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娘子笑呵呵的,“王妃找姑娘甚麼事兒,奴婢也不知道。王妃有些著急,姑娘您儘快去一趟吧。”
錢娘子都這麼說了,趙靈姝也擔心她娘那邊有甚麼不妥,就和壽安說,“你先下去玩,我去看看我娘。”
“我和姐姐一起去。”這是胖丫說的。
“乾脆我也一起去一趟算了,若是有事兒,看我能不能幫上忙,若是沒事兒,咱們再一塊兒去玩。”
壽安公主主要想的是,肅王叔現在在父皇跟前作陪,嬸嬸若是遇上點事兒,怕是求告無門。
好在她還有點能耐,若是嬸嬸遇到麻煩,她能幫還不幫了?
但是,這種時候,她又想不通嬸嬸會遇到甚麼麻煩。
三人說著話就往常慧心待的地方去,他們沒注意到,秦孝章隨後也跟了過來。
兩邊距離不遠,不過幾百米的距離,走一會兒也就到了。
趙靈姝過來時,這邊棚子裡的貴夫人們都已經離開了,貴女們更是要去見賽龍舟的兄弟,也一個個跑沒了影。
唯二剩下的兩個主子,也就是常慧心與三舅母。
此時兩人看著河道上的一個地方說說笑笑,頗為投契。
這是說甚麼呢?
看這模樣,這也不像是遇到事兒了啊?
趙靈姝走過去,“娘,您找我做甚麼,我都準備和壽安出去玩了。”
常慧心也看見了等在棚子外的壽安公主,壽安公主衝她揮揮手,常慧心便也含笑點點頭。
“不是甚麼大事兒,只是我和你舅母看中了個少年郎,想讓你先遠遠地看一眼。”
棚子裡的趙靈姝還沒做出甚麼反應,等在棚子外的壽安就先驚呼了一聲。
她一把抓住身側人的手腕,那人想也不想就掙開了。
壽安公主正想,這是那個丫鬟這麼沒禮數,側首一看,不是她六哥又是那個?
怪不得骨頭那麼硬,咯的她掌心疼。
心裡泛過這句話,嘴上壽安可不敢說,沒見她六哥臉黑的跟抹過鍋底灰一樣,那叫一個懾人。
外邊如何且不說,裡邊胖丫也驚叫連連。
“娘看中誰家的公子了?那人能配得上我姐姐麼?我姐姐嫁人可挑剔了,人品相貌不好的不要,沒有上進心的不要,家裡不和睦的不要,本人花心的不要……”
“行了行了,你姐姐還沒說甚麼,你這嘴巴倒是說個不停。這不知情的,還以為是給你說親呢。”
胖丫氣呼呼,“您給我說親,我都不至於有這麼大的反應。可給姐姐說親,我得嚴守所有關卡。娘,您指給我看看,您給姐姐相中了那個公子。”
常慧心果真將那人指給了胖丫看,“就那個頭上戴著紅色抹額,麥色面板,濃眉大眼,看著很是爽朗正派的少年。”
“娘啊,您說的再具體點。”那條滿載著權貴少年的龍舟上,三十個人中,有二十個都滿足常慧心的形容,那這究竟是那個?
“就那個在龍舟上掌舵的少年,看起來最穩重謹慎的那個。我已經打聽過了,那是御使大夫家的大公子,今年剛加冠,目前正在相看。”
趙靈姝也看向了那個少年,這人她還真有印象。無他,太穩重了,身上自帶一股臨危不亂的氣勢,之前還有貴女說他是當大將軍的料兒,趙靈姝深以為然。
這次依舊沒等趙靈姝開口,胖丫就說,“加冠了才開始相看,那之前是因為甚麼事情耽擱了婚事?”
這件事常慧心也打聽過,“據說是幼時跟著長輩去寺裡,方丈大師給看過,說是不適合早婚,等過了加冠之年成婚,才有利於子嗣和前程。”
是不是有利於前程不知道,但過了加冠之年,那就是成人了,這時候要孩子,孩子確實會比較康健。
趙靈姝是這麼想的,但這話沒說出來,胖丫又又又開口了。
胖丫說,“他們家信佛信的比較虔誠吧?娘說的御史大夫家,我之前也聽姐姐說過。姐姐說,之前趙靈溪搶外祖送給她的生辰禮,她不給,順便把趙靈溪給打了,趙靈溪給老夫人和二夫人告狀,那兩人出損招,讓姐姐去金光寺給您求子嗣。”
那是趙靈姝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發生的事情,當時就是在金光寺中,有周御史家的姑娘,在寺廟中消宿世孽債。
當時周御史家有很多人作陪,甚至就連周御史的夫人也是親自跟著的。
那這不行啊。
雖然大秦朝佛道盛行,但你可以信奉,但不能信奉到所有事情都要聽“佛祖”和“道祖”的指教啊。
兒女的婚事要聽佛祖的,那以後甚麼時候生孫子,是不是也要聽聽佛祖的意見?
胖丫就嘰嘰喳喳的說,“這家不行,我姐姐不信這個,嫁過去與他們說不到一處去。”
胖丫說這個,三舅母可就不愛聽了。
畢竟從骨子裡來說,她信佛信的更虔誠,她家中的小佛堂中,甚至有一座從寺廟裡請來的金佛。
“但是,您供著佛祖,只求一個安心。表姐和表兄們的親事,您可有麻煩過佛祖?您還不是聽取過來人的意見,先看對方的家世人品,再看相貌能耐,一樣樣看下來,覺得人不錯,這才把表兄和表姐們的親事定下來的?可這周家,我敢說,他們娶媳婦嫁女兒,別的都不看,就只看八字。”
“本來成親前,也是要合雙方八字的。”
“總之,我不管,我覺得這家不合適。”
常慧心非常好脾氣的點點頭,“御史家不合適,那承恩公府還不錯吧?他家那位二公子,今天在龍舟上舉大旗……”
常慧心還想繼續說甚麼,趙靈姝和胖丫卻沒給她機會。
兩人接連“噗嗤”“噗嗤”幾聲,被嗆的咳嗽的上氣不接下氣。
不僅他們倆,就連在棚子口守著的壽安,此時也咳聲震天,臉紅成個蘋果,眼睛裡更是含滿了淚水。
趙靈姝瘋狂擺手,“娘,您可別亂點鴛鴦譜了,我和李騁相見兩厭……”
“可我前些時日還聽人說過,你們在壽安公主的莊子上遇見了,還一起遊玩了幾天。”
“那不一樣。”
“那有甚麼不一樣?那孩子人品做派我看都不差,他是嫡次子,不用承爵位,你的身份配他也不會辱沒了他;而且,這孩子品相實在是……”
“嬸嬸,我這邊有點急事要尋姝姝,姝姝能出來一趟麼?”
壽安探出頭來笑著問話。
她面上的笑容甜蜜極了,可心裡卻狂打鼓。她六哥讓她打斷嬸嬸的言語,他六哥那模樣,那心思,昭然若揭。
“哎呀,有甚麼大事兒啊?你真是一刻鐘也離不了我,行行行,我這就來。娘啊,你若沒事兒,就和我舅母先回家吧,盛兒還在府裡等你們呢。對了,我表姐呢,不會還沒回來吧?”
“回來了,去如廁了。盛兒不用你操心,你忙你的去吧。”
“好好好,我這就先走一步。”
趙靈姝拉著胖丫遁了。
陽光明媚的天,她出了滿頭大汗,不是熱的,純粹是嚇的。
她嘀咕說,“天爺啊,這就是催婚的威力麼,嚇得我冷汗都出來了。”
“娘真厲害,不提是不提,一提起來,就要命的催,好似恨不能明天就把姐姐嫁出去。”
“沒辦法,閨女大了,礙眼了唄。”
“呸呸呸,姐姐要出嫁,我跟姐姐一起走。”
“跟我走幹甚麼,做我的陪嫁麼?我只見過成親陪嫁宅子、鋪子的,沒見過陪嫁小姨子的。”
胖丫跳腳,“我還偏要陪嫁,我以後也要挨著姐姐住。”
姐倆說著無關痛癢的話,終於擠過了一波波人流,在早先與趙靈溪說話的草坪附近停了下來。
停下來一回頭,趙靈姝才發現,不僅壽安跟上來了,就連秦孝章也跟上來了。
趙靈姝當即挑眉,問壽安,“他甚麼時候來的?”
“一直跟著呢。”
“甚麼意思?是我去找我孃的時候,他就跟著?”那不是將她孃的話都聽耳朵裡了?
夭壽哦,催婚被秦孝章看到,她臉面都丟盡了。
趙靈姝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正想將秦孝章攆走,秦孝章卻先一步攆人了。
“壽安,宛瑜,你們去別處轉一轉,我與姝姝說幾句話。”
胖丫條件反射在腦海中嘀咕了一句,姝姝也是你叫的?六哥你今天有點沒分寸啊。
但壽安伸手扯她了,胖丫混混沌沌的應了一聲,然後就被拉走了。
寒霜本想就在一邊看著的,秦孝章一個眼神掃過來,寒霜一低眉,就問說,“姑娘,那我也先退下?”
“退下吧,他還能吃了我?放心吧,我出不了事兒。”
寒霜嘴角抽了抽,沒多話,下去了。
現場只留下趙靈姝和秦孝章兩人,趙靈姝見秦孝章鐵青著臉,卻一直不說話,不由納罕的問說,“你怎麼了?把人都攆走,你還不說話,就在這兒裝沉默,你說你是想幹啥?”
秦孝章依舊不說話,趙靈姝圍著他轉了兩圈,覺得沒意思,抬腿就要走。
才走出去沒兩步,她的手腕就被人捉住了。
也是巧了,趙靈姝回頭時,好巧不巧看見了垂下的柳條上,有好長一條拱起脊背的柳毒蛾。
柳毒蛾是柳樹上慣生的一種蟲子,這種蟲子在幼年期通體青白或青黑,身上長滿黃白色的毛毛,更具體的長相趙靈姝拒絕去回想,因為只要一看見這種東西,她就腦子崩潰,恨不能有多遠跳多遠。
她這人膽子大,但一來怕蛇,二來就是怕這種長條形的蟲子,帶毛的尤其怕。
也因此,看見這蟲子躬著腰背,不知是要騰挪還是要做甚麼,總歸這動作在趙靈姝看來,就是要發起攻擊,她想都沒想,便直接跳起來,尖叫一聲抱住秦孝章,將腦袋埋在秦孝章的脖頸裡。
馨香熾熱的氣息撲在在敏感的耳朵邊,秦孝章手一抖,差點沒將人摔下去。
可雖然將人牢牢抱住了,他卻因為踉蹌之下踩到了一處水窪,一個不防,抱著趙靈姝直接摔倒在地上。
秦孝章發出一聲悶哼,趙靈姝“哎呀”一聲怪叫,卻將秦孝章抱得更結實了。
好一會兒終於安生下來,趙靈姝抬頭去看秦孝章有沒有被摔出個好歹,但她一抬頭,秦孝章恰好一側首,好巧不巧,雙唇相貼。
這,這,這真的就是巧合!
純屬意外!!
她之前被秦孝章抱過,她也在他身上趴過,更甚者,她還扒過他的衣裳。
但那些情況下,兩人不冷靜,是因為打出火來了,現在就純屬是,尷尬的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做甚麼了。
是當做無事發生,趕緊爬起來滾蛋?
還是誠懇真摯的道歉,說這一切都是意外?
趙靈姝想七想八,下一瞬感覺她一個翻身,被人直直的壓了下去。
嘴唇相貼,身子相抵。
趙靈姝挑眉,這是想幹啥?
佔她便宜麼?
還不定是誰佔誰便宜呢!
“我說你……”
趙靈姝嗡嗡的話只傳出了一點音,便戛然而止。因為有人不講武德,舌頭突然竄了進來。
趙靈姝難耐的發出一些聲音,這聲音猶如催情藥,且還是烈性那種,直接讓趴在她身上的人理性全無。
秦孝章中間停下來,聲音嘶啞的問她,“要相看?難道我不行?趙靈姝你先開口說一句心悅我能死麼!”
趙靈姝不甘示弱的嘲回去,“那我是姑娘家,我不要臉面的麼?你要是心悅我,你主動開口又怎麼了?你就抱著你那矜貴的體面過日子去吧,哎呦,你竟敢咬我!”
兩人很快咬出了火氣,到底是那種火氣,卻又有些說不清。
一旁守著的下人們,全都嚇得面無人色。
這,這怎麼一言不合,就上演這畫面了?
大姑娘和殿下就是再急切,也得守禮啊!
天爺啊,不敢想若這件事被兩家長輩知道了,他們會是甚麼表情。
下人們一個頭兩個大,瘋狂的轉著腦袋找能主事兒的人。
但壽安和胖丫早遁了,徐橋和寒霜也跟看到了多好的風景一樣,站在柳樹下對不遠處的河水指指點點,好似那河水是甚麼仙釀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