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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第550章 劉伊妃的上下兩千年

2025-09-16 作者:快出欄的豬

趙莎如實相告,見老鄭驚訝,先把自己的責任都甩脫:“我把能說的話都說盡了,導演,劉伊妃確實要求今天就解約,哪怕是你提出來的暫時擱置,也拒絕了。”

鄭小龍眉頭緊皺:“何必如此呢?有沒有提到、或者你能不能看出那位路老闆是甚麼態度?”

“我厚著臉皮問了,她有些含糊其辭,只說今天也是路寬讓她來帶著姚貝娜解約的……”

趙莎見他猶豫,自己也有意促成解約,好給小劉這位老熟人賣個面子,畢竟甄嬛疑雲在頭,這次能不能平穩落地還不清楚。

“鄭導,人家兩個女孩兒現在就坐在辦公室,我是不敢攆、更不能攆,她提出的要求其實真不過分,人這是癌症啊!”

“你知道真的假的?”鄭小龍一瞪眼,似乎覺得自己這麼講有些缺德,又心浮氣躁地擺擺手:“不是我不信,是這位慣會草蛇灰線,你不知道他的厲害。”

“要就是個姚貝娜,她走就是了,說不得咱們出於人道主義還能給人家做點甚麼。”

“可現在是甄嬛傳可能出問題,你說我能不把握住這樣的機會多打探點兒訊息嗎?現在是甚麼時候?”

趙莎默然,她當然知道現在是甚麼時候。

現在就是這位“事業”單位一把手老鄭,藉著文化產業振興法的東風平穩過渡到歌華傳媒這個“企業”中去的關鍵時刻。

崗位、待遇,甚至是在企業中比較寬鬆的股份問題,都亟待解決,甄嬛傳這個恰如其分的專案就是最好的“滿分答卷”。

但現在有人可能要來撕這張卷子了,怎麼搞? 如果是六年前、甚至是三年前的問界和路老闆,京圈這一棒子人有一個算一個,早就兜頭蓋臉地“臭大糞”等字眼招呼上去了。

就像此前罵張一謀一樣。

罵完還不算,整個文藝界搞個封殺,過審問題上卡一卡,這個青年導演和影視公司就算是廢了。

但時移世易,幾年前無極的饅頭事件爆發時,他們不是沒有嘗試過輿論大棒砸向這一位,只不過後來被證明完全是徒勞。

老陸偏癱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如同廢人,兒子也不知道被搞在哪裡踩縫紉機始終出不來。

原本糾結一眾叔伯大爺的陳開歌要不是死要面子,恨不得自己負荊請罪,差點兒就把貂蟬給人家送上門了。

時至今日,即便路寬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在民族問題上做文章,京圈是有反制的聲量和底氣不假,但最後絕對落不了好。

尤其是自己這個首當其衝的。

但現在鄭小龍首先要搞懂的,是這位首富的目的到底何在,是為了掀翻京圈和旗人,在旗就要針對打壓? 還單單是想要在文化領域彰顯他的影響力,把剛剛趙莎所述的“他可能不大喜歡辮子戲”這樣的個人喜好,透過掌握的產業力量變為行業準則? 都說“一流企業做標準,二流企業做品牌,三流企業做產品”,但問界已經一隻腳從一流邁向了頂流,初步具有了影響行業政策和輿論態勢的能力。

這是殊為可怖的。

對於鄭小龍而言,自己糾結一眾京圈旗人,打著反對民族歧視的口號去告狀絕對可以收到成效。

旁人不說,老爹做過文華大頭目的應達就是個火藥桶子似的性格,能糾集的助力和來頭也足夠大,可這對自己有甚麼意義? 我又不在旗。

現在應該還在溫哥華酣眠的穿越者,甚至一句話沒說、也完全不知道這種情況的發生,他老婆劉伊妃就已經把趙莎、鄭小龍這幫人搞得躊躇不定、心煩意亂了。

但事出有因,劉伊妃也確實是知道路寬的立場和態度的,但這一出“黃月英嚇跑活死馬”也足夠招笑了。

鄭小龍甚至連一根菸還沒抽完,當即決斷:“趙莎,你去找製片主任老陳,我現在叫他找人出合同,解除跟姚貝娜之前的協議,違約金就算了。”

他暗暗地嘆了口氣:“旁的不論,她要是真的病了、又是劉歡介紹來的,咱們做事總要留一線的。”

趙莎知道他這是被逼無奈下放棄試探,跟自己一樣不如先賣個好算逑,點了點頭剛準備走,又被鄭小龍叫住。

“你待會兒帶著……”京圈老導演言語一滯,又自然轉向:“算了,我待會兒帶著合同過去,你請她們兩位稍坐。”

旋即又狗尾續貂了一句:“這個……還是得我出面,不然姚貝娜也不能放心回去治療,我們好人做到底得了。”

趙莎心中暗笑,面上淡定地點頭離開。

劉伊妃、姚貝娜兩人聽到這個訊息自然欣慰,特別是後者適才見發小如此強勢,還擔心往後看到劉歡老師怎麼相處,但也只能暫時隨她去。

現在聽到副導演帶來的喜訊,忍不住握住了劉伊妃的手,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小劉側頭衝她溫婉一笑,隨即看向趙莎:“鄭導在不在家,劇組的人道主義關懷我們感受到了,還是要去表達謝意的。”

“哦!他一會兒下來。”趙莎說著忙起身要去燒水,“貝娜不喝茶喝點兒白水,茜茜你再喝杯茶。”

“不喝啦,喝了一直上廁所。”劉伊妃和姚貝娜一同起身,正色道:“這次是劇組仁義,理應我們去給鄭導言謝的,莎姐你帶我們過去好了。”

“方便的吧?”

“啊?方便!方便!”趙莎一邊領著她們出門,一邊在心裡感慨這位首富夫人做事的滴水不漏。

明明方才談判時寸步不讓,句句直指要害,甚至隱隱借勢施壓,此刻卻能主動放低姿態,還特意要親自致謝。

該強硬時毫不拖泥帶水,該圓融時又懂得給臺階下,即便立場可能不同,但鄭小龍畢竟是圈內首屈一指的電視劇大佬,近六十歲的年齡,該給的面子也要給。

剛柔並濟,這是中國人做事的智慧。

這廂三女坐電梯往鄭小龍的六樓去,後者正在在辦公室裡略覽一番解約合同,嘆了口氣起身準備出門。

說心裡不煩躁鬱悶是假的,論出身、才幹、資歷自己也算是國內文藝圈響噹噹的人物了,沒想到這會兒要風聲鶴唳到給個二十多歲的女演員親自去試探、賣好的地步了。

不對,也不能算賣好,咱老北平人局氣,本身他也沒打算怎麼為難姚貝娜,只為藉此管中窺豹而已。

老鄭如此安慰自己,剛剛行至門前,冷不丁被“咚咚咚”的敲門聲嚇了一跳。

趙莎的聲音響起:“導演,伊妃和貝娜來感謝劇組了,您在不在?”

嗯? 鄭小龍眉頭一挑,老杆子素有急智,當即躡手躡手地返身坐回到沙發上,輕咳了兩聲:“請進吧!”

門開處,他眼中的這位年輕女演員劉伊妃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既不顯得熱絡、又帶著真誠的態度。

身後的姚貝娜形容略有些憔悴,感激地看向自己。

“你好伊妃!”鄭小龍心裡妥帖,也顧不得裝架子趕緊起身,“你看看最近中心搞改革,下午好幾個會,沒能接待你們。”

他轉向自己的選角副導演:“趙莎,你好好招待伊妃和小姚了吧?可別都把好茶藏著啊?”

趙莎暗罵一句老王八蛋,笑嘻嘻地從他的櫥櫃裡翻出普洱茶餅:“我那兒那些玩意比高碎也強不了多少,還是得鄭導您這些夠牌面招待人首富夫人那!”

小劉對這樣的場面司空見慣,任由他們表演,總歸也是表達態度和善意不是,人艱不拆嘛。

“鄭導,茶就不喝了,今天來打攪你們工作已經很不好意思了。”劉伊妃瞥過他手中的合同文稿,“還是要多謝劇組的人文關懷,鄭導是一位有格局的導演。”

姚貝娜也感激地點頭:“鄭導,這次添麻煩了,如果您覺得我還可以,以後我願意免費給劇組唱插曲。”

“害!這是哪裡話。”老鄭笑逐顏開地請兩人坐下,把解約合同遞了過去:“中心蓋過章我也簽過字了,你們收好。”

他看向罹患惡疾的年輕女歌手:“小姚,紅顏劫是劉歡寫的,也是他推薦你來唱的,劇組對你的能力非常認可!”

“這次合作不成沒有關係,你好好修養、早日康復,以後合作的機會多呢!”

“是,鄭導,我記住了。”姚貝娜面對鄭小龍不可能有小劉的淡定架勢,這位可是國內電視劇圈的大哥大人物,每一部都是爆款不說,登入的平臺也基本都是央視。

爆款劇通常擁有高熱度劇情和深入人心的角色,觀眾在追劇過程中對主題曲、插曲的情感依賴會加深,甄嬛傳的紅顏劫、宮的愛的供養、三生三世的涼涼等等都是例項。

像姚貝娜這種走實力派路線、不善炒作包裝的青年女歌手,這是不能忽略的事業主線。

鄭小龍看她翻開合同開始簽字、捺印,抬眼瞧了瞧神色恬淡的劉伊妃,還是忍不住探詢道:

“伊妃,我看新聞……最近路導在北美拍球狀閃電是吧?”

鄭小龍幫著解決了棘手的問題,首富夫人也不吝釋放些善意,含笑道:“對,去了有半個月了,這會兒那邊還是凌晨呢。”

“是吧,呵呵,咱中國的導演能拍科幻的就沒幾個,現在我看那個阿凡達的聲勢挺大的,恐怕真的要像泰坦尼克號一樣又橫掃世界了,國內這一塊,還得看路導的。”

他話鋒一轉:“伊妃啊,休息這大半年了,有沒有想過再上一上電視劇啊?”

“電影畢竟製作週期長,最後出片的時長也就兩三個小時,從你的粉絲角度講,其實還是想看你躲在大熒幕上亮亮相的。”

小劉微笑道:“雖然都講電影比電視劇地位高、格局大,其實我看來關鍵的是還是角色。”

“如果有合適、感興趣的角色,我個人是不在意電視還是電影的。”

電視劇比電影的“咖位”低,處於鄙視鏈下方,是製作成本與週期差異、市場定位與受眾分層、演員價值體現等因素共同決定的。

這是行業共識,也是世界共識。

直到後世2014年金球獎頒獎典禮,主持人還在揶揄“這是一年一度的電影圈的人們和電視圈的鼠輩們共處一室的機會。”

鄭小龍不動聲色道:“現在女性市場的消費力量很強,各家影視公司也都在做面對女性觀眾的影視作品,你看像樂視文化的宮,我們的甄嬛傳,還有問界的幾部歷史題材的IP改編都是如此。”

他循循善誘道:“伊妃對我們這部甄嬛感測不感興趣?甄嬛這個角色其實很符合你的要求的。角色跨度大,情感層次豐富——”

“甄嬛從初入宮的清純少女,到經歷宮廷鬥爭後的成熟權謀者,再到最終看破紅塵的悲情人物,需要演員精準把握不同階段的氣質轉變,國內適齡演員裡,我想你是最適合的。”

來了!

小劉心下一頓,看著好似“求賢如渴”的鄭小龍,瞭然這是跟趙莎一般無二的試探又來了。

他們究竟在擔心甚麼? 劉伊妃斟酌道:“多謝抬愛,不過我再早也得明年才能出來工作了,一是時間上協調不開,二嘛……”

鄭小龍的心猛得提緊,仍舊保持著微笑的面色,只是被“一不做、二不休”的小劉來了一記釜底抽薪的狠招——

“鄭導有沒有考慮過放棄清宮劇,其實問界還是有很多好IP的,各個朝代都有,我在懷孕和坐月子的時候就拿它們打發時間呢?”

“說不定還是有合作的機會的。”

“啊?這……”老鄭和趙莎一齊傻眼,我踏馬是京圈的不假,可你也不能把我當做傅作義啊! 鄭小龍八十年代的起勢,是大院子弟的背景加上北平電影藝術中心的職位迭加。

在那個還由王碩、馬未都、海鹽、劉振雲、莫言等人透過自己的文學作品掌握“編劇中心制”的娛樂圈、文藝圈矇昧時代,是京圈的肥沃土壤推著他一路走到高位。

這幫要人有人、要背景有背景、要才華有才華的老炮兒們掀起了第一輪的娛樂圈繁榮,走出了各路影帝、視帝和重量級人物。

但時移世易,隨著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京圈原本牢牢掌控的京華時報的紙媒勢力和文藝圈評論體系被擊穿。

在2002年初王碩、馬未都等人還可以堂而皇之地大罵張一謀是“臭大糞”,不如馮小鋼的一根毛;

可以貶低周星池的功夫是低俗不堪的“武俠夢遺”; 京圈作家石康可以批評韓涵這樣的新生代作家是“有人生、沒人養的野孩子”; 英子等人可以把刀郎的作品說得一文不值、根本不具有藝術價值。

但現在呢?

如果不是徐京蕾的微博和部落格粉絲數量不菲,韓涵一個人的粉絲擁躉們就能遠征把京圈這幾個老作家給滅嘍。

特別是這兩年進入娛樂圈2.0時代以後,無論是京圈中已經被“邪惡新勢力”完全抹去蹤跡的華藝,還是一幫靠編劇和電視劇作品掌握原本的造星鏈條的老作家們,以至於鄭小龍、騰華濤、趙寶鋼、馮小鋼等京圈走出來的名導,都不得不面對一個殘酷的現實——

新時代,正在慢慢取代舊秩序。

這個新時代的建立者最令人矚目的當然是創立了問界的路寬,但也有煤老闆們、地產商,和網際網路資本們。

於是京圈的騰華濤去了樂視文化,馮小鋼去了萬噠,趙寶鋼的新寶源和小馬奔騰達成合作,今年推出了奮鬥的姊妹篇我的青春誰做主。

從八十年代入圈以來,走過了二十年風風雨雨的鄭小龍此刻面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影后的探詢,不知道是她的心血來潮,還是背後那位大人物拋來的橄欖枝。

但他眼前浮現出的京圈、旗圈逐漸沒落、散亂的脈絡是不假的,也無法否認,對方要自己來做這個傅作義……

是很叫人動心的。

傅作義當年手握二十萬大軍尚且難抵人民軍隊的時代洪流,現在的京圈也早已不復往日的榮光,不然這一次華藝被吃得乾乾淨淨,也不會一個敢露頭的都沒有了。

這位柏林影后的一句“問界有很多好IP”分明是和平改編的暗號,就像當年解放軍圍城時遞來的談判條件。

和“困守京城”的傅作義一樣,“困守京圈”的鄭小龍也沒那麼快繳械,“伊妃,我能不能問一問,路總是不是對辮子戲和旗人有意見。”

“還是因為樂視文化在做宮,我們在做甄嬛傳,是單純的……商業競爭?”

他倒是沒好意思用下黑手這樣的形容。

其實劉伊妃又哪裡知道現在正在酣睡的丈夫是甚麼態度,至此她才完全明白對面不知怎的,全然把他當成了假想敵,以至於先有趙莎、後是鄭小龍自己的試探和詢問。

但小劉是最知道他推廣中國文化和文化出海的志向與雄心的,不然叫郭帆去甚麼阿凡達劇組進修?餃子現在還在苦思冥想他的“中國神話體系”。

於是,下面對鄭小龍的攻心也就順其自然了。

“他不可能去厭惡某個民族群體,準確說應當是更喜歡甚麼,用他跟問界的IP和編劇人員開會時的指示來講——”

“他的核心關切在於過度沉溺於單一歷史敘事所導致的文化偏食。”

“他認為,熒幕上對清代後宮權謀的反覆渲染和帝王的過度美化,不僅窄化了公眾對中華文明宏大多元性的認知,也忽視了其他歷史時期更為璀璨的文化精神核心,況且對於海外傳播有百害而無一利。”

劉伊妃笑道:“鄭導,這個話題我最有發言權,我10歲到美國的時候,歧視我的不僅有西方孩子還有韓國孩子,他們給我們這些好欺負的華人移民統一的蔑稱就是‘清國佬’。”

“有段時間我恨不得把頭髮剪得越短越好,因為他們經常嘲笑我的辮子,說那是清國佬被西方奴役的象徵。”

“在西方人的刻板印象裡,中國人就是留著辮子、戴著斗笠、佝僂著腰的形象,而清宮劇恰恰強化了這種偏見。”

鄭小龍聽得面沉似水,這部甄嬛傳背後的推手,不乏京圈裡的諸多旗人和文藝界前輩以及各民族協會,在今天劉伊妃點出這些來自路寬的觀點之前,他並沒有思考過這些問題。

和消失的華藝一樣,他們這些人的格局和視角,也就到能不能再內地大火、賺錢的地步了,哪裡回去思考對周邊的日韓、西方的海外的影響呢?

內地首富的話叫他這位老導演隱隱有些汗顏,國家和人民用一百多年的扯下的辮子,他們這幫文藝工作者竟然還爭先恐後地要戴上去……

鄭小龍不是旗人,遠沒有甚麼旗人濾鏡,只不過從應達開始到華藝、王碩以及京圈這麼多的旗人,這些年的耳濡目染,叫他看不到這些文化格局的狹隘。

也是屁股決定腦袋。

“我們有先秦的百家爭鳴,大漢的雄渾氣度,盛唐的開放包容,明朝的科技進步,也有兩宋的風雅與市民活力。”

“路導講的是對的,從文化對外傳播的角度講,清宮劇的泛濫會讓海外觀眾誤以為中國只有清朝這一段歷史值得拍,甚至以為中國人至今仍活在那樣的制度下。”

“我們應該展示的文化題材是開放、包容、輝煌,不是封閉、奴性、愚昧。”

劉伊妃順著他的話往下講:“鄭導,你肯定是知道文化產業振興法的,包括去年的電影促進法,就頂層設計而言,國家現在把文化產業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路寬今年看完閱兵回來尤為激動,國力強盛,文化部分也要跟上,可以說文化輸出和文化自信就是未來的主旋律,您也是時候從藩籬和梟臼裡跳出來了。”

話題越談越深,劉伊妃完全是“扯虎皮拉大旗”,把平日裡聽路老闆開會、和她閒聊交流的心得一股腦地拿出來轉述給鄭小龍聽。

耳濡目染之下,這些都是自然而然的闡發。

兩口子在家也不是都忙著翻雲覆雨,撕衣服、玩逗貓棒啥的,小劉雖然才解禁不久、對恩恩愛愛的痴迷程度較之前有所上升,但她性格里的文青女本色,還是更願意跟丈夫有些深入的精神交流。

一般都在事後。

但這些來自兩世為人的穿越者的真知灼見,和對未來文化產業發展的預判、憧憬,在土著鄭小龍耳朵裡聽來,就有如洪鐘大呂了。

文化產業百花齊放不假,但總體上的潮流是靠誰來引領?

換句話說,怎麼確定未來最賺錢和人氣最高、最符合時代潮流的題材和路線?

一看廟堂,二觀江湖。

廟堂就是類似文化產業振興法、電影促進法的各類行業指導文化,中影和總局等內容輸出單位的導向;

江湖當然是各路資本和影視公司,特別是問界這樣在電視臺、院線、線上票務、網際網路都有極大聲量的頂級文化資本。

不然老鄭怎麼會對這位路老闆“可能會對辮子戲下手”感到憂懼呢?

他要是卯足了勁搞辮子戲和娛樂圈的旗人勢力,是真的能掀起一股腥風血雨的!

當然,老文化圈的旗人們也不是吃素的,真的鬧得太兇,到老領導那裡去告他一個鼓動歧視也是很致命的。

這種鍋,路老闆再是萬億富豪都扛不起,也容易被西方人做文章。

一念至此,熟悉這幫京圈、旗圈能量的鄭小龍,不由得在自己做出“北平是否和平解放”的決定之前,暗暗地給劉伊妃提個醒——

更是給她背後的丈夫賣個好。

這相當於傅作義在1949年北平圍城時,一面和我軍秘密談判,一面仍維持著自己國黨華北剿總司令的表象。

誰又不想進步呢? 即便他老鄭是京圈旗圈這艘舊船的幾位老船長之一,但對方是踏馬的航空母艦啊! 鄭小龍端起茶杯輕抿一口,茶湯在喉間滾了三滾才緩緩開口:“伊妃啊,路導的格局我佩服。但有些事還真的急不來。”

他話鋒一轉,壓根不像是警示,而是當著趙莎等人的面“自豪”地介紹:

“你看啊,現在咱們北平藝術中心的一級作曲家雷女士是正協的,全國音樂家協會副主西關暮村先生是人代,還有全國音樂著作權協會終身榮譽主西王立評,等等很多文藝界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們,都是……”

他把最後兩個詞語混著茶水嚥下下去,但意思已經傳達得明明白白。

問界要打辮子戲可以,但是要做足準備,別被反扣一口大鍋,那很危險!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幾乎都是你的“敵人”。

文藝圈,歷來如此。

話題至此,小劉就不大好再“狐假虎威”冒充老公招搖撞騙了。

茲事體大,皇后不敢“過於干政”,回頭再被揍屁股,連掐帶揉的那種。

“我知道了,謝謝鄭導提醒。”

鄭小龍擺擺手笑道:“說起來也是誤會,我們對小姚還是關心不夠,以至於要你陪她來走解約的程式,其實合同早就準備好啦!”

“另外,那天我接到電話的時候,萬噠的人也在場,樂視文化的宮也找了不少旗學研究組織和領導、教授們造勢。”

他沒頭沒腦的兩句話,算是把自己這會兒知道的資訊都交了底了,就算自己迫於壓力還是要拍甄嬛傳,也絕對不至於要遭受那位的雷霆打擊。

哪怕“僅以身免”也是好的啊?

他的老嫡系趙莎在一邊聽得暗暗腹誹,要麼說你老鄭能做大領導、大導演呢! 你當個傅作義不假,把踏馬人家的湯恩伯的事兒都給洩露給共軍了,左右逢源啊? 湯恩伯是誰? 1949年恩師和義父陳儀策劃起義反正,他密電常凱申,導致陳儀被逮捕處決,自己後來也沒落了甚麼好下場。

如果就辮子戲這樣的文化專案和產品來講,上一世這兩年文藝圈確實搞了不老少。

宮鎖心玉、步步驚心、鐵齒銅牙紀曉嵐4、新還珠格格、甄嬛傳……

甚至2010年還有一部中日合拍的蒼穹之昴,以光緒朝為背景,聚焦田中裕子飾演的慈禧,與餘少群飾演的光緒的權力博弈。

這還只是流行度較高的辮子戲。

把視角拉到上一世的這個時空,這四五部辮子戲幾乎覆蓋了穿越、偶像、翻拍、權謀等四大賽道,捧紅了楊蜜、劉師師等原本連小劉尾氣都吃不著的85花。

但同一時期的劉伊妃,在她們在戲裡跟禿腦門的阿哥、貝勒談戀愛的時候,陷入了暫時的低谷:

2009年還處在這一世已被抹去蹤跡的華藝的黑料攻擊下,在迷茫中主動減少了工作量,失去訊息和蹤跡; 2010年回歸大銀幕素顏出演了戀愛通告年一年內開始了新倩女幽魂、鴻門宴、四大名捕、銅雀臺的高強度拍攝。

當然,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

在2009年尾時分,除了樂視文化頭牌、積累了重磅資源的大蜜蜜外,另一位“小劉伊妃”已經查無此人。

似乎只在去年的辛十四娘中飾演狐仙露了一面後,又杳無音信了。

有趣的是,兩世的世界線發生瞭如此天翻地覆的變化,以至於這一世站在辮子戲高潮年份開端的小劉,跟著丈夫的視角和腳步,成為了對“文化糟粕”的審判者角色。

而有可能成為被審判者的大蜜蜜,正帶著自己超越的野心,在給下個月就要正式立項拍攝的宮鎖心玉錄製愛的供養——

把你捧在手上,虔誠地焚香,剪下一段燭光,將經綸點亮……

浮生若夢,兩世殊途,命運翻覆如棋局,一念之差,天地迥異。 —— 官苑八號小區樓底,天色已經擦黑。

暮色四合,秋風卷著幾片枯葉在水泥地上打著旋兒,劉伊妃送人回來就急著要回家去。

姚貝娜知道她心裡記掛著孩子,沒有過多挽留,感謝的話在車上也幾乎要說盡了。

“茜茜,那我先上樓,明天去醫院先找你說的那位徐兵河大夫。”

小劉使勁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掌:“你儘管去就是了,所有都安排好了,安心治療,有空我就去看你。”

“還有蘇暢、靚影她們幾個,沒有你的允許我暫時沒有講甚麼,你自己看要不要通知一聲。”

姚貝娜沒甚麼話可說,只踮腳緊緊地抱住了她。

小區裡的路燈剛剛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漸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像是這個小太陽一樣的女孩,照亮了自己的生命。

小劉回到家裡,把今天下午姚貝娜之事順利解決的喜訊通報太后,又例行照看和跟寶寶互動後鑽進了書房。

以往她要麼是抱著書窩在沙發裡,要麼就跑到露臺去感受自然風,現在開始請回答劇本創作之後,也像那個男人一樣開始伏案了。

昨天劉曉麗給她的母愛教育振聾發聵,還是很值得記錄作為靈感的。

一直到晚上9點,溫哥華清晨六點剛剛睜眼的路老闆看到了妻子的若干條簡訊,均傳送於今天去北平藝術中心之前、當中、以及之後。

關於姚貝娜解約,關於辮子戲,關於鄭小龍最後的暗示以及自己對他挖牆腳等等。

剛剛睡醒的路寬本就懵逼,這一連串“小說劇情”看得他更懵逼: 【姚貝娜解約,甄嬛傳可能要求違約金,該死的,我去會會他們!】

【問界那個朱律師能辭退了,合同上硬是找不到一點漏洞?說好的京城第一訟棍呢?】

【剛剛跟趙莎聊了,唬得她一愣一愣的,挖掘楊蜜的就是她,現在楊蜜上躥下跳得厲害,剛剛把她也嚇了一跳,哈哈!】

【在這兒等鄭小龍回覆,有望成功,我現在忽悠人也有點子水平的,嘻嘻!】

【對了,他們好像很擔心問界針對辮子戲,我就是拿這玩意兒嚇唬他們的!】

下面的簡訊時間上就隔了好久,應該是劉伊妃在給鄭小龍連蒙帶嚇的那一陣,過於緊張刺激,她沒空打字。

爾後便是:【鄭小龍動心了,你再挖一挖也許能挖來拍其他劇,趙莎也能挖來!】

路寬:??? 我甚麼時候要“全面封殺”辮子戲了?當然,看它們不爽是真的。

我又甚麼時候要針對演藝圈裡的旗人了?以至於鄭小龍還煞有介事地把他們的根底都交了出來?

當然,對於樂視文化在宮上押重注這個事態可以稍加關注,怎麼還有萬噠的參與? 我就睡了個覺,老婆怎麼殺到京圈大本營去,幾乎要把鄭小龍這個精英怪給統戰了? 洗衣機,你是否有很多問號?

鈴鈴鈴! 還在苦苦創作劇本的劉搗被嚇了一跳,掃了眼手機螢幕旋即接通。

“夫人,甚麼情況?”

劉小驢得意:“看簡訊啊!所見即所得!”

“鄭小龍今天忘記吃高血壓藥了,怎麼要背叛自己的階級了?你不會動手打人家老頭了吧?”

劉伊妃嗔道:“少看不起人!書讀百遍其義自見,我就是把你那一套拿出來用用而已,尤其順手!”

“哪一套?”

“先扣大義帽子,再給利益甜頭,中間夾點私貨嚇唬人!”

小劉這節課上了有七八年了,以至於能夠總結地如此中肯,“國家需要開頭,時代潮流壓陣,再畫個名利雙收的大餅,最後不經意地提一嘴逆勢者亡……”

“然否?”

“不愧是知道我長短的女人。”洗衣機在電話另一頭慨然長嘆,“恭喜你,你畢業了!”

“以後我也瞧不出你的深淺了,只有絕知此事要躬行,試探到底再說!”

劉伊妃被老公的黃腔逗笑了:“躬你個頭,把你宮刑!”

繼而又疑惑道:“不過話說回來,鄭小龍對問界有價值不?”

“當然有!”路老闆起身拉開窗簾,溫哥華的十月清晨氣溫不到5度,高階酒店的落地窗外升濛濛白霧。

“他是京圈的頭面人物,雖然這個圈子在逐漸式微,和其他資本逐漸混合交織到一起,但還是有不少人才的。”

如果世界線沒有改變,鄭小龍會把甄嬛傳拍成一部現象級作品,收視率登頂、網路播放量後世累積破百億,甚至衍生出“甄學”文化,極大地推動了“清宮熱”和媚清文化的興起。

但除了一幫老孃們在後宮宮鬥都嘴皮子玩陰招,啥也沒講,吊用也無。

路老闆穿著內褲走到衛生間,“嘩啦啦~”尿崩如注。

小劉停筆:“甚麼動靜?”

“尼亞加拉瀑布洩洪。”洗衣機調笑了一句回到正題:“如果真的如你所說,那還真是要找一部好作品,看能不能把他給統戰了。”

“或者也不叫統戰,本身這樣的合作我們也不虧,光買了一堆版權了,但契合的導演不多。”

“再者,辮子戲確實沒有甚麼太大的文化價值,鄭小龍不拍也好,到時候好好炮製一頓樂視文化即可,還能少些跟我們吵架的人。”

“那要這麼說,現在公司有甚麼適合的本子給他嗎?”

劉伊妃算是對現在問界的版權情況比較瞭解了,待產和坐月子的時候擔心輻射,玩電腦比較剋制,大多數時間都在閱讀公司的片庫。

“嗯……”這個問題還真難倒路寬了。

琅琊榜名花有主,況且也是女性像的偽權謀劇; 知否在後世雖然也大火,甚至起點都有不少同人小說,但相比於甄嬛傳,就是把娘們鬥法從皇宮搬到了大官家,當然朝代是佔優勢的。

這些似乎也不太能符合小劉今天“振振有詞”的文化輸出的效果。

他在腦海中搜找一些後世的劇本概況,雖然不是細節都記得住,但有編劇團隊在,總能給出影視化方案來。

甚麼長安十二時辰、大秦帝國系列、軍師聯盟等等……

應該說這些劇集都在某些方面有亮點、加以改編和查漏補缺以後市場表現和口碑都會不錯,但似乎都差了點兒意思。

路老闆突然想起後世起點的一部非傳統網文風格的歷史小說。

宏大的時間跨度,獨特的長生者視角,女主親身經歷而非強行改變從戰國、秦漢、三國、唐宋直至現代的歷史變遷。

她更像一位歷史的見證者和痛苦的沉思者,而非無所不能的干預者。

正因為時代跨度夠大,又沒有冗長繁雜的狗血情愛,可以一以貫之地展現中華文明服飾、禮儀、建築、軍事、生活方式的視覺盛宴。

從戰甲的粗獷、漢袍的莊重、唐裝的華美到宋服的雅緻,都可以在考據的基礎上進行精美還原,完全可以採用單元劇的形式攝製播放。

只要在原作的基礎上下大力氣進行影視化改編,其實這個無感情戲、有動作戲,氣質灑脫、出塵、堅韌的女主形象,也頗為適合劉伊妃。

窮鬼的上下兩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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