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網際網路世界卻未曾沉睡。
周紅衣選擇在午夜時分按下微博的傳送鍵,這記陰狠的撩陰腿,時機刁鑽至極。
他太懂了。
這個時間點絕大多數上班族已經放下工作,進入睡眠、放鬆的黃金時段;
大型公司的公關和決策層卻已下班,應急反應機制處於最遲鈍的狀態。
他這篇戰鬥檄文,不僅精準地借用了問界這些天大打“文化戰爭”的滔天聲勢,把自己打扮成受壓迫的挑戰者,更將“世界上只有一箇中國”這面無可指摘的大旗裹在身上,佔據了道德的絕對高地。
效果是爆炸性的。
這幾天被點燃了情緒的網友們正愁一腔熱血無處宣洩,周紅衣這篇微博恰好提供了一個絕佳的出口。一時間,“支援紅衣教主替天行道!”“打倒抄襲壟斷的企鵝!”“360保鏢威武!”的呼聲開始出現。
資料成為了這一切最冰冷的註腳,“360企鵝保鏢”的下載量在釋出後的一小時內如坐上了火箭般躥升,迅速突破200萬次。
無數被煽動起來的使用者,懷著一種參與歷史的興奮感,下載、安裝、執行,看著那個象徵性的“盾牌”圖示出現在電腦右下角,彷彿自己真的成為了打破壟斷、捍衛正義的一份子。
作為國內問界體系之外相對最大的網際網路企業和輿論新聞中心,擁有企鵝門戶的你們竟然不附和問界的“負面清單”?
那就是忠誠不絕對!那我們就要代表人民審判你!
這是屬於網友們的過度狂熱,但也是周紅衣刻意蹭熱度和撩撥起來的“民粹”熱情,源於毫無疑問的網際網路炒作思維。
很快,企鵝龐大的資料監控體系還是第一時間就捕捉到了這股異常的資料洪流和洶湧輿情。
凌晨兩點四十分,鵬城南山科技園。
這片白日裡車水馬龍、象徵著中國網際網路創新活力的區域此刻被濃郁的夜色和寂靜籠罩,只有零星的路燈勾勒出建築物冷硬的輪廓。
幾道刺目的車燈劃破黑暗,這些座駕的主人平日裡的行程足以影響行業的走向,此刻卻在這個萬籟俱寂的凌晨,從各個高階社群的睡夢中被緊急召喚而來。
總裁劉馳平急匆匆地推開會議室的門時,技術長張智東正站在投影幕布前,螢幕上的資料曲線陡峭得令人心驚。
小馬哥已經坐在主位,雙臂抱在胸前,臉色在螢幕藍光的映照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Pony,James,情況非常嚴重。”張智東的聲音帶著熬夜的沙啞,他用鐳射筆指向一條關鍵資料,“我們監測到QQ客戶端的新增安裝量出現斷崖式下跌,同時,QQ軟體自身的異常退出率在特定使用者群中開始異常攀升。”
劉馳平迅速坐下,眉頭緊鎖:“企鵝保鏢是甚麼原理?”
“這款軟體被360安全衛士主動推薦甚至靜默安裝給使用者,打著‘保護使用者隱私’、‘讓QQ更安全’的旗號,但其核心功能設計,招招都針對QQ的商業模式和使用者體驗進行破壞性‘最佳化’。”
鐳射筆指向列出的核心功能點,每一點都觸動著騰訊最敏感的神經:
遮蔽QQ迷你首頁和彈窗廣告,這是當時QQ重要的收入來源之一。“扣扣保鏢”直接阻止其顯示。
禁止QQ部分外掛隨系統啟動,這影響了QQ的整體功能性和使用者粘性。
清理QQ臨時檔案所謂垃圾,其中可能包括一些用於加速和驗證的快取檔案,過度清理反而可能導致QQ執行緩慢。
特別敏感的是所謂的“防止QQ掃描使用者隱私”。
劉馳平等人都心下了然,這種功能會高調提示使用者QQ正在訪問某些系統資料,但360透過極具誤導性的描述,在使用者心中植入QQ在偷窺你的恐怖印象,這是對品牌信譽的致命打擊。
“最可怕的不只是這些功能本身。”張智東語氣沉重地補充,“而是安全衛士利用其作為安全軟體在使用者電腦中獲得的至高許可權,為‘企鵝保鏢’的這些行為背書和護航。在我們的QQ電腦管家試圖進行正常安全檢測或維護時,會被安全衛士報毒或直接攔截。這根本不是公平競爭,這是裁判親自下場踢人!”
他看向馬畫藤,說出了最嚴峻的判斷:“Pony,周紅衣這一手太毒了。他不僅直接切斷我們的收入,更狠的是透過煽動‘隱私’恐慌,系統性、大規模地瓦解使用者對QQ的信任。我們的根基正在被動搖。如果任由其蔓延,後果不堪設想。”
馬畫藤依舊習慣性地沉默著,目光漠然地掃過螢幕上那些代表業務受損的資料和一條條惡意的功能列表。
他身體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大腿上叩擊著,節奏緩慢卻讓整個房間的氣氛緊繃到了極點。
“馳平?”
“Boss?”
相比周紅衣,小馬哥關心的反而是另一個問題:“你說這事跟問界有關係嗎?”
驚!
技術長張智東,營運長、前遊戲部門負責人任宇新、首席行政官陳藝丹,當然也包括正在“奏對”的劉馳平。
所有人都心下一緊。
不僅因為這是從去年開始就和企鵝開始商業交鋒的勁敵和宿敵,也因為近日這種“以一家公司去抗衡一個地區文化產業”的魄力和架勢太過“驚悚”,其實已經超出了他們這些普通民營企業的想象力。
從不會有人會這麼做,一是做不到,二是越俎代庖。
但偏偏問界就做了、而且似乎就要做成,至少對方目前有些黔驢技窮的意思,沒有疾風驟雨般的動作;
而越俎代庖?
小馬哥這個層級的人物能看到的、聽到的就太多了,沒有和北影節主辦單位市府,和上面有關部門的默契,路寬不會主動來犯這個忌諱的。
即便他持身再正,都難免會叫國家看出問界對於大局和大勢的影響能力。
這就像一把刀,現在是掌握在你路寬手裡不假,你也許也是從上到下都信任、久經考驗的民族主義戰士。
但企業的下一代呢?
萬一你的繼承人或者這艘文化航母的下一個職業經理人並不是那麼純粹,那國家對它的切割也就勢在必行了。
馬畫藤當然不知道穿越者不僅有奧運會和諸多明面上的功績,更有諸多軍事技術引進、特別是在某國之重器的生產設計過程中起到的頂級核心作用。
因為投影問題,辦公室裡的燈光始終沒有開啟。
每次一談到問界的話題都格外凝重,因為確實太過棘手,眾人似乎像是黑夜中海浪拍打的礁石,沉默而鬱悶。
劉馳平清了清嗓子,在腦海中迅速組織著邏輯,他知道這個判斷至關重要:“Boss,我認為……不是路寬指使的。這更像是周紅衣一次極其精明的、單方面的投機。”
“理由?”馬畫藤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波瀾。
“核心在於‘度’和‘戰場’。”劉馳平的身體微微前傾,語速放緩,力求清晰,“路寬這次的反制陣仗如此之大,犧牲短期商業利益,換取的是文化主權上的話語權和道義制高點。能做到這一步,Boss你這兩天也提醒過我們,背後必然與廟堂存在著高度的默契和共識。”
他頓了頓,強調道:“這種默契,本身就劃定了一個無形的界限,問界的文化戰爭物件是涉及國家主權和民族大義的外部文化勢力。在這個框架內,他的所有強硬姿態不僅被允許,甚至是被鼓勵的。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更需要珍惜和維護這種來之不易的授權。”
“反過來看。”劉馳平話鋒一轉,指向當前危機,“如果我們企鵝是路寬,會在這樣一個關鍵時刻,授意周紅衣用這種充滿爭議、甚至可以說是流氓軟體的手段,來開闢一個與核心目標無關的第二戰場嗎?”
他自問自答,語氣愈發肯定:“絕不會!這完全是因小失大,得不償失!”
“第一,目標不一致。打擊我們企鵝,對路寬正在進行的文化戰爭沒有任何直接助益,反而會分散他的精力、資源和輿論焦點。他現在需要的是聚攏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而不是樹敵。”
“第二,風險極高。指使周紅衣攻擊國內最大的網際網路公司之一,這等同於將商業競爭扭曲為惡性破壞,上面會怎麼看他?一個可以為了私利而濫用愛國旗號、破壞國內商業秩序的企業家?這與他目前被賦予的文化旗幟角色是根本衝突的。以路寬的謹慎和智慧,絕不會在這種時候給自己落下如此巨大的口實和隱患。”
“第三,手段不匹配。路寬打擊對手一向用的都是陽謀,要麼是更好的產品,如微信對簡訊的顛覆;要麼是更高的規則,像這次的負面清單和有毒人士。”
“他習慣站在道義和產業的制高點上任意施為。周紅衣這種底層劫持、誘導解除安裝的手段,對現在的他來說有些太掉價了,完全不符合問界一直試圖打造的精英和高階品牌形象。”
劉馳平最後總結:“所以我的判斷是,這只是周紅衣敏銳地嗅到了問界掀起的輿論東風,想借機把我們打成‘網際網路界的金馬’,讓他自己的商業行為披上‘反抗霸權’的正義外衣。他是在利用問界,而不是被問界利用。”
最瞭解你的永遠是敵人,並且是最勢均力敵的敵人。
很顯然在問界手底接連吃虧後,整個企鵝上下對這位商業競爭對手和他的靈魂舵手的瞭解,也越發深了。
對於一家企業而言,領導人對它的影響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參照“英雄史觀”,這家公司的所作所為都將打上所有者的深刻烙印。
判斷公司的作為,其實就是判斷領導人的秉性舉止。
劉馳平的分析顯然獲得了在場絕大多數人的認可,包括輕輕頷首的馬畫藤,其實他比誰都先在心裡下了這個結論。
為甚麼?
因為可能要成為他職業生涯中的一生之痛的“張小龍被挖”,也是發生在企鵝先高仿《問界農場》之後,問界才動的手,即便後者此前已經有所佈置。
換言之,這位內地首富的行事風格,頗有些“先教後誅”的意思。
這一世,路老闆唯一算是比較陰私詭譎的操作就是肢解華藝,但最後也送給了跟了自己很多年的兵兵。
這是因為華藝大小狗從很早開始就用上不得檯面的手段針對問界和小劉,跟這種對手無須講甚麼江湖道義。
華藝也不是他的主要目標,更像是一個曾經於他而言起到過重要戰略牽制作用,在壯大和行進過程中被一腳踢開的路障。
其對於自己也比較剋制的萬噠、企鵝,大家還是保持著正常的商業競爭,並沒有在桌底下玩甚麼太過分的小動作。
小馬哥面色稍霽:“我同意你的觀點,既然360背後沒有問界的影子,這種蹭熱度的行為也是會很叫人不喜的,那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問題就很關鍵了——”
“Q信的通話功能上線為代表的大版本更新和推廣,和先解決360的問題,哪個優先順序更高?”
兩個都是要付出巨大精力,需要管理層齊心協議去運營、公關甚至是應訴的核心專案運營。
只不過Q信是移動互聯時代的核心,QQ是PC時代的核心。
但這一次Q信的通話功能,其意義是戰略級的。
在只有文字和語音訊息的階段,溝通是非同步的,而實時通話功能實現了同步溝通,將線上交流的體驗提升到了與線下面對面交談;
通話功能極大地增強了使用者粘性。當人們發現不僅可以用Q信發訊息,還能免費打長途電話、甚至後續進行影片聊天時,它對使用者的意義就從“一個不”升級為了“通訊基礎設施”。
當然,需要打通的三大運營商的關卡也是真實存在的,這將耗費了企鵝極大的公關和溝通精力,公司為此已經組建了團隊趕赴京城。
前遊戲部門負責人任宇新提出:“不能同時推進嗎?這兩個都太重要了。特別是運營商那邊,我們要的工作是很多,任務也太艱鉅。”
“絕對不能同時!”
這個話題就見仁見智了,也許是自覺對問界和路老闆已經頗為了解,劉馳平面色沉重:
“任總,這些事涉及到民心、法理和技術因素,我們現在很難同時聚焦兩個戰場。”
“周紅衣現在把自己包裝成了反壟斷鬥士,劫持了問界掀起的愛國情緒。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同時強力推廣一個被普遍認為是高仿的Q信,等於坐實了他對我們的所有指控。輿論會認為我們傲慢、不思悔改,在打壓不同意見的同時還在強行推廣有高仿嫌疑的產品。”
關起門來,他的話說得就有些直白了。
“這會把大量中間派使用者徹底推向我們的對立面,為360的火上澆油。我們必須先打贏自衛反擊戰,奪回道德話語權,才能為Q信的推出創造一個相對友善的輿論環境。”
任新宇搖頭:“但這次是我們比問界的微信領先更新推出這個通話功能,如果說微信Q信對簡訊是顛覆,那麼這個通話功能就是對三大運營商的顛覆,我在想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的話……”
馬畫藤抬手打斷兩人的爭論,看向CTO張智東:“技術上有沒有問題,同時推進?”
“可以,但是有難度。我個人不建議。”
眾人都看向這位小馬哥的大學同學、“QQ之父”,“對抗360的企鵝保鏢不是簡單地釋出補丁,需要我們的最資深安全工程師和核心架構師對360的底層攻擊進行逆向分析,然後重寫QQ的底層通訊和自保模組。這相當於在高速行駛時給汽車換髮動機,任何一點差錯都會導致全線崩潰。”
“而Q信的語音通話功能最核心的語音編解碼演算法、網路傳輸最佳化、以及確保在海量併發下不卡頓不掉線的技術,恰恰也依賴同一批最頂尖的底層通訊專家。讓他們在高度緊張的攻防戰中,分心去最佳化Q信的語音體驗,結果很可能是兩邊都做不好,甚至引入新的致命漏洞。”
在場的核心管理層都躊躇不定,馬畫藤也罕見地在下屬面前嘆氣:“本想在春節前領先問界一個大版本,也能順勢把Q信一直在追趕的態勢逆轉,現在看來只有行權宜之計了。”
如果企鵝能順利推出語音通話,這對使用者數量增長的作用絕對爆炸級的。
沒有甚麼網際網路產品比免費來的推廣效力更高,特別是這種打電話的免費,甚至能反過來推動智慧機的銷售都說不定。
而從牧場“追趕”農場開始,兩家的競爭就一直是單方面的模仿和追趕,小馬哥也是想在Q信上扭轉這個態勢。
起碼如果這一次是企鵝先推出語音通話,讓對面抄一抄,對於企鵝的壓力也能小一些。
沒看到周紅衣的檄文就是針對兩點嗎?
一點是企鵝不參與負面清單制度,這其實屬於對企業本身的道德綁架;
另一點就是企鵝對於問界屬於一直在模仿,從來未超越。
但如果讓問界抄自己一次呢?
往後公關話術和空間就大得多了。
“兩邊都調整下吧。”他頓了頓道:“最快速度解決對360的反制,技術力量傾斜後再全力推廣Q信的新版本,只給你們一週的時間,下面的工作就交給法務和公關部門了。”
“另外。”馬畫藤補充道:“問界這一次是怎麼做的?一封《告同胞書》先佔據道德制高點,我想這一點我們是能學習的。”
他指節輕叩桌面:“忍無可忍,無須再忍,這句話我們也用的上。”
……
10月、11月似乎是個特別適合發檄文的時間點。
1517年10月31號,馬丁路德在維滕堡教堂大門上張貼的《九十五條論綱》,是對當時羅馬天主教會權威的正面、公開的哲學與神學辯論檄文;
1863年11月19號,林肯在葛底斯堡國家公墓揭幕式中發表演說,是在一場慘烈內戰的中期,對戰爭終極目的的重新定義和昇華,是一篇凝聚共識、重塑價值的政治檄文。
在現實世界中,網友們先是看到了問界的《告全體電影業、文化業同胞書》和《反制細則》,而後在深夜發現了紅衣教主的《反QQ戰鬥宣言》。
緊接著便是企鵝在三天後的11月6號上午九點發布的《一個艱難的決定》: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們剛剛作出了一個非常艱難的決定。
我們深知,360公司近日打著“正義”的旗號,散佈所謂企鵝“不愛國”、“只顧商業利益”的言論,這是對我們最大的誤解和傷害。企鵝誕生於鵬城,成長於中國,我們始終秉持著“使用者為本,科技向善”的信念。
我們與所有同胞一樣,堅定不移地認同:世界上只有一箇中國。
然而,360的“企鵝保鏢”透過非法手段,破壞QQ的安全和完整,這不僅是對我們企業的攻擊,更是對數億使用者通訊安全和網路秩序的嚴重威脅。在360公司停止對QQ進行惡意侵犯之前,我們決定在裝有360軟體的電腦上停止執行QQ軟體。
我們懇請您的理解與支援。這個決定很艱難,但為了捍衛使用者權益和網路環境的公平正義,我們不得不挺身而出。
……
上一世改變網際網路格局和推動反壟斷法、不正當競爭法的“二選一”來了。
浙省東陽,御瓏灣。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劉伊妃看著企鵝的官博和門戶標題捂嘴偷笑,看著帶著兩個寶寶畫畫的老公,“這句話要被你們用壞了,都成忍者神龜了。”
她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誒你說,馬畫藤會認為是你授意周紅衣的嗎?”
“應該……不會吧?”路寬回頭,剛一秒就被呦呦扯著胳膊示意爸爸繼續。
這位一幅畫被大甜甜1500萬買走的“業餘愛好者”正在“盲畫”一家四口的合照,沒有參照物就這麼簡單素描。
因為畫得極快,在小小的雙胞胎眼裡幾乎成了最慢幀的動畫一般神奇,連一向好動的鐵蛋都目不轉睛。
我們和爸爸媽媽怎麼突然跑到畫板上了呢?
小劉蓋上電腦坐到老公和孩子身邊,緊緊摟住女兒和兒子,又把下巴磕在丈夫肩膀上。
“問界難道不要趁這個機會做些甚麼嗎?”
時間已經過去三天,面對企鵝這樣的競爭對手,如果核心管理層沒有甚麼動作也未免太失職了一些。
“球!球!”鐵蛋一隻小手拉著爸爸的衣袖,胖乎乎的指節指著素描上的自己懷裡,示意給自己加個道具。
老父親秒懂,一邊滿足兒子的心願,一邊對摟著自己脖子的老婆笑道:“要做,不過要慎重地做,已經安排好了。”
“慎重?”小劉有些疑惑地頓了頓,這麼多年的默契下來,瞬間懂了他的意思。
按理說現在是問界和他個人聲望達到一個更高點的時候,以一個民營文化資本的力量對抗一個地區的文化產業不落下風,甚至壓制得對方迄今都沒有下一步的動作。
這樣的一柄利劍,太扎眼了。
路寬神情專注地看著畫上的一家四口,“這一次算是把我們的真正實力亮了個七七八八,看起來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但往往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他語氣平淡,像是給雙胞胎講睡前故事。
“過去我們任由朱大珂這些蠹蟲們在微博上評論,甚至現在也對不過分冒頭的公智們動手,也是為了稍微遮掩,證明我們沒有越俎代庖去搞一言堂的想法。”
“現在雖然是跟上面默契配合,用北影節的由頭狠狠整治了一番文化公眾人物的意識形態問題,但也肯定會招致非議的,這絕對避免不了。”
“我想,國家應當對你是百分百信任的。”劉伊妃默然道,語氣堅定。
她知道丈夫做過甚麼,冒了多大的風險,他是一個大寫的人。
路老闆突然頓筆,轉頭看著妻子咧嘴笑道:“我能幹一輩子嗎?”
“明年我虛歲才30,現在的問界卻已經已經40、50,甚至已經快到一甲子60歲的實力了,再往後膨脹呢?”
他又示意妻子懷裡的小娃娃:“信任我,以後就一定信任他們嗎?”
“即便我們作為父母,也不敢就說能培養出絕對出眾的孩子,現在的一柄利劍,在二十後也許要成具備全球打擊功能的文化核武了。”
“屆時他們能駕馭得了嗎?公司的元老能服氣嗎?上面還會一如既往地信任他們嗎。”
“這一次問界展現出的輿論動員能力、全球聯動能力,制定規則能力都令人咋舌,這種規模的文化力量,只有掌握在自己手裡才是最放心的。”
“爸爸!”呦呦突然打斷了他,旋即指了指媽媽的裙子,又指了指自己在畫上的裙子。
弟弟要玩具,她要穿跟媽媽一樣的衣服,這是一種對父母最樸素的模仿。
老父親熟練地改筆,筆尖在素描紙上輕靈地舞動。
他並未擦去原有的線條,而是就著呦呦小裙子的輪廓用更柔軟、更飄逸的弧線疊加勾勒。
幾筆之間,那條簡單的童裙便融入了劉伊妃裙襬上那標誌性的、充滿靈動感的蔓藤花紋樣,雖然只是簡約的素描勾勒,但神韻已備。
劉伊妃光潔的眉頭微皺,思考著他敘述中的波瀾起伏的未來,一邊看著他在畫中兒子的衣服上也順勢添上了幾筆相似的卷草紋,與姐姐、媽媽的裙子形成了巧妙的呼應。
一瞬間,原本只是一張溫馨的全家福素描透出了一股和諧統一的、如同高階定製家庭禮服般的儀式感和親密感。
“他們會和你一樣優秀的。”小劉不知道哪裡來的信心,看著畫上的一家人脫口而出,眼神堅定無比。
“我不算甚麼,我希望他們能超過我,遠遠超過。”路老闆莞爾,旋即有些感慨道:“所以我們的每一步都要慎重,沒有甚麼局面是絕對穩定的。”
“否則這一次叫企鵝脫層皮是很容易的事,但沒必要。”
他在為素描做最後的收尾,“企鵝這一次為甚麼會陷入被動,就是貪多求大,甚麼都想透過模仿和捆綁的策略吃上一口。”“問界也很貪,但我們始終只圍繞電影和文化產業,能夠形成自己穩定閉環的生態網路就收斂寬度,拓展深度,不然企鵝的遊戲產業我們早就可以插足了。”
“特別是在這樣的態勢下,我們打著這樣的旗號,就更要謹言慎行,不能給別人留下話柄了。”
劉伊妃點頭:“我知道了。”
她掃了一眼兩個奶呼呼的小崽子,知道現在的丈夫給自己營造出的“防護網”幾乎可以抵禦任何來自內部的攻訐,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呢?
今天因為問界的囂張跋扈埋下每一顆釘子,都可能叫她的兩個孩子在未來踩中。
“當初問界打著愛國牌謀私,和360合謀推出了PC端的即時通訊軟體把企鵝徹底打垮了,這種有前科的企業沒有了他的領導,我看還是肢解得好,免得尾大不掉危害輿論和文化安全……”
培育企業就像養孩子,習慣太重要了。
這一次的文化戰爭問界算是恰逢其會,主要目的是搶奪華語電影和文化產業的話語權,打擊壞親戚家的負面思潮,借北影節的契機提升帝國在世界的文化影響力。
對於問界而言,於公於私都是裨益,企業和國家在根本利益上是一致的。
問界儘管可以在自己的電影和微博、微信等固有的文化和輿論產業鏈上肆意發展,這也是廟堂想看到的景象,因為在可預見的未來,還要依靠問界這個並不敏感的民間力量繼續走出去。
但你如果利用這種裹挾著廟堂和大勢的力量,藉機把國內僅次於問界的網際網路公司釜底抽薪,搞得人家“家破人亡”……
即使現在因為廟堂信重,捏著鼻子忍了下來,也是給自己在未來埋雷。
這些雷在路老闆本人還如日中天的時候,因為他歷來的功績沒人可以引爆,但到了下一代呢?
……
3Q大戰從11月4號凌晨開打,三天後企鵝釋出《一個艱難的決定》將戰爭推向高潮,輿論譁然,數億使用者被迫站隊,社會影響遠超商業範疇;
11月8號全網熱議到達頂點,不少被周紅衣煽動起來以愛國敘述打擊企鵝的網友論調,企鵝強勢的“二選一”也引起了大眾反感,輿論態勢比較被動;
11月9號,因為造成的影響太過惡劣,工信部緊急約談雙方,結果未知。
11月11號,就在第二屆問界“雙十一購物狂歡節”開始的當天,許久沒有發聲的問界控股釋出了一則公告。
——
問界控股集團及旗下各子公司,始終致力於透過科技創新與優質內容服務使用者,推動行業健康發展。
針對近期行業內發生的商業糾紛及相關輿論,我司宣告如下:
第一,關於近期行業糾紛的立場。
近日,業內兩家公司之間發生的摩擦,已引發廣泛關注,亦有不少網路謠言誕生。
問界控股集團特此鄭重宣告:我司及全體員工,從未以任何形式參與、策劃或授意此次事件中的任何一方行為。我們堅信,健康的市場環境應建立在公平競爭與相互尊重的基礎之上。
第二,關於企業自主權與行業責任的重申。
問界此前針對外部不公待遇所採取的反制措施,是基於維護企業正當權益、捍衛文化主權所做出的獨立企業行為,企業有權根據市場原則與自身價值觀制定發展戰略。
同時,問界絕不會、也反對任何形式的輿論煽動和道德綁架,將此強加於任何其他企業或個人,企業的合作應基於共同的願景與市場規則,而非外部壓力,請廣大網友謹言慎行。
我們始終認為,良性競爭是行業發展的動力,對於企鵝這樣一家在網際網路領域取得卓越成就的優秀公司,我們歡迎並期待其能始終秉持正確的價值觀,在涉及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上展現出一貫且堅定的立場。
這是作為行業領軍企業應盡的義務,也是我們對其的期許。
第三,關於微信的新版本釋出。
我們很高興地宣佈,微信1.3版本將於明天凌晨正式釋出,此次更新將為大家帶來期待已久的實時語音對話功能,並在下個版本推出影片對話功能。
此次更新旨在為使用者提供更便捷、高效的溝通方式,誠摯邀請廣大使用者屆時更新體驗,並提出寶貴意見!
第四,“雙十一購物狂歡節”業已開啟,購物愉快!
問界將繼續聚焦主業,用更好的產品和服務回饋使用者與社會。
問界控股集團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十一日
——
問界的宣告乍一看叫網友看不大懂,不知道為甚麼在這麼好的機會他們要停刀,甚至在企鵝已經陷入極大爭議的當下,主動為他們解放輿論壓力。
哪怕你問界真的不想參與,大可以站到一邊看戲就是,何必給競爭對手減壓呢?
至少一向欣賞問界殺伐果斷的紅衣教主開始是不明白的,但看到後面的幾條後,似乎若有所思,在辦公室端著茶水凝神思考起來……
鵬城,南山科技園。
依舊那一晚核心管理齊聚的辦公室內,劉馳平仔細讀完問界的公告,臉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一絲“果不其然”的神情,他轉向馬畫藤,語氣帶著一絲印證判斷後的急切:
“和我判斷的完全一致!路寬非但沒有下場,反而立刻撇清關係,甚至還在公告裡‘勉勵’了我們幾句。這充分說明周紅衣是單幹,問界不想被他拖下水。”
“現在輿論壓力減輕了,這正是我們集中所有火力,用最猛烈的法律和技術手段徹底解決360這個心腹大患的最佳時機!我建議立刻組織最精銳的法務和技術團隊,對360不正當競爭行為發起全面訴訟!”
馬畫藤沒有立即回應。
他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清晨的陽光透過玻璃在眼鏡上反射出光點。
企鵝的領袖眺望著南山科技園漸漸甦醒的景色,但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眼前的建築,落在了某個更遙遠的地方。
在鵬城大道北側的飛亞達大廈,周紅衣的辦公室裡,這位“紅衣教主”也正端著茶杯,看著同一份公告,臉上是相似的凝重和沉思。
問界的這則公告對於企鵝來說有喜,更有憂。
營運長任宇新嘆了口氣,語氣帶著不甘和感慨:“路寬這一手……還是比我們快了一步。他們不僅馬上要推出語音通話,連視訊通話的坑都提前佔住了。現在我們Q信語音功能即便立刻上線,在宣傳聲勢上也瞬間變成了追趕者。”
仍舊在“一直在模仿”的窠臼中徘徊不前,又是一步慢,後面是不是像《企鵝牧場》一樣的步步慢呢?
一直沉默的技術長張智東扶了扶眼鏡,用他慣有的技術理性口吻分析:
“從技術角度看,問界提前宣佈視訊通話,更多是一種戰略卡位。以目前國內大概4000萬的3G手機使用者數量、以及WIFI熱點的普及程度,根本不足以支撐高質量、穩定的移動視訊通話體驗。強行推出,只會帶來糟糕的使用者口碑,得不償失。”
他頓了頓,眼中流露出對競爭對手策略的認可:“小龍還是很聰明。提前宣佈技術方向,既展示了研發實力,佔據了輿論高地,又把實際推出的皮球踢給了網路基礎設施的進步。“
“這意味著,在接下來一兩年內,誰先真正推出可用的視訊通話,誰就是創新者;後發者,哪怕體驗稍好,也依然是模仿者。他們也不怕別人抄,因為核心的編解碼演算法和網路自適應最佳化才是真正的壁壘。”
張智東的話說到這裡便停下了,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如果之前馬畫藤所講,問界又一次用“陽謀”在戰略上領先了多個身位。
窗前的小馬哥依然沉默著,陽光將他身影拉長,辦公室內的氣氛在短暫的激烈討論後,陷入一種更深的沉寂。
似乎能夠緩解和360打口水仗的形勢也不值得太過高興。
一直負責法務、公關和政府關係,相對沉穩的首席行政官陳一丹終於忍不住了,他看向馬畫藤的背影,問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Pony,你到底在想甚麼?”
大家不知道是不是聽錯了,似乎Boss又嘆了一口氣,繼而轉過身來。
“路寬……比我們都強,強得多,他太懂人心,太懂局勢了。”
馬畫藤略微苦笑:“我在想,假設易地而處,我是他的話,會這麼輕輕放下,饒過陷入泥潭的企鵝嗎?”
“我怕我會忍不住的。”
他遙指了一下飛亞達大樓的方向:“即便是沒和周紅衣合謀,即便只是坐山觀虎鬥,也要比主動給我們緩解壓力要得利更多。”
“那他這一次……”劉馳平追問。
“他再是首富,再是這場文化戰爭的統率和英雄,再是能以一家企業去對抗一個地區的雄主,也從來沒有失掉分寸,這樣的人堪稱可怕。”
“他這是在樓已經快蓋到最高的時候,主動選擇了封頂!“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息聽著這位企鵝掌門人的分析。
“問界在公告裡的語氣平淡有禮,但卻在給我們出一個大大的難題。”馬畫藤感慨道:“沒錯,我們是兩家競爭白熱化的企業,不僅是今天這個雙十一,往後數年也不會停。”
“但現在企鵝明明白白是得了好處的,在工信部和上面都在看著的情況下,我們要不要出於商業道義有所反饋?怎麼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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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畫藤輕叩桌面:“就是他在公告裡提出的,繼續幫助他們實現和廟堂的同一目標的負面清單和有毒人士的封鎖。”
“大家儘管可以開動想象力往後推測,會發生甚麼?”
任新宇恍然大悟:“內地最大的兩家網際網路公司都參與了他的規則制定,第三家、第四家還會遠嗎?”
陳一丹也沉聲道:“但問題是,往後無論再有多少家公司參與,人們只會記得這是他路寬發起的,是問界主導的。”
“歷史不會記載企鵝這個老二,只會記載是誰開創了先河。”
小馬哥露出一絲欽佩,一絲無奈:“這就是他高明的地方了,你們看他在公告裡是退了一步是吧?”
“錯!他起碼往前走了三步!”
馬畫藤豎起三根手指:“向廟堂展示企業姿態,進退有度,絕不逾矩,這是第一步!”
“作為徹底的意見領袖,把這場他發起的文化戰爭,集結所有行業的力量推向最高潮,這是第二步!”
劉馳平疑惑道:“第三步呢?”
“第三步……”馬畫藤看向了自己的CTO,“他在現在這個時機推出語音通話、甚至預告影片功能,即便再是動了三大運營商的蛋糕,但現在有人敢不開眼給他小鞋穿嗎?”
“而我們呢?只能摸著石頭過河,還得指望在北平的那幾十人的公關團隊。”
上一世的企鵝在微信的運營上遠不是一帆風順,僅是這個語音通話功能,就遭到了極大的阻礙。
2010年,中移動董事長王建宙指出,QQ佔用了粵省移動40%的資料流量,但帶來的收入卻與之不匹配;
到了2012年底,中移動總裁李躍也公開表示,以微信為代表的OTT服務對運營商的傳統業務如簡訊、語音通話造成了明顯的擠壓;
同年,中聯通總經理陸益民也直言微信帶來了“嚴峻挑戰”,值得深切思考。
三大運營商共同向工信部提交方案,希望能對微信這類OTT業務建立新的收費模式。
2013年2月,工信部還專門召開了會議,討論微信對運營商網路資源佔用的問題。
但最終在艱苦的工作下,苗部長表示希望“鼓勵競爭,將市場的交給市場”,給微信緩解了不少壓力。
但現在,需要歷經3-4年去公關、爭取、煎熬的這個過程,動輒被問界輕易化解了。
也正是馬畫藤這樣領導著企業在做著同樣的事情的領袖,才對路老闆這種格局、手段、妙到毫巔的機會把握能力感到歎服。
“同志們。”小馬哥一句話喊醒了大家,“希望你們不要被我的話影響,大家見過的天才還少嗎?千萬不要自己氣餒了。”
他粲然一笑:“我們應當為有這樣的對手感到光榮,我們雙方的競爭不是你死我活的蠶食,而是能創造出更多價值的對抗。”
“我想,我們企鵝也要做一次深度調整了……”
眾人一凜,不知道他是何意。
事實上,上一世的小馬哥在慘烈的3Q大戰後痛定思痛,就在2010年11月11號當天,向全員傳送了一封題做《開啟未來之門》的郵件,提出了企鵝新理念的雛形。
他提出:我們將嘗試在企鵝未來的發展中注入更多開放、分享的元素,將會更加積極推動平臺開放,關注產業鏈的和諧,因為企鵝的夢想不是讓自己變成最強、最大的公司,而是最受人尊重的公司。
經過半年的醞釀,企鵝舉辦了合作伙伴大會,從此以後就是現在這個“瘋狂投資者”形象的企鵝了。
這是小馬哥這位商海豪傑在痛定思痛之後的決策。
只不過這一世,他從穿越者的格局、氣度和行事風格中,獲得了更大的震撼。
……
11月11號問界商城的“狂歡購物節”方興未艾,但企鵝卻率先用一封言辭懇切的公告,為“友商”的重大節日添了一把火。
《致問界公司並路寬先生及全體行業同仁的一封信》
近日行業紛爭,企鵝身處漩渦,我們深刻反思在應對危機過程中的舉措確有失當之處,對使用者造成的困擾深表歉意。
未來,我們將以更開放、更包容的心態,致力於構建良性健康的行業生態。
在此期間,問界公司釋出的《告同胞書》及一系列關於行業健康發展的倡議,高瞻遠矚,格局宏大,深刻體現了路寬先生及問界團隊對產業長遠發展的責任擔當與卓越遠見,令我們深感敬佩。
貴司所倡導的“負面清單”理念,為行業有序發展指明瞭清晰路徑,樹立了崇高標杆。
經過董事會與管理層的鄭重討論,企鵝公司決定積極響應並全力擁護問界公司提出的倡議,主動參照並深度融入貴司所倡導的“負面清單”管理體系。
我們將以問界公司為榜樣,在前瞻理念指引下與業界優秀同仁協同共進,堅決對一切觸碰原則底線、損害行業整體利益與國家文化安全的“有毒人士”與內容說不,共同致力於營造清朗正向的網路空間環境。
企鵝公司
二零一零年十一月十一日
……
企鵝的宣告發布不到三個小時,北平長安街的萬噠總部,一眾管理層被叫到董事長辦公室開了個只有十分鐘的短會。
軍人出身的王建林沒有絲毫猶豫,萬噠做了第三個加入問界“負面清單”和抵制“有毒人士”的公司。
第三名,總歸還是有人能記得的吧?
問界系,企鵝,萬噠,這三家文化內容、網際網路社交、線下實體商業的巨頭髮聲,緊接著就是形成了燎原之勢的全網公告了。
除了問界系的心浪和企鵝外,搜狐、網義兩大傳統入口網站均在首頁最醒目位置釋出公告,宣佈全面採納“負面清單”標準,對清單內人士及其作品進行限流甚至下架處理;
優庫、土豆、樂視文化等主流影片平臺聯合宣告,將建立“版權及藝人背景聯合審查機制”,拒絕為任何清單內人士及關聯作品提供傳播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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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金逸等民營資本為主的主流院線集體宣佈,將嚴格執行問界的“負面清單”,不再排映任何涉及清單內主創人員的影片,國資背景院線依舊巍然不動;
多家大型演出經紀公司、票務平臺釋出公告,承諾不再為清單內藝人提供任何形式的演出報批及票務服務。
真正擊潰正在目眥盡裂地觀察局勢的對岸某馬的,是11月11月購物狂歡節接近結束的晚上11點,多家內地和香江劇組宣佈退出將於於11月20號舉辦的某馬。
首先是內地演員王學圻宣佈單方面退出原本參演的《十月圍城》和《日照山城》,隨後劇組緊急發聲補刀,宣佈一併退出;
已經式微到圈地自萌的京圈的徐京蕾的《杜拉拉昇職記》宣佈退出,王權安《團圓》退出;
緊接著是許安華《得閒炒飯》退出,房龍宣佈《大兵小將》,房小龍的《分手說愛你》退出;
香江老大哥“率先垂範”後,歌神張學友在個人推特宣佈自己參演的《月滿軒尼詩》以及《全城熱戀》退出;
最諷刺的是最後實在頂不住壓力的一大批灣省劇組:
王力宏自導自演的、女主角為內地素人的《戀愛通告》,傑侖個人宣佈退出《刺陵》評獎。
就在朱延平一手力捧的林志玲的《決戰剎馬鎮》、《刺陵》、徐弱宣的《茱麗葉》等還在苟延殘喘時,最大的打擊來了——
在李烈的強烈要求下,她參股的紅豆影視決定出品的《艋舺》正式退出本次金馬。
就算是和黃建業走得頗近的阮靜天、趙又停、牛承澤等人仍舊想攥著舊船票不撒手,也無能為力了。
兩面三刀最後的結果就是一無所有。
在《中國電影報》統計了本屆金馬一共133部參展影片,在短短几個小時後僅剩本土的十幾部電影之後,全網沸騰了。
可以說,問界和路老闆主導的這次文化戰取得了第一個重大戰果,現在內地網友們奔走相告著同一個不爭的事實:
某馬已死!
後續的清算,也許還在路上。
……
凌晨一點,北平長安街,萬噠總部大樓董事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剛從美國回來不久,時差還沒完全倒過來的王四聰,手裡拎著個便利店的塑膠袋,象徵性地敲了敲後推門而入。
他剛從一場關於收購AMC院線的初步談判中抽身,臉上還帶著長途飛行的疲憊,但眼神依舊熠熠。
看起來,這大半年也是經受了不少歷練。
“爸,吃點兒夜宵。”他到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前,從塑膠袋裡掏出兩個煮玉米遞了一個過去,“路上買的還熱乎。在英國吃不慣他們的東西,就常煮這個果腹,賊扛餓。”
正對著電腦螢幕凝神沉思的王建林抬起頭,看到兒子手裡的玉米微微愣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只是默默接過,然後拍了拍身邊的沙發扶手。
王四聰會意地走過去,億萬富豪家庭的父子二人就這樣在空曠奢華的辦公室裡,對著窗外長安街的璀璨燈火,默默地啃起了熱玉米。
咀嚼了幾口,嚥下帶著清甜味的玉米粒,王建林打破沉默:“對問界和路寬這次的動作,有甚麼感想?”
王四聰啃玉米的動作停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旋即帶著他特有的混合著紈絝與精明的調侃:
“感覺……他有點變了。”
“變哪兒了?”
二代言簡意賅,勉力嚥下嘴裡的食物:“放在之前,我有理由懷疑現在的企鵝已經變成被他摧殘過的連想了。”
老王只是默默地咀嚼著口中的玉米粒,把掉在沙發邊的幾顆撿著嚼吧嚼吧,“是變了,變得更可怕了。”
“或者說……這本來就是他,只是隨著問界的成長,逐漸在顯露更多企業家的格局和心胸。”
王四聰咧嘴尬笑:“爸,以後千萬別拿人家教育我了,我好像沒這資格啊。”
這一趟出去再回來,他對“如何做事”的感觸更深了,總算是講了句以前再不服氣也不會說的話。
老王搖搖頭,把剩下的半個玉米拿塑膠袋包裹緊。
“我剛剛一直在想,在他19歲的時候,做事就已經像30歲一樣成熟了。”
“他現在應當也快到30歲了吧?給人的感覺卻又像40歲、50歲的人一樣更世事洞明,進退有度了。”
他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王四聰的肩膀:
“第一,不要氣餒,人的一輩子很長。”
“第二,懂得欣賞別人、承認別人很優秀不是甚麼丟人的事。”
“別說你了。”老王突然釋然地衝兒子笑了笑,“我不如他,我們都不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