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早些年他清高啊!
他視功名如糞土,誰讓他做官,他就覺得誰臭不可聞,覺得人家是想害死他,然後繼承他的遺產。
他胡鬧了太多次,以至於家裡人都對他死心了,想著沒權勢好歹還有金銀傍身,就對他在外邊一個又一個的開鋪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人都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他現在才認識到這句話的真諦,可惜,晚了。
他現在進入御林軍,一時半刻立不了功,身上就不會有一官半職。
沒官沒職、還是次子,還想求娶大權在握的肅王捧在手掌心的掌珠,那和白日做夢有甚麼區別?
李騁狂抓頭髮,把自己的腦袋抓成個雞窩。
“我是這麼考慮的,既然一年半載內都不能有官職,那我是不是表現的好一些,讓大家都看到我浪子回頭了,且能吃苦能耐勞,要準備真的拼一把了?”
這個“大家”,重點指肅王。
那還有比去羽林衛當差,讓肅王親自看看自己的態度,更有利於轉變肅王對他的看法的麼?
李騁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和秦孝章說的。
可惜,秦孝章並不看好他如此作為。
一來,宛瑜還小,今年不過十四歲,她的親事,在姝姝成親之後。
而他與趙靈姝成親,等走完六禮,最早也在年底。
轉了年,宛瑜及笄,許是那個時候肅王會考慮她的親事,但也不急。
宛瑜身上除了喪母這一瑕疵外,包括她的脾性,她的長相,甚至與她的身份,都為人推崇。
她的親事不會作難,難的是肅王要在眾多天子驕子中,選一個最合適的給宛瑜。
也就是說,一年半載之內,李騁實不必擔心宛瑜被定下來。
二來,肅王叔帶兵軍紀是出了名的嚴明,對人對事也丁是丁、卯是卯,從不允許屬下搶功、佔功。
他不覺得李騁能在一年半載內,能夠升職,更不覺得李騁能受得了,在肅王叔手下當差的苦。
可若李騁進了御林軍,父皇多少會有偏愛,這是不是又不同?
李騁聽完表弟的分析,突然不安的動了動,“這樣麼……會不會太無恥了些?”
“你也可以選擇做一個正人君子,這件事沒人會威逼你。只是,等你出人頭地,怕是要三年五載……”
三年五載之後,黃花菜都涼了!
李騁左思右想,到底是咬著牙說,“我不去羽林衛,我去御林軍。”
“你自己去和大哥打招呼,這件事我就不插手了。”
“我這就去。”
李騁話落音,就迫不及待的從馬車上跳下來。
他原不想進宮了,誰想這宮門今天非進不可。
也好在他經常出入宮門,宮裡的人都熟識他,又有秦孝章開口,說讓他去東宮幫忙送個口信,守宮門的御林軍二話不說,便放了他進去。
不說李騁進了東宮,如何與太子說想進御林軍的事情,只說這廂秦孝章回到秦王府後,看見屋內擺著紅豔豔的櫻桃,便問,“這是莊子上的櫻桃?”
徐橋不知從甚麼地方跳了出來,“是咱們莊子上的櫻桃,管莊子的王叔今天送來的,不多,也就一簍子。說是過幾天會多些,到時候殿下想往各處送,也儘夠。”
秦孝章應了一聲,抬腳往內室走,準備換身家常衣裳。
可才邁開腿,他就陡然頓在原地。
“把櫻桃分三份兒,一份送宮裡,一份送到肅王府。”另外一部分自然是要留在府裡,以防趙靈姝過來。
徐橋心領神會,應了一聲便交代人去辦差了。
很快他端了茶水進來,略等了片刻,便見殿下從淨室出來了。
秦孝章坐下喝了一口茶,又開口交代,“明日遊湖,你安排吧。”
徐橋想問,安排甚麼?
是安排吃的用的,還是安排伺候的人,亦或是安排在船上觀賞的節目?
但是,徐橋不敢問出口,怕壞了殿下的興致。
秦孝章又說,“後天去珍膳坊用膳,你包一層來。”
徐橋:“……殿下,您想說的是定一間包廂吧?”
“我還不到分不清一間與一層的地步,定一層,免得擾了她的雅興。”
徐橋垂首,嘴角撇了撇。
誰能擾了大姑娘的雅興啊,大姑娘是個人來瘋,人多了,她反而更興奮好麼?
但這些話徐橋不敢說,他趁著殿下沒吩咐更多東西,趕緊去辦差了。
徐橋有預感,以後這種在各個地方奔波的事情,便是他的日常了。
他不敢說大姑娘折騰他,畢竟這本也不是大姑娘吩咐他的,可確實是因為大姑娘之故,他的日子變得繁忙,甚至是水深火熱起來。
徐橋竄到了門口,眼見就要消失在庭院中,掛在樹上的暗衛突然喊他,“跑那麼快做甚麼,殿下喚你。”
徐橋又趕緊跑回去,“殿下,您還有甚麼吩咐?”
“把府裡的圖紙找出來,往肅王府送一份。”
“啊,這不妥吧?”
秦王府的整體建造中規中矩,沒甚麼需要掩人耳目的地方。但是,在馬廄的下邊,以及各處院子的邊角,都有哨塔……這些事情也讓大姑娘知道,萬一大姑娘傳出去了呢?
“她有分寸,這點你放心。”
他讓送這東西過去,其實主要是看這府裡有沒有甚麼地方,是她非常看不慣的。趁著婚期還遠,他讓人修繕了,免得婚後她再因為此事與他鬧彆扭。
可別說這是無理取鬧,這樣無理取鬧的事情,趙靈姝絕對辦的出來。
徐橋領命而去,在走到街角時,碰上了出宮的李騁。
李騁該是去衙門找過承恩公了,於是,便連承恩公也一起坐在馬車上。
徐橋下馬見禮,承恩公見是他,便問了一句,“這是作甚?可是要去宮裡?”
徐橋含糊的說,“殿下交代了事情要去辦,有些急。”
“那你快去,等得了空,讓殿下來府裡吃酒。”
徐橋頷首,“屬下一定將口信帶到。”
錯身而過時,還能聽見承恩公激動的拍著李騁的肩膀,將李騁的肩膀拍的啪啪響,“總算是開竅了!走,回頭咱爺倆去給祖宗們上柱香。”
“哎呀不容易啊,我還以為你這不孝子要一條道走到黑。”
“知道當差了,長進了,回頭喊上你大哥,咱們爺幾個一起喝幾杯。”
腦中回想著承恩公漲紅的面龐,徐橋縮了縮脖子。
承恩公興奮過度,手上的力氣絕對沒收著。二爺又是個白斬雞,瞧著吧,等不到天黑肩膀頭子就紫黑紫黑的了。
不說李騁如何痛苦,也不說徐橋如何幸災樂禍,只說又過了一會兒時間,趙靈姝就見到了徐橋送來的櫻桃和圖紙。
櫻桃紅潤潤的,似乎送來前還被仔細清洗過,上邊掛著透明的水珠,怎麼看怎麼喜人。
趙靈姝順手拿了一個放進嘴裡,“唔,好甜。”
肉多核小還甜,真乃極品大櫻桃。
徐橋見趙靈姝吃的好,諂媚的笑著說,“殿下一看見這櫻桃,就說您指定愛吃,立馬就吩咐我給您送來了。”
宮裡他都沒去,都是另外派人去送的,只有這肅王府,是他親自跑來的。
徐橋可機靈了。
大姑娘以後就是秦王妃了,是他的主母了,不趁著當家主母沒過門趕緊巴結,以後再去討好,不就晚了?
徐橋又指著圖紙,“殿下讓您仔細看,看秦王府如今的佈局您有沒有不喜的地方,若有,你提出來,殿下讓人改。”
趙靈姝嘖嘖,這名分定下來,待遇立馬就不同了。
以前她哪有資格改秦王府的佈局啊,以前她進秦王府,還要記住了那些是禁地,不要擅闖,小心惹惱了那位主子。
一遭翻身把歌唱,這感覺,何止一個爽歪歪能形容。
趙靈姝讓徐橋把東西留下,人可以走了。
徐橋才走沒多久,肅王與常慧心就過來了。
兩人早聽了下人的回報,知道徐橋是來做甚麼的,就沒露面。
露面還不夠尷尬的,家有不孝女,辦的這都是甚麼事兒。
若辰安確實不著調也就罷了,偏允文允武,性情清冷卻方正,這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的好夫婿,更是她自己的意中人。
她自己喜歡,偏還弄出來三個月試用期,這還是自家姑娘呢,常慧心都氣的不行不行的,不敢想帝后現在是甚麼表情,他們以後又該用何種面目去面對帝后。
兩人連秦王府的下人都不想見了,這其中未嘗沒有埋怨的意思。
姝姝不著調,他們都習慣了,可辰安你怎麼也能不著調?你竟然在此事上慣著她……都沒進門,她都這麼跋扈了,這要是進了門,她不得騎在你頭上,那啥。
因為這種種心思,常慧心與肅王避了避,等徐橋走了,兩人才出來。
常慧心先看見了櫻桃,肅王卻看向了姝姝手中的圖紙。
他微挑眉,“甚麼東西?”
趙靈姝將圖紙遞過去,“沒別的,就秦王府的平面圖。”
肅王府都要接到手裡了,又將東西推回去,“這東西給你做甚麼?”
常慧心知道了這東西是甚麼,神經線也一下緊繃起來。
她挨著肅王坐下來,眼巴巴的看著她閨女,等她閨女解釋。
她閨女可雲淡風輕了,好似這根本不是甚麼要緊的東西,而就是隨隨便便一張紙一樣。
“這個啊,秦孝章怕我嫁過去後住的不舒服,讓我看看有甚麼地方要修改的。”
常慧心喉嚨梗著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憋死他。
這兩個祖宗,這也太不靠譜了!
尤其辰安,最不靠譜!
現在的權貴家,都把平面圖紙這些看的牢牢的,等閒你看有誰往外拿?
看到了平面圖,就知道你府裡是甚麼佈置,甚至更精明些的,還能猜到裡邊的防守,那你說有那存了壞心的人,進去幹壞事還不是一干一個準?
常慧心當即就說,“改甚麼改,不用改。我聽人說過,秦王府那是陛下親自定的圖紙,陛下的眼光能有錯?那邊風水指定是最好的,建造也是最好的,那邊的宅子秦王也沒住多久,正經的新宅子,來回修改做甚麼,不夠拋費的。”
說著話就將圖紙沒收了,還吩咐寒霜,“趕緊把東西送回秦王府去,就說姝姝說了,王府裡裡外外都好,沒有需要改的。”
寒霜領命而去,趙靈姝坐在椅子上唉聲嘆氣。
秦孝章這騷操作倒是討了丈母孃歡心了,可這一舉動,卻把她害慘了。
真有心讓她修改圖紙,私下裡偷偷送來不行麼?
他偏送的這麼大張旗鼓,結果,他刷夠她孃的好感度了,卻著實將她坑的不輕。
果然,片刻後,就聽常慧心碎碎念起來。
“你若真嫁過去,就是皇家媳婦。不說皇家的王妃了,就是平民百姓家娶媳婦,媳婦也要賢良淑德……”
趙靈姝撐著腦袋,一邊吃櫻桃,一邊聽她娘碎碎念。
聽著,聽著,她的心思就跑了。
明天遊湖誒,秦孝章的意思是不要帶胖丫,他們倆獨處。
他有沒有壞心思不說,反正趙靈姝聽了這話,腦子裡就不受控制浮想聯翩。
想秦孝章的腹肌,想他的嘴唇,還想他某一刻發出的難耐的低吟。
但是,問題來了,出門不難,不帶胖丫出門,爹孃絕不答應。
不僅爹孃不答應,胖丫若知道她要去做甚麼,指定也會死命跟著她。
這任務難度有些大啊,她該怎麼脫身呢?
“我說的那些,你都記住沒有?你別給我裝傻,我跟你說,三個月之期免談,你和辰安可以接觸,但要守分寸,接觸的日子也不能太長,最多一個月……”
“那怎麼的,等一個月之後,您找媒人去宮裡給我提親啊?”
常慧心被氣了個倒仰,喘氣都不勻了。肅王見狀,與姝姝說,“彆氣你娘了,你娘為你的親事愁壞了。”
“愁啥麼,車到山前必有路,您就只等著喝女婿茶就是了。我這麼好的人才,我愁嫁麼?我絕對不愁嫁的。”
“臭丫頭,你給我閉嘴吧,聽見你說話,我腦門子就突突跳的疼。”
“您看您,連話都不讓人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