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靈姝第二天與秦孝章的約會,整體來說還算順利。
若非要雞蛋裡挑骨頭,找出點不順利的地方,那便是胖丫這個跟屁蟲,果真沒被甩掉。
但是,她跟著也沒太大妨礙。
因為英明神武如秦王殿下,心裡對這一狀況早有預知,所以他不僅提前安排了壽安來“陪客”,還讓徐橋準備許多小姑娘喜歡的東西來消遣。
需要特別標註的是,這些消遣的事情,既有趣,又特別耗費心力。
就比如用櫻桃做出一桌子的點心菜餚來,亦或是拿著現成的工具,在大師傅的指點下,親自做一支手持鏡。
一開始只是胖丫有興趣,後來壽安也被吸引住了,全然忘了自己此番過來的目的,不過效果是好的,小姐倆高高興興的渡過一天,深覺這一天收穫不菲。
同樣收穫不菲的還有趙靈姝。
只是,她還是有些可憐。
秦孝章現在可摳門了,只讓啃嘴巴,腹肌不讓摸。
她手往他衣裳裡鑽,他跟碰到土匪似的,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好似甚麼貞潔烈男一樣。
只過了嘴癮,沒過手癮,趙靈姝略有不開心,離開時衝著秦孝章哼了好幾聲。
但第二天秦孝章約她去玉珍坊用膳,趙靈姝還是帶著胖丫去了。
玉珍坊開在東城,距離肅王府和秦王府都有些遠。但總歸都在京城,再遠也遠不到哪裡去。
趙靈姝欣然赴約,來了以後直接被人請到三樓去。
三樓一整層空蕩蕩的,包廂內也不見有動靜,趙靈姝打聽過,才知道秦孝章財大氣粗的將這一整層都包下了。
“敗家子,省下這幾個錢,以後能來吃好幾頓。”
“我六哥有錢,姝姝你不用想著省,該怎麼花你就怎麼花,我六哥要是沒錢了,他會進宮問爹孃要的。”
趙靈姝衝壽安豎起個大拇指,“你們兄妹倆真孝順。”
“哈哈哈,都是跟你學的。你可沒少問嬸嬸要東西,今天要個莊子,明天要個鋪子,你不是說,積少成多,人就是這麼富起來的?我學到了你的精髓,如今也慢慢往自己荷包裡攢私房呢。”
“乾的好,繼續這麼幹,反正陛下和娘娘富有天下……”
“咳,又說些亂七八糟的,別磨蹭了,馬上該用膳了。”
秦孝章從最裡邊的一間包廂中冒出來,此刻他站在門口處,眉眼清淡的看著他們,細看那嘴角是笑著的,只是說出來的話,好生討厭。
趙靈姝道,“你對我態度好點,我跟你說,我可是隨時會反悔的。”
“你反悔甚麼?”秦孝章這次卻沒被惹怒,他不緊不慢的牽過她的手往前走,全不管壽安、胖丫、徐橋、寒霜等人在身後擠眉弄眼。
“我們倆的事兒,我已經稟報了父皇母后。你要的三月之期,我也頂住壓力許諾了你。但是,三月期滿,我是一定會請旨賜婚的。”
至於她不同意?
她不同意也得同意。
他可以在別的事情上縱容她,這件事上絕對不成。
趙靈姝聽見這話,忍不住咕噥一句,“霸道。”
“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本性如此。”
“呵,總有一天,我要把你這性情掰過來。”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玉珍坊是閔州富商在京城開的鋪子,這裡的海鮮是一絕。
菜餚如何且不說,畢竟聽得再多,自己沒嘗過,那也不敢說就符合自己的口味。
更何況,秦孝章與壽安對海鮮的觀感平平,就連胖丫,其實也不能說特別鍾愛。
只能說,今天之所以會有此行,完全是投趙靈姝所好,所以趙靈姝面上不說,其實心裡非常受用。
人一到齊,東家就親自上來了。
也不說客套話,也不套近乎,就親自周到的服侍著,不圖得貴人們青眼,只求在貴人面上露個臉,以後送個孝敬人家能收下。
菜餚點好,又有茶水送來。
綠色的湯水嫋嫋滾下,趙靈姝才想說,東家這次怕是破費了,這樣品相的茶葉,就是肅王府都少見。
話還沒說出口,就陡然聽見樓下傳來喧譁聲、打鬧聲,還有成年男子粗嘎的叫喊聲。
“掌櫃的怕是認不出爺幾個是誰,那你可看清楚了,爺幾個都是這京城世家勳貴的老爺們。這個你認識麼,城王府的三爺,這個是寧國公府的世子爺,還有這位,這是承恩公府的五爺……”
樓下傳來掌櫃的誠惶誠恐的求饒聲,“幾位爺德高望重,可別和咱們這小店過不去。若是有包廂,小的肯定早早給您安排了,可今天是真沒有。”
“怎麼會沒有?我們從街上過都看見了,這上邊一層都空著呢。”
掌櫃的又好聲好氣的解釋,“三層前兩天就被貴人包下了,如今貴人正在樓上用膳……”
“甚麼貴人能比爺幾個還貴?你把人喊下來,也讓爺見見人。”
趙靈姝聽見了趙仲樵的聲音,細聽又覺得不太像。但是,那說話的口氣,像足了趙仲樵。而且,以往趙仲樵在這京城中混日子,也慣愛說“老爺們”這三個字,這跟他口頭禪差不多。這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既風流又闊達,有股說不出的灑脫勁兒。
當然,這都是早前那些與趙仲樵混在一起的二世祖們說的,具體如何,趙靈姝拒絕去評價。
不敢確定那人是不是趙仲樵,但有人尋釁滋事,要往三樓闖,這件事眾人卻是聽處來了。
都不用秦孝章吩咐甚麼,徐橋便去解決了,可他走的慢一步,那幾個人許是喝了酒,身上一股子莽勁兒,硬是掙脫了下人和掌櫃的阻攔,闖到了樓上來。
他們自然是不認識徐橋的,因為都是些無所事事的二世祖,等閒也不用進宮,秦孝章又一向神出鬼沒,他們認不出徐橋,說話便不客氣起來。
“這哪兒來的小子?”
“長得細皮嫩肉的,腰身也是窄溜溜一條,看著倒是有勁兒的很。”
“哎呦,那個龜孫敢打你大爺!”
闖上三樓的幾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被人直接掀翻了去,都跟那玻璃珠似的,咕嚕嚕全都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這玉珍坊的格局,一樓是大堂,二樓一部分包廂,還有一部分大堂區域,大堂區域用綠植或屏風半隔開,總共也能安置個三五桌客人。
再說趙仲樵幾人鬧事,本就吸引來眾人的注意力,如今他們從樓上滾下來,一邊還撞翻了其中一桌客人的桌子,那圍觀的客人可不就得發出各種起鬨叫好的聲音了。
看熱鬧的顧客滿意了,失了顏面的趙仲樵幾人卻不幹了。
爺幾個雖然上不了檯面,但自認在京城是有些身份地位的,這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駁回顏面,這事情好說不好聽啊。
許是酒氣上頭,許是想借著酒氣鬧事兒,這幾人互相對視一眼,你攙我,我扶你,就又抓著欄杆往樓上去了。
趙靈姝聽寒霜說,裡邊有一人是趙仲樵,她就站起來往外走。
這龜孫,借了趙靈溪的勢回京,她還說甚麼時候去尋他的晦氣,結果她都沒抽出時間,他倒是先一步跑到她面前來找打了。
趙靈溪走出門後,又想到了秦孝章。
她以後是要做秦王妃的人,仗勢欺人是不是不太好?
當然了,人還是要收拾的,但是,何必自己出面呢?
趙靈姝就和寒霜說,“瞅準了趙仲樵,只管把他往瘸了打。打斷他一條腿,姑娘我賞你八百兩銀子,若是打斷兩條,給你兩千!”
寒霜匆匆丟下一句“一言為定”,便果斷出手了。
也沒見她丟出去了甚麼,只先後聽到兩聲慘叫聲,然後圍在四周的人就看到,那昌順伯府的二爺,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腿軟,一下子趴到臺階上去了。
他趴下的勢頭太猛,以至於臉部著地,直接磕掉了一顆大門牙。又因為身後有人跟著,不防備他突然倒下,身後的人壓在他身上。趙伯耕奮力掙扎,那些人站不穩,很快又滴溜溜的滾了下去。
人仰馬翻,呼叫哀嚎,現場熱鬧的堪比菜市場。
等東家親自來善後,卻發現其餘各位都是輕傷,只被眾人壓在下邊的趙仲樵受傷最重。
他不僅兩根膝蓋骨都碎了,就連大門牙都斷了兩顆,委實是慘不忍睹。
因為趙仲樵的遭遇,趙靈姝的食慾又回來了。
不僅如此,她還食慾大開,一下子吃了三隻螃蟹。
現在的螃蟹還不太肥,能拿到檯面上吃的,也多是公蟹。蟹黃不夠肥妹,蟹肉也有點寡薄,但今天看了一場好戲,心裡美啊,連帶著趙靈姝就覺得,連今天的海鮮都格外鮮美起來。
從玉珍坊出去時,趙靈姝還滿足的打了一個飽嗝。
她手被秦孝章牽著,含著笑與他說,“下次還來這家。”
秦孝章說她,“你不是喜歡這家的海鮮,你是看趙仲樵倒黴心裡高興。”
“嘿嘿,看破不說破。那到底是我二叔,說我因為長輩倒黴幸災樂禍,對我名聲損害很大的。”
“你在意麼?”
“有一點點在意。”
“在意損害了你的名聲,還是在意你名聲有損後,別人說你德不配位?”
趙靈姝摸著下巴說,“後者吧。”
秦孝章便被鬨笑了,“還算你有良心。”
趙靈姝斜睨一眼秦王殿下,這也太好哄了。一句不是情話的情話,都能逗的他喜笑顏開,這要是成了親,他還不是被她手拿把捏?
趙靈姝的好心情,到傍晚時分戛然而止。
原因是趙伯耕找來了,且非見她一面不可。
趙靈姝聽到這個訊息時,正與一家子在外邊花園子裡散步消食。
這訊息她聽到了,常慧心、肅王和胖丫自然也聽到了。
幾人的神色立馬不對了。
來通稟的下人被嚇得垂著腦袋,一動都不敢動。
肅王率先開口,“我去見他一見。”
常慧心拉住他的手,不讓他去。
趙伯耕是來見姝姝的,緣由為何她能猜到。姝姝今天從外邊回來後,將她如何戲弄趙仲樵的事情,都告訴她了。
趙伯耕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找過來,肯定是打聽到姝姝當時就在三樓用膳,趙仲樵受傷一事,和姝姝脫不了關係。
可知道就知道,誰看見姝姝出手了?
沒看見,那就是沒關係,既然沒關係,作甚要搭理他?
“別管他。我們散步去,沒道理因為他敗壞心情。”
肅王就牽住她的手,“真不去?”
“不去,走,往那邊走走去,那片芍藥開的花,明天早起你剪些給我插瓶。”
肅王一笑,“夫人有命,膽敢不從。”
胖丫抱住趙靈姝一隻胳膊,“姐姐,你不會想出去見他吧?他此番過來,肯定是替你那好二叔打抱不平的。別理他,他這個父親當的太失職了。”
趙靈姝就說,“我沒準備理他,我這正聽蚊子嗡嗡呢。這還不到五月半,就有蚊子了,今年蚊子出現的好早啊……”
一邊碎碎念著,一邊回頭看守門的小廝聽了命令,出去傳話。
然而,沒過一會兒,門上就鬧起來了。
還是剛才那小廝,這次過來時,面色難看不少。“王爺,王妃,昌順伯言說今天不見到大姑娘,就不回去。”
其實,昌順伯還說了威脅的話,比如,“大姑娘不想將算計長輩的閒話傳出去吧?”
“他與王妃已和離,自然是盼著王妃好的。他在王府門前鬧,王妃應該很難做吧?”
下人不敢隱瞞,壓著聲音將話說了,肅王當時色變。
“還學會威脅人了,倒是長進了,行,我去會會他。”
“爹你別去,我去一趟。”
趙靈姝讓胖丫鬆開她,一邊活動手腳,將手指捏的咯吱咯吱響,一邊邁開腿就準備往外邊去。
有些事情,她不去計較,他們就藏著縮著。被她打了,也只忍氣吞聲,這一茬不就過去了麼?
偏趙伯耕心疼他兄弟,要給他兄弟找回臉。
行,讓他找!
順便她也去問問,趙仲樵的事兒真就做的萬無一失?
他就真不擔心,她再將他送回流放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