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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第727章 守門人

走廊在第三展廳出口之後,開始向下傾斜。

斜度不大,比不上普通建築裡最緩的坡道。

可走在上面的人,本能就能感受到那種不一樣的重力感。

羅恩保持著平穩的步伐,這條下行走廊,長度並不好估算。

走廊側壁上,偶爾嵌著一些東西。

應該不是裝飾,看上去似乎是工作過程中隨手放置、隨後忘記的工具。

有的是測量儀器,刻度盤上的指標早已定格,不知道當年記錄的是甚麼讀數。

有的是模型結構的殘骸,機巧構造未完成的核心,裸露著咬合齒輪的側截面。

還有幾處甚麼都沒有,只有嵌件的凹槽,以及凹槽邊緣磨出的痕跡。

這條走廊的氣息和之前的展覽館完全不一樣,更加私人化。

他移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門。

門上沒有鎖,也沒有門把手。

只有門正中央,有一個極小的凹入,大小恰好容得下一個拳頭。

羅恩用占卜盤指向自己,快速做了個危機預測,隨後就把手掌貼了上去。

過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門開了。

內室比他想象的要小。

以工匠迷宮整體的體量,這個內室所佔的比例,就像一粒種子在一棵成年喬木裡所佔的體積。

羅恩站在入口處,把這個空間的每一寸掃了一遍。

左側牆壁下,有一張矮桌,桌上散著一些羅恩認出了大半的工具。

刻刀,測量規,一些他在鍊金作坊裡也見過的容器。

以及幾張摺疊的圖紙,圖紙壓在一個圓形的紙鎮下面。

右側,放著一把椅子。

椅子背朝著他,上面坐著個人形。

不高,比一般人背影要矮很多。

腦袋形狀有些圓,看起來發梢不是自然生長的。

那個人形感應到了他,轉過身來。

對方的臉是木頭做的,紋理清晰可見,節疤恰好在左側臉頰。

身體是泡了很久才有的那種熟褐,光澤被時間磨得啞了。

做出這張臉的工匠,顯然有極高的技術。

它似乎經歷了漫長的等候,期待已久:“你終於來了,古代鍊金士。”

說到這裡,木偶撓了撓臉上的節疤:

“當然,一般能夠進到這裡的也只有古代鍊金士。”

“你在這裡等了很久?”

“不算很久。”木偶歪了歪腦袋:“也不算很短,就……等著嘛。”

它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是內室的守門人,這個名頭是我自己起的,主人從來沒這麼叫過我。”

“主人叫我三十四號,早期作品編號按順序排的,很多都被拆掉了。”

“我運氣比較好,主人某天突然不喜歡拆東西了,於是我就留下來了。”

羅恩見到對方有長篇大論的趨勢,快速插口道:

“那麼,三十四號,我需要透過甚麼樣的考驗?”

他不是急性子,可現在外邊的情況顯然不能再多等。

木偶聞言,那張簡陋的嘴巴抿了抿,似乎在笑。

它把手伸向背後取出了個東西,丟在了羅恩前方的地板上。

那是一個魔方。

完美之王在他婚禮上給他的禮物,或者說給他可能性存疑的未來子嗣的禮物。

這東西他算是熟悉,為此做過一段時間內非常不愉快的研究。

木偶觀察著他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認識它,很好,省得我解釋規則了。”

“規則是甚麼?”

“解開它。”木偶拍了拍手:“解開了,你就可以進去。”

它指了指身後,那裡有道隱約可見的輪廓,但卻被封存住了。

“那就是主人在的地方。”

羅恩把魔方從地上拾起來,試著輕輕轉動了第一層的邊緣。

那一層動了,第二層對應位置的變化,以及由此牽扯出的第三層、第四層……他把手停了下來。

此前拆解過一部份,讓他知道這個魔方的第一層有多少個分段。

第一層,總計還不到三十個可見分段,隱層邏輯不下於一百二十條。

層數,總計……他在還沒有掰著手指數完的時候,就已經放棄了數。

自己當初做研究的時候,曾經將其記錄過:

“層數大約等於一個極大自然數的冪次,確切值目前無法確認,只能確認‘仍未觸底’。”

完美之王說過需要五千年,那大機率不是完全在開玩笑。

對方在評估完這個東西的實際複雜程度和自己的算力水平後,給出的一個部分真實的估算。

在外界、有智腦和其它裝置輔助的情況下,他曾經做過一個保守估計:

自己應該需要幾十年到一兩百年,才有希望解開。

這還是建立在推匯出穩定公式後,接下來就能快速解開。

此時封閉空間,無法連線外部,去呼叫任何外部算力支援。

羅恩在手心裡轉了一下那個魔方,感受著它極其流暢的手感,和那種流暢背後咬合的精密程度。

他把視線抬起來,看向木偶。

木偶正看著他:“你打算甚麼時候開始?”

它語帶調笑,似乎羅恩的舉動對它來說是一種極具樂子的行為。

羅恩沒理會它,找了靠近矮桌的地方坐下來。

把魔方放在膝蓋上,開始重新梳理第一層的邏輯。

是的,這玩意是基於完美之王那個製造的。

大體一樣,但細節方面卻完全不一樣。

也就是說,自己還得重頭開始解起。

………………

工匠迷宮入口,完美之王把鏟子插回花圃邊緣的泥土裡。

祂站起來,把沾了泥的手在圍裙上隨意擦了兩下。

偏過頭,看向一朵開在花圃最邊緣的紫色小花。

那朵花的花莖,在祂視線投來時輕輕彎了一下。

“回頭再來照顧你。”赫菲斯對著那朵花說。

祂轉過身,走向迷宮的主通道入口。

三扇門在不同的走廊位置,各自開啟了。

克洛依所在的展廳內,那變化生靈正懸浮在展廳正中央。

它保持著一種旁人看來毫無規律、實則有著極其精密內在邏輯的變化。

兩人之間隔著約莫二十步的距離。

如果此刻有人同時看到女巫和那團變化生物,大概會覺得兩者之間有某種說不清的相似性。

一個是命運線的編織者,另一個是形態的永恆流變者,都在用各自的方式,把可能性當作自己的本質。

“等你找到那個你一直在找的形態。”克洛依開口:“記得告訴我一聲。”

那團存在沒有答話,它從來沒有過語言這個能力。

可命運織女能感知到,在她說完話後,對方的形態變化慢了半拍,似乎在認真想甚麼。

克洛依走向通道出口。

她走出去的時候,兩手空空,背脊挺直。

可命運織女的紡織機上,有新的線悄悄連結上了展廳的那團變化,將其編入了自己的經緯中。

維納德走出種子室的時候,隨身攜帶的工具包也比進去時沉了很多。

展廳的那些種子被他單獨封存,每一枚都分開放置,防止彼此之間的“草稿”產生干擾。

尤其是那些裂紋形態各異的、被認為失敗了的草稿。

對於他來說,這些有裂縫的種子,比那些完好的種子更加具備價值。

“你現在知道了,它們為甚麼開裂嗎?”

赫菲斯的聲音傳來。

維納德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引數衝突,每一枚種子內部都有多套草稿。

造物主在某個節點意識到,某兩套規則如果同時存在,會極度不穩定甚至互相摧毀。

然後祂就停下來了,沒有再繼續。”

“那你認為,那些規則應該怎麼讓它們共存?”

維納德這才停住了腳步。

他在原地站了幾秒,思考了會兒:

“我以前會告訴冕下您,應該用一套更高精度的調控系統去管理那些衝突點,讓兩套規則在同一時間內,絕對不觸碰彼此的邊界。”

完美之王沒有接話,等待他繼續。

維納德把資料摘要重新摺好,放回口袋。

“但我在裡面看了足夠長的時間之後,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轉過身,終於面對著完美之王,電子眼的紅色光點在那一刻非常穩定。

“衝突本身……不是問題。”

機械體輸出的聲音有些卡頓。

對於他來說,此時就是講了很多年課,突然在課堂上自己否定自己的結論:

“其實有些規則在衝突下也執行,就和程式碼一樣,有些明明有錯誤,但就是能夠執行。”

完美之王沒有評價,抬手指了指出口的方向:“走吧,外面需要你了。”

薩拉曼達和炎王龍出現時,看起來狀態最差。

至少他一身裝備和法袍幾乎全毀了,只能一直維持半元素化狀態。

那頭龍在擺脫了影像狀態之後,真實體型更大得多。

翼展壓低後,翼尖幾乎能掃到兩側走廊的牆壁。

薩拉曼達站在龍背上,兩手抱在胸前,臉上滿是驕傲。

克洛依小心翼翼的繞過龍的尾巴尖:“你馴服它了?”

“當然,巨人龍騎,怎麼樣,沒見過吧?”

炎巨人從龍背上跳下來,落地聲音不小。

維納德走出來,同樣小心翼翼的繞開那條龍。

生怕對方呼吸間掀起的熱風,損毀了他好不容易收集的那些珍貴實驗材料。

“我檢測到薩拉曼達那座展廳的牆,有幾處損傷。”他對完美之王說。

“我知道。”赫菲斯站在花圃旁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種損傷,它們自己就能修復。”

“那頭炎王龍……”

“一起帶走吧。”完美之王打斷了他,視線落在炎王龍身上:

“雖然是根據標本虛構的,但既然活到這一步,它自己也有資格選擇去哪裡。”

龍低著頭,從鼻孔裡再次噴出一口熱氣,嗡聲道:

“謝謝您,冕下。”

原來這龍能說話啊,薩拉曼達滿臉驚詫。

赫菲斯沒有回答,甩了甩手,三人一龍就被一下子甩了出去。

而外界樂園崩解的餘波,還在持續向外擴散。

它像一隻撐得過久的氣囊,安靜地癟下去。

可就這個“癟下去”,在維度封印結構上撕開了口子。

那道口子,朝向外圍維度。

外圍維度裡,有支配者在等著。牆裂了,祂們不需要全身而入,伸進來一根手指就足夠了。

中央之地的大巫師們正忙著應對樂園崩塌後湧出的囚徒,學派聯盟的通訊頻道嘈雜到幾乎失能。

各方力量全部壓在已知威脅上,沒人注意到邊緣維度那道靜悄悄擴大的口子。

最先受到影響的,是距離裂縫最近的那片海域。

那片海域叫做鹽霧洋,方圓數百里,稀稀落落地分佈著幾個聚居地。

最大的鎮子叫做錨石鎮,三千來口人,鎮子中心有一座魔力燈塔。

燈塔的守燈人是個正式巫師,退休前在學派聯盟當過幾年巡查員。

如今年紀大了,就在這種偏僻地方養老,鎮子裡的人都叫他老費茨。

老費茨正在燈塔頂層做例行魔力維護,手裡捏著一塊充能晶石,按著固定步驟往法陣節點裡注入魔力。

就是這麼平常的一件事,他做了十幾年,閉著眼睛都會做。

可那天夜裡,他把手貼上節點的時候,魔力沒有按照慣常路徑流入。

它停住後,開始倒流。

老費茨把手從節點上拿開,皺著眉看了看手掌。

自己沒有明顯的外傷,魔力迴路也是通暢的。

但那種被甚麼東西反推回來的感覺,還殘留在手心裡。

窗外海面是平的,夜風不大,星星清晰,甚麼異常也沒有。

老費茨盯著海面,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但又說不清哪裡不對。

巫師生涯讓他養成了一個習慣,凡是說不清哪裡不對的,先記下來。

別急著處理,也別急著排除。

他拿出隨身的小本子:

“今夜燈塔節點魔力回流,約持續三秒,原因不明。”

寫完,他重新把手貼上節點。

這一次,魔力正常流入了。

老費茨鬆了口氣,繼續做後面的維護。

就在他日常維護的那段時間裡,錨石鎮的南側碼頭,已經來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從海面以下,悄無聲息地上了碼頭。

另一邊,錨石鎮的碼頭守夜人並不膽小。

他見過意外溺死的漁夫被打撈上來,也見過魔力暴走的學徒把碼頭炸出大坑,這些都沒有讓他慌過。

可那天夜裡,他慌了。

碼頭上的木板,開始傳來聲音。

一步,一步,潮溼又粘滑,守夜人把頭低得更深了。

那個聲音在他身旁一兩步遠的地方經過,停了一下。

似乎是判斷出他沒甚麼威脅性,很快又離開了。

守夜人坐在那裡,數了四十七個呼吸後,才慢慢抬起頭。

碼頭上甚麼都沒有,只留下了一排排雜亂的溼腳印。

………………

老費茨開了門,看到守夜人站在門外,臉白得和晾乾的魚一樣。

“進來說。”

守夜人語序亂,停頓多,老費茨把那些亂序裡的關鍵資訊努力拼出來。

不是自己認識的任何一種海洋魔物,也不是樂園崩塌後跑出來的那類囚徒,是……

他皺著眉,想起了自己年輕時讀一本殘破典籍時,學到的詞——邪神眷族。

老費茨站起來,把通訊石從架子上取下來,努力把頻道調到學派聯盟應急頻道。

頻道里已經是一片嘈雜了,不止他們這片海域出了事。

他插進去報告了一段,沒人回應。

回應淹沒在更多同時湧入的訊號裡,根本無從分辨。

老費茨放下通訊石,靠在窗邊,往鎮子裡看。

黑暗裡,有幾戶人家的燈滅了。

他拉上了燈塔的門,從內側加固了封印:

“你先待在這裡,哪裡都別去。”

守夜人坐到了牆角,雙膝抵胸,把自己縮成一團。

就在這短短的空檔裡,鎮子裡的燈又滅了兩盞。

鹽霧洋周邊的聚居地,先後出現類似的異常。

從裂縫裡滲透進來的東西,沾染著所覆蓋範圍內的一切。

魔力濃度越低的生命,被沾染的速度越快。

凡人沒有魔力作為隔絕層,他們把那些無色無味的氣息吸進去後,沒有立刻見效。

在各種無法預判的時間節點,那些汙染卻開始從內部改變他們。

改變的方式,每個人不一樣。

有人睡著睡著,骨骼開始改變形狀。

早上起來,身體已經不是昨天的比例了。

鎮子裡有個賣鹹魚的胖婦人,她的手指一夜間多出了兩個關節。

面板變成魚腹般的蒼白,眼睛虹膜擴散開來,把眼白覆蓋了將近一半。

她坐在自家門口,神情茫然,不知道為甚麼鄰居見到她都往後退。

有人的改變則是從內向外的。

他們會在正常活動的中途停下來,盯著沒有任何東西的方向發出囈語。

一開始是偶發,逐漸變得越來越頻繁,很快就停留在那個失神裡出不來了。

這些走完了全部轉化過程的,就成為另外一類東西了。

低階超凡物種是第二批受到波及的。

有一批水元素精靈,它們異化之後,不再隨水流而動。

開始有意識朝陸地靠近,對那些有魔力波動的地方產生趨向性。

一支由三名正式巫師組成的巡邏隊,在鹽霧洋外圍遭遇了一批這樣的異化精靈。

三個人裡,有一個在接觸的第一時間,就被精靈們的自殺式進攻擊穿了防護。

隨後魔力迴路受損,失去了戰鬥力。

剩下的人且戰且退,後續狀況在報告裡只用了一行字記錄:

“於撤退過程中失聯,後續追蹤訊號中斷,原因不明。”

失聯,這個詞來得非常密集。

有人是真的失聯,通訊中斷,無從核實;

有人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失聯”,這種失聯比前者難處理得多。

學派聯盟的應急系統,以極度超載的狀態運轉。

舊指令被新的情況覆蓋,新指令再次被更新的情況推翻。

這是一種系統性的潰敗感。

每個節點都在同時面對超出預設的壓力,沒有一處可以抽調支援其他地方。

崔維爾在心裡罵了很多句沒甚麼建設性的話,在頻道里卻還是非常務實地評估。

她很快得出了結論。

有些地方不在能守住的範圍內,也不在能接出來的範圍內,鹽霧洋就在其中。

這種更靠近裂縫的區域,已經不是“汙染”可以描述的了。

規則在區域性位置開始出現選擇性失效。

火焰不一定朝上燃燒,重力不一定垂直向下。

物質與物質之間的碰撞,不一定產生力的傳導。

最麻煩的,還是那些被侵染後仍然活著的生命體。

它們還活著,還能動,並在不斷向外界傳播著自己所攜帶的汙染。

………………

納瑞感知到裂縫出現,比巫師們都早。

早太多了,甚至早到樂園的最後一根地脈柱崩塌之前,她就已經察覺到大深淵邊界層開始鬆動的跡象。

那些滲透進來的氣息,在碰到大深淵邊界後,給了她一種同類之間才有的認知。

大深淵中的母親,其實就是最古老的支配者。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連支配者們自己,大概也不會再去追溯那段歷史。

母親後來成為了大深淵本身,大深淵也與整個主世界的底層融為一體。

擁有部分許可權的納瑞,自然也能消耗力量去填補那些裂縫。

但她沒有立刻採取行動。

她需要衡量這事值不值得做,以及做了之後,代價是甚麼。

母親重新沉睡的當下,大深淵的第一許可權是她的,這一點沒有任何爭議。

可她調動許可權,等於用母親的力量來做事。

每一次調動,都會讓對方浮上來一點點,離醒來近一點點。

她當然不願意讓母親醒。

想到這裡,意識的觸鬚開始向外延伸,探測著裂縫的位置和規模。

裂縫比她預估的多,那是數十處散佈在不同維度節點上的開口。

有些在物質層,有些在資訊層,還有些處於她目前無法準確定位的中間態。

她把那些數量掃完,意識到了一件事:全部填補,非常困難。

而且,其實也沒有人求她出手。

說到底,自己和外界真正的關聯只有一個。

嗯……現在阿塞莉婭勉強能算半個。

現在羅恩在工匠迷宮的內室裡,試圖喚醒造物主。

外面的世界,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失序。

那些裂縫,仍然在向外滲透。

已經成型的汙染區域,完成轉化的眷族,她處理不了,也不打算處理。

那是巫師文明自己需要面對的問題,她沒有義務幫他們擦拭每一處汙點。

但裂縫本身,她可以堵。

她對主世界並沒有甚麼特殊的情感,也並十分認可巫師文明的價值。

那些外圍支配者,也影響不到大深淵本身。

事實上,祂們都在小心翼翼的避開大深淵。

生怕裡面的“母親”甦醒,拿祂們開刀,之前噬星者的例子可還歷歷在目。

但如果寶貝在這裡的話,一定不希望自己生活的地方變成廢墟吧。

納瑞希望等羅恩出來的時候,能看到外面還有一個勉強完整的世界。

這件事,用她自己的邏輯來說:不算義務,算……禮物吧。

下定決心後,大深淵的邊界層開始向裂縫方向生長,把那些口子從外圍往裡壓合。

那些滲入的氣息被擋在了邊界層之外,滲透就此被截斷。

這個過程裡,大深淵最深處有過一次極輕微的浮動。

納瑞沒去管它,把全部注意力放回到引導上面。

裂縫繼續收窄,邊界層繼續生長。

那些從外圍維度伸進來的“手指”,開始一節一節被往外推。

可還有那些已經在主世界裡站穩的眷族們,被氣息侵佔了意識的凡人,因為近水樓臺最先被波及的超凡生物。

她只管把口子封住,別讓更多的進來,其他的不歸自己管。

很快,外圍維度的滲透被徹底截斷,大深淵恢復寂靜。

納瑞往深處感知了一次,確認母親還在應該在的地方,保持著沉睡。

主世界那邊,已經滲進來的麻煩還沒結束,但那已經和自己無關了。

她幫了自己能幫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就靠他們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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