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在那兩位主子到底有分寸,藏身的地方就在茂密的灌木叢中。
灌木叢特別茂密,只有走近了,或是從高處看才能看見裡邊的場景。
但近處有他們這些人守著,無人能靠過來;上邊的架子上,因為陛下和娘娘已經離開的緣故,上邊空蕩蕩的,只零星的有兩個人罷了。
就那兩個人,還盯著賽龍舟的少年郎直瞅,也不知道是不是想給家中的女兒和侄女,招一個來做女婿。
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心焦,越看越心浮氣躁。
灌木叢中的倆主子,好似終於感知到了他們的為難,很快從灌木叢中走出來了。
他們衣衫略有褶皺,瞧著沒那麼不堪,只是頭髮亂糟糟的,仔細看,上邊還有各種碎屑、葉片甚至小蟲子的屍體。
趙靈姝嘴唇略有紅腫,一吸氣還感覺到一陣陣的刺痛。
她就瞪秦孝章,“你是狗啊,你看把我嘴唇都咬出血了。”
“沒出血,我看著呢,只是有些腫,喝點茶水歇一歇就緩過來了。”
“說的你還挺有經驗,這都在哪兒攢的經驗?”
秦孝章無語了一瞬,“這還用攢經驗,這難道不是常識?你別甩開我的手,壽安他們看過來了。”
“你這人怎麼沒臉沒皮的?你都說壽安看過來了,你還扯著我做甚麼,你也不怕壽安看見了,回頭去宮裡告狀。”
“不用壽安告狀,等回到宮裡,我會把這件事說給父皇母后聽!”
趙靈姝聽到這句話,心裡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當機立斷說了一句“不行!”
秦孝章臉一下黑了。
他也不往前走了,只攥住趙靈姝的雙手,讓她轉過頭面向他。
“甚麼意思,你吃幹抹淨想不認賬?”
趙靈姝喉嚨裡憋出一口老血。
“怎麼就吃乾抹淨了?我不就啃了你的嘴巴,我連你衣裳都沒扒。”
“上次已經扒過了。”
“扒過我也沒上下其手。”
“上下其手了。”秦孝章是看出來了,趙靈姝是真不想認賬,“你莫不是敢做不敢當?”
“才不是。只是吧,你不覺得我們兩個現在還很年輕麼?”
年紀輕輕就跳進婚姻的墳墓,何苦來哉?
何況她這墳墓還特別拘束,還那麼多規矩,她想想都頭大。
趙靈姝一臉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這可讓秦孝章更生氣了。
之前兩人情愫暗生,他不止一次看見過她對他露出垂涎欲滴的神色,原以為依照她的脾性,會很快開口戳破此事,他能輕輕鬆鬆抱得美人歸。
卻不想她不知道遲疑甚麼,死活不開口,甚至還讓家裡安排相看。
他就那麼拿不出手?
他就那麼不合她心意?
他與她成親是辱沒了她的人才麼?
都不是,純粹是她心野,不願意受束縛。兩人能不能終成眷屬不是她在意的,她在意的唯有她自己的日子是不是自在。
秦孝章敢說,若不是他是個性情規矩嚴苛的,她能折中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就是兩人暗地裡發展一下,外邊誰都知道。
這樣,她就不用為難她自個兒了,還能吃上肉了。
美死她!
秦孝章只在一瞬間,就猜透了趙靈姝的心思。
可還不如沒猜透,因為這更顯得他一文不值。
在她的抉擇中,永遠是可以被拋棄的那一個。
秦王殿下自尊心受挫,陰著臉轉身就走。
趙靈姝一看這情況就知道壞了,“這怎麼又發脾氣?哎呦,我看你也不是真心喜歡我。人家少年喜歡個姑娘,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那真是個金寶貝小嬌嬌。我呢?我這就一土坷垃,你沾過手就不稀罕了。”
秦孝章轉過身來捂她的嘴,他清冷的面孔上泛著紅暈,不知是氣的,還是赧然的。
怎麼就沾過手了?
他撐死了就是吻了她,至於沾手,他箍住她的腰他承認,但是更進一步的事情,他絕對沒有做。
秦孝章啞著聲音威脅她,“再敢胡說八道,我不介意……”
他想說,他不介意讓她的胡扯成真,可話還沒出口,就見趙靈姝眨巴著眼睛,一副很期待的模樣。
忘了她是個色痞,肖想他的身子很久這件事。
真要是順著她的話來,佔便宜的還是她!
她這人,真得逞所願,肯定很快就撒手退的比潮汐還快。
也就是這一瞬間,秦孝章突然摸到了一點竅門。
真要是想把人娶進門,貌似也不難。
他心裡有了主意,就真的擺出了清冷的模樣,不僅放開了趙靈姝,還說,“今天天不早了,先回府吧,回頭有閒暇了,讓壽安約你出來。”
就這?
就這!
趙靈姝要怒髮衝冠了!
她可以拍拍屁股直接走,但你褻瀆我之後,還表現的這麼從容淡定,那我可就不得勁了。
趙靈姝又伸手扯住他,“你這個喜新厭舊的……”
“哪裡來的喜新厭舊?我從頭到尾,不就歡喜過你一個?”
這話猛一冒出來,兩人都安靜了。
片刻後,趙靈姝嘿嘿笑著往他胸前湊,“有多歡喜我?是不是恨不能把心挖出來給我看看?”
“真把心挖出來,我就死了。站遠點,不遠處有人在看。”
“要看就看唄,距離這麼遠,還能認出來咱倆是誰?再說了,沒見過心意相通的小男女說悄悄話啊,怎麼這麼不長眼呢?”
說完這些,趙靈姝又眯著眼看秦孝章,“你這不對啊,你怕別人知道咱倆的事兒?”
秦孝章垂首看著她,依舊懶得說她了。
要保密的是她,怕別人不知道的也是她。她這人自來就不好伺候,如今他坦白了心意,她更是跟拿了免死金牌一樣,可不得可勁兒作!
秦孝章好脾氣的微頷首,“是得讓人知道咱們的事兒,偷偷摸摸來往,也不是個辦法。這麼著,今天回宮,我就把這事兒告訴父皇和母后。”
“你別……”
“趙靈姝,這件事沒得商量……我是想娶你進門,不是為了和你有一夕歡愉,你但凡對我有兩分真心,便老老實實在家待著,等著禮部的人上門提親。”
趙靈姝腳丫子往後挪啊挪的。
這怎麼說著說著,就要提親了呢?
這程序是坐了飛機吧?
明明剛剛他們兩個才互相袒露心意。
不行,速度太快了,她不接受。
“你不接受也不行,這件事我必定是會告訴父皇母后的……”
“可以告訴,但是,你是不是和陛下與皇后說一說,讓咱們倆暗地裡再接觸接觸?萬一咱倆性情不合呢?萬一還有更深的矛盾,咱們倆之前沒發現呢?現在多瞭解瞭解,也省的咱們成親後成了一對怨偶。”
趙靈姝心亂如麻,第一次談戀愛,還沒太多經驗,以至於被秦孝章牽著鼻子走了。
秦孝章見她只是排斥成親,卻並不排斥這件事告訴父母,心裡也微微鬆了口氣。
這也算是有重新整理進度表了。
他很滿意,又不太滿意。
“咱們認識兩年了,兩年時間,還不夠你看清我?”
“老話不都說,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況且我和你認識了兩年不假,但真正相處的時間,加起來有兩個月沒有?”
“那你要怎樣?”
“接觸接觸麼,等我覺得我們倆足夠了解彼此了,再談親事。何況……”
“何況甚麼你大聲說,不要自己一個人嘀咕。”
“何況我有那樣的父族,你卻是帝后愛子,名副其實的天子驕子,指不定你爹孃看不上我這樣的媳婦呢。”
秦孝章斜睨她,“這件事就不需要你操心了,你只管接觸你的,但有時間限制。一個月,一個月到期,便要對外說我們的事情。”
趙靈姝不樂意,一個月能看出甚麼鬼?
“一年,不能再少了?”
“趙靈姝,我今年加冠,如我這個年紀的男子,都已經成了親,更甚者都當了爹。”
那也不是我的錯啊?
那不全怪你腿疾耽擱了親事麼?
你若是把這些緣故也怪罪在我身上,那可就是你不講道理了。
最後談來談去,時間約定在三個月。
三個月過後若無不適,秦孝章便請旨賜婚。
這件事趙靈姝沒瞞著壽安,自然也沒瞞胖丫。
想瞞也瞞不過,畢竟這倆人全程圍觀著,她和秦孝章到底做了啥,他們沒看見也能猜出個七八分。
聽說成親前還要接觸三個月,等三個月期滿後,再決定成不成親……壽安和胖丫都呆了,知道姝姝與眾不同,但連親事也這麼與眾不同,這是不是太讓人吃驚了?
壽安說,“這提議是你提出來的,還是六哥提出來的?”
若是姝姝且罷了,若是六哥,那六哥可真是個渣男。
好在,不出預料,這樣奇異的條件,就是姝姝提出來的。
趙靈姝見兩人震驚的嘴巴都合不攏,就說,“這就吃驚了,那你們是沒見過更出格的。”
“你說來聽聽。”
趙靈姝就把“試婚”的概念說給兩人聽,聽完這些的壽安和胖丫,只感覺腦袋都不夠用了。
“這是哪裡的風俗?真要是有這樣的風俗,姑娘家是不是都嫁不出去了?”
畢竟試婚說到底是姑娘吃虧,尤其在這個尤其講究貞.操清白的朝代,姑娘家別說試婚的時候不合適被男方退貨了,就是你婚前被人摸了手腳,看了身子,那都不清白了,都不用嫁人了。
所以發明試婚的朝代,得多開明?
試婚時若女子被退貨,後續會如何?
民風這麼開放,男女和離之風是不是也盛行?
這是西北或西南那個小部落的風俗吧?反正她沒聽說過,那肯定就是有這樣風俗的地方太小,以至於這風俗都沒傳出來,對不對?
趙靈姝含糊的回答,“應該是吧……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我都是在書籍上看到的,就撇了那麼一眼,更詳細的我也不知道……”
才準備上馬車,就聽見身後傳來李騁的叫喊聲。
李騁面部漲得通紅,整個人精神振奮,如同一隻打了雞血的大公雞。
“哥今天出了好大的風頭,你們都看見了吧?哎呦,我們龍舟靠岸時,姑娘們扔的荷包、香囊、帕子、紗巾,差點把我們埋起來。”
趙靈姝幾人回頭看李騁,就見李騁臉紅彤彤的,額頭上汗水直往下滾,他卻全不在意,伸出手一把抹了去。
他用自己帶著汗水的手,去拍秦孝章的肩膀,“表弟就該我和一起上船,你要是上船,我們勝算更大。”
秦孝章側過身,避開了李騁的巴掌,“清洗過了麼?”
李騁愣了一瞬,反應過來秦孝章是甚麼意思,他就無語了。
他正和表弟說賽龍舟的事兒呢,表弟又扯上個人衛生情況了,這簡直比賽龍舟輸了還掃興。
他敗下興來,就不和表弟說話了,準備找趙靈姝說說去。
趙靈姝喜歡湊熱鬧,她肯定能懂他此刻的心情。
可就在從秦孝章跟前走過時,李騁猛地看見了甚麼,他就陡然回頭看過來,“你嘴唇怎麼磕破了?”
秦孝章抬眼看過去,“破了麼,我沒注意。”
“都流血了,你不疼啊?你這是磕到哪兒了,還是牙齒咬住了?”
“不知道,沒感覺。”
“你嘴巴也有些紅,是吃甚麼刺激的東西了?”
“說了不知道,你再問也是不知道。”
“我就關心關心你,你急甚麼,你看你這人,脾氣怎麼這麼暴躁。”
壽安憋著笑,看了眼趙靈姝。
趙靈姝一臉無辜。
秦王嘴角破了和她有甚麼關係?
要怪也怪他用力太狠,他那時候想吃了她似的,她一慌,可不得咬回去。
可是,竟然破皮了麼,她不記得自己用這麼大的力氣啊。
趙靈姝無意識的舔著自己的牙齒,又看向秦孝章。
碰巧秦孝章此時也看向她,他不知想到了甚麼,喉結突然難耐的聳動了幾下,隨即側過頭去。
可也因為側過臉,恰好露出個暈紅的耳朵。
連耳垂都紅透了,耳朵根也一片紅暈。
這是想到哪裡了?
肯定沒想好東西。
他還知道不好意思?
剛才那強硬的模樣,她還以為他多厚的臉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