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人來人往。
有穿著學徒袍的年輕人,在興奮地討論著最新的法術理論;
有佩戴著各學派徽記的正式巫師在交談;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浮空載具從頭頂掠過,留下淡淡的魔力尾跡……
可當羅恩和伊芙出現在街道上時,周圍人群不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
那種感覺很微妙。
既像是出於對強者的本能敬畏,又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氣場”推開。
黯日級巫師的存在本身,就會對周圍環境產生輕微的影響。
“稍微有些不習慣,成為黯日級以後,我已經好久沒在公共場合自己走路了。”羅恩小聲說:
“而且以前在觀測站的時候,也沒這麼誇張。”
“那當然。”伊芙輕笑:
“在深淵觀測站那種地方,大家都是‘拼命三郎’,實力和身份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有沒有本事活下來’。”
“可在中央之地……”
她看向周圍那些小心翼翼避讓的人群:
“這裡更看重‘血統’、‘背景’、‘潛在價值’。”
“你現在可是敘事魔藥學的創立者,和三位巫王都有聯絡的‘新星’,還是黯日級。”
“走在街上,就是一塊會移動的‘黃金招牌’。”
羅恩挑了挑眉:“那你呢?你這塊招牌可比我更閃亮。”
“我?”
伊芙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我這塊招牌……更多是在提醒別人,‘王冠氏族還在’。”
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轉而指向前方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築:
“到了,就是這裡。”
那是一座……該怎麼形容呢?
說它是建築,卻更像是一團凝固的夢境。
整個結構呈現出流動的曲線,表面覆蓋著一層朦朧的光霧,如同水彩畫中暈開的色塊。
時而是深藍,時而是暖金,時而又變成夢幻的紫粉……
最神奇的是牆壁本身。
它們不是固態的,倒像某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狀態——當你直視時,能看到堅實的輪廓;
可當你眨眼的瞬間,那輪廓又會變得模糊不清,彷彿下一秒就會消散在空氣中。
建築的上方,懸浮著一行由光線編織而成的文字:
【理想劇場·無限可能】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幻景之王·聖潘朵菈女士榮譽出品】
“理想劇場?”
羅恩有些意外:
“我記得這種技術……應該還在實驗階段吧?”
“對普通人來說,確實還在實驗階段。”
伊芙拉著他走向入口:
“可對擁有‘特權’的人來說……”
她從懷中取出一張卡片。
那是一張通體黑金色的卡,表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個抽象的符號——一隻閉合的眼睛,眼睫毛化作無數細小觸手向外延伸。
那是幻景之王的私人徽記。
門口兩尊由夢境能量構成的“人形雕塑”,在掃描到這張卡後,立刻深深鞠躬:
“歡迎,尊貴的客人。”
“請隨我來。”
兩人跟隨著“雕塑”走進劇場。
內部的景象,完全顛覆了羅恩對“建築”的認知。
這裡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大廳”、“走廊”、“房間”……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層迭的“泡泡”。
泡泡的內部,能看到各種不同的景象:
有的是中世紀的城堡,騎士與公主在月光下起舞;
有的是未來都市,飛船穿梭在霓虹閃爍的高樓之間;
有的是奇幻森林,精靈在古樹間歌唱;
還有的是星海深處,巨大生物在太空中緩緩遊動……
“這些,都是可選的‘劇本’。”
引導他們的守衛解釋道:
“客人可以進入任何一個夢境,成為其中的角色,體驗不同的故事。”
“對於持有‘黑金卡’的貴賓……”
守衛微微鞠躬:
“我們還提供‘定製服務’。”
“您可以描述想要體驗的場景,我們的‘夢境編織者’會在三分鐘內為您構建專屬夢境。”
伊芙轉向羅恩:“想試試定製,還是從現有的選?”
“你決定。”
“那就……”
黑髮公主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浪漫喜劇型別,幫我們挑一個。”
她指向其中一個泡泡。
守衛恭敬地引導兩人走向那個泡泡。
當他們靠近時,泡泡的表面開始波動,如同水面泛起漣漪。
“請直接走進去。”
“進入夢境後,您的‘意識’會暫時覆蓋原有角色,‘記憶’會被部份封印。”
“退出方式有三種:一是劇情自然結束;二是主動呼喚‘醒來’;三是遇到超出承受範圍的危險,系統會強制彈出。”
“請放心。”守衛補充道:“這是‘黑金級’夢境,安全係數99.7%。”
羅恩和伊芙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邁步。
穿過泡泡表面的瞬間,世界天旋地轉。
那種感覺……就像是突然從水面躍入深海,又像是從現實墜入夢境。
所有感官都被短暫地剝離,然後在下一瞬以全新的方式重組。
當意識重新凝聚時,羅恩發現自己站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
不,應該說是“半陌生”。
這裡確實是中央之地,那些高聳的巫師塔、飄浮的法術載具、還有街道兩旁刻滿符文的路燈……
所有元素都在提醒他這是主世界的核心區域。
只是記憶變得模糊了。
他記得自己的名字,他在四十歲這個“尷尬”的年紀突破到正式巫師,懷著忐忑和期待來到這座夢幻的大都市……
至於更多的?
羅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些因為常年實驗而留下的淡淡疤痕。
這些疤痕在告訴他,自己的突破來得並不容易。
二十多年的學徒生涯,無數次失敗的魔藥調配,數不清的通宵實驗……
他能“感覺到”那些記憶的存在,卻無法清晰地回想起具體細節。
就像隔著一層薄霧,能看到輪廓,卻看不清面容。
“奇怪……”
羅恩搖搖頭,將這種違和感拋在腦後。
他現在有更實際的問題要解決——找到落腳的地方。
作為一個剛到中央之地的“新人”,他需要先在學派聯盟登記,然後找個住處安頓下來。
至於未來?
四十多歲的正式巫師,在中央之地這種天才雲集的地方,只能算是最普通的那一類。
想要在學術圈混出名堂?難。
想要進入某個大勢力?更難。
他最現實的選擇,大概是找個穩定的工作。
比如在某個大型實驗室當助手,或者在連鎖魔藥店找份魔藥師工作。
想到這裡,羅恩不禁苦笑。
二十年多前剛開始學徒生涯時,他也曾幻想過自己會是那種“一飛沖天”的天才。
現實卻一次次地提醒他,天賦這種東西,確實存在。
有些人十八歲就能突破正式巫師,有些人卻要花四十年。
“不過……”
他看向遠處那座最高的巫師塔,塔尖在夕陽下泛著金色光芒:
“至少我成功了,至少我站在了這裡。”
這個想法,讓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羅恩按照路牌指示,向著學派聯盟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人來人往,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學徒,三五成群地討論著甚麼。
偶爾能看到幾個正式巫師,每一個都昂首闊步,眼中帶著自信的光芒,那是年輕巫師特有的意氣風發。
而羅恩?
他下意識地放慢腳步,儘量不引人注意。
四十多歲的年紀,雖然因為突破正式巫師看上去不是很顯老。
但加上身上那件已經洗得有些發白的學徒袍(剛晉升,正式巫師長袍還沒來得及定製),讓他看起來……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他低頭思考著該如何措辭,才能讓負責認定資格的那些月曜級巫師們,不露出那種“憐憫”的表情時……
“砰!”
一個柔軟的身體撞進了他懷裡。
羅恩本能地伸手扶住對方,同時後退半步卸掉衝擊力。
“抱、抱歉!”
清脆的女聲響起,帶著明顯的慌亂: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剛才那個實驗資料太奇怪了,我一邊走一邊想,然後就……”
羅恩低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頭如瀑布般的黑色長髮。
髮絲在夕陽下泛著淡淡光澤,柔順得讓人想要伸手觸控。
然後,那個女孩抬起了頭。
時間似乎在這一刻靜止。
羅恩看到了一雙紫水晶般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美,美到讓人移不開視線。
可更吸引他的,是眼睛深處那種專注而純粹的神色。
就像剛才她說的,確實在思考某個實驗資料,思考得如此投入,以至於連路都看不清了。
(具體內容先省略,等有時間了塞番外吧,付費章節放這個還是有點太水了。)
光芒突然變得刺眼。
那種感覺就像從深水中突然浮出水面,所有感官都被放大、拉扯、然後重新歸位。
羅恩睜開眼睛。
他依然站在理想劇場的大廳裡,伊芙就在他身邊。
兩人同時回過神來,對視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太多東西。
有剛才夢境中的溫柔與感動,有現實中久別重逢的欣喜,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兩位,感覺如何?”
理想劇場的嚮導恭敬地詢問。
“很好。”
羅恩回答得很簡潔。
可他的手,卻悄悄握住了伊芙的手。
伊芙沒有抗拒,反而回握得更緊。
兩人就這樣手牽著手,走出了理想劇場。
街道上依然人來人往,可在他們眼中,整個世界都變得不同了。
“剛才那個夢……”
伊芙突然開口。
“嗯?”
“如果……如果我們真的都只是普通巫師。”
她的聲音有些飄忽:
“你覺得,我們還會相遇嗎?”
羅恩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說:
“會的。”
“為甚麼這麼肯定?”
“因為……”
他看著她,眼中滿是篤定:
“無論以甚麼樣的身份……我都會認出你。”
“就像你也一定會認出我一樣。”
伊芙的眼睛溼潤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
而在羅恩的意識深處,阿塞莉婭的聲音也幽幽響起:
“嘖嘖嘖,那個老妖婆,還真是會做人情啊。”
“普通的夢境體驗,可達不到剛才那種‘身臨其境’的程度。”
“能讓你們兩個完全忘記現實身份,沉浸在‘如果’的世界裡……”
龍魂的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嘲諷:
“這可是‘深度夢境編織’技術,通常只有大巫師級別才有資格享受。”
“典型的人情投資。”
羅恩沒有回應,他當然知道這是人情。
可有些人情,收得心甘情願。
因為那份“禮物”確實很珍貴,珍貴到無法用任何東西衡量。
它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性,在剝離所有光環之後,他和伊芙之間最純粹的連線。
無論以甚麼身份,他們都會相遇。
這就足夠了。
走出理想劇場時,已是午後。
中央之地的街道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魔力路燈的水晶在白日裡也反射著彩虹般的光芒。
“下一站。”
伊芙擦了擦眼角,重新恢復那副淡然從容的表情:“永恆畫廊。”
“那是甚麼地方?”
“一個……能看到‘可能性’的地方。”
黑髮公主握緊他的手:“走吧,你會喜歡的。”
永恆畫廊,其建築本身就是一件藝術品。
通體由半透明時間晶體構成,在陽光下折射出無數重迭的影像,就像是將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壓縮在一個空間中。
門口的守衛看到伊芙,立刻恭敬地鞠躬:
“殿下,裡面請。”
畫廊內部空間,呈現出螺旋上升的結構。
牆壁上掛滿了畫作,可這些畫與傳統意義上的“繪畫”完全不同——它們是活的。
每一幅畫都在動,畫中的人物會行走、交談、生活,就像透過一扇窗戶觀察另一個世界。
“這些是‘時間油畫’。”伊芙解釋道:
“每幅畫展示的,都是某個特定時間節點上,可能發生的未來。”
“可能發生?”
“對。”她點頭:
“未來從來都是多重的、分叉的。
每一個選擇,都會讓時間線分裂成無數條支流。”
“這裡的畫作,捕捉的就是那些‘如果當初選擇了另一條路’的景象。”
羅恩若有所思。
他們沿著螺旋走廊緩緩上行,經過一幅幅畫作。
有的畫中,年輕的巫師在戰場上倒下;
有的畫中,情侶在花園中喜結連理;
還有的畫中,孤獨的老者坐在實驗室裡,用最後的生命完成一項研究……
每一幅畫,都是一個故事,一種可能,一條時間線。“你看那個。”伊芙突然停下腳步,指向牆上的一幅大畫。
羅恩抬頭看去。
畫中是一座溫馨的莊園,陽光灑在草地上,三個孩子在嬉戲玩耍。
年長的男孩有著黑髮灰眼,看起來約莫十歲;
次女有著紫水晶眸子,正牽著最小的弟弟跑來跑去。
在莊園陽臺上,一對年輕夫婦正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男人的樣貌,正是羅恩;女人的身影,則是伊芙。
畫面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時間線A:選擇平靜】
“這是……我們?”羅恩有些驚訝。
“嗯。”伊芙輕聲說:
“如果我們選擇遠離紛爭,在王冠氏族的偏遠莊園中安定下來……這就是可能的未來。”
“三個孩子,一座莊園,還有幾百年的平靜歲月。”
她的語氣中既有嚮往,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甘情緒:
“看起來……很幸福,對吧?”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
他仔細觀察著畫中的每個細節:
“未來的自己”,看起來確實很滿足。
臉上沒有現在這種時刻警惕的神情,眼中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溫柔。
可同時,他也注意到:
那個“未來的自己”,目光中少了某種東西。
那種……對未知的渴望,對極限的追求,對真理的執著。
就像一把曾經鋒利的劍,被歲月磨去了鋒芒,最終成為擺設。
“下一幅。”羅恩輕聲說。
伊芙點頭,牽著他繼續前行。
第二幅畫更加宏大。
畫面中,一座懸浮在群星中的巨大宮殿正在舉行加冕儀式。
無數巫師跪伏在地,而高臺上,一個黑袍男人正接過權杖。
那張臉,依然是羅恩。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伊芙穿著華麗的禮服,表情莊嚴而肅穆。
她沒有王冠,卻比任何人都要引人注目。
畫面角落的標註:【時間線B:權力巔峰】
“這條時間線裡。”伊芙的聲音很平靜:
“你雖然成為了執政者,但卻不夠強大,我則在暗中輔佐你處理一切政務。”
“看起來風光無限,實際上……每天都在鉤心鬥角、明爭暗鬥中度過。”
她自嘲般笑了笑:“這種未來,我一點都不想要。”
“我也是。”羅恩握緊她的手。
第三幅畫的畫風突然變得壓抑。
畫面是一片荒蕪的廢墟,天空是扭曲的暗紅色,地面佈滿裂痕。
一個穿著樸素長裙的女人獨自站在廢墟中央,手中握著一枚破碎的銀懷錶。
她的頭髮已經斑白,臉上佈滿了歲月的痕跡,可那雙紫水晶眼眸依然清澈……
那是千年後的伊芙,她在尋找著甚麼。
畫面深處,隱約能看到一個被困住的熟悉身影。
標註:【時間線C:分離與尋找】
伊芙的聲音顫抖起來:
“這條線裡……你在異世界探索時出了意外,被困在了某些特殊維度中。”
“我用了七百二十七年,才找到你所在的位置。”
“又用了三百八十三年,才想辦法將你救出來。”
她的手指,緊緊扣住羅恩的手掌:
“整整一千多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是不是還活著,會不會已經忘記我,是否還在等我去找你……”
“這條時間線……”她閉上眼睛:“是我最害怕的未來。”
羅恩將她擁入懷中:“不會的。”
他們在這幅畫前站了很久,直到伊芙重新睜開眼睛,才繼續往前走。
第四幅畫,讓羅恩停下了腳步。
那是一片無垠的星海。
兩個身影並肩站在一顆巨大行星的表面,俯瞰著下方正在誕生的新世界:
岩漿從地核湧出,大氣層開始形成,原始生命正在海洋中孕育……
這兩個身影,一個是羅恩,一個是伊芙。
他們都已經突破到了巫王的層次,身上散發著讓群星都為之顫抖的威壓。
可最動人的,是他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那是見證奇蹟時的震撼,是探索未知時的興奮,是與摯愛之人並肩前行時的滿足……
標註:【時間線D:共同超越】
“這個……”羅恩喃喃道。
“這是最理想的未來。”伊芙輕聲說:
“我們都突破到巫王,然後一起探索宇宙的終極奧秘。”
“沒有分離,沒有遺憾,只有無盡的可能性在等待著我們。”
她抬頭看著羅恩:
“可這也是最難實現的未來。想要兩個人都突破到巫王……那需要多高資質,多少努力,多少……運氣。”
羅恩凝視著畫面。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你希望我們的未來是哪一個?”
這是個複雜的問題。
時間線A,平靜和幸福;
時間線B,權力和陰謀;
時間線C,是最糟糕的可能;
時間線D,是最美好的夢想……
“我……都不要。”
黑髮公主輕輕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因為我們的未來,應該由我們自己創造。”
“這些畫作展示的,只是‘可能性’。”
“真正的未來,掌握在做出‘選擇’的人手中。”
她側身看著自己未婚夫的眼睛:
“我不想要預設的命運,不管它看起來多麼美好或多麼糟糕。”
“我要的是和你一起,在無數個岔路口做出我們自己的選擇。”
“也許最終會走向時間線D那樣的未來,也許會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重點在於……”
她踮起腳,輕輕吻了吻男人的嘴唇:
“是真真切切的‘我們’來走,‘我們’在選,‘我們’創造。”
羅恩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伸出手指擦拭著溫熱的眼角。
“你總是能說出這種……讓人無法反駁的話。”
他低下頭,回吻了眼前的伴侶。
這一次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情、綿長。
就像是在用這種方式,回應剛才的誓言。
走出永恆畫廊時,已是黃昏時分。
中央之地的天空被染成瑰麗的橙紅色,魔力路燈開始逐一點亮,將整座城市籠罩在溫暖的光暈中。
“累了嗎?”羅恩問。
“有一點。”伊芙靠在他肩上:“去找個地方坐坐吧。”
他們最終選擇了真理大道邊緣的一家小咖啡館。
這裡很安靜,客人不多,窗邊位置正好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服務員端來兩杯熱咖啡,咖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混合著從廚房飄來的甜點香味,營造出一種慵懶而舒適的氛圍。
“說起來。”羅恩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克洛伊現在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名字,伊芙的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克洛伊姐姐啊……她現在過得可精彩了。”
“怎麼說?”
“她去了一個很特殊的異世界修煉。”
伊芙喝了一口咖啡:“叫‘黑霧界’,一個充滿自相矛盾規則的詭異世界。”
“自相矛盾?”羅恩來了興趣。
“對。”伊芙放下杯子,開始詳細描述:
“那個世界的規則……怎麼說呢,完全違背常理。”
“比如,你必須在滿月時進入,但入口只在新月時開啟。”
“比如,不能說出怪物的名字,但必須呼喚它才能逃脫。”
“再比如,向東走會到達西方,向上爬會進入地下……”
羅恩皺起眉頭:“這聽起來……根本無法探索。”
“對普通巫師來說,確實如此。”伊芙點頭:
“可對克洛伊姐姐這樣的占卜師來說,反倒成了最好的修煉場所。”
“因為在那個世界,‘看見’往往就意味著‘欺騙’。
你的眼睛會告訴你東方在那裡,可實際上那是西方。”
“你的感知會告訴你前方是平地,可實際上那是深淵。”
“所以……”
伊芙的眼中滿是敬佩:“克洛伊姐姐的‘看不見’,反倒成了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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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依賴視覺,轉而用占卜感知規則的本質。”
“她能‘聽到’因果的流動,能‘嗅到’命運的氣息,能‘觸控’時間的紋理……”
“在那個充滿悖論的世界裡,她的盲眼,反而讓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羅恩若有所思:“占星會對她的期望應該很高吧?”
“何止是高。”
伊芙神秘兮兮道:
“我聽說,占星會打算讓她回歸主脈。”
“主脈?”
“‘群星殿堂’。”伊芙說出這個名字時,語氣都變得鄭重起來:
“占星學的最高殿堂,位於主世界外的‘觀星者之峰’。”
“克洛伊姐姐現在所在的西部占星會,只是從那裡分離出來的一個分支。”
“如果她真的能回歸主脈……”
伊芙的表情變得複雜:“那就意味著,她真的有可能成為下一任‘預言之冕’。”
羅恩笑了:“那也挺好。至少我們的朋友中,會有一個能站在占星頂點的存在。”
“是啊。”伊芙也笑了:
“不過克洛伊姐姐應該不會變的。
她安靜、睿智,在你去深淵閉關那二十年,她一直像姐姐一樣照顧著我。”
說到這裡,伊芙突然想起甚麼:
“對了,導師,你昨天晚上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也突破到月曜級了。”
她的臉微微泛紅,顯然想起了昨夜“戰鬥”時的某些細節。
羅恩挑眉:
“恭喜。不過確實,月曜級的體質和魔力控制……讓某些體驗提升了不少。”
“你!”伊芙臉更紅了,伸手在桌下掐了他一把。
可很快,她又恢復了正經的表情:
“說正事,導師,你要不要考慮帶我去亂血世界或大深淵探險?”
“我可是月曜級了,應該能幫上忙吧?”
羅恩認真地看著她,沉吟片刻後搖頭:“想得美。”
“為甚麼?”伊芙有些不滿。
“因為我很清楚你的定位。”
羅恩溫柔卻堅定地說:
“你擅長輔助法術、情報分析、後勤統籌……這些能力在中央之地能發揮巨大作用。”
“可在亂血世界那種地方,或者大深淵的極端環境中……”
他握住她的手:“你去了,只會讓我分心。”
“我得時刻擔心你的安全,擔心你會不會遇到危險,擔心我能不能及時保護你……”
“這種擔心,會成為我最大的弱點。”
伊芙咬著嘴唇,她知道羅恩說的是實話。
“而且,”羅恩繼續說:
“你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對吧?”
伊芙沉默了。
良久,她才嘆了口氣:“是啊……我現在有很多事要做。”
她開始掰著手指數:
“首先,祖爺爺的培養計劃。
每個月兩次,我要去祂那裡學習‘鏡法術’的變化。”
“那可是上百種不同的應用方式——攻擊、防禦、幻象、分身、空間折迭……每一種都需要大量練習才能掌握。”
“其次,喚醒祖地的先輩巫師。”
伊芙的表情變得嚴肅:
“目前我已經喚醒了兩位——迪亞茲爺爺,他是母親的祖父輩,黯日級巔峰的實力;還有薇薇安小姨,她和母親同輩。”
“可祖地的黯日級水晶棺還有七口……”
她揉了揉太陽穴:
“每喚醒一位先祖,都需要巨量的魔力和精密的儀式。
而且醒來後,他們需要時間適應這個時代,需要有人陪他們瞭解現狀……”
“第三,處理母親留下的爛攤子。”
伊芙的語氣變得有些無奈:
“母親當年承諾給‘生命之樹’學派的技術交換,現在到期了,我得想辦法兌現。”
“還有學派聯盟中母親的席位,雖然現在被祖爺爺代管,但很多具體事務還是需要我去協調。”
“母親的盟友們也需要安撫——他們中有些人很忠誠,可也有些人在觀望,想看看王冠氏族到底還撐不撐得住……”
“第四,對抗學派聯盟的試探。”
說到這裡,伊芙嘆了口氣:
“有些大巫師已經開始提議,要‘重新分配’母親當年獲得的資源配額。”
“還有些學派在暗中散佈謠言,說‘王冠已死,繼承人不過是個擺設’……”
她冷笑:“他們以為,我還是二十多年前那個甚麼都不懂的小公主。”
“可現在……”
她端起咖啡杯,輕輕抿了一口:
“我會讓他們知道,王冠氏族的繼承人,沒那麼好欺負。”
“所以,”伊芙放下杯子,苦笑道:
“我現在每天睡眠時間不超過三小時。”
“這幾天和你約會,還是我從好幾場會議中硬擠出來的時間。”
“明天,我又要參加學派聯盟的季度會議;後天,要去祖地主持喚醒儀式;大後天,祖爺爺那邊有個新的課程……”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
“所以……對不起,導師,我其實也沒辦法多陪你。”
羅恩伸手,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
“傻瓜,說甚麼對不起。”
“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他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伊芙,你要記住——你不需要為任何人證明甚麼。”
“不需要向那些質疑者證明你夠強,不需要向你母親的盟友證明你夠格,更不需要向我證明你能幫上忙。”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按照自己的節奏成長,按照自己的方式守護想守護的東西。”
“至於其他的……”
羅恩握住她的手:“交給時間,也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