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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第549章 劉小驢獨闖龍潭

2025-09-16 作者:快出欄的豬

姚貝娜站在301醫院門口,攥著診斷報告的手指微微發顫。

十月中午的陽光像一把鈍刀,將女歌手的影子削得單薄而模糊,她望著停車場裡一輛輛疾馳而過的救護車,紅藍閃爍的頂燈在視網膜上烙下灼熱的殘影。

嘟嘟嘟……

“媽,沒人接。”姚貝娜抿了抿嘴看向母親,現在頗有些六神無主的意思。

人一旦有了依靠,便習慣性地停止思考,特別是現在這麼艱難的現實擺在眼前。

李敏沒想這麼多,摟著女兒的肩膀往外走:“等著茜茜一會兒回過來,家裡有小寶寶是這樣的,等閒離不了人。”

“我們先去找你爸,他上午去找央音找兩個老同學,給你聯絡醫院。”

姚貝娜側頭看了媽媽一眼,欲言又止道:“茜茜說會聯絡好的,你跟爸到時候記得先把費用交上,我卡里有。”

“不用,我跟你爸有錢。”李敏懂女兒的意思,在醫療資源比房價還“寸土寸金”的北平,能請人幫忙聯絡到最好的主治、主刀已經很不錯了,這人情尚且要還,更勿論其他。

李敏和劉曉麗是歌舞劇團的老同事,即便人家母女現在幾乎可以說是跨越到另一個階層了,但要想保持這份老同事、老鄉的情誼,有些事情上就要慎重。

不然且不說這份可貴的情誼會變味,女兒這個要強性格以後也很難抬得起頭來。

姚貝娜當然是要強的,不要強怎麼會因為娜英戰隊的黑幕當臺甩手離開,不要強怎麼會冒著復發的危險瘋狂工作證明自己,以致於最後回天乏術。

可看著女兒熟練地開車往車閘走,副駕駛的李敏也不禁暗暗哀愁。

她剛剛偷偷跟其他病人打聽了費用問題: 包括了保乳手術的10多萬,2-8個化療週期,每個週期約12萬左右,還有其他零碎的檢查和費用林林總總在內一共一百多萬。

幸好閨女有海政的編制,軍隊人員的公費醫療報銷比例很高,個人負擔不到20%。

但關鍵是有些更好的治療方案或者進口藥物,是沒辦法走醫保的。

譬如剛剛301的醫生提到的HER2陽性需使用的曲妥珠單抗,在2009年的當下價格昂貴,且醫保未完全覆蓋。

這是現在臨床上比較推薦的靶向治療藥物,可以配合放化療同時使用,進口的靶向藥物一個療程就要10-20萬。

這又是一百多萬。

再者,劉曉麗家裡的姑娘伢給女兒聯絡的醫院、醫生必然是北平城裡頂尖的存在,價格能照現在這樣算嗎?

光是江城的好大夫的“溢價”都頗高了,這樣一算下來,這次跟丈夫湊了帶來的100多萬還真不一定夠用。

還有解約金呢?

李敏心道還是要早做打算,剛想問女兒解約金的問題,姚貝娜的手機突兀響了起來。

“你開車,我幫你拿著。”李敏接通,語氣還是調整得歡快了些:“茜茜啊,我是你李敏阿姨。”

溫榆河府,剛剛跟劉曉麗一起把兩個小崽子哄睡著的劉伊妃按了擴音,“阿姨好!你到北平了嗎?”

“昨晚到的啊?好嘞,我媽在這兒呢,叫你有空跟姚叔叔來家裡吃飯。”

劉伊妃寒暄兩句就聊起正事兒:“今天上午去醫院,娜娜姐的事兒怎麼說的?”

“媽,給我。”姚貝娜擔心母親講不清楚,把自己的情況簡單敘述,轉而提起剛剛劉歡給自己打來的電話: “茜茜,我聽你的,準備下午去一趟,把甄嬛傳那邊的事情了了,然後安心治療。”

她輕聲道:“劇組的製片主任給我來電話,叫我過去談解約的事兒,可能……可能要提到違約金的事兒。”

“這歌還是劉歡老師給甄嬛傳寫的吧,你這種情況,劇組那邊……”

“解約金多少?”小劉心思機敏地止住了話頭,轉而問到關鍵處。

姚貝娜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克制、握穩了方向盤:“片頭曲和三首插曲,一共是40萬的打包價,違約金是三倍。”

身邊的李敏心裡一沉,這數字太高! 電話另一頭的劉伊妃則是暗暗嘆氣,這待遇太低了,不免對發小現在的經濟處境暗暗擔心。

姚貝娜沒有走快女、超女的速成包裝路線,好聲音後簽了一些商演和代言,但依舊選擇在海政深耕。

40萬這個價格看似不少,但扣稅、扣除按比例上交給海政的部分,實際到手的並沒有多少。

對於一線歌手而言,孫南2000年為少年包青天演唱無愧於心報價就已經高達40萬; 劉歡演唱2000年演唱西遊記後傳片頭曲我欲成仙報價50萬左右,今年甄嬛傳主題曲鳳凰于飛的報價直接高達百萬,也是因為他在奧運會上的獻唱溢價。

但對於現在只能算“實力派青年歌手”的姚貝娜來說,這4首歌40萬的打包價,已經算是很不錯了。

李敏心裡暗暗發愁,按照現在的情況,即便選擇普通醫院治療,包含閨女的營養和其他費用在內,林林總總沒有個兩三百萬下不來。

再加上這違約金? 面對同樣的數字,劉伊妃心裡也在暗暗發愁,董雙槍給找了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的大拿徐兵河,也是她們的鄂省老鄉、後世工程院院士級別的大夫。

整套流程下來,配上專業的護理、檢查、進口靶向藥,費用大概三百多萬。

再加上這違約金? 她愁的當然不是這費用的多寡,是怎麼在照顧到姚貝娜自尊心的情況下,說服她們一家接受幫助。

有故但無親,這麼大筆的錢,對於有正常社交邊界感、道德觀的老同學、老鄉一家而言,不是這麼容易就能坦然接受的。

經濟壓力是壓力,精神壓力也是壓力。

劉曉麗給女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暫時不要糾結錢的事。

只是現在的小劉哪裡還需要她的提點,不再磨嘰、直截了當道:“約的下午幾點,在哪裡?”

“三點半,皂君廟那邊的北平電視藝術中心,茜茜你……”

“咱們三點多到,先碰頭聊聊具體情況,你把合同拍照先發過來,我找問界的法務看一看。”

她語氣頓了頓,繼而柔聲道:“我媽昨晚翻了很久的老照片,有你教我唱漢陽門花園的,有我們一起在老槐樹下面吃冰棒的,好多好多。”

“人生總有各種難關,我算是極幸運的人了,也差點做了小啞巴。”少女溫婉的音容笑貌好似能從話筒中傳來: “沒事的,關關難過關關過,我陪你一起。這輩子這麼短暫,誰都不能掉隊。”

姚貝娜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發顫,電話那頭的溫柔和堅定像一把鈍刀,一點點撬開她強撐的堅強。

“恩……”

她倉促應了一聲,生怕再多說一個字就要徹底崩潰,結束通話了電話打著雙閃停到路邊,再也控制不住地趴在方向盤上痛哭起來!

嗚嗚嗚! 即便掩飾得再好,剛剛母親聽到違約金時的慌亂和皺眉還是被她的餘光捕捉到了,這種驟然間遭逢大難、捉襟見肘的委屈叫她窘迫至極。

小劉溫柔的聲音更是一把鑰匙,開啟了她封存的脆弱: 那些不願示人的恐懼、那些強撐的體面、那些在母親皺眉時一閃而過的難堪,全都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副駕駛的李敏跟著掉淚,知道女兒需要情緒的釋放,輕輕地撫著她的後背沒有說話。

這位當年的江城歌舞劇團女歌手目光透過車窗,看著北平秋日的一派肅殺,心中感慨萬千。

只是這一個電話的功夫,她腦海中諸如首富夫人、頂流女星這些世人眼中豔羨、嫉妒到發狂的浮華冠冕盡去……

只剩一副長江水汽氤氳的夏日油畫,畫中的劉伊妃還只有現在的呦呦這麼大,像只雪白的糯米糰子被劉曉麗抱在懷裡; 文工團大院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燙,再大了一些的她便穿著素淨的白裙子,軟乎乎的腳丫套著繡了小鴨子的布鞋,踉踉蹌蹌地追著姐姐們跑。

父母離異後,小女孩似乎安靜了許多,總是淡然地坐在舞蹈演員媽媽的腳踏車後座,在趕去各個劇團的路上,不聲不響。

一直到遠離故土,跟著媽媽出國去往遠方。

命運饋贈無數,也對應地降下霜雪予她——

那些幼年離異的隱痛、異國漂泊的孤寂、輿論風暴的淬鍊,亦有和穿越者的相愛相殺。

但在此刻的李敏看來,無論時間過了多久、無論經歷了甚麼,這株江城八月的夏日水汽中長出的梔子,偏生帶著與生俱來的溫暖和柔韌。

像一顆小太陽,把有些蝕骨的嚴寒,釀成照耀他人的暖意。

李敏的感動,不妨礙此刻“小太陽”的躊躇,劉伊妃結束通話電話看著老母親:“我還得出去一趟。”

劉曉麗點頭:“要不要給小路打個電話?”

小劉看了眼手機上時間,北平下午時分,溫哥華已經是寂靜凌晨,“算了吧,讓他睡覺。”

“要能拿錢解約就再簡單不過了,本來違約給違約金也是理所應當。”

她頓了頓,繼而又玩笑道:“但如果有人無理取鬧,即便不怕我一個小演員,狐假虎威我還不會嗎?”

“是吧兒子?誰叫你爸是個大壞蛋,人人都怕呢?”

劉伊妃看著聽到自己說話、好奇地要抬頭要來看的鐵蛋,滿心歡喜地抱起他疼了一口。

劉鐵蛋興許是覺得有些刺撓,伸著白生生的手臂“醜拒”牙花子老母親,嘴裡咿咿呀呀地嘰裡咕嚕。

“還是謹言慎行些,橫豎不過是錢的事,別給小路添麻煩。”劉曉麗看得莞爾,旋即起身、推門要走:“你等我一會兒啊,看著孩子。”

老母親回到自己別墅房間,不多時返身回來,很闊氣地當著外孫、外孫女的面,把一張建行卡拍在桌子上: “你聯絡那個醫院本來費用就高,加上這甚麼勞什子違約金的,他們一家估計夠嗆。”

劉曉麗示意桌上的卡:“這裡頭是我這些年攢的錢,有四百多萬,密碼是你生日,你先帶著,需要就給他們應急。”

“媽你沒事兒吧?”劉伊妃看得哭笑不得,“這錢還犯得著你考慮嗎?趕緊收起來吧,叫你女婿知道了要罵我的。”

“不是你閨女我自誇啊,千把幾千萬的我現在隨便就掏了,還不是用路寬的錢。”小劉囂張道:“也就是我現在懶了點兒,就想在家陪寶寶,不然出去隨便溜一圈就不老少。”

網路上當然不乏說她傍首富、傍大款的,特別是某蜜粉絲,但從劉伊妃自己的生活支出和消費水平來看,她自己賺的錢其實都遠遠花不完。

拋卻洗衣機而言,她如果開足馬力,在女星裡也是頂級的賺錢機器。

只不過沒太大必要,這個家庭已經有些太不堪重富了。

劉伊妃把銀行卡往裡推了推:“快收起來吧,我現在愁的是怎麼說服姚貝娜她們家把錢收下,你是知道她那個性格的……”

“你以為我在跟你們兩口子客氣呢?”劉曉麗半晌沒有應答,看了眼女兒懷裡白胖的外孫,無奈地白了閨女一眼: “這錢,從你手裡給姚貝娜,她那個好強的性格也許不會收。”

“但以我的名義給李敏,她一定會收,這是區別,懂嗎?”

劉伊妃聽得有些懵,感受著懷裡鐵蛋的身體熱度疑惑道:“甚麼區別?你的錢怎麼就好收啦?李敏阿姨還認人不成?”

劉曉麗長嘆了一口氣,俄爾才語重心長道:“你雖然現在也做了媽,但你還不懂、也許這輩子也不會懂,因為錢的窘迫看著孩子受苦的無奈。”

“對於一個媽媽來說,能救她女兒的命!哪怕是多花點兒錢叫她少受些苦,就是從自己身上剜下一塊肉來,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

她衝小劉一擺手:“姚貝娜會不會收我不知道,但你把話說到位了,李敏一定會收下。”

“如果不收你告訴我,我再來跟她講。”

劉伊妃聽得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著母親,懷中的鐵蛋正用溫熱的小手無意識地抓撓她的衣襟,柔軟的觸感卻在此刻化作尖銳的震撼刺進心底。

那些被世人豔羨的財富和光環,某種程度上早就隔絕了她和最普通的人間疾苦。

這世上本就有些愛,是連金山銀山也墊不起高度的。

小劉抿著嘴沒有說話,只是眼前出現一架生命的天平:

一端是自尊,一端是孩子的呼吸,這世上哪還有母親會猶豫? 媽媽的脊樑有時候很硬,能扛起千斤重擔也不會折一寸; 媽媽的脊樑有時候也很軟,甘願為兒女的生機彎成一座橋。

劉伊妃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每天晚上例行創作的那部請回答想起那個故事裡自己要扮演的角色。

因為劉曉麗對她這個新手媽媽的教導,她對人物形象和心態的認識愈發深刻了些。

此刻貼著兒子的臉蛋,在這個幾乎要長達十年的創作時間軸上,小劉又悄悄地邁出了一步。

這是生活的千滋百味、千姿百態給她的饋贈,也是命運在悲歡離合間,悄然遞上的表演課。

……

海定區皂君廟甲2號,北平電視藝術中心。

鄭小龍正帶著老花鏡處理公務,卻莫名地有些心緒不寧。

兩日前吳爾善有關某首富是皇漢立場話似真似假,但給他這個正準備來一部“辮子戲”規模鉅製的“老年導演”潑了一盆冷水。

怎麼偏偏叫自己在這時候遇著這樣的事兒? 這兩天他好一頓調研調查,對照吳爾善的判斷看這位首富歷來的發言和所作所為,不難發現他的確是很推崇漢服、歷史等民族文化的。

遠的不提,他那位女明星夫人不還在前幾個月對抗韓流的時候“糾結”眾女明星搞起了網路漢服大賞嗎? 就此還掀起了一波漢服熱,現在北平後海、南鑼鼓巷的漢服體驗館已悄然興起三四家,問界和桃寶商城的漢服店鋪在網路上“鱗次櫛比”,這股風潮甚至蔓延到很多高校社團,大學生們成為忠實擁躉。

鄭小龍自己是漢族人,但自身根植的這個圈子的顏色他無法控制,這是發跡之本、亦是立身之本。

比如好友應達,他的顯赫家世是這個小團體當初能夠茁壯成長的關鍵,可自查其父。

只不過現在越混越回去,當年和丹丹離婚後就開始有些不務正業,最近除了搞了個應達故事匯外,因為兒子的關係還投資起了冰球。

鄭小龍想著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畢竟應家這些年在文化界的門生故舊無數,這事兒又不是甚麼商業上的打生打死,最後還是得回到論理吵架這一塊。

未雨綢繆地想,你路寬說我們這些拍辮子戲的不對、意識形態有問題、宣傳糟粕文化,理由何在?

你這麼做,是否有挑動民族仇恨、破壞民族團結之嫌? 第一個問題,鄭小龍自己也能說出個一二三四五來。

旁的暫且不論,但某些清宮戲的創作,一定意義上是美化了不少清朝帝王和封建糟粕。

當年神級編劇劉和平把二月河的雍正王朝搬到大螢幕,播出後轟動全國,其影響力遠超一部普通電視劇。它重塑了公眾對雍正皇帝乃至清朝一段歷史的認知,將雍正描繪成一位銳意改革卻揹負千古罵名的孤獨帝王。

後來劇集熱播時,有些滿清文化協會和愛氏後裔組織深感劇作為其“老祖宗增光添彩”,並向編劇劉和平發出了誠摯的宴請邀請,欲當面致謝,被劉和平婉拒。

在後者看來,雍正王朝的宏大敘事並非為某個特定民族歌功頌德,其核心是超越族群的、對中國古代政治改革、人性掙扎與歷史悲愴感的深刻描摹。

他追求的是一種“理解之同情”的歷史高度,而非對特定時代的簡單美化或對某一族群的特殊關照,接受這樣的宴請,恐與他對歷史的嚴肅思考和平等審視的創作初衷相悖,故覺“不大合適”。

但對於第二個問題,鄭小龍就有些搞不清楚頭緒了,這種敏感的高壓線,難道這位首富就為了自己的“皇漢”立場,非要去碰一碰嗎?

殊無道理。

況且,他這麼做,就是在跟整個娛樂圈、文藝圈的半壁江山對抗,不信你一個個數過去,哪怕是遠在香江,都有惠英鴻,秦大衛、爾冬升兄弟、關之琳、周雪媚等分屬同宗,你不會無理和囂張到要封殺這麼多人吧? 沒意義,更沒必要。

一切都是未知,這位的真正立場,恐怕還是要先看看今天稱病的姚貝娜,作何反應再說。

頭疼欲裂地深嘆了一口氣,鄭小龍扶著腕錶看了眼,快到三點半了。

他不會出面,特意安排了製片主任去談,也好有個轉圜的餘地,只不過還沒等他打內線電話過去詢問,下屬的電話倒先打進來了。

“鄭導,保安室老陳特意按照你的指示通知,姚貝娜真不是一個人來的。”

“還有誰?”

“劉伊妃。”

鄭小龍心裡一頓:“她?一個人嗎?”

“是,就她們兩個女孩。”

今年五十六的鄭主任也算是資深老江湖了,電視劇圈、文藝圈這一塊兒方方面面的迎來送往,處理的各類棘手的事兒不知凡幾,這會兒還真被這通訊息給搞懵逼了。

吳爾善的警告似乎正在應驗,姚貝娜的事兒果然沒這麼簡單,跟劉伊妃有關就是跟路寬有關。

可他派自己老婆來搗亂是個甚麼思路?

直接搞個不要臉的訟棍律師來死氣白賴地胡鬧一通,既要解約又不給違約金,然後不管姚貝娜是真病假病,打著甄嬛傳劇組欺壓重病女歌手的旗號大肆製造輿論壓力,繼而上升到京圈滿圈辮子戲的批判高度上去。

這才是合理路線吧?

鄭小龍沉吟了幾秒,二話不說結束通話電話,給中心的演員副導演趙莎打去電話。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掌管北平電視藝術中心的鄭小龍為何“臨陣換帥”,找這位被譽為中國最資深的“副導演”趙莎去接待和試探虛實? 首先趙莎是女性,本職工作是選角副導演,本身就是做“察言觀色”的識人和溝通工作的。

她跟今天來的兩個女孩兒交流起來障礙不大,不大可能得罪人或者造成負面效果。

第二就完全因為今天這位不速之客劉伊妃了。

趙莎是小劉的北電學姐,跟劉伊妃在神鵰俠侶有過合作,中國人辦甚麼事兒都要找個居間的熟人,這不是最好的熟人?

人精老鄭給下屬鄭重其事地安排了工作,便在辦公室窗邊裡皺眉抽起煙來,想著待會兒要不要假裝有工作安排,自己親自出面去會一會這位首富夫人。

……

說實話,臨危受命的趙莎這會兒也是很懵逼的,懵逼程度不亞於給自己下達指示的老領導。

雖然還談不上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但你老鄭叫我試探一下首富夫人,問他老公是不是有意對甄嬛傳和辮子戲下死手是甚麼鬼?

這是我一個踏馬的選角副導演能參與的爭鬥嗎?

趙莎作為選角副導演,在業界很聞名的一點就是擅長挖掘新人演員與協調大咖檔期,這種工作要長期跟大小演員的經紀人、經紀公司保持聯絡,非常考驗人的溝通能力,本身性格也潑辣。

她在心裡暗罵了一句老鄭不當人,便自顧自從辦公室的小冰箱裡摸出珍藏的茶葉沖水,繼而估算著兩人上樓的時間,坐在沙發上苦等。

待會兒要怎麼試探呢? 哎,老鄭這老賊!煩死了!

劉伊妃還不知道因為自己的到來,這位老熟人趙莎在心裡已經把老領導的藝術形象上升到老賊的高度了,在工作人員的接引下,和眼眶微微泛紅的姚貝娜一起來到辦公室前。

嗯?趙莎?

還沒等小劉反應過來,早就聽到腳步聲的趙莎就開門迎客了,“茜茜啊!好久不見吶!”

劉伊妃微微愣神,笑容甜美:“莎姐!真是你啊!你怎麼會……”

“哦!給甄嬛傳選角呢吧?”

小劉知道這位趙莎是個甚麼型別和手段的角色,這會兒心電急轉,猜測也許是片方有甚麼預謀,特地派這位來“迎接”自己。

“貝娜你好!你們請進,茶剛剛才泡好,這會兒正好喝呢!”趙莎自然是個會來事兒的,也不冷落了姚貝娜,繼而拉著頂流女星就往裡走,請她們在沙發上就座。

劉伊妃掃了一眼綠茶,開門見山:“莎姐,娜娜姐她身體有些小狀況,喝不了茶。”

茶葉中的成分如鞣酸可能與藥物發生相互作用,咖啡因和茶多酚也可能刺激胃腸道,影響營養吸收和免疫力。

現在的姚貝娜已經開始全面抗戰的準備了。

“哎呦!你看我這粗心的,呵呵!我方不方便問一下是……”

“乳腺癌。”姚貝娜剛剛在外面跟劉伊妃溝透過,合同無甚可指摘,今天稍加協商和平分手,不行就直接付違約金走人,也沒甚麼可糾結的。

趙莎聽得一怔,臉上習慣性的笑容斂去半分,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大熟悉的姚貝娜。

都是女人,不由得也是一聲輕嘆,繼而又想起鄭小龍給自己的任務……

踏馬的,老鄭這個老王八蛋也忒不是東西了,這麼年輕一女孩兒罹患惡疾,怎麼還好意思按照合同跟人家談三倍違約金的啊?

老領導,老鄭,老賊,老王八蛋。

不知道今天趙莎跟劉伊妃、姚貝娜聊完能給鄭小龍升級到甚麼段位。

氣氛略有些尷尬,趙莎輕車熟路地開始攀交情、搞回憶殺:“茜茜啊,你看你現在,那真叫幸福的跟花兒一樣啊!”

“想當初神鵰在九寨溝拍戲,你吊著威亞在瀑布邊上飛來飛去,把我們這些人都嚇出一身冷汗。”

“我今年還想著跟老公孩子再回九寨溝故地重遊呢,只可惜地震以後好多景觀被破壞了。”

小劉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心裡對趙莎的故作親近一肚子數,知道這種寒暄過後往往都是一些本來難以啟齒的話。

雖然不知道她要說甚麼,但打斷敵人的“進攻意圖”總是沒錯的。

頂流女星放下茶杯,微笑道:“是啊!神鵰當初能成功,跟莎姐你的正確選角關係太深了,我也就罷了,楊蜜不也是你發掘的嘛,現在看上去也風生水起嘛。”

“沒有沒有,楊蜜她……呵呵,也不算吧。”趙莎被這個突然襲擊搞得嘴有些瓢偏,面色有些訕訕。

趙莎參與的兩部電視劇神鵰和甄嬛,發掘了兩個被廣泛認為和角色契合度極高、成為經典的角色:

楊蜜的郭襄,和蔣欣的華妃。

劉伊妃為甚麼要抬出楊蜜來打亂趙莎的試探?

別人不知道,但趙莎這種經年累月跟各大明星和經紀人打交道的選角導演必然知道,現在網路上一堆陰陽劉伊妃的就是樂視文化和大蜜蜜的鐵粉。

收錢和自帶狗糧兼有之。

小劉自己當然渾不在意這種無聊瑣事,只不過現在點明瞭給趙莎聽,就是不輕不重地刺她一句; 莎姐,別攀交情,今天我們是來公事公辦的!

趙莎心裡苦啊,這要是個普通的演藝圈的明星,哪怕就是個當紅明星,自己不鳥也就不鳥了。

合同一拍,我管你甚麼原因,掏違約金走人便是。

我跟大導演吃飯的,管得著你一個演員看我爽不爽嗎?演員合該看自己的臉色才對!

只不過一來這位當初還是小姑娘的時候就叫人喜歡 再者現在的身份、地位,就如同劉伊妃自己所述的“狐假虎威”一般,但凡她出現在世人面前,代表的永遠是兩個人的意志。

趙莎又怎麼敢怠慢呢? 這個社會永遠是現實的,幾天如果是姚貝娜自己一個人來,這場面上的氣氛就遠非如此了,也許已經被鄭小龍安排的試探和逼問搞得不知所措。

劉伊妃趁她躊躇時直截了當道:“莎姐,娜娜姐跟你們籤的合同我也請律師看過了,事情更是簡單得很。”

“你看看跟鄭導還是藝術中心說一聲,如果可以,大家和平分手,我們感謝中心的人道主義精神。”

“如果按流程來,我們也沒有怨言,今天就把違約金掏了,人家還要安心住院治療,沒工夫、也沒道理跟你們耗的。”

“要我說還掏違約金啊?這事兒整得也太外道了。”趙莎半真半假地抱怨了一句,“我要是能做主,今天就寫個東西你們拿走,再別提甚麼錢不錢的事兒。”

“可這中心確實是因為這部甄嬛傳耗費了大量心力,多少人就指著吃這口飯,因而各方面工作抓得緊,也謹慎得很。”

這位世故的選角導演頓了頓,咬咬牙試探道:“茜茜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去跟領導彙報一下,看看能不能把貝娜的錄音和演唱時間往後拖一拖?完全可以等她好了再進組、進棚嘛!”

“雖然歌曲數量是多一些,但如果能協調下是不是更好?”

姚貝娜聽得眼前一亮,她料想中最好的結果當然如此了,自己不用苦惱一百多萬的違約金,也不必麻煩發小替自己墊錢,哪怕累一些、熬一下把歌唱了就是。

“不了,直接解約吧,我們沒太多的時間,就別墨跡了,莎姐。”劉伊妃看了眼身邊閨蜜的臉色,當即斷然回絕,這麼藕斷絲連地斷不清楚,非常不利於後者的治療和恢復。

事實也是如此,上一世的姚貝娜就是急於復出工作,最後癌細胞大面積轉移到骨骼和肌肉,最終無力迴天。

趙莎見這位首富夫人想也不想就一口回絕,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老王八……老鄭擔心的還真有幾分道理,自己都提出這條件了,人家硬是要現在就解約,這不是劃清界限、準備開戰是甚麼? 至少也是刻意保持距離吧? 至少也能代表那位的確對辮子戲不喜歡、不感冒、不樂意吧? 換做旁人,你再討厭我拍辮子戲,能奈我何? 但換作這位,他要真的想使些手段阻礙甄嬛傳的拍攝、上映,雖然容易把自己過於霸道的一面展露無遺,也容易得罪老京圈和八旗以及北平傳統意義上的藝術圈,但絕對是能做到的。

趙莎看著眼前面色清麗的劉伊妃,咬咬牙決定更進一步。

倒不是全為甄嬛傳,現在也得適當為自己考慮考慮了,如果人家首富真的就奔著開戰來的,自己在這部劇上走進死衚衕,那又有甚麼必要? 無論打生、打死,都不是自己這樣的角色能參與的,那是大人物的事兒。

“茜茜,我們也算老相識了,我跟路導在神鵰劇組也算是打過照面的,他……他還挖過我到問界去呢,呵呵。”

小劉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兒,不過洗衣機喜歡到處挖人是真的,去市局做個筆錄,好像把那位刑警大隊大隊長給挖公司來了。

還是沒忍住開了個套近乎的頭,趙莎旋即直抒胸臆:“茜茜,路導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歡清宮劇?你就輕輕點我一下,這事兒我就自己知道就得了,旁人那裡一句話也不會有。”

她又訕訕地笑了笑:“當然,你要沒把莎姐當自己人,這個……害!也理解,也理解……”

劉伊妃對趙莎真是一點惡感都無,看她這副作態頗覺有趣,十足的普通職場人物的眾生相,哪天自己也來演一演這種有趣的角色才好。

只是她的話有些奇怪,甚麼叫“路導不喜歡清宮戲”? 他是不喜歡啊!可這跟姚貝娜今天來解約有甚麼關係? 小劉當然不知道這中間有逆賊吳爾善的“推波助瀾”,直接道明瞭路老闆“皇漢”的本質,幫著鄭小龍等人腦補出了整個邏輯。

說逆賊吳爾善搬弄是非沒問題,但他所謂的路老闆是“皇漢”是不是大實話? 也不見得有甚麼大錯。

雖然夠不上皇漢的程度,但路寬的確嚴令禁止公司發掘清朝宮廷劇IP,平時夫妻閒聊也對後者嗤之以鼻,這點劉伊妃是心知肚明的。

可現在出現在她腦海裡大大的問號,是趙莎和背後的鄭小龍、北平電視藝術中心在想甚麼? 他們知道就罷了,怎麼還針對性地問起這個問題來了?

難道覺著今天自己來,是出於他的授意,讓姚貝娜解約,也是故意針對、企圖挑起矛盾做文章?

……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趙莎泡了半天的茶、套了半天的話,一不注意把自己的底全給露了。

不是小劉比她精明世故多少,是趙莎自己“關心則亂”——

劉伊妃今天的目的就是協商、協商不行掏錢走人,但無論如何,她闖了天大的禍都有人幫著兜底。

但趙莎不行,在國內影視圈她可能尚且算一號人物,但跟連鄭小龍她都要奉承應付著,更何況是張鄭小龍都撓頭的路老闆?

小劉現在是大大的狡猾不假,但這本身也不是一場公平對決。

她這七八年來跟著小神仙也混成了小騙子,這會兒見有機可乘,心電急轉,也不管趙莎等人的目的、邏輯何在,當即半真半假、故弄玄虛: “這我倒不好講了,但今天的確是他叫我陪娜娜姐來解約的,其餘的……莎姐你們自己看,我也不懂。”

劉伊妃咄咄逼人:“我還是重複剛剛的請求,和平解約還是賠付違約金,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不能就這麼拖著病人。”

剛一棒子把趙莎打得進入懵逼狀態,小劉又給她揉了揉,略微溫聲道:“莎姐,我也不捨得為難你啊,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你看看去跟中心領導,無論是鄭小龍導演還是誰請示一下行不行?”

劉伊妃何其狡猾,觀察了趙莎的表情、研判了對手的邏輯和隱憂後,這番話完全是順著對方的猜測,不承認也不否認,免得留下話柄給老公找麻煩。

但話裡話外表現出的強勢和乾脆,又逼著甄嬛傳劇組今天馬上要給出決斷——

能和平解約最好,自己也不愁怎麼墊付這筆錢,姚貝娜能省下些負擔; 不能和平解約,付錢走人,投入治療,不再囉嗦。

自問也算是“世事洞明皆學問”的趙莎被首富夫人這條小連招搞得心浮氣躁,心道這小丫頭現在已經快修煉成千年的狐狸了,就算試探到明天都不會有個結果。

還不如賣了這個好,就算做決定一定要違約金,得罪人的也不是自己。

她當即拍拍大腿起身:“沒說的,我現在就去找鄭導,請你們稍等。”

五分鐘後,影視藝術中心三樓的主任辦公室傳來一聲壓抑的質問:

“甚麼!她真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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