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姝把趙伯耕說的這些話,學給她娘聽的時候,常慧心都氣笑了。
她都懶得在趙靈姝跟前,稱呼趙伯耕為“你爹”,而是直接以“趙伯耕”稱之。
“趙伯耕無能無德,無信無義,偏還權勢欲.重,投機心強……”
常慧心張口還想說些別的甚麼,可念及姝姝到底是趙伯耕的女兒,趙伯耕千不好萬不好,她都不想在姝姝面前多說他。
無他,怕有趙伯耕這樣一個爹,會影響了姝姝的心氣兒。
但常慧心也著重強調,“以後不要見他了,他愛折騰就任由他折騰去。等把昌順伯府折騰沒了,他就老實了。”
“夫人此言差矣。”
肅王卻有不同的見解。
他含笑安撫常慧心說,“夫人的考慮,我都知道。但眼下,還真不能放任趙伯耕折騰……夫人聽我一言,姝姝與辰安定情,此事便連陛下與娘娘都是知道的。任由趙伯耕胡鬧,只會敗壞姝姝在兩位面前的形象。如今,讓姝姝用根線扯著、吊著趙伯耕,倒是最便宜的方法。”
肅王看向趙靈姝,趙靈姝一邊吃櫻桃,一邊對肅王豎起大拇指,“知我者,我爹也。娘,我這麼吊著趙伯耕,可不是為了趙伯耕,而是為了我自己好。我若不用‘秦王妃’這個魚餌釣著他,趙伯耕上進無門,還得往安王那邊湊。”
“太子殿下地位穩固,安王不折騰且罷,越折騰陷的越深,遲早有一日把自己搭進去。安王連自己都不能保全,我爹這些意圖從龍之功的人,還能落著好?”
“不管我爹,那是真不行,他要是站錯隊,最後害的還是我。哪怕是為了我自己,我也得用繩兒,把他溜好了。”
常慧心聽得瞠目結舌,許久後,才吐出一口氣。
“是娘想的簡單了,娘這腦子,也就只能把家裡擺弄明白。外邊的事兒,娘看不清楚,便不管了,你只管與你爹商量著來就是。”
趙靈姝見她娘灰心喪氣,就趕緊安撫道,“你心思簡單,想的才簡單。但心思簡單的人,待人赤誠,您看,我爹不就被您管的指哪兒打哪兒?您雖然啥都不管,但其實,咱家的啥權利,都在您手上握著呢。咱們這個家啊,離誰都成,但離開娘,那就散架了。”
胖丫點頭如小雞啄米,瘋狂在一邊附和,“這個家能離的了爹,就是離不開娘。娘不在家,我和姐姐這心裡就沒著沒落的,可難受了。”
常慧心到底是讓兩個閨女鬨笑了,點著兩人的額頭說,“就會哄我……”
兩天後,娘三個又一起出門,往大長公主府上赴芍藥宴。
名義上是賞花宴,但眾人心知肚明,這其實就是變相的相親宴。
畢竟大長公主是眾所周知的愛做媒,不管成不成,反正她老人家看見好看的少年郎單著,好好的姑娘沒定下親事,她就替人著急。
這一急起來,就開始舉辦宴席。
早年在京城時,她就是出了名的愛熱鬧。
後來喪夫後,在閔州養身子,她三不五時也愛招人來家裡。
因為她老人家身份貴重,本人又有做媒人的經驗,所以很多世家勳貴家中若有看好的親事,便請老人家去做個現成的媒人。就比如早先肅王求娶常慧心,就是特意請了老人家,來做這個大媒。
再說大長公主本來是回來祭奠太后娘娘的,這祭奠完了,在京城又住出滋味兒了,一時半會的就不願意走了。
但因為離開京城太長時間,對京城的勳貴,多少還是有些陌生,是以,今天的宴席,一來是相親,二來也是大長公主閒來無事,想認認人。
人還沒認識幾個,大長公主倒是對好幾個姑娘公子上了心。
尤其是常慧心進門後,大長公主看著跟在她身後的兩個姑娘,眼睛都亮了。
等打發了姑娘們出去玩,大長公主小聲與常慧心說,“你的親事就是我做的,我撿了個現成的大媒當,結果你們夫妻倆婚後日子過的好,如今連兒子都有了。滿京城打聽去,現在誰不說我老人家眼光好,要請我上門做媒……我上次做了個‘假’媒,這次,我卻要與你家做個真媒。誠郡王府的世子你見過沒,那小子生的好相貌,人也能幹,如今就在禁衛軍當值……”
常慧心見老人家這是要與姝姝說親,甚至連那世子房裡清淨,至今沒有房裡人都說出來了,她窘迫的忙忙擺手。
“不敢欺瞞您,實在是……已經有看好的人家了。”
大長公主先是失望,隨即眼睛又一亮,“不知道是哪家的好兒郎?姝姝可是個好姑娘,不僅聰慧,還能幹的很。誰家能得了這樣一個媳婦去,那真是祖上積德了。”
常慧心便又透漏,“還沒說定,只是有些意向……若事情真成了,必定是要上門,親自給您送喜點的。”
大長公主便知道,男方家肯定是有些說頭的,且這門親事,肅王府是抱了很大意願的。
她一時間,還真把京城這些能上的了檯面的小子,都扒拉了一遍。
扒拉過的後果就是,感覺這個小子也合適,那個小子也合適,只不知道是哪個。但真是好福氣,能得了這樣的媳婦,還能有那麼好的岳家。
大長公主又問起胖丫來,常慧心便說,“年紀還小,想要多留兩年。瑜兒自小與王爺分離,王爺也是想晚些時候嫁閨女……王爺的意思,等姝姝出嫁了,再蜇摸瑜兒的親事不遲。”
“是這個道理。反正你們家的閨女養得好,不愁嫁。”
“您又說笑了。”
被大長公主和常慧心議論著的趙靈姝和胖丫,此時已經被壽安的丫鬟指引著,往西邊角一處涼亭去了。
秦孝章和壽安早就過來了,只是不願意惹人注目,一來便尋了僻靜的地方待著。
趙靈姝過來後,直接坐在秦孝章旁邊,隨後與他說起了閒話。
趙伯耕找上門的事情,趙靈姝自然是要與他說一說的。
有兩個目的,一是,讓他有個心理防備,那邊若有甚麼騷操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是。當然,若真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扇過去,她也沒意見。
二來,她那生父就是這個樣子,改不了了,也學不好了。讓他別抱太大期待,同時給宮裡的聖安帝與皇后娘娘打個預防針,別讓他們替他們的兒子委屈。
壽安聽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你考慮的倒是周全……不過,,若真攤上那樣的親家,父皇母后可能真會替我六哥不值。”
趙靈姝就攤手,“那怎麼辦?父母是沒法選的,若是早知道會攤上這樣的父親,投胎時我一定睜大了眼。可這不晚了麼,現在說這些也沒用啊。”
秦孝章將她的手攥在掌心,一下下摸著她纖細的指骨,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
“不妨事,此事我來處理。保證不會讓他壞事,也不會讓他丟你的顏面。”
趙靈姝聽他話音不對,就打量似的看過來,“你要怎麼做?”
“很簡單,讓他起復就成。給他個一官半職,讓他忙得分身無暇,他就沒工夫瞎折騰了。”
趙靈姝覺得這是個好辦法,但事情不能這麼辦。
趙伯耕被罷官,是因為膽子太大了,連壽安的公主府的用料,都敢用假的。
陛下嚴懲他,是為了以儆效尤。
雖說懲罰確實重了些,其中帶了很多私心,但誰讓你不長眼呢?你都敢欺瞞、輕慢皇家,皇家對你再過分,你都該受著。
趙靈姝搖頭,“還是不要了。”
壽安忙開口,“不要顧忌我,反正該我的東西,我都得到了。且父皇母后可憐我,事後還補償了我好些東西。”
“那是皇上和娘娘補給你的,趙伯耕又沒補。他犯了罪,後果他受著,這是他應得的下場。”
“真沒必要……你滿朝廷看看去,那一年我父皇補罷黜幾個官員。可再過幾年,這些官員未嘗沒有起復的。只看他們好用不好用,但凡還有用處,用一用他們又何妨?”
秦孝章也說,“快夏汛了,工部正缺人,回頭讓趙伯耕還去工部,做一個巡河官。”
巡河官是正六品,官職不高,在京城實在拿不出手。
這官也辛苦,因為每年夏天都要往外邊跑。跑了南邊跑東邊,跑了東邊跑北邊,反正不到入冬,是回不了京的。
這官兒給趙伯耕做,放以往他肯定不樂意,但現在,有機會重新踏進官場,他求之不得。還敢挑挑揀揀,那就回家帶孩子去。
趙伯耕一出京,就沒那麼多時間想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當然,在這之前,得讓“選秀”的想法胎死腹中,這樣,他才會心甘情願的出京。
只是一瞬間,秦孝章腦海裡就想出了無數個教訓人、支開人,還讓人感激涕零的法子。
這安排若能成行,真是方方面面都顧慮到了,別說,趙靈姝瘋狂心動。
她就問,“這樣可以麼?”
秦孝章和壽安同時點頭,“可以。”
為了報答這對兄妹這麼厚道,從大長公主府裡出來後,趙靈姝又邀請兄妹兩個去吃茶。
但是,才進茶樓,幾人就碰上李騁了。
李騁熱情的和趙靈姝與胖丫打招呼,“以後就難見到我了。”
“怎樣,你也要出京了?”胖丫順口問。
“也?誰要出京了?我不出京,我正經的是要辦差去了。看見沒,禁衛軍的腰牌,小爺以後也是禁衛軍中的一員了。”
趙靈姝和胖丫看著李騁從懷中掏出來的腰牌,然後又看看白斬雞似的李騁。
胖丫脫口就問,“你?禁衛軍?你去守護陛下,還是讓陛下守護你?”
趙靈姝說,“宮裡有人就是好,想進禁衛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哎呀,不能比,人比人得死,貨比貨……”
“你說啊,你怎麼不說了?”李騁氣的挽起了袖子,“我比人差啥了?啥也不差!我以前只是不想上進,但只要我上進,我比誰都能耐。”
噴完了趙靈姝,又噴胖丫,“甚麼叫陛下守護我?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胖丫啊胖丫,以前我覺得你說話挺順耳的,現在呢,你說話比趙靈姝還刻薄。”
“刻薄”這兩字兒可把胖丫惹火了,她追在李騁屁股後邊跑。
李騁一會兒跳到欄杆上,一會兒鑽到包廂裡,整個跟個猴兒似的,傷眼的沒法看。
趙靈姝被秦孝章牽進包廂中,還在吐槽,“就這樣的人,竟然也能進禁衛軍。宮裡進人這麼不挑的麼?”
壽安含笑說,“那有甚麼辦法?你不也說了,他有靠山。有靠山就好辦事,他別說只是進禁衛軍,他就是要入朝為官……這個不行,這個講究資歷和能耐的,李騁一時半會是進不去。”
趙靈姝猶且憤憤不平,她問秦孝章,“你現在算是我的靠山麼?”
“你好好巴結我,哄我開心,我就是。”
意思是,他若不開心了,就不是了。
這人怎麼這樣。
趙靈姝一把將秦孝章推開,“你不當我的靠山,我還不用你呢。你走吧,去給李騁當靠山吧。”
“別鬧,聽話。我能給你當一輩子的靠山,給他才當幾回?”
趙靈姝被哄的心花怒放,忍不住又覺得秦孝章好了。
她探過頭,“吧唧”一口親他臉上,才想說“你這人還怪好的”,結果,就見李騁猛一下推開了包廂的門。
李騁人都傻了。
他喊了一聲“臥槽”,然後火速退出去,看了看包廂上的名字,然後又馬上跑進來。
進來之後使勁揉眼,好似還是對自己的眼神不自信。但是,揉來揉去,眼前都是趙靈姝那張不懷好意的臉。
李騁瘋了,又好了,又瘋了,又好了。
他顫巍巍的指著趙靈姝和秦孝章,“你們,你們兩個,你們兩個竟然揹著我……”
秦孝章眼皮子狂跳,清冷的鳳眸直直的看向李騁,“你再胡說一句試試。”
“我這是胡說麼?我那句話胡說了?你和趙靈姝你們不就是揹著我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