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城最大的印刷廠,“晨曦報業”。
凌晨三點,這裡本該陷入沉睡,車間裡只留著兩三個夜班工人打瞌睡。
此刻卻燈火通明得如同正午。
多臺蒸汽印刷機同時轟鳴,齒輪咬合的“咔咔”聲、蒸汽噴湧的“嗤嗤”聲、紙張翻飛的“嘩嘩”聲……
全部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曲工業時代的狂亂交響樂。
“快!再快點!”
主編克勞斯站在二樓欄杆邊,扯著嗓子吼叫。
“這是百年一遇的大新聞!錯過這個時機,我們就只能等下輩子了!”
“給我印!往死裡印!”
“天亮之前,我要讓整個黃昏城的每一個角落,都能看到這份報紙!”
印刷機瘋狂運轉,一張張嶄新的報紙從滾筒中吐出。
報紙的頭版,有著佔據了整整三分之二版面的巨幅照片:
城門樓上,埃裡克斯的頭顱被符文釘固定在一根鐵桿上。
四瓣口器半張著,露出裡面層層疊疊的獠牙。
其中幾顆已經斷裂,創口處還掛著凝固的暗紅血塊。
雙眼怒睜,那是純粹的猩紅色,瞳孔深處仍有微弱的紅光在閃爍。
這意味著,這顆頭顱還“活著”。
最駭人的是表情。
那張已經不再是人類面孔的“臉”,此刻定格在一種極端扭曲的狀態:
忿怒、屈辱、不甘、恐懼……
負面情緒全都凝聚成一種近乎實質的怨毒,透過照片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頭顱旁邊,立著一塊告示牌。
上面用血族文字和人類通用語同時鐫刻著一行字:
“入侵黃昏城者,雖遠必誅。”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黃昏城守護者——羅恩·拉爾夫”
標題用最粗大的字型印刷:
《侯爵隕落!血族神話破滅!》
副標題則用稍小但同樣醒目的字號:
《工業革命的勝利?魔藥學的突破?還是一個時代的終結?》
正文的第一段,是主編克勞斯親自撰寫的:
“昨夜子時,心臟氏族侯爵埃裡克斯·瓦倫丁,三段變身狀態下入侵黃昏城,意圖謀害本城統治者尤菲米婭女士。
然,天道有常,惡行必懲。
羅恩·拉爾夫副教授,以黯日級之身,單人迎戰,歷時三刻,終將這位曾經‘不可戰勝’的侯爵斬於劍下。
此戰,不只是個人武勇的展現。
這是科學對迷信的勝利,是理性對狂妄的勝利,更是……一個新時代對舊秩序的宣判。”
一個年輕的印刷工人舉著剛出爐的報紙,手在發抖:
“主編……這……這真的是真的嗎?”
“侯爵……真的死了?”
克勞斯轉過身,哈哈大笑:
“當然,我親眼看到那顆頭顱被希拉斯大人掛上去的。”
他的聲音突然變低,像在自言自語:
“我活了五十三年,見過子爵被殺,見過伯爵戰死……可侯爵……”
他搖搖頭:
“這還是第一次。”
“而且是被一個巫師,用那種……匪夷所思的方法殺死的。”
年輕工人嚥了口唾沫:“甚麼方法?”
“汙染物。”
克勞斯的眼中滿是興奮:
“就是我們每天排放到河裡的那些工業廢料,那些被所有人厭惡的‘髒東西’……”
“竟然成了殺死侯爵的利器。”
他有笑了笑:
“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年輕工人茫然搖頭。
“這意味著……”
克勞斯看向窗外那片永恆的黃昏:
“血族的‘不死’,終歸只是個神話。”
“神話,是可以被打破的。”
印刷機的轟鳴還在繼續,一捆捆裝訂好的報紙被裝上馬車,向著黃昏城的各個角落運送。
天還沒亮,整座城市就已經開始沸騰。
清晨六點,第一縷曙光刺破血月的陰影,灑在黃昏城的城門樓上。
那顆被高高懸掛的頭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觸目驚心。
圍觀的人群從凌晨四點就開始聚集,到現在已經裡三層外三層,擠滿了城門廣場。
有血族,有人類,有巫師,還有各種異族商人和冒險者……
大家都齊齊仰著頭,盯著那個“奇觀”。
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工人扛著兒子坐在肩膀上,指著那顆頭顱:
“兒子,記住了!”
“記住這個畫面!”
“這是歷史!是我們人類真正站起來的標誌!”
小男孩睜大眼睛,被那顆恐怖的頭顱嚇得不敢說話。
可父親卻興奮得漲紅了臉:
“以前啊,血族老爺們可以隨便殺我們,把我們當牲口一樣圈養!”
“可現在!現在連侯爵都能被殺死!”
“這說明甚麼?說明我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
周圍的人類紛紛點頭,有人開始高唱工業聯盟的讚歌,有人舉起手中的符文步槍,向著天空鳴槍慶祝。
“砰!砰!砰!”
槍聲在清晨的空氣中迴盪,驚起一群棲息在城牆上的烏鴉。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一些沉默的旁觀者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一個戴著兜帽的神秘人低聲對同伴說:
“你看那顆頭顱……眼睛還在動。”
同伴抬頭看去。
果然,那雙猩紅的眼睛正在緩慢轉動,像是在掃視下方的人群。
當視線“掃”過某些血族時,那些血族會本能地後退一步,臉上露出恐懼的表情。
“他還活著……”
兜帽人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侯爵的生命力,即使只剩一顆頭顱,也還沒有徹底死去……”
“可那又有甚麼用呢?”
同伴冷笑:
“活著,卻只能掛在這裡,被無數人圍觀、嘲笑、唾罵……”
“對於一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侯爵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地獄吧。”
就在這時,那顆頭顱的口器突然開合了一下。
沒有聲音傳出——【寂靜劇場】的餘韻還在,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所有人都能從那個動作中讀出含義:
詛咒。
純粹的、極致的、充滿怨毒的詛咒。
人群安靜了一瞬。
然後,更大的喧囂爆發了。
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歡呼,有人在禱告……
所有的情緒、所有的反應,都在這個清晨的城門廣場上交織、碰撞、發酵。
同一時刻,距離黃昏城八百公里開外的齒輪城。
下午六點,蒸汽工廠的下班汽笛準時響起。
工人們如潮水般湧出廠門,臉上帶著一天勞作後的疲憊,卻壓抑不住眼中的興奮。
因為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份剛到的報紙——《每日先驅報》的特別號外。
“猩紅玫瑰”酒吧,今天格外熱鬧。
還沒到晚飯時間,大廳裡就已經坐滿了人。
大家都圍在幾張拼起來的長桌邊,把報紙攤開,七嘴八舌地討論著。
“你們說……”
一個臉上滿是煤灰、只露出兩隻眼睛的年輕工人壓低聲音:
“那個埃裡克斯,會不會根本就是假的?”
這話一出,周圍立刻安靜了一瞬。
然後,爆發出更熱烈的討論。
“對啊!我也覺得不對勁!”
一個禿頂的中年工人一拍桌子:
“真正的侯爵,怎麼可能這麼容易就死了?”
“那可是侯爵啊!傳說中能以一敵萬,不死不滅的最高位血族!”
“就算是大巫師出手,也得費一番功夫吧?”
旁邊一個斷了兩根手指的老工人接過話頭:
“我跟你們說,肯定是心臟氏族搞的鬼!”
他神秘兮兮地環視四周,確認沒有可疑人物後,才繼續:
“你們想啊,那個埃裡克斯要真是侯爵,心臟氏族怎麼可能捨得派他去冒險?”
“肯定是隨便找了個替身,然後故意送去送死!”
“這樣既能試探那個巫師的實力,又能在失敗後推卸責任——反正死的只是個‘假侯爵’嘛!”
“妙啊!”
年輕工人恍然大悟般拍手:
“難怪報紙上說他那麼容易就被幹掉了!”
“原來是個冒牌貨!”
真正懂行的約翰店長靠在吧檯後,聽著這些荒謬至極的討論,嘴角抽搐。
他想開口糾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這些人講真相有甚麼用?
他們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
角落裡,另一桌的討論更加離譜。
“我說啊……”
一個看起來有些文化的瘦削工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那個埃裡克斯,會不會根本就不是戰鬥型的侯爵?”
眾人愕然:“啊?”
“你們想啊,血族氏族那麼大,肯定有分工的對吧?”
眼鏡工人掰著手指分析:
“有的負責打仗,有的負責搞研究,有的負責管理內政……”
“我聽說,埃裡克斯是心臟氏族研究部門的!”
“研究部門!懂嗎?”
他的聲音提高:
“他平時肯定都是在實驗室裡搞實驗的!根本不會打架!”
“就像咱們工業聯盟那些只會算賬的官僚,給他一把算盤他能用得飛起,給他一把劍……哈!”
眾人鬨堂大笑。
“對對對!肯定是這樣!”
有人附和:
“所以那個巫師老爺,其實就是欺負了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職人員!”
“有啥好吹的?我上我也行!”
笑聲更大了。
而最角落的一桌,討論已經進入了完全脫離現實的“臨時工論”。
“我跟你們說……”
一個醉醺醺的老工人舉起酒杯,酒液灑了一桌:
“那根本不是侯爵!”
“就是個臨時工!”
眾人面面相覷:“啥?”
“臨時工啊!”
老工人拍著桌子:
“你們在工廠幹了這麼多年,還不明白這些老爺們的套路?”
“出了事故,永遠是‘臨時工的錯’!”
“裝置壞了,‘臨時工操作失誤’!”
“死了人,‘臨時工違反規程’!”
他打了個酒嗝:
“現在也一樣!心臟氏族派人失敗了,為了推卸責任,肯定說死的是個‘臨時工侯爵’!”
“反正死無對證,他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
“妙啊!”
“高!實在是高!”
眾人紛紛拍手叫好,覺得這個理論簡直完美解釋了一切。
酒館裡充斥著各種荒誕的聲音。
真相在這些討論中被撕成了碎片,然後被重新拼接成無數個扭曲的版本。
沒有人關心真相到底是甚麼。
他們只在乎,這個故事能否契合自己原本的認知,能否為自己的世界觀提供支撐。
侯爵隕落?
那一定是假侯爵、文職侯爵、臨時工侯爵!
反正,絕不可能是真正的侯爵。
因為,如果連真正的侯爵都能被殺死……
那就意味著,這個世界的規則真的變了。
而這種變化,對於習慣了“穩定”的底層民眾來說。
遠比接受“一切都是陰謀”更加可怕。
與此同時,在一個連座標都無法定位的星界交匯點。
幾個巨大的虛影,懸浮在扭曲的維度褶皺中。
那是血族的大公們。
每一個都是活了數千年的古老存在,每一個都擁有大巫師級別的恐怖力量。
此刻,他們透過投影在這裡進行秘密會議。
“嘖嘖嘖……”
一個聲音率先響起,帶著明顯的嘲諷:
“阿爾卡迪那老傢伙,這次可是丟大臉了啊。”
“派出自己氏族最強的侯爵,結果被一個小鬼宰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這是“牙”氏族的大公,聲音粗獷如雷鳴。
另一個更加陰冷的聲音介面:
“不只是丟臉,關鍵是方法。”
“被汙染物殺死……這可真是諷刺。”
“我們血族統治這個世界時,把人類當牲口養;
人類搞工業革命後,製造出的廢料……反過來成了殺死我們的利器。”
這是“爪”氏族的大公,語氣中帶著玩味。
“夠了。”
第三個聲音響起,是個嘶啞的老嫗聲音:
“別在這裡說風涼話了。”“阿爾卡迪丟臉,對我們所有血族都不是好事。”
“這會讓那些人類和革新派更加囂張。”
這位女大公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更關鍵的是那個叫羅恩·拉爾夫的巫師。”
“你們都看到情報了吧?”
虛空中,幾個投影同時閃爍,顯然都在翻閱著手中的資料。
“黯日級,不到五十歲,擊敗了三段變身的侯爵極限.”
“爪”氏族大公的聲音變得凝重:
“這種戰績,就算在巫師文明中也是極其罕見的。”
“最可怕的是他的方法。”
另一個之前未曾發言的大公開口了:
“汙染物削弱不死性.這個思路,不依賴境界,不依賴天賦。”
“只要汙染物足夠,理論上可以對任何血族生效。”
“甚至.”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
“包括我們這些大公。”
這句話讓虛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良久,那位似乎地位最高的女大公才再次開口:
“除了戰鬥能力,他的背景更值得注意。”
“情報顯示,他與三位巫王都有聯絡。”
“荒誕之王聖赫克託耳、記錄之王聖薩爾卡多、幻景之王聖潘朵菈.”
她每念一個名字,虛空就震顫一下:
“這三位,無論哪一個,都能輕易抹殺我們全部血族。”
“如果我們貿然對他下手,引來巫王的怒火”
“牙”氏族大公不耐煩地打斷:
“那您的意思是甚麼?就這麼放任他?”
“我沒說放任。”
女大公的語氣變得深沉:
“我是說,要換一種方式。”
“甚麼方式?”
“監視、記錄、分析。”
女大公一字一頓:
“觀察他接下來的行動,研究他的汙染物配方,瞭解他的真實目的。”
“可以嘗試接觸,看看能否達成某種合作。”
“合作?!”
“牙”氏族大公的聲音陡然提高:
“您要大家去跟一個……殘忍分屍我們同族的巫師合作?”
“埃裡克斯已經廢了。”
女大公冷冷回應:
“這樣的廢物,不會再有價值。”
“可我們這些大公,必須為血族的未來考慮。”
她的投影開始發光:
“王的甦醒已經進入倒計時,狂亂化的蔓延越來越嚴重。”
“如果羅恩·拉爾夫的汙染物技術,真的能夠抑制狂亂”
“那他的價值,遠比一個侯爵重要得多。”
虛空再次陷入沉默,所有大公都在思考著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爪”氏族大公突然開口:
“可是,心臟氏族那邊怎麼辦?”
“他們損失了侯爵,絕不會善罷甘休。”
“讓他們鬧去。”
女大公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屑:
“我們不需要跟他們保持一致。”
“各氏族,各有各的路要走。”
她的投影開始緩緩消散:
“記住我的話——觀察、記錄、不要輕舉妄動。”
“這個叫羅恩·拉爾夫的巫師”
“可能是我們血族的敵人。”
“也可能”
最後一句話在虛空中迴盪:
“是血族唯一的救星。”
投影徹底消失。
其他大公也陸續退出了這個空間。
只剩下扭曲的維度褶皺,還在無聲地震顫著。
彷彿在訴說著——一個時代的終結,往往伴隨著另一個時代的黎明。
而站在黎明與黃昏之間的那個人將決定這個世界的未來走向。
……………
黃昏城地下三層,時間已近子夜。
魔力燈的光芒被刻意調得極暗,整個實驗室籠罩在一層幽深的暮色中。
羅恩盤膝坐在一個六芒星法陣的中央。
他的面前,懸浮著那個從樂園帶回來的“戰利品”。
這個東西的外形極難用常規語言描述。
說它是水晶球,可它的表面卻在不斷流動,像是液態金屬凝固前的瞬間被永恆定格;
說它是生物,可它又完全沒有任何器官或組織,純粹是某種“資訊的集合體”。
此刻,工具靈正緩慢旋轉著。
內部有無數光點在閃爍、移動、重組,就像一個微縮的星系正在其中演化。
每一個光點都連線著某個遙遠位面的“存在”。
那些被記錄在其資料庫中的奇異生物、造物、或是某種更加難以定義的“概念”。
“開始檢索。”
羅恩下達指令:
“條件:
能夠完全控制高階血族軀體,保留其超凡特性,最好具有可成長性。”
工具靈的旋轉速度突然加快。
那些光點開始瘋狂重組,無數條資訊流如瀑布般從表面傾瀉而下,在空氣中形成一個個半透明的文字矩陣。
第一個檢索結果浮現。
【死焱蜘蛛】
來源:死靈位面
等級:上位亡靈領主(黯日級)
核心能力:可完全佔據屍體,使用生前全部能力,甚至包括記憶和戰鬥經驗
外形特徵:半透明的骨架蜘蛛,通體纏繞著幽藍色的死靈之火
羅恩的眼神在這段文字上停留了幾秒,然後繼續往下看。
【召喚條件】
需要材料:
至少十具強大生物的完整骨架
純粹死靈能量結晶×50
位面錨點(用於穩定召喚通道)
消耗:
魔力:持續供給,每小時約消耗1000單位
精神力:中等
特殊需求:屍氣(一種只存在於死靈位面的特殊能量)
【缺陷】
屍氣會持續腐蝕宿主軀體,即使是血族的強大再生能力,也只能延緩這個過程。
預計三個月後,軀體將完全失去活性。
羅恩搖了搖頭。
“排除。”
“我需要的是長期可用的工具,三個月的使用期限毫無意義。
況且屍氣的獲取本身就是個大麻煩,每次都要開啟通往死靈位面的通道風險收益比太差。”
工具靈接收到指令,那段文字矩陣立刻崩解成光點,重新融入核心。
第二個結果浮現。
【血肉粘菌】
來源:深淵第七層
等級:高畸變種(月曜級)
核心能力:可與宿主完美融合,獲得宿主的全部生理能力和部分本能。
融合後無法被外部感知,偽裝性極強。
外形特徵:粉紅色半透明凝膠狀,表面佈滿細密的絨毛觸手
羅恩眉頭微皺,繼續閱讀。
【召喚條件】
需要材料:
新鮮的高階生物血肉×10公斤
深淵精華×20滴
腐蝕抗性容器
消耗:
魔力:中等(初期融合後自給自足)
精神力:低
特殊需求:每月需“餵食”至少一次
【缺陷】
具有基礎自我意識,會根據宿主強弱評估“背叛收益”。
歷史記錄顯示,當宿主虛弱或遭遇更強存在時,粘菌有較高機率轉移寄生目標。
“又是不可控因素。”
羅恩嘆了口氣:
“我需要的是一個絕對忠誠的工具,可不能有任何變數。”
排除。
第三個結果。
【機械靈核】
來源:鍊金位面
等級:高等鍊金造物(黯日級)
核心能力:可將任何生物軀體轉化為半機械生命體,實現精準控制,永不疲倦,戰鬥力穩定。
外形特徵:拳頭大小的符文核心,表面鐫刻著超過十萬個微型齒輪
羅恩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這個聽起來不錯。
【召喚條件】
需要材料:
秘銀×500克
山銅×200克
永動核心×1
鍊金大師進行三天三夜不間斷鍛造
消耗:
魔力:低(自帶能量迴圈系統)
精神力:極低
特殊需求:每季度維護一次
【缺陷】
轉化過程會摧毀軀體的所有超凡特性。
血族的再生能力、魔力親和、血脈天賦等將全部消失,替換為機械結構的“偽再生”(零件更換)。
羅恩毫不猶豫地否決:
“本末倒置。
我要埃裡克斯這具身體,看重的恰恰是他作為侯爵級血族的那些特殊能力。
把它變成機械造物,還有甚麼意義?”
而且說實話,條件也挺苛刻的。
他現在雖然地位有所提高,但還沒這麼大的臉去找維納德這個自己唯一認識的鍊金大師,給自己不眠不休鍛造三天三夜……
排除。
接下來的十幾個結果同樣不盡如人意:
【寄生魔】——需要融合宿主的深層細胞,會導致肉體不可預測畸變
【操線傀儡術】——需要在軀體內植入數百根魔力絲線,過於繁瑣
【意識覆寫咒】——會逐漸改變軀體的生理結構,最終導致崩潰
【煉魂燈】——需要持續燃燒靈魂作為能源,消耗太大
羅恩感到一絲煩躁。
他站起身,在實驗室中踱步。
靴子踩在石板地面上,發出單調的“噠、噠”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難道沒有更合適的選擇嗎?”
他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我需要的很簡單——一個能操控強大軀體,同時又不會破壞其原有特性的存在。
它可以智商不高,技巧不精,只要聽話、穩定、可控.”
工具靈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焦慮。
旋轉速度再次加快,內部的光點如同暴雨般重組,更多的資訊從深層資料庫中被調取出來。
第十七個結果浮現。
當羅恩看到這個名字時,眼前一亮。
【影縛傀儡蟲】
來源:星界邊緣,現實與陰影的夾層
等級:半元素領主半畸變體(約為月曜級巔峰)
核心能力:附著於目標影子,透過影子操控軀體的肌肉和魔力流動。
不會損害軀體原有特性,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維持血族的再生能力。
外形特徵:無固定形態,存在於影子層面,在可見光譜下呈現為“扭曲的暗影”
羅恩快速瀏覽詳細說明。
【召喚條件】
需要材料:
星界銀粉×200克(用於繪製召喚陣)
純粹影子精華×50毫升(作為吸引“誘餌”)
月石×3(穩定召喚通道,防止影子層面的能量洩漏)
消耗:
魔力:中等(召喚時較高,維持時較低)
精神力:低
特殊需求:每週需“餵養”影子能量,可透過黑暗環境自然積累
【能力詳解】
影縛蟲附著後,會與宿主影子完全融合。
透過解讀影子的“記憶”(物理層面的運動軌跡),它能學習如何操控軀體。
初期會非常笨拙,但具有極強的學習能力。
透過反覆訓練,可以達到流暢控制的程度。
雖然無法複製宿主生前的戰鬥經驗和技巧,卻能充分發揮軀體的物理效能和本能反應。
【缺陷】
學習週期較長,從完全不會到基本掌握,需要足夠時間。
對強光極度敏感,陽光直射會削弱其控制力約40%
智慧水平有限,相當於訓練有素的獵犬,無法執行復雜戰術
每次附身都需要“適應期”,期間戰鬥力大幅下降
羅恩的嘴角露出笑容。
“就是它了。”
他重新在法陣中央坐下,手指在空中划動,開始計算各項資料:
“學習週期長?埃裡克斯的身體現在用【紅鉤】維持,短期內不會衰敗。”
“對強光敏感?亂血世界永恆黃昏,根本沒有真正的'白天'。這個缺陷在那裡幾乎不存在。”
“智慧有限?正好,我要的就是一個聽話的工具,太聰明反而會有想法。”
“至於無法使用戰鬥技巧.”
他看向角落裡那些訓練用的魔像:
“技巧可以透過大量訓練來彌補。
只要身體素質夠強,配合基礎的格鬥程式,就足以應對大部分情況。”
羅恩做出了決定。
“工具靈,鎖定【影縛傀儡蟲】,調取完整召喚方案。”
“遵命。”
工具靈第一次發出了類似“聲音”的震動。
一個巨大的資訊矩陣在空中展開,詳細列出了召喚儀式的每一個步驟、每一個注意事項、以及可能出現的風險。
羅恩開始認真研讀。
時間在無聲中流逝。
當他抬起頭時,窗外的血月已經升到了最高點。
“三天。”
他對自己說:
“我需要三天時間準備材料和佈置儀式。然後.”
羅恩站起身,走向實驗臺,那裡擺放著一個特製的冷藏櫃。
櫃門開啟,寒氣洶湧而出。
裡面,埃裡克斯那具無頭的身體正靜靜躺著。
雖然頭顱被斬下,心臟上插著的【紅鉤】卻依然在微弱閃爍,維持著軀體的“活性”。
“等著吧,侯爵閣下。”
羅恩輕聲說,語氣中帶著莫名的期待:
“很快,你就會以一種全新的方式為我效力。”
他關上櫃門,轉身離開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