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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第725章 工匠迷宮

水晶尖塔的塔主辦公室,在大清算塵埃落定後的第三十一天,迎來了四位大巫師。

這個數字,安提柯後來回想起來,覺得頗有些意思。

三十一,既不是整數,也不是甚麼特別吉利的數目。

一個平凡的、不會讓人特意記住的天數。

可事情就是發生在這一天,不是前一天或者後一天。

似乎有甚麼東西,在不被人察覺的河床裡悄悄積蓄,等到這一天,水位剛好漫過了那道檻。

羅恩是第一個到的。

薩拉曼達比他晚了約莫一刻鐘,踩著拖沓的腳步走進來,袖口還沾著甚麼東西燒焦的痕跡,也不知道是路上遇到了甚麼。

他一進門,就用大手拍了一下羅恩的肩。

隨後就在最寬的那把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哐”的一聲,椅腿發出低沉的哀鳴。

維納德走進來的時候,手邊夾著本厚厚的冊子,進門前還沒放下。

他向安提柯點頭致意,目光下意識地掃了一圈室內陳設。

克洛依是最後一個進來的。

黑色絲綢沒有重新綁回去,灰眸在室內光線下顯得有些透亮。

看到人到齊,安提柯沒有立刻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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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了招手,水銀夫人端著托盤在幾人之間走動,都續上了一杯茶。

等這些都安頓好了,他才坐回到自己位置上,看向眾人。

“工匠迷宮,我需要先說一件事——它是甚麼。”

薩拉曼達手邊的茶杯停在半空中,他不說話,但耳朵豎起來了。

“造物主在漫長的歲月裡,留下了很多讓外界看見的東西。”

安提柯緩緩講述:

“宏大,完整,令人歎服。

可你們應當都清楚,每一個能被拿出來展示的成品背後,都有無數次被掩藏起來的失敗。”

“工匠迷宮,是祂給那些失敗留下的地方。”

“這是祂惟一一個不需要完美的空間,或者說,迷宮是祂在面對自己時,唯一誠實的地方。”

“進去之後,你們會看到很多造物主認為失敗的東西,不要急著判斷它們為甚麼失敗。”

他的目光從幾人臉上依次掃過:

“先想想,它們試圖成為甚麼。”

克洛依摸了摸習慣性帶著的手杖,沒有說話。

羅恩看向安提柯,等他說下去。

“關於進入許可權,你們需要了解三點。”

安提柯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第一,外圍迴廊的踏入,需要持有造物主一系巫王的認可,這一點我已經替你們解決了。

第二,迷宮會主動閱讀來訪者,根據你是甚麼樣的人,展現與你最相關的內容。

你們進去之後會看到甚麼,在踏入的那一刻已經被決定了。”

“第三。”他將茶杯放回原處:

“內室,那是造物主意識沉睡的地方,只有古代鍊金士可以進入。

任何其他人試圖踏入,都會被剝離。”

維納德有些困惑:“剝離甚麼?”

“取決於你帶進去的是甚麼。”

安提柯的回答曖昧不清。

這並不是他想要故意製造懸念,實際原因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還有一件事。”他補充,像是隨口一提。

但在場的幾個人都足夠聰明,沒有人把這個“隨口”當真:

“任何人都可以喚醒祂,但需要面對祂的問題。

答錯了,祂會繼續沉睡,提問者的一部分也會被永遠留在迷宮裡。”

克洛依抬起頭:“甚麼問題?”

“沒有人知道,每一個進過內室的古代鍊金士,都沒有告訴任何人祂問了甚麼。”

安提珂直視著對方的灰眸:“這本身,就是答案的一部分。”

窗外的風把甚麼吹過了穹頂外側,發出極低微的一聲,隨後就甚麼都沒有了。

薩拉曼達拍了拍腿站起來:

“那就走吧,杵在這裡想太多也沒用。”

安提柯送他們到走廊時,對羅恩三人說了一句:“你們先去。”

看到對方頻頻把目光投向維納德,另外三人都很識趣的來到外面等待。

維納德看到辦公室大門被關上,站在原地,沒有問為甚麼。

安提柯走回書桌邊,視線落在水銀夫人正在擦拭的茶壺上。

“這些年我教你的那些東西。”

他隨意開口說道:

“機關精度,能量迴圈,造物邏輯……你知道那些是甚麼嗎?”

“是術。”

“說得對,只有術。”安提柯的語氣裡帶著感慨:

“我自己也是到近些時日,才隱約摸到‘道’的邊緣。”

維納德抬起眼睛看他,沒有說話。

“水銀夫人,你很熟悉了。”

安提柯回頭看了眼那個正在收拾茶具的身影。

“你覺得,她缺甚麼?”

維納德搖搖頭。

這個問題他當然想過。

任何一個機巧師面對水銀夫人,都會不由自主地進行技術層面的評估。

她的結構無可挑剔,響應精度超過了任何一個維納德所見過的人偶,情感模組完整到讓人不自覺便會將她當成真人對待。

可他一直沒想清楚那個問題的答案,於是就沒有開口。

“其實我知道她缺甚麼。”

安提柯顯然不指望這個昔日自己門下的學徒能答出甚麼:

“我就是不知道怎麼給她。”

水銀夫人收好了最後一隻茶杯,輕輕退到側廳帷幕後。

帷幕重新落下,室內只剩下兩人。

“所以我做了兩千年機巧人偶,至今距準巫王仍差一道坎。”

安提柯有些遺憾:“工匠迷宮的外圍,有那些祂後來視為‘不夠完美’而擱置的東西。

我讓你跟著去,是因為那裡有一個我至今還沒看懂的答案。”

他轉過臉,直視維納德。

“你或許比我更適合看懂它。”

維納德點了點頭,拎起腿上的工具包,起身。

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走向約定好的出發地點,另外三人已經在等候了。

通行令在安提柯手裡啟用的那一刻,空間質感就不同了。

小棋盤就懸浮在附近的維度折迭處。

那些獨立格子的輪廓被拉縮,密集而均勻,如同浮游的熒光魚群。

這片虛數空間的底色是透明的,像那種純水在很深的地方呈現出的透明,你知道它有深度,卻看不見底。

五人並行,薩拉曼達走在最外側。

在任何陌生地方,他都習慣站在最容易被攻擊的位置。

克洛依走在羅恩左後方,隔著大約半步的距離。

羅恩側過頭,注意到她眼神的焦點有點偏。

“怎麼?”他低聲問。

克洛依過了一會兒才回答:

“這裡的線,和我在主世界裡看到的不一樣。”

“普通的命運線是有方向的,你可以沿著它往前追溯,也可以往後推演,但這裡的線……有幾條是往回走的。”

“往回走?”

“朝著樂園那個方向。”她扶著額頭,感到有些頭暈:“有東西在催著我們快點回去。”

隊伍在虛數空間裡繼續向前。

小棋盤的光點逐漸偏移到了更遠的方向,很快被維度折迭的弧度遮擋,消失。

然後就非常突兀的,安提柯和他們點點頭後消失不見,眼前出現了一片花圃。

完美之王就蹲在地上,左手拿著一把小鏟。

祂正在把一株藍紫小花翻動,想將其從原來位置挪移到更靠裡的土層裡。

“哦?這裡種了不少滅絕的東西啊。”

薩拉曼達大大咧咧地開口,用下巴指了指那片花圃。

“複製,不是種。”完美之王糾正:

“每一株的色澤和紋路,我從殘存化石和少量文字記錄裡還原出來,分毫不差,這一點我能保證。”

說完,赫菲斯把那株植物壓實了最後幾鍬土,把鏟子插在地上,才站起轉過身來。

祂太過於英俊了,根本不像個園丁。

那張臉上,關於“美”的引數都被精心調過,集合一起後更是達到極值。

可他蹲地上挖土的動作卻和鄉間老農無甚差異,手背和指甲上全是土。

赫菲斯先看向了薩拉曼達:

“你來這裡是為了見證,這就夠了,少做多餘的事。”

薩拉曼達對上那雙眼睛,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最後只能點了個頭。

反正他過來確實就是給自己學弟湊個數,也派不上甚麼大用場。

到維納德時,完美之王停了稍長的時間。

他把手上殘留的土拍了拍:

“你一直以為自己缺少某個技巧,某個公式,某個更好的方案。”

“但你其實是自己在拒絕,這裡會告訴你,為甚麼你一直在拒絕。”

維納德沒反駁,把工具包換到了另一隻手。

到克洛依時,完美之王同樣言辭簡潔:

“你攜帶著時間,但我提醒你,這裡的時間,不止往一個方向走。”

克洛依微微頷首,沒有追問。

最後,赫菲斯轉向羅恩,語氣有了幾分欣慰:

“造物主留下這個地方,等了很久。”

“你來得很晚,但來的時機……應該算是對的。”

祂微微頷首:

“造物主會問你問題,我沒辦法告訴你答案是甚麼。

但我可以告訴你:祂問那個問題,是為了測試你是否誠實。”

“對誰誠實?”

“對你自己。”

完美之王俯身,再次把鏟子從地裡拔出來:

“好了,你們可以進去了。”

他蹲回到那片花圃前,繼續挪動那株已經種好的植物旁邊的第二株。

薩拉曼達走到羅恩邊上,悄悄說道:“有意思的老頭。”

老頭?真敢說啊……

在場沒人敢接話,都默默往前行去。

來到外圍迴廊,這裡到盡頭開始分叉。

左側通向一扇半開的拱門。

右側是另一條走廊,延伸進更深的黑暗裡。

“地圖說左邊是第一展廳。”

維納德手裡拿著一份折迭的紙,那是安提柯在送他們進來之前給的:

“內部有造物主早期實驗的遺存,提示寫著……”

他把紙展開,在光線下眯眼看了一秒。

“‘請勿餵食’。”

薩拉曼達的眼睛一亮。

第一展廳的門比走廊那扇拱門大得多,展廳本身,出乎意料的開闊。

穹頂很高,高到頂部已經隱入一片輕微的霧氣裡。

中央沒有展櫃,沒有臺座,沒有任何形式的容器。

因為“那個東西”,顯然不是能被放進展櫃裡的。

它在展廳正中央,肢體的數量、形狀、以及它們與軀幹的連線方式,都在不斷進行著重組。

有人盯著看會感覺甚麼都沒有動,可等你看了別處再回來,它明顯和之前不一樣了。

“天哪。”克洛依在羅恩身後低聲說:“這就是那個展品?”

“‘請勿餵食’的那個。”薩拉曼達站在她旁邊,仰頭打量著:

“我倒是覺得……挺漂亮的。”

“哪裡漂亮了?”

“你看它的面板。”炎巨人向前走了一步:

“那個變化的節奏,很整齊,每隔大概三十個呼吸改一次。

而且每次改的幅度都剛好在舒適閾值內,不會突然大變,也不會小到察覺不出來。”

“這話說的像你養過它似的。”維納德觀察了一會兒,提醒道:“那邊通道被堵住了。”

展廳的另一端有扇門,通往更深的地方。

那扇門前,變化生物的一部分肢體延伸過去,橫跨著通道。

“試試看能不能繞過去?”克洛依提議。

薩拉曼達已經往左側移動,繞了半圈,停下來。“繞不過去,這個展廳從各個方向看,它都在中間。”

“那就讓它挪開?”

“我來試試。”

薩拉曼達往後退了兩步,深吸一口氣,虛骸浮現。

炎巨人虛骸化後的半身比展廳頂部略矮一截,穹頂霧氣被熱浪一衝,散開了一片。

因為安提柯在他們來之前說過,工匠迷宮對於攻擊和惡意的承受閾值非常高,讓他們放心大膽的施展手段,不要留手。

所以,炎巨人此時毫不客氣,他伸手一招,就使出了自己的招牌法術。

——岩漿風暴!

在和羅恩切磋過的那幾次裡,這招讓【暗之閾】都需要凝神應對。

可那團旋轉著的橙紅風暴,砸在“那個東西”的側面時,只發出了一聲沉響。

過了一會兒,甚麼都沒發生。

“嗯。”薩拉曼達見到自己攻擊無果,很快就中斷了魔力供給。

他的語氣裡沒有沮喪,只有純粹的好奇:

“這玩意,把我的岩漿和魔力全吃掉了。”

“不是吃掉。”羅恩一直站在旁邊看著:

“是整合了,你剛才打過去的魔力和熱量,被它變化吸收,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薩拉曼達把頭轉向他:“所以,我等於在幫它進化?”

“大概是這個意思。”

“行,那我不打了。”炎巨人乾脆地收手,把虛骸收回來。

維納德這時候已經在展廳側面找了塊地方,拉出隨身攜帶的幾件器械,開始進行深度掃描。

他的虛骸在他背後浮現,那些精密探針狀結構向目標延伸,資料開始回傳。

他低頭看了幾秒,電子眼閃著紅光。

“試一試高能粒子射線吧,從我現有的資料來看,它的變化有一個冷卻期。

如果在冷卻期內投入足夠高頻的能量輸入,理論上可以讓它無法正常完成下一輪適應。”

“理論上。”薩拉曼達重複了這兩個字。

“是的,理論上。”維納德承認:“但我的理論通常是對的。”

他在炎巨人還沒開口接話之前,已經啟動了。

從虛骸延伸出來的炮管開始蓄能,高能粒子射線的能量在出口處聚集。

光感極強,照得展廳裡投影全部消失,只剩一片均勻的白。

轟!

衝擊波過去,白光散開,灰塵落下。

過了一會兒,維納德把資料重新看了一遍,收回了炮管。

“它沒有冷卻期,我剛才計算出來的那個‘冷卻期’,是它主動對外展示的一種節律,是假的。”

“所以它展示給你看的,都是它想讓你看到的。”

克洛依從旁邊開口:“它在測試,你會用甚麼方法來應對它。”

維納德把其它器械也一件件收起來,沒有接話。

克洛依走上前,命運織女在她背後展開。

她把手搭在紡織機的側面,命運線無形延伸。

“它沒有‘未來’的命運線,只有不斷迴圈的‘當下’。”

“甚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克洛依同樣很困惑:

“正常的生命,命運線是向前的,不管長不管短,指向的是之後的方向。

但它的命運線全是橫向的,每一條都延伸一段,又折回自身,最後會變成……”

她停住了,試圖尋找一個合適的說法。

“一個球?”薩拉曼達撓了撓頭。

“一個螺旋。”克洛依糾正:

“但那個螺旋沒有圓心,所以它雖然一直在動,卻從來沒有到達過任何地方。”

“這該怎麼辦?”薩拉曼達看了一眼被堵住的通道:“我們還要過去。”

“給我點時間。”克洛依把命運織女的紡織線收回來一部分,重新校準。

羅恩一直沒有出聲,他在想一件更早以前的事情。

在沙盤格里培育血裔時,最早碰到的難題恰好就是這個。

太容易適應的生命,最後會失去自己最核心的骨頭,變成周圍環境的映象。

血裔的終局,恰恰是因為三元共生的設計裡,有意保留了內部摩擦。

三個信仰方向,彼此不完全相容,彼此之間天然存在張力。

那種張力,是骨頭。

沒有骨頭的東西會非常柔軟,可柔軟到極致就甚麼都不是了。

可眼前這個東西,造物主應該是選擇了另一條路。

它得到了適應性,真正意義上、趨向於完美的適應性。

薩拉曼達的岩漿風暴,維納德的高能粒子射線,對它而言都是加工自己的原材料。

“拉爾夫教授。”克洛依把他從思考裡叫回來:

“我在想,我或許可以暫時拖著這東西。”

“命運織女現在能做的,是把可能性鋪開給它看,讓它沉進去。”

她看向羅恩:“你們先走。”

“你一個人留在這裡?”薩拉曼達皺眉。

“這個東西,對我們其實沒有多少攻擊性。”

克洛依指出了剛才輪番攻擊下,唯一試探出來的發現:

“它不在意我們,就像我們不在意空氣。

只要我給它足夠多的可能性看,即使是虛假的,它也會停在這裡研究一段時間。”

維納德看了那個正在不斷重組的生命一眼:“那你要多久脫身?”

“說不好。”克洛依承認:“但我出來之前會發訊號的。”

薩拉曼達往前走了幾步,試著從旁邊繞。

發現那根橫擋通道的肢體已經悄悄挪了一下位置,現在側面留出來一道剛好能讓人側身透過的縫隙。

沒有人確定是不是對方主動為之,還是克洛依向其輸送的東西改變了甚麼。

三人從那道縫隙裡依次穿過,來到了展廳二的入口。

這裡是個種子室,展臺圍繞著展廳中央向外排布,每枚種子單獨放在一個內嵌的凹槽裡。

炎巨人剛剛進來,就發現這個房間的高度不夠他完全站直。

他把腦袋低著,打量了一下四周。

“這裡的東西不會動,大概……”

“大概。”維納德表示認同,他已經走向離入口最近的那枚種子,低頭開始掃描。

那枚種子有細密的裂紋,和陶瓷的冰裂紋一樣,裂而未碎,懸停在岌岌可危的中間態裡。

“完好的種子在那邊。”

羅恩從展臺的走向,判斷出了大致的排布規律:

“開裂程度越重的,越靠近這側入口。”

維納德已經開始往展臺深處走,那裡的種子明顯更完整。

薩拉曼達跟著往裡走了幾步。

“這東西。”他在一枚完好種子前停下來:“裡面有甚麼?”

“一整套基礎法則。”羅恩站在他旁邊:

“物理的、魔力的,甚至可能包括時間和空間的初始引數,一枚種子就是一個世界誕生之前的方案。”

“方案?”

“應該說是草稿。”羅恩想了一下,覺得這個詞更準確:

“造物主在這裡研究的,是一個世界在誕生的第一秒,應當被設定成甚麼樣子。”

薩拉曼達把目光落回那枚種子上。

“那些開裂的,是失敗的草稿?”

“不一定是失敗,也可能是他在中途發現了別的問題,然後停下來了。”

兩人說話的時候,維納德一直沒抬頭。

他正把探針輕輕貼近那枚開裂最重的種子,手法比剛才對那個適應性生命小心得多。

“那我們先過去了。”薩拉曼達見狀也沒再說甚麼,和羅恩往出口方向走:“有情況發訊號。”

“嗯。”維納德還是沒抬頭:“你們走吧,這裡安靜。”

第三展廳進去之後,和一座展映廳沒甚麼兩眼。

展品,自然也是影像資料。

那些殘影懸浮在空中,每一塊獨佔一片區域,間隔均勻。

羅恩停在入口,把視線在那些影像上掃了一圈,準備往展廳深處的通道走去。

薩拉曼達進來之後,抬起頭往四周掃了一眼。

他的神情是那種“還行,但好像也沒甚麼特別的”的樣子。

可很快,他的腳步慢下來了。

右側第三塊影像,是一個趴著的古代龍種。

薩拉曼達停在那塊影像前,一動不動。

羅恩繼續往前走了兩步,回過頭,他還在看。

“薩拉曼達前輩,你在看甚麼?”

“龍。”炎巨人很滿意:“炎王龍,第二紀元時期的次代種古龍,早就絕跡了。”

“我知道那是甚麼,我是說,你已經看了快兩分鐘了。”

“這有甚麼問題嗎?”

羅恩想了一下,沒有找到一個說得通的“問題”,便沒有繼續往下接。

又過了大約半分鐘,影像裡那頭龍把脖子從側面轉過來,朝展廳內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下一刻,龍抬起一條前肢,踩在了影像邊框和展廳地面的交界處。

不是影像放大,是那頭龍竟然真的從影像裡出來了。

它很快在展廳裡站定,仰頭的話能看見龍臉,不仰頭也能看見鱗甲。

薩拉曼達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把手一擺,囑咐了一句:

“拉爾夫你帶著任務來的,趕緊過去,這裡有這東西擋著,我幫你把路清了。”

羅恩看了那頭龍一眼,又看了薩拉曼達一眼。

那頭龍還在往下滴岩漿,地板上多了焦黑的痕跡。

“清路?”他把這個詞重複了一遍,有些無奈。

“對,清路。”薩拉曼達把外袍隨手一扔:“它現在堵著通道吧?”

羅恩往展廳深處看了一眼,龍的尾巴確實橫在通道入口。

說“堵住”也不太準確,尾巴和通道之間還有空隙,彎腰能過去。

“你不會以為,它會乖乖放你去鑽那個縫隙吧。”

薩拉曼達也看到了那個縫隙,他語氣篤定:

“萬一它尾巴一掃,你就被掃進牆裡了。

這種體型的炎王龍,尾部力道最重,要先把尾巴控制住,才能保證你安全透過。”

“所以,你的解決方案是?”

“那還用說,當然是把它徹底幹趴下。”

薩拉曼達已經做出了衝鋒姿態:“你放心,我有分寸,展廳不會被我們拆掉的。”

“我不是擔心展廳,我是……”

“拉爾夫。”薩拉曼達打斷他,側過頭來,神情懇切:

“這是第二紀元的炎王龍,你知道上一次有人見到活著的是甚麼時候嗎?”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炎巨人說:“但肯定很久了,你快走,別妨礙我。”

他已經不再看自己的師弟,目光死死鎖定在炎王龍身上。

虛骸這次完整展開,炎巨人的頭頂和展廳穹頂之間只剩一臂寬的空間。

他抬頭朝穹頂掃了一眼,把肩部角度稍微收了一下,確認沒碰到甚麼。

那頭龍抬頭審視著他,從鼻孔裡噴出一團熱氣。

薩拉曼達非常自然地吸了進去,像在聞一盆剛出鍋的飯菜,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就這個味兒,第二紀元的硫磺岩漿,純,勁大!”

羅恩在展廳入口站了片刻,看著炎巨人兩步走到龍的側面。

“你趕緊去啊。”炎巨人已經雙手抱住了龍的前肢,把全身力道往下壓:

“真遇到麻煩,我會給你發訊號的。”

羅恩嘆了口氣。

他把視線收回來,轉向展廳深處那條通道。

炎王龍此刻已經離通道入口遠了很多,騰出了一大片空間。

他邁開步子,往通道走過去。

身後又傳來一聲轟響,是龍的尾巴掃在了展臺上。

薩拉曼達的聲音,隱約從那片混亂裡傳過來:

“哎,這個角度不對,你這條腿……對,就這條,你要往下壓的時候帶點兒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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