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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第645章 大公,時代變了

2025-12-24 作者:acane醬

羅恩邁步走入準備好的召喚密室。

魔力燈自動點亮,可光芒卻詭異地“衰減”了。

那些本該明亮的水晶燈此刻只能散發出微弱的磷光,勉強照亮腳下的地面。

抬頭望去,天花板完全隱沒在黑暗中,給人一種站在深淵底部仰望虛空的錯覺。

牆壁塗滿了特殊的吸光材料。

“完美的環境。”

羅恩環視四周,滿意地點頭。

影縛蟲是棲息在“影子背面”的生物,對光線極度敏感。

召喚它們需要營造出儘可能接近其原生環境的場所——純粹的黑暗,絕對的寂靜,還有那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模糊狀態。

他轉身,對身後的希拉斯和赫曼說道:

“把東西搬進來,動作輕一點。這個儀式……容不得半點差錯。”

兩人點頭,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個密封箱抬入密室。

第一個箱子裡,裝著星界銀粉。

當希拉斯開啟箱蓋時,一陣微弱的銀色熒光從縫隙中溢位。

“開始繪製召喚陣。”

他深吸一口氣,啟動了裝置。

細密的銀粉如霧般噴灑而出,在羅恩魔力引導下,開始按照特定的軌跡在地面上沉積。

“第二樣材料。”

赫曼開啟了第二個箱子。

裡面裝著的,是影子菁華。

這東西的外觀……很難用常規語言描述。

說它是液體,可它卻沒有流動性;

說它是固體,可它又能夠自由變形。

羅恩盯著它看了幾秒鐘,感覺自己的眼睛開始發酸。

就像長時間凝視黑暗後突然看到光亮,視覺系統在拼命調整焦距卻始終無法對準。

“小心點。”

他提醒赫曼:“這東西雖然無毒,卻會‘侵蝕’你的影子。

如果不小心沾到面板上,你的影子會在接下來的三天裡變得‘不聽話’。

可能突然拉長、縮短、甚至脫離你的身體獨立行動。”

赫曼打了個寒顫,更加小心地用特製的鑷子夾起一小團精華。

那團“黑暗”在鑷子尖端扭動著,彷彿有自己的意識般試圖掙脫束縛。

赫曼將它小心翼翼地放置在召喚陣的正中央,七芒星的核心位置。

整個召喚陣馬上“活”了。

那些銀色線條開始瘋狂閃爍,頻率越來越快,最終快到肉眼無法捕捉。

與此同時,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種奇異的“重量感”。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符文投影在鏡片上飛速滾動:

“能量讀數正在上升……現在是300標準單位……500……800……”

“繼續。”

羅恩取出第三樣材料——月石。

密室開始微微震顫,牆壁上那些吸光塗層竟然開始“流淌”,像是一個個通往虛空的“洞口”,深不見底。

“能量峰值……1200……1500……穩定了。”

希拉斯報告道:“空間錨點已建立,可以開始下一步。”

羅恩點頭,他走向密室角落開啟櫃門。

寒氣洶湧而出,帶著淡淡血腥味。

埃裡克斯的身體靜靜躺在裡面。

無頭的軀體保持著某種詭異的“完整性”。

雖然頭顱已經被斬下,可斷口處卻沒有腐爛的跡象。

胸口的【紅鉤】還在微弱閃爍。

護符釋放的能量如同蛛網般擴散到全身,鎖住了每個細胞,強制讓它們保持在“活著”與“死亡”之間的臨界狀態。

“來吧。”

他將這具身體小心翼翼地抬起,放置在召喚陣的正中央。

無頭軀體與影子精華重迭時……

“嗤!”

一聲尖銳的聲響炸開!

那團“黑暗”彷彿遇到了天敵般瘋狂掙扎,試圖逃離這具軀體。

可召喚陣的銀色線條此刻如同鎖鏈般牢牢束縛住它,強制讓它與軀體保持接觸。

埃裡克斯的影子開始扭曲。

那個原本應該靜止不動的影子,此刻如同活物般在地面上蠕動、翻滾、甚至“站立”起來!

它的輪廓不再與軀體一致,反倒逐漸拉長、變形,最終呈現出一種近乎“人形”卻又完全不是人類的姿態。

四條手臂,蝠翼般的輪廓,還有那個裂成四瓣的“頭部”……

那是埃裡克斯生前三段變身時的形態。

“影子記住了身體的‘歷史’……”

希拉斯眼中露出極度感興趣的神色:

“不只是當前的樣子,連曾經的形態都被記錄下來了,這種資訊密度……”

羅恩沒有理會希拉斯的感嘆。

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召喚陣上。

儀式,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他抬起雙手,開始吟唱咒文:

空間開始扭曲。

“影縛之蟲,無形之僕……”

“跨越虛實的邊界……”

“降臨此地!”

咒文的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撕拉!”

一道“裂縫”在空中出現。

這道裂縫連線的是“影子的背面”。

一個永遠無法被直接觀測,只能透過間接手段感知的“夾層空間”。

從裂縫中,緩緩爬出了……某種東西。

【星光·觀測者】的能力全力啟動。

在羅恩的特殊視野中,那個生物的真面目終於顯露無疑:

那是一團高度壓縮的“影子”。

確實可以將其形容為“蠕蟲”狀,大約一米長,手臂粗細。

表面沒有任何紋理或器官,純粹是某種“黑暗物質”的凝聚體。

當它移動時,周圍的影子會被“拉扯”。

就像一塊磁鐵吸引鐵屑,附近的陰影都在不由自主地向它靠攏。

影縛蟲在召喚陣邊緣徘徊。

它能感覺到陣中那具軀體散發的強大氣息。

侯爵級血族的生命能量,即使被汙染物壓制到極限,依然如黑暗中的火炬般耀眼。

可它又猶豫了。

就像一隻飢餓的狗看到了一塊美味的肉,卻又嗅到了肉上殘留的毒藥氣味。

“去吧。”

羅恩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強制力。

召喚陣的銀色線條突然收縮,如同一張巨網般將影縛蟲“推”向埃裡克斯的身體。

影縛蟲掙扎了一下,可儀式的約束力太強。

最終,它“屈服”了。

那團黑暗如同水銀般流淌到埃裡克斯的影子上。

羅恩目不轉睛地盯著地面上的影子。

埃裡克斯的影子正在發生劇烈的變化。

那個原本扭曲成怪物形態的影子,開始“重組”。

輪廓在收縮、拉伸、再收縮……

就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在揉捏一團橡皮泥,反覆調整著每一個細節。

五秒後,影子穩定了。

那具原本如同死物般僵硬的無頭身體,在這一刻突然“活”了過來。

先是右手食指微微顫動。

然後是整隻右手,五根手指逐一彎曲、伸直,像是在測試關節的靈活度。

接著是手臂——前臂、上臂、肩膀……每一個部位都在緩慢而笨拙地“甦醒”。

當軀幹終於挺直,四肢終於完全啟用時,那具無頭身體緩緩從祭臺上坐了起來。

動作極其僵硬,如同生鏽的機械。

可它確實“活”了。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居然真的成功了……”

“站起來。”

羅恩發出第一道指令。

無頭軀體沒有任何反應。

它就那樣坐著,四肢自然下垂。

“它聽不懂?”赫曼皺眉。

“不。”

羅恩搖頭:“影縛蟲的智慧水平約等於訓練有素的獵犬,能夠理解簡單指令。問題在於……”

他走近軀體,蹲下身,伸手觸碰了一下那團不斷蠕動的影子:

“它還在‘適應’。”

“適應?”

“對。想象一下你突然被塞進一具完全陌生的身體裡。

不知道哪塊肌肉控制哪個動作,不知道如何保持平衡,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幾條手臂、幾條腿……”

羅恩站起身:

“影縛蟲現在就是這種狀態,它需要時間來‘學習’如何操控這具軀體。”

他重新下達指令,這次放慢了語速,並且配合手勢:

“站——起——來。”

同時,他的魔力如同細絲般延伸出去,輕輕“推動”了一下軀體的影子。

影縛蟲感受到了這個引導。

它開始嘗試。

先是腿部肌肉緊繃——用力過猛,差點把膝蓋頂斷。

然後是軀幹前傾——角度失衡,整個身體向前栽倒。

還好赫曼眼疾手快,衝上去扶住了它:“小心!”

無頭軀體在赫曼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停。”

羅恩及時喊停。

無頭軀體僵在原地,保持著一個滑稽的半旋轉姿態。

希拉斯忍不住笑了:“這個‘適應期’……看來比預想的要長啊。”

“正常。”

羅恩倒是很淡定:

“影縛蟲雖然能讀取影子的‘記憶’,卻無法直接繼承宿主的運動技巧。它必須從零開始學習如何控制這具身體。”

“就像給一臺鍊金裝置換了作業系統——硬體都在,可軟體需要重新安裝。”

他轉向赫曼:“接下來的時間裡,你負責‘調教’它。

從最基礎的站立、行走開始,逐步教會它如何戰鬥。”

“我?”

赫曼指了指自己,有些不確定:

“導師,我可從來沒有訓練過……這種東西啊。”

“把它當成一隻非常強壯、卻非常笨的狗。”

羅恩拍了拍赫曼的肩膀:“獎懲分明,重複訓練,它會學會的。”

“而且……”

他看向那具搖搖晃晃的無頭軀體:

“別忘了,這可是侯爵級血族的身體。

就算操控者再笨拙,只要能發揮出五成實力,就已經是一件恐怖的武器了。”

赫曼嚥了口唾沫,點頭應下。

第二天,密室外的一個寬闊空地,被臨時改造成了訓練場。

地面鋪著厚厚的沙土,周圍豎起了十幾個可變形的魔像。

那是希拉斯連夜趕製的“陪練”,能夠根據指令調整攻擊模式和難度。

“前進。”

赫曼站在無頭軀體前方十米處,大聲喊道。

軀體沒動。

“前進!”赫曼又喊了一遍,並且做出了誇張的邁步姿勢。

軀體終於有了反應——它猛地向前衝去!

速度快得驚人,赫曼甚至來不及反應。

“砰!”

軀體直直撞在牆上,巨大的衝擊力在牆面上砸出一個人形凹陷。

“停停停!”赫曼哭笑不得。

這具身體完全不懂“剎車”。

它就像一輛油門踩到底的卡車,撞牆才停下。

而且更麻煩的是,它不知道“疼”。

牆面上留下了大片血跡。

那是額頭(如果它還有頭的話)撞破的痕跡。

可軀體毫不在意,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來,等待下一個指令。

“這……”赫曼撓頭:“它完全沒有‘自我保護’的意識啊。”

“當然沒有。”

希拉斯在旁邊記錄資料:

“影縛蟲本身就沒有‘痛覺’,它操控的是軀體,感受不到傷害。

對它而言,這具身體只是一件‘工具’,工具壞了就修,僅此而已。”

“可這樣下去,它會把自己弄壞的。”

“所以需要訓練。”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

“你要教會它甚麼叫‘自我保護’。”

“告訴它:受傷會降低戰鬥力,戰鬥力下降就無法完成任務。”

“它雖然沒有痛覺,卻有基本的‘目標導向’。”

赫曼若有所思。

“再來。”他重新站到起點:“這次,慢慢走過來。”

軀體又衝了。

“砰!”又是一次撞牆。

“再來。”

“砰!”

“再來!”

“砰!!”

……

雖說如此,到底是超凡生物,進步和學習速度極快。

等到羅恩再次過來的時候,五個訓練魔像已經全部被擊倒,很難想象這是個先前連路都走不穩當的傢伙做到的。

希拉斯走上前,仔細檢查著軀體的狀態。

符文投影在他眼前展開,顯示著各項資料:

肌肉協排程:72%

反應速度:0.8秒

戰鬥本能啟用度:65%

預估戰鬥力:埃裡克斯生前的78%

“已經超出預估值了。”

希拉斯推了推眼鏡,看向羅恩:

“雖然失去了侯爵級的戰鬥技巧和經驗,但憑藉這具身體的素質,配合基礎的格鬥本能……”

“它已經是一件足夠‘致命’的武器。”

羅恩走上前,在無頭軀體面前停下。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團附著在影子上的影縛蟲,此刻正“看”向自己。

雖然沒有眼睛,但影子層面的感知同樣敏銳。

“你做得很好。”

羅恩伸手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團蠕動的影子。

影縛蟲顫動了一下,似乎在回應。

“從今以後……”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密室的牆壁,望向黃昏城那片永恆的暮色:

“你不再是埃裡克斯·瓦倫丁。”

“你是黃昏城的守護者……”

他一字一頓:

“【影哨】。”

軀體沒有任何反應。

它不會說話,不會點頭,甚至無法用任何方式表達“理解”。

可就在羅恩說出這個名字後——影子,劇烈波動了。

那團黑暗如同沸騰的水,瘋狂翻滾、扭曲,最終在地面上“刻”出了兩個扭曲的符號:

影、哨。

“它……聽懂了?”

赫曼迷茫地看著地面上那兩個符號。

“不只是聽懂。”

希拉斯的聲音中滿是敬畏:

“它在……宣誓效忠。”

羅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團影子。

片刻後,他轉身離開訓練場。

身後,【影哨】默默跟上。

………………

阿爾卡迪·瓦倫丁站在議事廳的落地窗前,目光穿透厚重的水晶玻璃,凝視著遠方那片血色的地平線。

身後的長桌上,堆滿了各種信函、文書、還有那些被刻意用火漆封印的“最後通牒”。

“召集長老會。”

阿爾卡迪突然開口:

“所有人,一個不許缺席。”

“立刻。”

半小時後,心臟氏族長老會緊急召開。

圓形的議事廳內,十幾位長老依次就座。

阿爾卡迪坐在主位上,手指在扶手上有節奏地敲擊著。

“諸位。”

他環視一圈:

“想必大家都已經知道了我們現在的處境。”

“工業聯盟威脅全面禁運,革新派要求公開道歉,灰塔學院準備學術制裁……”

“還有‘牙’氏族那邊的‘問候’。”

他的語氣很平淡,似乎在敘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可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出那份平淡下隱藏的怒火。

一位激進派長老猛地拍案而起:

“我們應該宣戰!”

他的聲音如同雷鳴,在封閉的議事廳內迴盪:

“區區一個外來巫師,憑甚麼讓我們低頭?”

“埃裡克斯的失敗,只能說明他太輕敵了!”

“如果我們全力出動,集結氏族所有侯爵級強者,再配合血族秘法……”

他的眼中燃燒著狂熱之色:

“別說一個黯日級,就算是大巫師,我們也有一戰之力!”

“宣戰?”

另一位理智派長老發出一聲冷笑。

他是負責氏族對外貿易的長老,常年與工業聯盟和革新派打交道,比在場任何人都清楚“全面開戰”意味著甚麼:

“墨菲長老,您這個想法很有魄力。”

他的語氣充滿諷刺:

“可您知道宣戰的代價嗎?”“與工業聯盟開戰,我們的物資供應會在三天內斷絕。

醫用血液、超凡材料、鍊金裝置……所有這些維持氏族運轉的必需品,全都會消失。”

“到那時,您打算讓族人做甚麼?回到三百年前,滿世界狩獵人類?”

他展開一份報告:

“根據最新統計,我們氏族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成員,依賴合法渠道獲取血液製品。”

“一旦這些渠道斷絕,他們要麼餓死——雖然血族餓不死,但長期缺乏血液會導致理智崩潰、加速狂亂化;

要麼就只能冒著違反《血月協定》的風險,去獵殺人類。”

“而那樣做的後果……”

他看向激進派長老:

“您應該很清楚,全面戰爭,這是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

墨菲漲紅了臉:

“那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這樣向一個後輩低頭?”

“我的意思是,我們需要理智地評估形勢。”

理智派長老繼續說道:

“還有革新派那邊。如果我們與他們開戰,就等於把整個血族群體一分為二。”

“到那時,我們將成為所有血族的公敵,成為‘阻礙進步’的反動勢力。”

“您覺得,有多少氏族會站在我們這邊?”

這個問題讓墨菲啞口無言。

革新派在過去一百年發展迅速,如今已經佔據了血族社會將近一半的話語權。

那些擁抱工業革命的氏族,早已因為各方面的深度合作,暗暗站到了人類那一邊。

如果真的爆發內戰,心臟氏族不見得能佔到便宜。

“更別說巫師學院那邊了。”

另一位長老補充道:

“加埃塔諾雖然只是黯日級,可他代表的是整個巫師文明的意志。”

“一旦他發出求援訊號,周邊那些大巫師的殖民地會在第一時間響應。”

他的聲音變得凝重:

“諸位,別忘了,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名義上依然是巫師文明的‘研究區域’。”

“雖然實際管控很鬆散,但如果我們真的惹怒了那些大巫師……”

“後果不堪設想。”

議事廳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這位長老說的是事實。

亂血世界雖然被血族統治了數千年,卻從未真正“獨立”過。

那些大巫師之所以容忍血族的存在,只是因為這個世界對他們而言價值不大,懶得管理而已。

可一旦血族觸及底線,惹惱了真正的主人……

雖然血族大公也是大巫師級別的實力層次,但在這個實力階位中,有時候差距甚至會比學徒到黯日級的差距更大。

至少,十三氏族的大公沒有一個敢說自己能夠對抗頂尖大巫師。

那些能夠摧毀星系的恐怖存在,隨便派出一個虛骸投影,就足以將所有氏族夷為平地。

“所以。”

墨菲不甘心地問道:

“我們就真的毫無辦法?”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黃毛小子在我們頭上拉屎撒尿?”

“辦法當然有。”

一位一直沉默的長老突然開口。

他是負責氏族財政的,一個看起來文質彬彬、甚至有些瘦弱的中年血族,卻掌握著心臟氏族最核心的經濟命脈:

“只是,這個辦法可能會讓諸位感到……不太舒服。”

在場者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說說看。”

阿爾卡迪沉聲道。

財政長老站起身,走到議事廳中央,展開一份詳細的賬簿:

“諸位,請允許我先給大家看幾組資料。”

投影在空中浮現,一行行觸目驚心的數字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心臟氏族目前的外匯儲備:十萬魔石等值的硬通貨。”

“聽起來很多,對吧?”

他苦笑:

“可如果工業聯盟真的實施全面禁運,這筆錢最多隻能支撐我們……一年。”

他合上賬簿,環視在場參會者:

“所以,諸位。”

“我必須提醒大家。”

“我們的儲備,最多隻能支撐一年的全面封鎖。”

“一年後,如果問題還沒解決……”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沉重,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擊在所有人心上:

“我們的子民,會死。”

“我們的防禦,會崩潰。”

“我們的未來,會終結。”

全場寂靜無聲。

連剛才還慷慨激昂的墨菲長老,此刻也沉默了。

血族雖然擁有不死之身,卻同樣需要血液維持生存。

而在現代社會,大部分血族早已習慣了透過“合法渠道”獲取營養,徹底失去了“狩獵”的本能。

一旦回到原始狀態……那不單是生存問題,更是對整個氏族社會結構的毀滅性打擊。

阿爾卡迪雙手交叉,手指抵在下巴上,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四千年的生命中,他經歷過無數次危機,見證過帝國的興衰、文明的更迭、時代的變革……

然而此刻面臨的困境,卻是他從未遇到過的。

過去的敵人,總是可以用武力解決。

無論是人類的軍隊、巫師的圍剿、還是其他血族氏族的挑釁。

只要實力夠強,總能找到破局之法。

可現在呢?

敵人仍舊只是一個巫師,甚至連大巫師都算不上。

可他背後的三位巫王、掌握的技術、建立的聯盟……這些“軟實力”,比任何武力都要可怕。

更要命的是,時代變了。

血族曾經能夠透過武力統治世界,因為那時候他們是最強大的存在。

然而工業革命改變了一切。

原本只是他們家養牲畜的人類,透過巫師文明獲得了對抗超凡的力量;

外來的巫師學院愈發強盛,就連血族內部都出現了分裂……

在這個新時代裡,單純的武力已經不再是萬能的。

“行了,就這樣吧。”

阿爾卡迪終於開口。

“我已經想明白了。”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議事廳中央,背對著所有長老:

“諸位說得都對。”

“我們確實不能開戰,不能冒險,不能意氣用事。”

“因為我們輸不起。”

墨菲想要說些甚麼,卻被阿爾卡迪抬手製止:

“別說了,墨菲。”

“我知道你想說甚麼。”

“尊嚴、榮耀、先祖的遺志……這些我都明白。”

阿爾卡迪轉過身,那雙深紅色的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可當生存都成問題時,那些東西還值幾個錢?”

“更何況……”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那個年輕的巫師,背後站著的是誰,你們都忘了嗎?”

“荒誕之王·聖赫克託耳。”

“記錄之王·聖薩爾卡多。”

“幻景之王·聖潘朵菈。”

每念出一個名字,議事廳的溫度就下降幾分。

“三位巫王。”

阿爾卡迪的語氣充滿苦澀:

“任何一位,都能輕易抹除我們整個氏族。”

“與其等他們真的動手,不如……”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那個曾經絕不可能從他口中說出的詞:

“主動求和。”

這兩個字落下,整個議事廳彷彿被施加了靜音術。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心臟氏族的大公,血族十三氏族之首,活了四千年的古老者……

居然,要主動向一個後輩求和?

“大公……”

“夠了。”

阿爾卡迪揮手打斷:

“就這麼定了。”

“安排與羅恩·拉爾夫的談判。”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威嚴:

“我們,需要體面地結束這場鬧劇。”

體面,這個詞用得極其微妙。

既不是“勝利”,也不是“投降”,只是“體面”。

………………

黃昏城的鐘樓敲響了正午的鐘聲。

議事廳的大門緩緩開啟,見證人們陸續入場。

加埃塔諾·鐵砧第一個走進來。

他只是向埃德溫和羅恩點點頭,便甚麼也沒說,轉身走向前排的座位。

緊接著,工業聯盟的代表團入場。

為首的是一位穿著考究西裝的中年人,名叫文森特·羅朗,是聯盟執行委員會的高階專員。

他看到議事廳的佈置時,眼中露出讚賞的神色。

特別是那幅黃昏城的新地圖,讓他駐足觀看了許久。

“拉爾夫副教授。”

文森特走過來,主動伸出手:“您對黃昏城的改造成果,讓我們非常滿意。”

“特別是工業區的產能提升,這證明了一件事——血族統治下的城市,效率遠不如人類和巫師的聯合管理。”

他的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希望今天的談判能夠順利,我們工業聯盟願意全力支援您。”

羅恩微笑著握手:“感謝聯盟的支援。”

最後入場的,是革新派血族的代表。

這是一個看起來二十歲出頭的年輕血族,穿著現代化的商務套裝,手裡拎著公文包,完全沒有傳統血族的陰鬱氣質。

他叫羅傑斯,是革新派七氏族聯盟的發言人。

“拉爾夫閣下。”

羅傑斯走過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激動:

“您在黃昏城的實踐,為我們革新派提供了最好的範例。”

“您證明了,血族完全可以放棄那些陳腐的傳統,擁抱新時代。”

他看向牆上的【影哨】:

“心臟氏族的失敗,也是所有保王派的失敗。

今天之後,我相信會有更多氏族選擇加入革新陣營。”

羅恩只是點頭致意,沒有多說甚麼。

所有人都是為了利益而來,而他,恰好站在了大家利益的交匯點上。

當見證人都就座後,希拉斯啟動了遠端投影裝置。

議事廳中央的空地上,符文陣列開始發光。

然後,血色霧氣開始凝聚。

霧氣翻滾、盤旋,逐漸勾勒出一個高大的人形輪廓。

阿爾卡迪·瓦倫丁的投影,降臨了。

“羅恩·拉爾夫閣下。”

他的聲音帶著貴族特有的腔調:“我們終於見面了。”

“雖然……”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刻意擺放的“裝飾”:“是以這樣不太愉快的方式。”

羅恩站起身,禮貌地點頭致意:

“阿爾卡迪大公,久仰大名。”

“我也希望我們的初次會面能夠更加愉快。”

他的語氣平和,甚至帶著幾分遺憾:“但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不是嗎?”

“確實。”

阿爾卡迪的目光落在埃裡克斯的頭顱上,停留片刻才移開:

“有些事情,一旦發生就無法挽回。”

“所以今天,我們需要談一談。”

“談談如何……收拾這個爛攤子。”

他用了“爛攤子”這個詞。

這是一種微妙的策略。

承認事態很糟糕,但暗示責任在雙方,而非單方面的過錯。

羅恩當然不會讓他得逞。

“大公閣下。”

他緩步走到主座前:

“在我們開始‘談’之前,我想先明確一件事。”

“請說。”

“這次談判的性質。”

羅恩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視著阿爾卡迪:

“您認為,我們今天是在進行‘平等協商’,還是在進行‘責任追究’?”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議事廳的氣氛逐漸凝固。

這個問題,直接決定了接下來談判的基調。

如果是“平等協商”,那雙方地位對等,可以討價還價;

如果是“責任追究”,那就意味著一方是審判者,另一方是被告……

阿爾卡迪沉默了幾秒鐘。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見證人。

加埃塔諾面無表情,文森特眼中滿是期待,羅傑斯甚至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

這些人,都在等著看他低頭。

深吸一口氣,阿爾卡迪緩緩開口:

“關於此次事件,我代表心臟氏族,向黃昏城表示……”

他頓了一下,這個詞說出來異常艱難:“……歉意。”

他用的是“歉意”,而非“道歉”。

加埃塔諾立刻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老矮人敲了敲桌子,發出清脆的“篤篤”聲:

“阿爾卡迪大公,請注意您的用詞。”

“根據我們的調查……”

他展開一份厚厚的檔案,那是灰塔學院出具的官方報告:

“此次事件的起因、經過、結果,都已經非常清楚。”

“您派遣的伊萬·瓦倫丁、塞拉芬娜·瓦倫丁、阿廖沙·瓦倫丁,在黃昏城內部進行了長達十三年的滲透活動。”

“他們控制情報網路、操縱財政系統、蠱惑小氏族……”

加埃塔諾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更嚴重的是,您派遣侯爵埃裡克斯·瓦倫丁,對黃昏城進行了武力入侵。”

“造成的破壞包含:地下設施損毀、平民傷亡、經濟損失……”

他合上檔案,抬起頭直視著阿爾卡迪的投影:

“這些行為,嚴重違反了《血月協定》第三章第七條:各方勢力不得對已承認的自治城邦進行武力干涉。”

“同時,也違反了第五章第二條:不得透過秘密手段顛覆他方合法政權。”

“所以,大公閣下。”

加埃塔諾一字一頓:“我們需要的,不是‘歉意’。”

“是正式的、公開的、明確的——道歉。”

阿爾卡迪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公開道歉意味著甚麼,在場者都清楚。

可他還有選擇嗎?

大公的目光再次掃過在場眾人。

沒有人站在他這邊。

工業聯盟在等著看笑話;

革新派恨不得他立刻倒臺;

就連作為“中立調解人”的加埃塔諾,此刻也明顯偏向羅恩一方……

他,被孤立了。

“在我正式回應之前……”

阿爾卡迪突然開口:“我想先看看,所謂的‘證據’。”

“畢竟,指控如此嚴重,總該有足夠的證據支撐,不是嗎?”

他在做最後的掙扎。

如果羅恩拿不出確鑿的證據,那他還有辯解的餘地,還能把責任推給“下屬擅自行動”……

可惜,羅恩早就料到了這一步。

他打了個響指。

“希拉斯。”

“明白。”

附魔師啟動了投影裝置,議事廳牆壁上立刻浮現出一幅幅畫面。

三個內鬼的所作所為,每一段影像都配有時間戳、地點標註,詳細的不能再詳細。

這也是羅恩不一開始就將他們清除,特意留了一個多月時間給他們準備的原因。

就是為了讓此時的證據鏈完整、清晰、無懈可擊。

阿爾卡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可最致命的,還在後面。

希拉斯展示出最後一份檔案——那是一封加密信件。

信件用古老的血族密文書寫,只有心臟氏族的核心成員才能解讀。

可現在,它被完整地翻譯成了通用語:

“埃裡克斯:

前往黃昏城,確認尤菲米婭·佩萊的狀態。

如其已陷入深度失控,立刻接管城市控制權。

如遇抵抗,授權你使用一切必要手段清除障礙。

記住,心臟氏族的榮耀不容玷汙。

那些研究成果,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

——V.V.”

簽名是兩個字母:V.V.——阿爾卡迪·瓦倫丁在氏族內部的密碼簽名。

這封信的出現,徹底摧毀了他最後的辯解空間。

整個事件不是“下屬擅自行動”,更非“意外事故”,恰恰是大公親自策劃、親自下令的侵略行動。

會議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大家都在看著阿爾卡迪,等待著他的反應。

阿爾卡迪緩緩閉上眼睛。

當他再次睜開時,眼中所有情緒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

“好。”

他的聲音嘶啞,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你們贏了。”

“所有證據都確鑿無疑,我無話可說。”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我,阿爾卡迪·瓦倫丁,心臟氏族第四代大公……”

每一個字,都如同在割肉:“代表心臟氏族全體成員……”

“向黃昏城……”

“向羅恩·拉爾夫閣下……”

“正式道歉。”

這句話說出口,阿爾卡迪的投影都有些萎靡起來。

四千年的驕傲,在這一刻被眼前的黑袍巫師,徹底踩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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