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電影節在國內沒有直播,因為不像奧斯卡或者三大一樣有代表性和關注度,智界影片也沒有靠著路寬的關係單獨安排直播。
內地的網民和影迷們能夠了解到的一些有限的資訊,也都是前方媒體零星傳回來的。
譬如國內最專業的門戶心浪娛樂上的東京電影節專題報道中,每隔十幾分鍾就會有圖文直播,從東京的六本木新城和森大廈開始,給國內觀眾科普和介紹。
於是今天這場突如其來的鬧劇就在很簡陋的圖片和文字說明下,呈現給了兩岸三地的網友們。
風波始於一張略顯模糊的綠地毯照片,配文簡略提及“國代表團因節目冊稱謂問題與東京電影節組委會交涉”,起初並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
因為能夠關心電影節的網友們,對歷來各種國際場合中,外國和西方操弄的這種小動作算是屢見不鮮了。
就像很多“無意中冒犯”國人感情的品牌們,先犯錯,再道歉,最後大多數都不了了之。
然而,隨著前方記者接連發回的簡短快訊,劇情急速展開:
“路寬導演當場提出嚴正交涉”、“姜平局長表態不排除退出電影節”、“金馬黃建業突然介入爭吵”、“日方負責人田中也在現場鞠躬道歉”。
每一段文字都像一塊拼圖,在網際網路世界中迅速拼接出一場發生在國際場合的激烈博弈。
當“路寬以奈飛全球發行為籌碼施壓”和“組委會最終同意更改標註”的最終快訊傳出,內地社交平臺瞬間歡呼雀躍,視其為一場揚眉吐氣的勝利;
而灣省的論壇則是一片氣急敗壞的指責與嘲諷。
這場沒有實時影片的直播,憑藉其本身強烈的戲劇性和鮮明的對立立場,在簡陋的圖文形式下,反而點燃了比現場更為熾烈的輿論火焰。
在有限的渠道內,它已然發酵成一場席捲兩岸電影業、娛樂業的輿論風暴。
此刻前方剛剛落幕的東京電影節結果也恰好出爐,更多的訊息傳回國內,《球狀閃電》在這一屆東京電影節實現了對主競賽單元最重要獎項的歷史性包攬。
最佳影片金麒麟獎,最佳導演路寬,最佳女演員周訊,最佳男演員辛柏青。
從前方傳回來的官方頒獎詞如此闡述:
這是一部重塑科幻電影疆界的傑作,它以恢弘的視覺敘事、嚴謹的科學邏輯與深刻的人文精神,完美融合了商業大片的震撼體驗與作者電影的思想深度,代表了當代電影工業美學的最高成就之一。
路寬導演以超凡的掌控力,構建了一個既令人敬畏又引人深思的科幻世界。
他在宏大的敘事尺度與精微的人物刻畫之間取得了絕佳平衡,其充滿哲思的導演語言與精準的節奏排程,展現了一位世界級導演的卓越作者性視野與強大的工業實現能力。
同時,周訊女士貢獻了其職業生涯中最具突破性的表演之一。
她以極其內斂而富有張力的方式,完美詮釋了一位理論物理學家軍事科學家在理性信仰與愛國主義風暴之間的撕裂與堅守,每一個眼神和細微的表情都飽含巨大的戲劇能量,令人過目難忘。
而另一位主演辛柏青以其紮實的表演功力,成功塑造了一位在理想與現實夾縫中掙扎的科學家形象。
他將角色的怯懦、固執刻畫得入木三分,表演充滿力量且層次豐富,與周訊的角色相得益彰,共同構成了影片堅實的情感基石。
包括路老闆在現場領獎的影片也傳回了國內。
除了就電影獲獎的感謝、感慨之外,這位中國導演一再重申了中日電影界歷來的友好交往:
自己和北野武,高倉健與張一謀,以及對於黑澤明導演的崇敬和追思,並對適才電影節知錯能改,維護國際公理與正義的行為予以認可。
小日子是個很奇怪的民族。
在政治和地緣博弈上他們信奉機會主義,喜歡在不起眼但又敏感的地方搞小動作,以此作為籌碼,試圖在複雜的地緣格局中為自己謀取一絲微妙的優勢或存在感,這是一種怯懦而又不甘的“挑釁”;
但在藝術和專業領域,又通常很崇尚強者為尊,你比我強,我就給你應有的榮譽和尊重,這關乎他們自身的體面和信譽。
這是一種務實的、甚至帶點慕強心理的“公正”。
就像這一次東京影展中的《球狀閃電》,它的獲獎和依田巽搞出的小動作並不相悖,這種矛盾就是小日子的“菊與刀”:
菊,是他們對路寬這樣的國際頂級導演和藝術、專業、美學的頂禮膜拜;
刀,是精於算計、不甘人後、在縫隙中尋求存在感的現實手腕。
當然,其中也摻雜了眾多的現實因素,譬如黃建業此前的蠅營狗苟。
無論如何,這場由路老闆在此前就發起的幾次三番對金馬的“刻意挑釁”,以及這次在異國完美解決的事件危機,都取得了暫時性的成功,但金馬臨行前放的狠話終歸不是單純吹牛皮,他們看著網路上甚囂塵上的罵聲,決定把自己繼續偽裝成受害者。
這和上一世如出一轍,當這幫人在電影節現場的反動態度和毒口號傳上網路後,又迅速安排了徐弱宣等人組織了新聞釋出會裝可憐,聲稱遭到了迫害。
並聲稱自家的“兩王兩後”:阮靜天,趙又停,徐弱宣,張鈞寧等人的期待落空,眾多霓虹妹舉著“小天”的粉絲牌,失望而歸。
23號,當路寬、姜平等人在為電影節大勝和正義大勝舉辦慶功宴時,黃建業等人炮製的影片也隨即流傳到了網路。
影片中的黃建業面色憔悴,背景似乎是某個酒店的臨時會議室,他對著鏡頭,語氣沉重而帶著一絲悲憤:
“我們這次滿懷誠意來到東京,是希望用電影藝術與各國同行交流。但很遺憾,我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來自特定資本和文化霸權的系統性打壓。”他刻意停頓,讓這種指控顯得更有分量。
“路寬先生,以及他所代表的龐大資本和意識形態機器,利用其在國際舞臺上的影響力,對秉持不同文化理念的我們進行了全方位的圍剿。從抵制約片方、施壓發行渠道,到在電影節現場進行公開的、帶有大國沙文主義色彩的羞辱和脅迫……他們根本不給島內電影人任何公平競爭和展示的機會。這不是藝術之爭,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文化霸凌!”
鏡頭隨即轉向坐在他身旁的徐弱宣。
她顯然經過了精心的“妝造”,眼眶微紅,長髮略顯凌亂地披散,穿著一件素雅的連衣裙,整個人顯得柔弱而無助。
“赤裸天使”未語淚先流,拿起紙巾輕輕擦拭眼角,抽泣了幾聲,才用那種特有的、嬌滴滴的、帶著灣省腔調的國語哽咽道:
“建業導演說的都是真的,我們真的好難過……”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楚楚可憐地望向鏡頭,彷彿承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們說的話真的好難聽……還攻擊我過去拍過的電影,路寬導演帶頭、當眾對我進行蕩婦羞辱,嗚嗚!”她說到這裡彷彿難以啟齒,再次低頭啜泣,肩膀微顫,將一個無力反抗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一旁的黃建業面色頹敗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片刻後徐弱宣鼓起勇氣繼續說道:
“這不僅僅是對我個人的侮辱,更是對我們整個團隊、對所有熱愛電影的同行的不尊重。靜天為了《艋舺》準備了那麼久,又廷和鈞寧他們也對這次參展充滿了期待……可現在,所有的努力和夢想,都被這種……蠻橫無理的正智操弄給毀掉了……”
她巧妙地將其它幾位臺灣藝人拉入這個“受害者”陣營,試圖營造一種集體受迫害的悲情氛圍。
影片畫面適時地穿插了一些阮、趙等人此前在東京的所謂的粉絲們舉牌歡迎的場面,與此刻徐弱宣的淚眼形成呼應,暗示著他們的期待是如何被“無情粉碎”的。
不出意外地,這樣的賣慘素材在彈丸之地引起了極大反響,不僅是電影界人士,連很多官方人士都下場痛批,呼籲當局像當初對待梁佳輝一樣,把某些導演列為不友好人士,五年、十年內不許赴臺。
在內地的網際網路輿論場,對於影片的反饋算是“八二開”,絕大多數網友的反應,帶著樸素的正義感、熾熱的愛國情懷和對自己人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支援。
他們基於最直接的情感邏輯和是非判斷,迅速佔據了各大社交平臺的評論區:
“惡人先告狀!自己屁股歪還倒打一耙!”
“路導幹得漂亮!對這種數典忘祖的東西就不能客氣!”
“還蕩婦羞辱?徐弱宣自己當年靠甚麼片子起家的心裡沒數嗎?現在裝起清純玉女了?”
“金馬已死,北影當立!支援路老闆馬踏東京,揚我國威!”
“看到他們氣急敗壞的樣子,就知道我們做對了!爽!”
這股洶湧的民意浪潮充滿了對自家作品和電影人的自豪,以及對挑釁者反戈一擊的快意恩仇。
他們用刷屏式的支援、玩梗式的嘲諷,將“路寬硬剛”、“球閃牛逼”等話題牢牢釘在熱搜榜頂端,形成了壓倒性的主流聲浪。
然而,正如這個時代網路輿論的複雜性,始終存在著一小撮聲音,試圖從各種角度進行理性拆解和冷靜反思。
這些聲音通常來自這些年已經不算陌生、但總會有拿著NGO的錢不斷冒頭的新專家、新學者、新海歸,或是一些標榜“獨立思考”的影評人和文化界人士。
他們的論調雖不佔主流,卻也在特定的圈層中頗有市場,主要集中在幾個方面進行“洗地”和“和稀泥”。
“藝術歸藝術,正智歸正智”論:
電影節本是藝術的聖殿,何必讓正智的塵埃玷汙?路寬導演以其藝術成就本可贏得毫無爭議的勝利,現在動用資本和國際關係施壓,雖贏得了場面卻輸了格調,授人以‘文化霸權’的口實。我們應當展現大國的文化自信與寬容氣度。
“得理也需饒人”的“大局觀”:
即便對方有錯在先,但我們作為崛起中的大國,是否應該表現出更多的包容與耐心?如此激烈的反應,是否不利於和平的氛圍營造?
鬥爭固然需要,但方式方法是否可以考慮更圓融、更智慧?將對方逼到牆角,反而可能激化對立,不利於長遠的文化交流。
不過最多的還是對徐弱宣這樣的弱勢群體的片面共情:
徐女士的眼淚有表演成分不假,但我們從現場傳回來的影片中,也確確實實聽見了對她的“穿上衣服就不認識了”之類的女性羞辱,即便不是路寬先生親口所言,但他也沒有任何制止的意圖和想法。
在國際場合當著全亞洲媒體的面把這種不光彩的事情宣之於眾,然後任由網友們跟風羞辱,是否也是一種過分的網路暴力?
我不禁想起這位身上具備的、和其他偉大導演如出一轍的對於女性的不屑和蔑視,這真的很遺憾。
……
看吧,即便當事人路寬已經勸阻姜平對吵、現場宣告公理與正義,也最終達到了最好的效果,但總是有人能從你想不到的角度挑刺、反思。
他們和之前落馬的朱大珂等人還不同,都是言辭煽動性很強,攻擊性缺缺,邊誇邊損。
完全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沒有立場的路人,彷彿只是在理智地參與討論。
但這些年的微博和路寬本人掀起的“反公智”也成效卓著,原先那種用最淺顯的論調就能帶起節奏的模式已經失效了。
連《楠方》都遭受重創,不得不時常轉到地下工作,連帶著網友們也對這樣的言論辨識度大增,不憚於頂著他們的教授學者名頭進行反駁。
這其中,就有加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的劉主任。
小劉已經帶著一家老小住進了橫店的御瓏灣湖上小築,不過一直關心著東京的局勢。
旁的言論她懶得反駁,反駁是給那幫烏煙瘴氣的鬼嘴漲人氣。
不過這些以老公過去的外號為由、結合徐弱宣的梨花帶雨,攻擊他不尊重女性的話,看著可就太不爽了。
【維生素茜】:
從僅有的前方傳回來的影片來看,我沒有發現我先生路寬和徐弱宣女士有任何眼神、言語、動作交流,何至於一頂不尊重女性的大帽子就這麼被扣到他頭上了呢?
誠實地說,他過去的確有些瀟灑恣意的藝術家做派,這不假,也是我現在時常跟他玩笑調侃的話題。
不過這絕不等於不尊重女性。
和大家講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從2001年我認得他開始直到幾年前戒菸之前,因為經常性的思考和熬夜進行腦力勞動,他其實就是一個大煙槍,在劇組裡也經常一根接著一根。
但作為“電影工業化”在國內劇組的第一個貫徹舉措,竟然是當年《爆裂鼓手》片場設定的“吸菸區”。
他從來不在女演員和女工作人員面前抽菸,有時候大家一起到他房間裡討論劇本,恰逢他之前抽完一支菸,也會主動把窗戶開啟散味。
在當時只有十五歲的我的眼中,他也許是個很“兇惡”的導演,但在專業能力和劇組所有人的相處方面,是極富氣度、風度,也很注重細節的人。
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恰恰說明了一個本質問題:
真正的尊重,是根植於日常行為中的分寸感和同理心。
一個會在十五歲的女性小演員面前主動開窗散煙味、並立下劇組規矩的男人,你很難說他骨子裡是不懂得尊重女性的。
再者,請大家想一想他電影中的那些女性角色吧?
《歷史的天空》裡充滿學者風骨和歷史擔當的愛國女學者張純如;
《球狀閃電》裡集理性、偏執、家國情懷與悲劇色彩於一身的複雜女科學家林雲;
《返老還童》裡的養母和露西,後者的一生展現了女性在時光逆流中的優雅、堅韌和對生命意義的獨特感悟;
再到《小偷家族》裡周訊和兵兵飾演的那些在底層掙扎,卻依然閃爍著人性微光的女性;
《塘山大地震》中在災難廢墟上扛起一個家的、展現了驚人韌性和生命力的母親們……
如果他骨子裡對女性是不屑和蔑視的,怎麼可能如此深刻、如此富有同理心地去描繪她們的掙扎、榮耀、美麗與脆弱?
怎麼可能賦予她們如此奪目的光彩和靈魂的厚度?
作為女性,我和女兒永遠以他為榮。
……
國內吸菸區設定的官方檔案是2011年原衛生部出臺的,從此以後公共場所禁菸開始有法可依,公眾控煙意識開始提升。
現在的劉主任披露了為大眾熟知的藝術家、首富、包括洗衣機形象的路老闆的另一面,叫大眾看得頗為有趣。
劉主任的小作文也越來越溜了,大家經常從她的隻言片語中回補當年兩人相處的點滴和經過,像是逐漸去讀懂一部小說。
同時,她虐狗的手法也越來越強,導致很多氣不過的粉絲們跑到公智的微博下大罵!
你們踏馬的黑就黑,別瞎幾把黑,每次這種亂黑都導致天仙不得不澄清事實再秀恩愛,叫人看得難受。
金馬黃建業領銜的代表團一邊哭、一邊灰溜溜地走了,但路寬和姜平帶隊的中國代表團卻收穫了隆重的禮遇。
主要是中國電影周的反響熱烈,在東京有樂町開幕的儀式中,不僅“知錯能改”的電影節主席依田巽親自參加,東大駐日的程大使也蒞臨支援,並上臺致辭。
電影周的開幕影片正是此前和路老闆笑稱即將退出記者界的居文沛主演的《康定情歌》,還有代表團的張光北、張雨綺等人亮相。
在晚宴上,有東京的官員找到兵兵,溝通《非誠勿擾2》能否在東京取景的問題,因為上一部的熱播給北海道的旅遊帶來了很大裨益。
在不斷傳出的新聞中,總之中國代表團算是在“風波惡”後賓主盡歡,和夾著尾巴逃走的黃建業等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叫後者簡直是抓心撓肝地痛哭。
先是勾結依田巽行不軌之事,被路老闆破解後大倒苦水,繼續偽裝成一副受害者的形象,還讓徐弱宣以影片出鏡現身說法。
但現在的結果是內地網友根本不買賬,為他們講話的公智們也在小劉這樣的明星和公眾人物的力挺下被網友噴的狗血淋頭。
現在連推特的亞洲區都踏馬快被攻陷了,韓國和日苯路寬的擁躉太多,全亞洲現在因為《球閃》和《太平書》的風靡,正處於對問界和路、劉的“觀感蜜月期”,不會慣著“蛙聲一片”。
徐弱宣回到本土並沒消停,在黃建業以及背後當局的攛掇下繼續接受採訪,給路老闆積累“仇恨度”,還有代表著全島希望的電影《艋舺》的主演阮靜天、趙又停,也被推著在各種節目裡控訴受到的不公待遇。
只不過他們不像徐弱宣這個過氣女星一樣沒甚麼倚仗,只能靠這種方式獲取機會。
要知道當年她賴以成名的《赤裸天使》的導演和製片人之一,就是一手把林志玲等人捧紅的朱延評,透過的也都是“內地明星做配抬咖”的套路。
2010年10月27號晚,已經回國的路寬在橫店御瓏灣繼續享受著超級奶爸的工作,屬於痛並快樂著。
老婆每天早出晚歸去劇組拍戲為這個家操勞,他就在家裡帶娃和處理公務。前段時間在因為《球閃》在國外滯留的時間太久,下一部電影的劇本要繼續完善,關於微信和Q信的競爭態勢也日趨白熱化,還有這個月的第二屆“雙十一”,以及下個月智界影片和商城的上市。
包括下個月正式開始的第二屆泛亞電影學院的教學工作,也要提上日程。
當然,涉及到具體的商業板塊,現在問界的各個子公司經理已經不需他費神太多,這些都是籌劃和準備了數年的工作,按部就班推進即可。
暮色四合,御瓏灣湖面被染成一片暖金。
路寬穩穩地抱著兩個小傢伙沿著遠離水岸的木棧道散步,一手一個,臂彎紮實有力。
這裡不比溫榆河府自家院落那樣邊界清晰、絕對可控,他絲毫不敢大意,兩個小肉糰子現在好奇心爆棚,但對危險毫無概念。
不過關於水的安全意識,劉伊妃早已用她特有的、略帶“粗暴”但極其有效的方式給他們上了深刻的一課。
就在幾天前的洗澡時間,她趁著呦呦和鐵蛋玩水高興時,用掌心極快地撩起少許溫水,輕輕拂過他們的口鼻。
小傢伙們瞬間被那輕微的窒息感嚇到,猛地咳嗽起來,雖然馬上就被媽媽溫暖的懷抱和輕柔的安撫包圍,但那一刻“水會嗆人、不好惹”的觸感已深植心底。
此刻,面對開闊的湖水,他們只是好奇地張望,卻並沒有掙扎著要撲過去。
“天黑咯,爸爸帶你們去看星星。”路寬抱著他們轉身走向視野極佳的大露臺。
這裡不像北平,沒有大都市的嚴重光汙染和時常灰濛濛的大氣,浙中丘陵地帶的秋夜,空氣澄澈得驚人。
加之別墅區燈光控制得宜,一旦夜幕完全降臨,天鵝絨般的夜幕上有些標誌性的星星能見度還比較高。
他調整好天文望遠鏡,也不管孩子們能聽懂多少,只是用低沉溫和的嗓音,在他們耳邊營造著一種探索未知的氛圍。
鐵蛋和呦呦穿著厚實的衣物,像兩隻暖和的小熊崽偎在爸爸懷裡,聽著他“魔音貫耳”般的溫柔絮語:
“看,西邊那顆最亮、一閃一閃的,像不像一顆大鑽石?那是金星,每天晚上它都是第一個跑出來跟我們打招呼的。”
“等一會東南邊還會升起另一顆更穩重的大星星,那是木星爺爺,用這個大望遠鏡看,它身邊還跟著幾個害羞的小不點,是它的星星寶寶。”
路寬拿著手機給孩子們示意星圖,對比著深邃的夜空:
“再抬頭找找,天上還有一個好大好大的三角形,那是牛郎星、織女星和天津四組成的‘夏天大三角’,雖然夏天過去了,但它們還捨不得走,陪我們在秋天看星星。”
鐵蛋興奮地有些手舞足蹈,這個爸爸總能給他帶來各種各樣新奇的體驗;
呦呦則安靜些,仰著小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隨著爸爸手指的方向,努力理解著那片深邃夜幕裡的奧秘。
阿飛腳步突然略急地從身後走近,無聲地將一部正在震動的手機遞到路寬面前。
路寬瞥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示意後者看好兩個孩子,自己走遠了些。
“叔叔陪著你們,等爸爸很快就回來。”
即便心裡有些猜測,但路寬仍舊淡定地笑道:“蔡領導,有甚麼指教?”
“金馬和灣省那邊……”
電話裡傳來老蔡言簡意賅的通氣,關於已經火上澆油到了不行的當下,對方正式出具的制裁措施;
關於透過官方渠道對路寬這個北影節副主席的抗議和聲討;
當然也關於面上的態度:
“無論如何,你代表的始終是北影節、是市裡的態度。”老蔡肅聲道:“囿於大家都理解的原因,我們不能大動干戈給你甚麼面上的聲援。”
“但你放心,該有的待遇、方便一樣都不會缺,儘管放手去幹!領導們都相信你的把握和分寸……”
通話不長,不過在焦急等著爸爸講星星的雙胞胎感覺很急。
呦呦的小身體被叔叔輕輕攏住確保安全,又忍不住回頭看著,伸出小手指著天空,奶聲奶氣地有些費力地表達:“爸爸,亮,星星……”
頭上扎著的兩個小羊角辮隨著她仰頭的動作輕輕晃動,在朦朧夜色裡顯得格外可愛。
“啊!星星亮了是吧,爸爸來了!”
……
與此同時,秦王宮景區內燈火通明,《太平書·大風》劇組正在拍攝一場重要的夜戲。
劉伊妃飾演的顧楠身披玄色斗篷,立於模擬戰火餘燼的宮牆之上,遠處是搖曳的火把光影。
她正與飾演項羽的何潤東進行一場關於天下大勢與個人抉擇的激烈交鋒,主要目的是勸阻他焚燒文書典籍,氣氛凝重。
“咔!這條過了。”第二季的導演張黎喊停,卻微微皺眉,似乎在斟酌剛才那條的情緒層次。
小劉立刻從角色中抽離,快步走到監視器前,認真地看著回放。
“其實我覺得剛才顧楠的反應可以再內斂一點,要不……”
“伊妃!”
總導演鄭小龍突然急匆匆地從攝影棚外快步走來,很罕見地打斷了拍攝現場。
眾人看得一頭霧水,不過這位原京圈老導演、現在因為《太平書》一躍再至巔峰的老鄭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劉伊妃目光掃過手機螢幕,臉上的表情在宮燈的光影下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神瞬間銳利如刀,又迅速沉澱為一片深潭。
她轉向張黎:“張導,我有點事需要處理一下,明天我們再來完善這一條吧?”
後者有些懵逼,不過看著鄭小龍的嚴肅表情也只有起身,一副催促她趕緊去忙的模樣:“好啊,好啊,今天本來也要收工了。”
劉伊妃沒有甚麼多餘的感情流露,迅速回了化妝間整備歸家。
片場另一側,導演張黎和幾位主要演員也幾乎同時從各自的助理或手機推送中看到了相關訊息,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議論起來。
“這事真是越鬧越大了……”已經從鄭小龍處獲悉詳情的張黎,看著劉伊妃迅速遠去的背影,語氣複雜地感慨。
保姆車從橫店影視城駛出,前後保鏢跟隨,劉伊妃也在車上看到了全貌的“封殺令”,也即金馬和彎方對於路老闆從兩年前、甚至是七年前就開始的對金馬的挑釁和無禮的最後回應。
終於在有心之人的推動下,釀成了今日的全面白熱化。
相關文化部門以“維護本地文化產業發展秩序,防止不當資本與正智幹因素預文化交流”為名釋出了通告,劍鋒直指路寬個人及其關聯的商業帝國。
制裁令的核心內容迅速在業內流傳開來:
路寬本人被正式列為“不友善人士”,無限期禁止入境,和其人所有有關聯的電影,無限期禁止在本地上映。
其主導的問界及旗下相關子公司,被暫停在島內的一切商業活動審批,智界影片、問界商城等所有網際網路域名全部遮蔽;
最為直接的影響,是問界透過早年收購嘉禾掌控的當地擁有數十家影院的“問界嘉禾院線”,被勒令接受前所未有的“特別合規性調查”,面臨排片受限、片源斷供乃至執照存續的嚴峻挑戰。
這已遠超文化領域的摩擦,是一場旨在切斷市場渠道、進行經濟孤立的全方位絞殺。
簡單說,是玩不起了,開始動用行正手段對抗一個民營企業,這本身就是不平等的對抗。
當然,能把那誰惹到這種地步,也足見問界和路老闆本人的能量之大,以往是和個人鬥,和企業鬥,現在甚至變成和……鬥了。
因為不動用神秘力量,已經對這艘出海的文化航母無可奈何。
訊息傳出,輿論場再次撕裂。
內地網民群情激憤,視此為對方輸不起後惱羞成怒的卑劣報復,是對市場規則和文藝交流精神的公然踐踏,“支援路老闆硬剛到底”的聲浪更高。
而某匹馬和背後勢力、媒體和名嘴則彈冠相慶,將其鼓吹為“捍衛本地文化主權”的勝利,是給“囂張文化霸權”的一記重拳,徐弱宣也很適時地在個人推特上釋出了未來一週的採訪和節目通告,大有老黃瓜再次翻紅的趨勢。
與此同時,黃建業在自己的推特上瘋狂宣洩後,又各種電話串聯、催促關係密切的導演、演員一致發聲,轉發制裁宣告,體現以金馬為核心的島內電影圈的團結。
正在香江參加活動的趙又停結束通話電話,立馬苦著臉看著身邊同行的小生,“小天,我也接到黃主席的電話了,怎麼搞哦?”
阮靜天表情不屑:“活該啦!瞎搞甚麼東西,搞得我們在東京都沒辦法亮相,沒有禮貌的傢伙!”
他面對力捧自己的黃建業的催促其實也有些色厲內荏,嘴上叫囂個不停,但遲遲下不了接受串聯的決心。
雖然知道自己永遠不可能和那位有甚麼合作,他傳聞連香江的房龍都不帶搭理的,但他畢竟在內地掌握這麼多的院線資源和輿論資源,難道自己這一代人要永遠困在小島上嗎?
阮靜天瞥了眼一臉誠懇的趙又停,他們倆是這部《艋舺》熱映後最受益的年輕一代了,突然有些計上心頭……
“阿停,我們一起發怎麼樣嘛!就按照黃主席的要求,聲討,如何?”
趙又停一臉便秘地看著他:“這……這真的好嗎?我們還是問問烈姐咯?”
他提到這位“烈姐”是本地著名經紀人李烈,早年曾參演《海灘的一天》、《小城故事》等電影,曾經和羅大佑結婚一年即分手。
她八十年代末就到內地經商,後來生意失敗重操舊業反而大火,《囧男孩》、《艋舺》、《翻滾吧阿信》,以及上一世的《周處除三害》都是她主導的專案。
阮靜天、趙又停、彭於雁等人都是李烈親手操盤的藝人,透過金馬黃建業、朱延平等人,利用千禧年以來的港臺藝人的“高人一等”,以他們慣用的手法推進內地影壇和娛樂業撈金。
“你問她,她一個女人家從來都很膽小的,問了做甚麼呢?”阮靜天一臉不耐煩,“我的建議是我們先發!如果有甚麼問題就刪了道歉就是,很簡單咯?”
“但如果不發會怎樣?上面會不會突然叫我們去服兵役的,我們都是花錢買的病例誒!”
趙又停“生死權衡”了半天,“好吧!先發就是,反正在推特上,內地也沒幾個人能看得見。”
“安啦,沒事啦!”阮靜天大喜。
一時間,彷彿整個“金馬世界”都被動員起來,為這次官方發聲的封殺聲援力挺,但目前主要響應的還是一些鐵桿金馬人士,甚至朱延平這樣的“資深玩家”都還不敢親自下場。
他不是不想參與,他是在等,在等內地問界的競爭對手能不能承擔起他們這些灣省資源的溢位。
因為問界必然反制,那萬噠能不能在院線資源上、企鵝楠方等能不能在宣傳資源上,樂視文化能不能在流媒體領域給他們一些便利呢?
如果有了他們作為後援給的底氣,這一次面對問界這個“邪惡資本”的底氣就更足了。
既能向當局示好,又能給可惡的內地首富狠狠一巴掌,叫他難堪。
……
晚上七點剛過,劉伊妃的座駕急匆匆地駛入了御瓏灣莊園。
即便知道他應該從第一次“主動挑釁”金馬開始就有了預料,但小劉還是想盡快回到丈夫身邊。
一家人嘛,開心的時候也好,麻煩的時候也罷,總是要在一起度過的。
車未停穩她便推門而下,秋夜的涼意瞬間包裹而來。
女明星快步穿過門廊,就在視線觸及大露臺的剎那腳步頓住了,微微的焦灼彷彿被一股無形的暖流瞬間撫平。
這是一幅怎樣的溫馨畫面啊——
露臺上沒有開刺眼的主燈,只有幾盞嵌入地面的地燈散發著朦朧的光暈,勾勒出欄杆和遠處湖山的輪廓。
在那片被秋夜星空溫柔籠罩的中央,是她牽掛的人。
丈夫像她想象的一樣泰然,此刻正蹲在地上摟著雙胞胎,兩個一歲半還要大的小人兒,一左一右地被他結實的手臂輕輕環抱著,依偎在男子身側。
他們面前是架設好的天文望遠鏡,新手爸爸微微側著頭,正耐心地調整著鏡筒的角度,一隻手扶著女兒呦呦的,引導她如何小心地將眼睛湊近目鏡;
另一隻手則指著深邃的夜空,示意鐵蛋學著姐姐適才的模樣先用肉眼掃視天空,以便和待會兒的觀測印證。
呦呦的小臉寫滿了專注,在爸爸的指引下努力地嘗試,小嘴裡還發出“唔?唔?”的好奇音節。
鐵蛋則有些迫不及待,小身子在爸爸臂彎裡扭動,胖乎乎的手指也跟著爸爸的手指方向胡亂指著天空,嘴裡“星星、星星”地叫著。 WWW●ttκan●c○
一個多小時的天文遊戲下來,對這個字的發音已經無比熟稔了。
晚風掠過湖面,帶來十月末特有的清冽和一絲桂花的殘香,拂動著露臺上幾株晚開的菊花。
星空低垂,彷彿就懸在父子三人的頭頂,清晰得能看見銀河淡淡的光帶。
劉伊妃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靜靜地望著這幅畫面,外界那些甚囂塵上的“封殺”、“聲討”、“文化霸凌”的喧囂,那些金馬方面的氣急敗壞和網路上的唇槍舌劍,在這一刻都被徹底隔絕了。
她步伐輕快地走近,語氣溫柔:“寶寶,媽媽回來啦!”
“媽媽!”
“星星!”
一大兩小裡最先回頭的是“小驢媽媽永遠忠誠的兒子鐵蛋”,他驚喜地叫出聲,又激動地指著望遠鏡和天空,炫耀著自己的新發現、新技能。
剩下的那對父女把一個視域裡的觀測物件略覽完,還有些懵懂的呦呦這才衝孃親甜甜一笑,旋即小手又推著爸爸的側臉示意要繼續。
可惜老爹這次也不遂她的願了,他笑著起身,“回來的正好,我腿都要蹲麻了,小崽子們交給你接管。”
“你要去清算他們了嗎?”小劉對丈夫充滿信心,有些食髓知味又明知故問地挑逗他:“能不能早點結束?我也想你陪我看星星呢,上次還是在冒縣。”
這說的是當初在地震裡“相依為命”的情侶,決定結婚的那一晚。(432章)
“那你慘咯。”路老闆眯著眼笑,“今晚時間估計很多了。”
他路過妻子身邊,躲開兩個小崽子的目光在老婆挺翹的小臀上狠狠捏了一記,旋即回到房間。
在刻意挑釁和撩撥了金馬數次,終於因為東京電影節的導火索徹底引爆後;
在七年的時間裡建立了一個全年電影產值甚至要超過整個灣省電影市場的文化娛樂帝國後;
在問界這艘文化航母依託《太平書》專案出海,初步探索了世界範圍內的文化專案模版後。
穿越者終於開始了從未有民營資本和勢力能夠做到的、對於內娛行業標準的制定、對於“毒文化、毒藝人”等遲早爆發的毒瘤的切除工作。
也是問界從內地的文化巨無霸資本集團,開始向大中華區邁進,進而奠定問界在整個亞洲和未來在世界範圍的巔峰地位。
現在還在媽媽懷裡的鐵蛋和呦呦,未來某一天也許已經不記得是這個深秋的夜晚:
當他們第一次仰望星空時,自己的父親已經發起了以一家企業,去對抗和壓服一個地區文化部門和產業的挑戰。
忽聞天鼓催陣起,一劍東指海波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