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進入六月，路寬除了中途又去了一次香江，把CDS資金的接收工作完全落實、和鷹皇溝通殼公司的準備外，就一直在懷柔影視基地和華清大學物理實驗室拍片。
球狀閃電的拍攝工作穩步推進中，但因為遇到的技術關卡較多，很多時候畫面和場景不達標只有“一事一議”地去尋找解決辦法，這就大大拖慢了拍攝節奏。
按照目前的進度，加上冗長的後期製作時間，說不得就要等2010年的戛納進行展映後，再進行全球公映。
這個時間節點大致在阿凡達的四個多月後，更靠近暑期檔，屬於全球性的電影上映旺季。
同時，在韓流崩盤後，遭遇滑鐵盧的企鵝牧場暫時沒有了追趕後勁。
時隔一月，韓方的張紫妍事件引發的娛樂圈海嘯尚未完全止歇，不但湘臺的花樣男子因巨量觀眾舉報被臨時叫停，企鵝的明星專屬氪金道具也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以版本更新為由暫時下架。
韓流的肆虐是韓國內部向外尋求金融危機後轉移矛盾，以及兩地目前地緣友好的共同助推。
穿越者即便來了這麼“鬼之一手”，只能在區域性鬥爭中佔得上風，給剛剛進入泛娛樂化的內娛粉絲們提個醒——
飯圈不是這麼好搞的。
明星們在微博可以吸粉，但如果不像劉伊妃這種跟粉絲保持距離的運作方式，轉而使用大量的控制心智的組織、話術、打榜應援繫結來收割韭菜，終有一天也會遭遇韓流一樣的下場。
韓流暫時的偃旗息鼓，不代表就此滅亡，不可否認的是棒子的流行文化在這個時期的確具有先進性，總會有捲土重來的一天。
但也許現在只有穿越者路寬知道，到時候就是經過完美包裝的韓流2.0，傳染性更強。
韓流2.0時代有甚麼特點？ 練習生全球海選和垂直培養，將選拔範圍擴大到中日東南亞，並引入歐美聲樂、舞蹈導師提升實力。
技術層面，MV製作採用電影級CG與服化道，油管等平臺成為主戰場，病毒式傳播效率遠超傳統媒體。
僅是當下，韓國內部就已經有看少女時代吃癟，想要取而代之的女團組合了： 【2NE1】在今年5月17號出道，新曲Fire勢頭很猛，有登頂Melon年榜的潛力； 擁有中國籍藝人宋茜的【f(x)】預計在9月正式召開釋出會成團出道，這個組合在上一世被稱為“新世代的女團標杆”，宋茜也藉此像韓更一樣順勢進入內娛搵食； 還有狼友們喜聞樂見的【T-ara】，也將在7月登陸韓日開始巡演。
這些，在韓娛內部都被統稱為二代團的尾巴，即在2009-2010年出道的男女團。
再往後，就是EXO、防彈少年團等三代，也是吸粉、固粉能力上升到了另一個層次的一代。
可令無數業內人士不解的是，吃了大虧的企鵝沒有再多餘的動作，似乎打算就這麼打掉了牙往肚子裡咽。
這可和他們此前在2009年第一季度財報中所述的“要做中國網際網路企業的領軍者”、“充分發揮遊戲板塊的支柱作用”等措辭體現出的雄心壯志不一致啊？
熙熙攘攘，利來利往。
企鵝的蟄伏和蠢蠢欲動，在財經媒體眼中只能被解釋為對問界的戰略退防，但邪惡聯盟跟問界的票務大戰，卻在六月初正式拉開了序幕。
於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拿破崙”和“反法同盟”繼此前的賀歲檔、春節檔、情人節檔後的對壘中去。
整個六月，國內一共有二十多部國內、進口片上映，其中冷門的國產片幾乎無人問津。
譬如此前在盲井中參演過的李義祥出演的母大蟲顧大嫂、吳建豪主演的功夫廚神、孫麗主演的金山等等，後者主要講述華工的移民史，算是在市場上有一些波瀾。
最引人注目、也是最叫兩家線上票務公司都早就展開攬客、補貼活動工作的，自然是幾部進口片： 終結者2018、博物館奇妙夜2、變形金剛2自不必提。
還有瑞安和桑德拉主演的北美愛情喜劇假結婚，“哈利波特”主演的騎劫地下鐵，以及日苯動漫的劇場版哆啦A夢：大雄與綠巨人傳。
從5月底開始，問界和大麥網的補貼大戰就開始了。
以泰山會為後備資金力量的大麥網率先出招，繼桃寶的“電影票1元秒殺”之後繼續擴大補貼手段和範圍。
就在問界農場5月25號明星開放日當天，大麥網發出公告，宣佈補貼政策再提檔，原先的坎級式滿減不變，新政策包括但不限於： 原本在桃寶投放的“1元秒殺”活動在五月底到六月初增加至每天“”份，只要預購兩場電影票就能參與，整整100萬份！有效期直至賀歲檔； 原本的首單立減15元全面升級為立減25，註冊大麥網和使用支付寶的影迷朋友，看自己人生第一場電影的花費只要10元左右，首單補貼暫無限期；
另外還有針對本月變形金剛2等好萊塢大片推出“零點場補貼”，凌晨場次額外補貼5元，啟用非黃金時段上座率； 開發“萬噠會員聯名卡”，充值500元贈100元觀影金+萬噠商場50元消費券等等線上、線下打通的政策。
更叫影迷和業界浮想聯翩的，是活動公告最後還加了個“未完待續”，這幾乎可以理解成對問界票務的挑釁了。
活動公告一經發出，業界震驚。
不是標題黨層面的震驚，還是這樣一上來就好像要梭哈的手筆讓財經、網際網路和電影業同仁們都有些措手不及。
這才是六月啊！
還沒到傳統的電影旺季，僅僅是100萬份的秒殺活動就要花費3000多萬的營銷經費。
甚至於考慮到“首單立減25”這樣根本無法估算的投入，只能說大麥網背靠著全國最大的“大水喉”商業聯盟，還是太豪橫了。
原本25號的“明星開放日”是問界農場繼續“吸金”——其實是吸收票務沉澱資金的大殺招，但大麥網裹挾著洶湧資金半路殺出，硬生生地叫農場的大好局面打了折扣。
首先是三四線城市的“價格敏感型”觀眾被每天“100萬份”的秒殺活動吸引，畢竟羊毛誰不想薅呢？
在2009年的當下，談戀愛的小鎮青年們，在週末能去看個電影也是美事。
於是出現了大麥網和支付寶單日資料的暴增，支付寶的綁卡率直接創下了年度峰值，微博不乏有呼籲“問界積分先存著，先去薅羊毛”的說法盛行。
這本也是人之常情。
如果說日苯的主要觀影群體是家庭主婦，那現在國內的主要觀影群體無疑是大學生和白領以及以家庭為單位的一二線城市使用者。
大麥網的豪橫手筆，讓學生們透過白度貼吧自發組織“凌晨變形金剛團”，利用首單立減25元和零點補貼，實付10元就可以觀看IMAX場次，又曬訂單截圖形成病毒傳播。
白領扎堆的QQ空間也出現大量類似“大麥網購票攻略”的日誌，萬噠廣場取票機前更是出現了“代際數字鴻溝”的現象：
年齡稍大的父母用子女註冊的支付寶賬戶取票，不少兒童手持“1元秒殺”兌換的哆啦A夢票根，問界原有的“親子套票”訂單退訂率單週激增37%。
心驚報線上線下的首版都刊登了造勢內容，還很好心地給觀眾算了一筆賬：
六月怎麼看電影？ 如果你之前沒有看過電影，只需要註冊大麥網賬號並支付寶綁卡，首單立減加上坎級獎勵，第一場電影的花費不會超過10元； 如果你的時間能夠忍到午夜場去看，還可以再減5元； 如果你運氣再好一些，參與桃寶的秒殺抽獎、並且命中！ 恭喜你！一塊錢電影票拿走！ 甚麼？你說你之前為了玩問界農場預充值了一百多塊錢？
沒事的，六月先來大麥網看電影，那個充值甚麼時候不能用？
……
但是一旦六月來了大麥網，從七月開始層出不窮的套路營銷，就要把使用者死死鎖住，叫他們再也插翅難逃！ 可以說，如果不是問界農場透過社交輕遊和劉伊妃、周杰侖等明星粉絲的營銷，積累了6個多億的沉澱資金，只這一個照面，就要被打得措手不及。
這幾乎是除了問界系以外的全網行動，包括了企鵝使用者的自發宣傳，即便官方還沒有深度結盟。
問界的擁躉們依舊堅守，但普通影迷們自然是“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迅速轉向了大麥網。
媒體和業界的目光看向問界；
中立影迷們的目光看向問界；
洗衣粉、小劉粉絲和問界忠實使用者們的目光，也看向問界——
終於兩天之後，問界官方推出了六月觀影季的促銷政策，只是力度看起來有些不痛不癢的意思，也沒有做大規模的宣傳：
問界農場的雙倍充值積分保持不變，以免遊戲內的積分道具通貨膨脹，減少遊戲壽命； “首單立減15”的力度向友商看齊，增加到25元，但因為本身就有6個多億的沉澱資金在，這樣的營銷支出對問界不算多；
新增了加“連看獎勵”，連續三場購票可以滿減或者自選明星周邊、智界影片月卡、微博VIP、商城積分等不同獎勵；
同時，問界農場中明星開放日活動有機率直接爆出免費電影票，只是前置條件和機率都比較小，需要10級以上玩家、積分超過5000等不同維度的要求。
除此之外，就是……
沒了。
沒了？！ 這是所有興致勃勃、帶著憧憬和期待看完問界官方公告的各界人士的一致表情。
問界不打算過了是吧？就這麼點兒反應，夠影迷塞牙縫兒的嗎？ 夠記者寫專欄和長篇報道的嗎？ 夠網路樂子人們吃瓜看戲，在現實中吹牛逼的嗎？ 太令人失望了！
在上一個觀影旺季中，問界和大麥網加起來的線上票務份額，大概佔總票房的25%左右，因為剛剛起步的原因還不算大爆，只是這個市場對於支付、院線來說意義重大。
時隔半年後短兵相接，內地影迷們接受的線上支付教育也已經足夠，本該是拿破崙和反法同盟們激烈廝殺的時刻，怎麼有個大牛逼貨慫了？
是你們問界現在已經又沒錢了？ 還是這個六月的觀影季問界看不上？ 可即便不算上可以忽略不計的國產片、進口片在上一世的票房是多少？ 4.5億的變2、1.2億的博2、億的終結者即便是假結婚和騎劫地下鐵加起來都有1.5億的總票房。
這一世中國電影的票房容量和觀影群體規模更大，眼看著進口片票房就要奔著10億去了。
一個月10億的電影市場，問界可能看不上嗎？又憑甚麼看不上？
……
“這路寬到底憑甚麼？他又在搞甚麼鬼？”
6月1號兒童節當天齊聚在大麥網公司會議室的邪惡軸心們，不約而同地產生了同樣的疑惑。
要說這人就是賤。
之前劉伊妃透過吾悅的持股質押大量現金，邪惡軸心以為是要跟自己打補貼對攻，大罵路老闆狼子野心，竊據華藝勝利果實； 現在問界一直到6月初這個他們認為“火燒眉毛”的節點，仍舊不疾不徐地給出“適當回應”，在他們眼中自然又變成了在搞鬼。
打你也不好，躲你也不好，總之就是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王建林沉聲道：“問界的資金情況，明牌的就是吾悅質押的10億多，上次我們也都討論過，就算是拿出一半、甚至是一大半去做IMAX和4K影院升級，現在手裡總有三四個億的。”
“再加上問界農場沉澱的資金，憑甚麼這麼畏手畏腳？”
馬芸早就把這些數字算得底朝天了：“我們這個月方方面面加起來的營銷成本在5000萬左右，這還只是六月，從這個月開始，往後每個月的電影票房只多不少，這麼做下去一直到賀歲檔，總營銷費用破10億不算多。”
“如果非要給路寬的躲躲藏藏找一個理由，也許是因為想要集中力量在暑期檔和賀歲檔和我們做過一場。”
李彥宏奇道：“會不會是我們想多了？也許他真的沒錢了呢？”
“王總也講了，現在IMAX和4K的花費巨大，幾乎全部依賴進口，加上問界鋪了這麼大攤子的網際網路版圖，到現在一個上市的企業都沒有，他們的資金壓力是極大的。”
“不然為甚麼要透過問界農場來套使用者的預充值資金？”
大麥網的總經理曹傑訕笑道：“我看幾位領導是有些想多了，我們本來就佔了70%的市場份額，如果問界就這麼消極抵抗下去，這個差距還會拉大。”
“畢竟我們是真金白銀地去砸市場，他們是透過積分手段去‘騙充值’，這完全不是一個力度的營銷政策。”
“我們有甚麼好擔心？”
王建林等三人面面相覷，沒有回答曹傑的話。
他們自然是對這位總經理的樂觀持保留態度，畢竟你要想到面對的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但要叫他們幾個現在就說出個所以然，勘破路老闆埋下的陷阱、設下的埋伏究竟在哪兒，或者說有沒有這個陷阱和埋伏？
這三位也講不好。
老馬起身踱步，半晌又搓了搓手問曹傑：“柳會長剛剛就說半小時呢，這都快一個小時了，要麼你問問他秘書。”
“行。”
曹傑當著大家的面打電話給柳傳之的秘書，得知老會長已經到了東二環，眾人這才不約而同地舒了口氣。
壞種的招式太多、太怪，馬芸和李彥宏這兩個泰山會成員的自不必提、但今天就連王建林也不得不承認，他很想念老會長。
只有老硬幣才能打小硬幣。
縱觀柳會長和路寬過招至今，說佔了多大的便宜是沒有的，大麥網雖然保持領先，但付出的代價也很不菲。
不像問界透過農場小遊戲的資金沉澱，巧妙地解決了巨量的現金消耗問題。
但要說吃癟，似乎也不存在，畢竟連想的主體業務和問界是不搭噶的，反而是連想一直透過旗下的大麥網在給路寬找麻煩。
僅僅是串聯起這個“反法同盟”，就足夠叫國內任何一家想與之競爭的企業膽寒了。
在企鵝和湘臺暫時偃旗息鼓後，馬芸提出的“驅虎吞狼”、“禍水東引”計策也宣告破產，現在大家面對穿越者的按兵不動，只能把希望再次寄託於老會長的身上。
天才的靈光乍現固然耀眼，但面對柳傳之這樣深耕正商數十年的老江湖，任何奇招都可能被拆解成最基礎的博弈邏輯。
因為這個國家古往今來的正商爭鬥，早就被前人演繹過了無數次。
也許這種出現在本該競爭白熱化時刻的“弔詭”，就是老會長以往的歲月裡嘗過的鹽呢？ “哈哈哈！對不住各位，這一路過來太難走了。”柳傳之推門而入，皮鞋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身後跟著女兒柳琴。
兩人剛剛一同從美國返回。
“柳會長！”、“柳總。”、“會長”，三聲稱呼瞬間響起，伴隨著幾人起身寒暄。
“快坐快坐，都自己人，怎麼還搞這一套。”老會長他摘下樸實無華的眼鏡交給女兒擦拭著，笑呵呵地看著眾人，顯得更加德高望重了。
柳傳之似乎絲毫沒有把眾人眼前的隱憂放在心上，從女兒手裡接過眼鏡，眼神瞟過王建林，“建林，你家孩子也回國了吧？”
王建林一愣，旋即點頭：“是，在公司熟悉情況呢，不太成器。跟柳琴這樣的高盛高層是沒法比的。”
“別謙虛，他很不錯啊。”柳傳之笑道：“之前我聽馬芸他們講，把農場推介給企鵝來做，就是這小子提的點子吧？”（520章） “哪裡，他還是很稚嫩的，現在丟出去做事，恐怕要被人吃的渣都不剩的。”王建林這是自謙，卻也是實話。
王四聰對遊戲很感興趣，上一次大麥網會議中，面對問界突然推出的農場遊戲，他深刻理解並建議“借花獻佛”，企鵝也“勉為其難”地接受了； 但是在老爹的提點下，他才意識到不是馬芸和李彥宏不懂，是他們不說。
於是第二次企圖聯合企鵝，引導他們去和湘臺結盟用韓流和問界對打，就成了馬芸自己親赴南山科技園了。
老王不知道柳傳之現在突然提王四聰是做甚麼，但顯然他是不願在這個話題上多講的。
“柳總言過其實了。”
柳傳之對他一貫的冷淡不以為意，似乎只是藉著擦眼睛的間隙閒聊，擦完眼睛後又恢復了正題，語氣不疾不徐：“路上我聽秘書小李講了，我看也沒甚麼大不了嘛。”
他環顧眾人：“之前他做農場，我提出乾脆找人舉報，看看這個資金沉澱的模式到底有沒有問題，就讓法律來檢驗嘛！你們被路寬嚇破了膽子，不答應。”（520章） “現在人家按兵不動，大麥網勢如破竹，怎麼一個個反倒愁眉苦臉起來了呢？”
這番話講出來，老柳也算“挾寬自重”了。
就像今天大麥網會議室內的氛圍一樣，路寬和問界越可怕，就越需要他這個主心骨在場主持工作。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在商業鬥爭之外，只有他能夠和路寬在某些場域扳一扳手腕。
在企業和戰略勝負的關鍵之處、要緊之時，這有可能就是局勢勝負的“神之一手”，“自上而下”的神。
王建林不搭他這個腔調，馬芸訕笑道：“老會長，問界票務的資金沉澱問題，我們攪和一下是可以的，不過想傷筋動骨太難了。”
“嘿！你們那——”
也許是這第二次美國之行異常順利，叫現在的老柳頗有些雄心壯志來點評人物與時局：
“你們幾個也好、企鵝的小馬也罷，都是頂好的年輕人，就是膽氣不大夠。”
“大麥網雖然靠著先發優勢一直佔據上風，但不能把問界票務徹底壓死就是失敗！”
“還有企鵝！難道還看不到遊戲產業有被貪心的問界涉足的可能嗎？面對我拋去的橄欖枝仍舊拒絕，只是比上一次的堅辭委婉了些。”
他屈指叩擊茶几，震得茶杯叮噹作響：“92年南巡講話還沒落地，我就敢把IBM的代理利潤全砸進自主生產線；03年頂著罵名收購 IBM PC業務，華爾街都說中國人瘋了！”
老會長突然提高聲調：“沒有這口膽氣，哪來今天連想全球前三的PC份額？”
包括王建林在內的屋內眾人都聽得面色訕訕，老會長平日裡姿態拿捏地是比較到位，但這樣教育式地對著合作者大談商道、理想，似乎還是第一次。
今天怎的如此意氣風發？
他們不是穿越者，自然不知道老會長的生意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後者自問自己即將開拓的事業和壯舉，應該成為每個民營企業家的榜樣！
這才是財富和權力和正確開啟方式，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做到呢？
如果歷史沒有改變，柳會長的家族、門徒、泰山會和朋友圈，足以保證他頂著合法合規的中國優秀民營企業家的身份。
安度晚年。
自覺煥發了人生第二春的老會長雄姿英發，不過幾十年下來城府還是有的，並沒有一味地教育面前的同儕們：
“你們提的問題我清楚了，路寬是個慣會搞陰謀詭計的人，我提醒大家一句，內部的團結是一定要的，這是第一。”
“第二，所謂一力降十會，所有的陰謀詭計，最終都是要放在臺面上來經受檢驗的，甚麼檢驗？”
老會長輕敲桌面，說出的話卻鏗鏘有力：“資本的檢驗！”
“你們不是想知道他準備做甚麼嗎？簡單，把問界票務逼到牆角，就甚麼都清晰了！”
馬芸等三人陷入沉思，柳會長身後的柳琴深以為然，頗有些崇拜地看著父親。
作為高盛亞太的執行董事，她從小就親眼目睹了父親的一系列資本騰挪的操作，包括94年改制突圍、05年的蛇吞象，一直到今年的……
在柳琴眼中，所有技術壁壘、輿論攻訐，在資本的重炮前都是紙糊的城牆。
正如他此刻提出的“資本檢驗論”，問界的積分把戲再精巧，也抵不過大麥網5000萬一個月的秒殺和滿減補貼。
老會長直接定調：“下個月繼續加碼，他想搞甚麼小動作隨他搞去，我從現在到10月份都不會離開北平，你們也放開手腳去做。”
“另外，把聲勢、氣勢都轟起來，他不是喜歡自詡中國電影的救世主嗎？我們難道不能給點輿論壓力——”
“現在是大麥網的四家企業在為中國電影培養觀眾、培養觀影習慣，為做大中國電影大盤出力，賺這麼多錢、坑了這麼多沉澱資金的問界在做甚麼呢？”
“必須要佔領輿論高點，去廣發英雄貼，這方面我跟楠方提一下，事情要做、話更要說，不然這錢白燒的嗎？”
他頓了頓，似乎是想到在飛機上同女兒柳琴說的話，語氣堅決道：“在我們的宣告上再加上一條——”
“從現在開始到明年的情人節檔結束，大麥網保證，從我們這裡出的票，價格永遠比友商要低！”
王建林、馬芸、李彥宏和曹傑都聽得有些愣住了，老會長似乎也沒有同他們解釋過多的興趣，帶著女兒柳琴又急匆匆地離開了，前後還不到一小時。
對於資本和背後泰山會所代表的資金的自信，叫柳傳之能夠在即將完成人生跨越之際，意氣風發地對著行業內的小兄弟們指點江山、激揚文字。
至於諸如“價格永遠比友商要低”這樣的宣傳、表態是不是違法廣告法和反不正當競爭法，老馬等人都不以為意。
這對柳會長算得了甚麼呢？即便是他們也不是沒有門路關照的。
只是今天老會長從一進門開始，就透露出的這股子堅決和自信，叫王建林等人略有些恍惚。
看起來……
柳會長甚至好像比前些年收購了IBM的PC部門還要興奮一般。
“老王，這事兒你看？”
王建林抬頭看了眼馬芸和李彥宏，顯然之前也不想把車開進死衚衕的這兩位，現在絕對是唯柳會長馬首是瞻了。
後者今天的態度、氣勢都是如此強硬，勢必要步步緊逼，把線上票務這根釘子狠狠地楔進問界產業鏈的軀殼中，叫那人如芒刺在背。
人在船上，除非現在就跳船，否則王建林再想壓制這種劍拔弩張的態勢，也無法左右其他三位股東的想法。
“就這麼幹吧。”馬芸等人都罕見地看他也嘆了口氣，“希望這個過程不要太久，早點兒結束吧。”
都說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現在的萬噠、阿狸、白度，和問界、連想比起來說是小鬼肯定過分了。
但論及企業規模、營收、社會地位、正商資源，這兩位的正面對碰，絕對是他們不願意參與、不想直攖其鋒的所在。
縱觀現在被外界戲稱為“反法同盟”的幾家、“西班牙”的企鵝，各家的體量和綜合實力究竟如何？ 連想是部分資產在香江上市，09年的總營收150億美元左右，全球PC市場份額7%；
企鵝在09年年中還未做到國內遊戲廠商第一的寶座，上一世的總營收在123.4億左右，年度淨利最高； 遭受金融危機打擊的阿狸和白度股價就都比較慘淡了，營收也都在50億以下。
阿狸尤其式微，馬芸還在9月減持了2億多，一直到這一年“雙十一”大爆和“大桃寶”的B2C轉型成功，才扭轉了頹勢，走出頹廢週期。
萬噠因為企業性質的原因，和這幾家不大好做比較，財務資料也比較隱秘。
但他們在09年央視的報道中，總資產已經突破了300億，營收資料不詳，但因為是地產企業，這樣的估值也是站在時代風口的。
總體而言，現在統領泰山會的柳傳之，對上這幾位還是比較有心理優勢的，畢竟他的勢力脈絡也不止於商界。
現在唯二叫他拿捏不住的，一是已經三次拒絕聯盟的企鵝小馬，二就是這次他發了狠要迎頭痛擊的內地首富。
回連想總部的車裡，柳琴接了個電話，旋即對著閉目養神的老父親笑道：“爸，盧叔叔說都差不多了，怕你飛回來太過勞累，請我轉達。”
這說的是泛海控股的盧至強，他從幾個月前就一直在減持民生銀行的股票， “好啊，按部就班來吧。”老柳對著女兒，自然不會像剛剛那麼霸氣外露，那本就是為了收服這些小兄弟，叫他們配合自己行動，不要畏首畏尾。
“柳琴。”
“爸？”
老會長看著已經培養得十分優秀的閨女，很是滿意：“別急，問界明年的幾個網際網路公司就要密集上市了，這單生意肯定是你的亞洲高盛的。”
“這些優質資產和業績，想必也能叫你在往上走一走了。”
柳琴微笑道：“我倒是沒您這麼樂觀，不過如果線上票務真的把問界打垮了，確實叫他們有夠難受的。”
時至今日，作為對手主動出擊的大麥網自然也看出了線上票務對於一家電影公司的重要性。
一直到後世2024年，中國電影線上票務對行業的滲透率已經高達86.3%，每10張電影票中，就有近9張透過線上票務出售。
特別是在移動時代到來成為共識的情況下，這是未來電影產業鏈的終端核心入口，直接觸達消費者並掌握消費資料。
如果讓大麥網壟斷，勢必會像後世的貓眼、格瓦拉等公司一樣擠壓院線的票房分賬比例，透過渠道優勢抬高服務費或要求獨家排片，直接侵蝕問界這樣的電影公司的利潤；
其次，渠道方積累的使用者偏好、購票頻次等大資料，本可最佳化問界的製片與宣發策略，但資料壟斷將導致問界市場反應滯後，加劇投資風險。
未來行業，流量就是最大的話語權，問界不能承擔失去這個渠道的風險： 如果大麥網借票務平臺向上下游延伸，例如透過預售資料干預排片，迫使問界影片讓渡黃金檔期； 或聯合其他製片方推出競品，分流問界內容市場份額，透過票價補貼引導使用者流向特定影院，直接削弱問界對終端市場的掌控，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手法。
“為甚麼不樂觀呢？資本的力量是無窮的，有時候甚至能影響一個國家。”老會長鏡頭後的目光明滅，卻沒有就這個話題深入，轉而笑道： “路寬很難纏，但幸好他是個聰明人，之前我們以禮相待、還請領匯出面轉圜，他都不賣面子，寧願把商城的股份給熊瀟鴿那幫人。”
“現在好咯？我看這一仗打到明年，他還能不能有這個自信昂著頭站在我面前。”
柳琴笑道：“爸，您都這麼大年紀了，別總跟年輕人似的。要真的入股了問界，以後還是得齊心協力才好。”
“哈哈！”柳會長對女兒的揶揄不以為意：“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
“小琴，我等這樣的機會已經很久了，資本的力量真是無窮無盡、總是能串聯起這麼多助力，未來就是新徵程啊！”
老會長似乎從偉人的詩句中迸發出萬丈的豪情：“未來國人的吃穿住行，我想都要有柳家的身影，我們要透過資本的力量去造福大眾！”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女兒柳琴掌控滴滴，侄女柳真入職Uber，兒子柳臨掌控的君聯資本投資了包括地產、科技、食品在內的二十餘家公司。
……
按照柳會長的指示，大麥網決定乘勝追擊，用資本的力量把某些“魑魅魍魎”的陰謀詭計逼得現出原形。
6月8號當天，一封名為“告全體影迷書”的營銷軟文出現在了包括企鵝網在內的各大門戶、白度搜尋熱榜、樂視網、萬噠廣場戶外大屏上。
除了問界系的網際網路企業沒有參與營銷外，這篇軟文在當天迅速算是佔據了內娛頭條，引起了無數熱議。
大麥網致全國影迷的一封信——
電影，是時代的縮影，是夢想的舞臺，更是屬於每一位觀眾的光影盛宴。
2009年的中國電影市場，正迎來前所未有的繁榮與活力。從賀歲檔到春節檔，從情人節檔到即將到來的暑期檔，越來越多的優秀作品走進影院，越來越多的觀眾走進影院。
中國電影，正在書寫屬於自己的黃金時代。
而大麥網，作為中國遙遙領先的線上票務平臺，始終秉持一個信念，讓電影回歸觀眾，讓觀影更簡單、更實惠、更美好！
我們深知，電影不僅是藝術，更是大眾的娛樂方式。
因此，大麥網始終致力於降低觀影門檻，讓每一位熱愛電影的觀眾都能輕鬆走進影院。
無論是首單立減25元的誠意，還是每天100萬份的1元秒殺活動，我們都在用實際行動踐行這一承諾。
然而，我們也看到，在電影市場蓬勃發展的同時，仍有部分企業未能真正承擔起培育市場的責任。
他們或許沉迷於資本遊戲，或許滿足於短期利益，卻忽視了最根本的使命——
讓電影真正走進千家萬戶。
大麥網不同。
我們堅信，中國電影的未來，不在於少數人的壟斷，而在於全民的參與。
在此，我們鄭重承諾： 只要大麥網還在，我們的票價就一定會比市場更低，讓每一位觀眾都能享受到最實惠的觀影體驗。
大麥網，願與中國電影共同成長，與每一位影迷共同見證光影的輝煌！
……
一石激起千層浪，這封宣告無異於直接宣戰。
是已經自信用資本串聯各方勢力、在臺上臺下都雄心萬丈的老會長，準備挾風雷之勢，把邪惡軸心們認為鬼鬼祟祟的問界逼到牆角。
連想8月的大事抵定，他正是要抓住這個分蛋糕的時候，更能集結自己背後的有生力量。
宣告一經過發出，楠方等媒體和各路妖魔鬼怪也收錢辦事，鼓譟聲愈大。
之前是怕幕後黑手敲悶棍，現在老會長自己親自掛帥出征了，正是有仇報仇、有怨報怨的時候。
心驚報頭版標題，大麥網豪擲億金補貼影迷問界票務緣何“沉默是金”？： 文章抨擊了問界這種近乎消極的防守姿態，與其創始人路寬一貫的‘中國電影救世主’人設形成鮮明反差。
業內人士透露，問界近期資金鍊承壓明顯，IMAX影院升級與球狀閃電特效製作已極大消耗其現金流……
白度貼吧熱帖，理性討論：路寬是不是玩不起？： 麥網真金白銀砸補貼，問界就會用農場積分畫大餅？說好的讓中國觀眾看得起電影呢？ 洗衣機的粉絲出來洗地啊！要真正體現資本價值的時候怎麼做縮頭烏龜呢？
萬噠廣場LED屏滾動標語： “看變形金剛2IMAX僅需10元！大麥網補貼到底，別讓‘積分’偷走你的實惠！”
南都週刊專欄：“從‘農場遊戲’到票務退縮：問界控股的網際網路泡沫何時破裂？”
該報道引用“資深產業分析師”觀點：“問界用遊戲沉澱資金本質是‘龐氏騙局’，一旦補貼戰持續，其資金鍊斷裂風險極高。”
我們看到某些企業打著‘培育市場’旗號，實際用虛擬積分套牢使用者資金。
而大麥網母公司連想集團，才是真正踐行‘產業報國’的典範，這才是健康的資本力量！ 紛紛擾擾吵得人頭痛，一貫連“天宮”都敢陰陽怪氣的楠方算是火力全開，但其他看樂子、蹭熱度的媒體、網友們還是有些收斂。
但這些嘈雜聲音中暗暗提及的話題人物某首富，對此倒是知情，但毫不關心，更不在意。
因為路老闆今天有更重要的事情： 給路呦呦和劉鐵蛋辦滿月酒。
大麥網公告發出的這一天是2009年6月8號，也即農曆五月十六。
劉曉麗按照農曆算，今天正好是出生30天，如果按陽曆算就是明天。
下午五點多的溫榆河府中，少數關係特別親密的親朋好友們齊聚，恢復了一個月的劉伊妃也抱著孩子們和大家打招呼。（看圖/R哥製作） 阿飛突然穿過人群，低聲同女主人通報了一位不速之客。
“知道了，去告訴路寬。”一臉英氣的劉伊妃挑挑眉，旋即又“呦呦”、“鐵蛋”地哄著寶寶，滿心歡喜地接受著長輩親友們的祝福。
二樓書房，阿飛沉靜地叩門而入。
“老闆，柳琴在外面，說想湊個熱鬧、送上祝福。”
路老闆手裡扣著茶盞，聞言怔忡了半秒，午間的日光被窗紗濾了一層，在眉宇間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輕笑一聲，轉頭看向香江來客：“巧了不是？難道是聽到我們在算計甚麼？老狐狸沒動靜，倒打發小狐狸先來打探口風了。”
“哈哈！他們哪裡有路生的料敵機先。”坐在對面的男子聞言大笑，爾後又翩翩然離座。
他注視著這位自己親眼見證一路崛起的年輕梟雄，並未因年齡比對方大近四十歲而擺出前輩姿態，態度依然客氣：
“路生，請。”
路老闆灑然起身：“李總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