵頭哥說過，動槍就回不了頭……”
“回頭？”香港仔猛地掀翻一個木箱，酒瓶砸在地上爆裂。
“我們從偷渡那天起就沒回頭路了！老鬼，你老家欠的高利貸還清了嗎？阿杰，你右手廢了還能去洗碗嗎？！”
他環視眾人，眼眶發紅，“我們早就是一群鬼了，現在有人給錢給槍，憑甚麼不拼？”
老鬼沉默著摸出匕首插在桌上：“香港仔，你到底想幹甚麼？”
“何先生願意扶我們上位。”
香港仔壓低聲音：“知道何先生是邊個？和聯勝的龍頭，最近在亞洲各大報紙頭條走了個遍的那個！
要錢有錢，要人有人，這種人願意出來幫我們，我們點解要躲在這裡做縮頭烏龜？！”
倉庫裡死寂一片。
阿杰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癲狂：“我這條命是鐵頭哥撿回來的……但這次，我跟香港仔到底！”
小戴還想說甚麼，老鬼卻按住他肩膀：“香港仔，你有幾成把握？”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跟著鐵頭去談判，我們連一成活下去的希望都沒有！”
眾人再度沉默了。
良久之後，還是老鬼出來打破了僵局。
“香港仔，兄弟們這回就信你一次。
不過時間可能不多了，趕在臺南幫和江口利成他們下手之前，儘快把傢伙搞到手！”
香港仔微微點了點頭，旋即看向其他華龍會的骨幹成員。
“你們呢？”
“讓鐵頭哥休息休息，我哋都照跟嘍！”
與此同時，新宿龍池酒吧。
昏暗的酒吧裡，三和會會長江口利成坐在一處卡座旁邊，嘴裡叼著的菸頭明滅不定。
臺南幫的頭目高捷，此時正帶著兩個馬仔徑直朝卡座這邊走來。
守在江口利成身後的馬仔，當即準備上前搜身，卻被江口利成揮手給攔住了。
“江口君！”
高捷走到江口利成跟前，朝著其微微鞠了一躬。
江口利成拿下嘴裡的菸頭，杵到菸灰缸裡摁滅。
旋即也起身朝著高捷鞠了一躬：“高桑，好久不見，請坐！”二人面對面坐了下來，江口利成的目光，在高捷的身上掃了幾眼。
旋即忍不住嗤笑道：“高桑，大傢什麼時候這麼生分了？
和我見面，居然要在西裝下面穿防彈衣？”
高捷冷笑著拉了拉衣領：“出門在外，不得不防！”
“可是高桑，在東京街頭，飛出去的子彈從來都是打向腦袋的呀！”
高捷臉上的笑意僵住了：“江口君今天約我過來，不會是想把子彈打在我的腦袋上吧？”
“當然不是！”
江口利成笑了笑，繼續說道。
“新宿街頭的寄生蟲，也到了該清除的時候了。
華龍會最近越來越不像話，這些寄生蟲苦力做的好好的，現在偏偏要染指賭場，歌舞伎町的生意。
我看再讓他們發展一段時間，華龍會連我們的白粉生意都敢去搶了！”
高捷鎖緊了眉頭，作為一個外來幫派，他對寄生蟲三個字眼是非常抗拒的。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問道：“我知道江口君最近買了批槍，要除掉華龍會，還需要我們臺南幫參與嗎？
你們自己就能搞定了！”
江口利成笑笑，旋即打了個響指，背後的馬仔立馬遞過來一份賬本。
江口利成連這份賬本看都未看一眼，就將其丟在了高捷的跟前。
高捷接過賬本一看，當即炸了毛。
他忍不住用母語爆出了粗口。
“草你嗎的！你在我手底下養鬼？！”
江口利成雖然聽不懂華語，但從他憤怒的目光不難猜出高捷說了些甚麼。
但他臉上還是掛著那副倨傲的笑容，同時左手手肘蹲在酒桌上，身子微微朝著高捷前傾。
“高桑，不必那麼大的火氣。
我只是佩服你的見識，知道在東京生意做不過我們，居然能想到以日本為跳板，把白粉生意做到韓國那邊去。
我對你的生意也非常感興趣，怎麼樣，介不介意我們三和會來分一杯羹？”
高捷不語，只是瞪大眼睛，怒視著江口利成。
江口利成卻依舊自信滿滿開口道。
“你不要不識抬舉，和我合作，等到把華龍會這群寄生蟲趕走，他們的地盤我們一人一半。
拒絕和我合作，收拾完華龍會，下一個就是你們臺南幫！
從日本借道去韓國賣粉，高山茶你就有得賣！”
三言兩語，江口利成便把高捷拿捏得死死的。
一番權衡利弊之下，最後高捷也不得不收斂臉上的怒容，朝著江口利成低頭。
“嗨！”
見到高捷答應的爽快，江口利成不禁恣意大笑起來。
笑完之後，他又舉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
“高桑，那還等甚麼？喝完這杯酒，趕緊回去準備一下吧。
明天，最遲明天晚上，華龍會就要在新宿成為一段歷史！”
從龍池酒吧出來之後，高捷憋了一肚子的火氣。
正當他領著兩個馬仔準備上自己的車時，卻發現一臺未熄火的皇冠車擋在了自己的停車位出口處。
一時間本來就火大的高捷不免更加火大，他上前幾步，一腳就踢在了皇冠車的前胎上。
“他媽了個X的，哪個不長眼的停的車？草！”
皇冠車的車窗被人搖了下來，一個肥胖的腦袋從駕駛位探了出來。
接下來高捷便聽到了一口親切的家鄉話。
“你娘咧高捷，林北在這裡等你大半天了，你就這麼和我講話的？”
高捷見到車內的來人，一時間怔住了。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臺島三聯幫的元老級人物——忠勇伯！
他怎麼會來找自己？
一時間高捷趕緊放低姿態，強行擠出個笑臉。
“勇伯，怎麼有空來東京啊？”
忠勇伯抓起一枚檳榔丟進嘴裡，隨後指了指自己車的副駕駛位。
“上車先啦，讓你的細漢自己開車回去先，我有點事情要和你聊！”
高捷回頭看了兩個馬仔一眼，當下揮手示意兩個馬仔自行上車，而後自己繞到皇冠車的副駕駛位，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輛啟動，朝著銀座那邊駛去。
“高捷，日本的錢好不好賺哦？”
“還行吧，比在臺島好賺那麼一點點。”
“哦，這麼說，以後都不打算回臺島了？”
忠勇伯一邊咀嚼著檳榔，一邊做漫不經心的樣子問出了這句話。
但這番話直接把高捷嚇出了一身冷汗。
“勇伯，自從五年前我被你們趕出了臺島，我記得我和你們三聯幫的恩怨全部都一筆勾銷了！
怎麼，要趕盡殺絕啊？”
“趕盡殺絕就不是我來找你了！”
忠勇伯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道。
“實話告訴你吧，這次是雷公親自交代我來找你的。
華龍會的事情，他就不准你繼續管下去了！”
“理由呢？”
“沒有理由，就是不准你去管！”
高捷只感覺心頭的火氣愈來愈旺，終於還是忍不住爆了粗口。
“草！日本的事情你們管得著嗎？！”
“那以後你就別回臺南了，把你老婆孩子都接過來，以後轉日本國籍，老老實實做日本人算了？”
忠勇伯的語氣也開始變得不善，旋即忠勇伯一腳剎車把車停下來等紅綠燈。
趁著停車的空檔，他看向高捷，繼續說道。
“高捷，我他媽的這是在救你的命！
如果你和山口組合作，那也就算了，江口利成算甚麼東西？
知不知道華龍會背後有誰在撐腰？”
“誰啊？！”
“是誰我就不告訴你了，總之雷公都要賣他幾分面子！
矮騾子就要有矮騾子的覺悟，你一個小蝦米就不要摻和進來，反正好賴話我就和你說到這，以後別去惹華龍會呢！”
忠勇伯一番話，說的高捷是雲裡霧裡。
現在三和會與三聯幫兩夥人都在威脅自己，一方面是自己好不容易開闢出來的白粉生意，一方面則是事關自己的人身安全問題。
幾番思索，高捷只覺得自己腦子都快要炸開了。
“勇伯，是不是我不聽你的話，你們就要對我老婆孩子下手？”
“勇伯像是這種人嗎？”
忠勇伯一邊咀嚼著檳榔，一邊笑著回應道。
“不過你就難說了，如果有人要花幾十萬美金買你的命，我相信山口組的殺手還是很願意賣我們面子的！”
“你……”
高捷簡直是被迫到一點脾氣都沒有，猶豫再三，最後他直接拉開車門走了下去。
“他媽的，華龍會的事情我不管了！”
“大聲點，我聽不清楚。”
“華龍會的事情我不管了！”
“聰明，幫我把車門關上！”
……
在倉庫搞定了一眾弟兄的香港仔，再度回到了凱悅酒店，找到了在酒店這邊等候的東莞仔。
“東莞哥，兄弟們都搞定了。
除了鐵頭，大家都鐘意答應何先生的條件。”
香港仔言語間，目光還在不斷往東莞仔放在桌子上的那個皮箱上瞟。
東莞仔不禁在心裡暗諷了一聲這傢伙上不得檯面。
都甚麼時候了，他的眼裡還只有錢。
“香港仔，錢你隨時都可以帶走，但是你們火拼的傢伙都準備好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