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恩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塊【紅鉤】,大腦在瘋狂運轉。
這件寶物,讓形勢急轉直下。
情報中從未提到埃裡克斯有這種底牌,這顯然是心臟氏族臨時新增的“保險”。
如果沒有這件護符,對方現在不死也廢了。
可現在,護符在對方體內自由移動,想要精準破壞幾乎不可能。
本就極強的再生速度繼續提升,意味著常規傷害根本無效。
還有那個“理智保持”的效果,讓埃裡克斯即使在最狂暴的狀態下也能保持戰術思維。
“麻煩了”
羅恩心中暗道。
他的精神力還在恢復,可距離能夠再次全力戰鬥至少還需要二十秒。
而埃裡克斯,已經開始加速突進過來了!
那四根血色觸鬚在空中瘋狂揮舞著,撕裂氣流,每一次擺動都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溝壑。
四條手臂同時伸展開來,十二根利爪在月光下折射出森寒的光芒,宛若死神揮舞的鐮刀正在收割生命。
羅恩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的壓力正在急劇攀升。
距離越來越近。
二十米、十米、五米……
在這關鍵時刻,羅恩的左手猛然抽出。
“卡洛斯、萊依拉、芬里爾!”
他感覺自己現在的手勢,一定很像在丟精靈球:
“出來!”
三道銀色光芒從虛空中撕裂而出,伴隨著詭異的犬吠聲響徹整個大廳!
“嗷嗚——!!!”
【卡洛斯】最先凝實。
這頭通體由銀白光芒構成的精英獵犬,雙瞳中燃燒著理性的藍色火焰。
它是三頭獵犬中的“統帥”,負責協調和指揮。
當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時間流速便開始產生微妙的波動,無數“時間漩渦”在空氣中成型。
【萊依拉】緊隨其後。
體型相對纖細的她,皮毛如同流動水銀般閃爍著迷幻的光澤。
每一次呼吸,都會散發出扭曲現實的霧氣。
那些霧氣迅速在大廳中瀰漫開來,構築出數十個“羅恩”的幻象,同時製造出無數“埃裡克斯”的虛影。
讓敵人真假難辨,定位系統徹底混亂。
【芬里爾】最後降臨。
這頭體型最為龐大的獵犬,混身覆蓋著火紅鱗片。
它代表著“時間停滯”,周身散發的力場讓範圍內一切都被強制拖入“遲緩”狀態。
空氣變得粘稠如同蜂蜜,光線的傳播都變得緩慢起來。
二十年前,為了擊敗它們,自己費盡心機,動用了納瑞的混沌之力、阿塞莉婭的龍魂威壓,還有自己積累的所有底牌。
每一頭獵犬都曾是【鏡之國】中被當做boss來對待的鎮守者,收服過程艱難到幾乎讓他精疲力竭。
後面這三狗也確實發揮了關鍵作用,在金環考核的“假納瑞”面前,為他爭取到了破局時間。
然而現在……
三頭黯日級的精英獵犬投影,面對已經進入三段變身、獲得【紅鉤】加持的埃裡克斯。
它們的作用,只剩下……
“能當下減速帶就不錯了。”
羅恩心中突然冒出來這個名詞。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埃裡克斯已經撞入了獵犬的包圍圈!
“哪來的小狗,給我滾開!”
他的咆哮如同雷鳴。
四根觸鬚化作狂舞的鋼鞭,狠狠抽向最先衝上來的芬里爾!
“砰!”
觸鬚與鱗片碰撞,火花四濺!
芬里爾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擊抽得踉蹌後退,它立刻張開大嘴,噴出一團凝固的時間吐息!
那團吐息呈現出詭異的銀灰色,觸及的地方時間流速驟降——埃裡克斯的動作在短時間內足足變慢了十分之一。
然而,這“十分之一”的減速,在壓倒性的差距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埃裡克斯冷笑一聲,四條手臂被附著上侵蝕性魔力,同時揮舞起來!
十二道爪影撕裂空間,將芬里爾的吐息直接撕成碎片。
緊接著,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閃現到芬里爾身側,右側兩條手臂同時發力。
“撕拉——!!!”
利爪深深刺入芬里爾的腹部,然後猛然向兩側撕扯!
光影碎片如同瀑布般湧出,芬里爾淒厲的哀嚎響徹大廳!
這頭讓月曜級時期的羅恩倍感棘手的強大獵犬,此刻就像一個破布娃娃般被撕開!
“才三個回合……”
羅恩的瞳孔收縮。
他清楚地看到,從埃裡克斯衝入包圍圈,到芬里爾被重創,整個過程只持續了幾秒鐘。
這種爆發力,比曾經金環考核中那個模擬出來的“假納瑞”還要誇張得多!
當然,這也在情理之中。
畢竟當時的考核,是針對月曜級設計的試煉。
即便納瑞的位格極高,也必須將力量壓制到一定層次內。
可現在的埃裡克斯是貨真價實的最強伯爵,還是三段變身狀態下的全力爆發!
儘管如此……
“雖然只能當減速帶,但也是高階減速帶。”
卡洛斯和萊依拉同時飛撲而來!
卡洛斯構建出無數個微型時間漩渦。
那些漩渦雖然無法困住埃裡克斯,卻能干擾他的空間感知,讓其每一次突進都出現微小的偏差;
萊依拉則製造出更多的幻象,數百個“羅恩”在大廳中亂竄,同時出現數百個“埃裡克斯”的虛影。
真假難辨,虛實交錯。
這種程度的干擾,依然無法真正阻止埃裡克斯。
但它們爭取到了寶貴的喘息時間。
羅恩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逐漸恢復的精神力。
60%……65%……70%……
埃裡克斯已經將芬里爾徹底踢開,開始向他衝來!
“轟——!!!”
三段形態的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一個蛛網形的裂紋後,下一瞬就出現在羅恩面前!
四條手臂同時揮舞,十二道爪影從四面八方襲來。
這一擊,避無可避!
羅恩的瞳孔深處,星光暴漲到極致!
【寂靜劇場】,再次展開!
他不再奢求“解構”攻擊的結構,那需要消耗大量精神力。
現在的他,只需維持領域的基本存在,削弱每一次攻擊中蘊含的魔力灌注。
讓撕裂空間的爪擊,退化成普通的物理攻擊;
讓附帶毀滅意志的觸鬚鞭打,失去靈魂層面的侵蝕能力;
將每一擊的實際威力強行壓低!
與此同時,【星光·觀測者】全力運轉!
無數條銀色的“軌跡”在他眼中浮現:
第一道爪影,0.3秒後抵達,目標心臟,角度偏右——側身12厘米可避開;
第二道爪影,秒後抵達,目標喉嚨,角度偏左——低頭8厘米可避開;
第三道爪影……
第四道……
第五道……
所有攻擊的軌跡、時機、力度,全部在“預言”中展現!
可即便如此。
“還是跟不上!”
羅恩咬緊牙關。
他的大腦能夠“看清”所有攻擊,【星光·觀測者】給出了完美的閃避方案。
問題在於,他的身體素質跟不上意識的反應速度!
埃裡克斯三段變身後的攻擊速度實在太快了,快到就算羅恩提前做出預判,身體還是無法完全按照最優軌跡移動!
就像一個賽車手明明知道前方有個彎道,卻因為速度太快來不及轉向。
結果就是他雖然避開了致命傷,卻依然被擦傷、劃傷、撞傷……
“既然身體跟不上,那就只能用那個了。”
他深吸一口氣,啟動了壓箱底的技能。
——【區域性時間加速】!
這個技能來自他對“時間本質”的深刻理解,也是月曜級後期才開始運用的進階技巧。
與“全域性時間操控”不同,區域性加速只作用在施術者自身的某個部位或者特定區域。
消耗相對較小,但效果同樣驚人。
羅恩選擇加速的部位,是他的“神經反應速度”和“肌肉收縮速度”。
在他的意識操控下,神經訊號的傳導速度暴漲;
肌肉纖維的收縮與舒張頻率同步提升;
當大腦下達“閃避”指令時,身體的執行速度變成了原來的數倍。
效果立竿見影。
下一道襲來的爪影,羅恩幾乎是“瞬間”完成了側身動作;
緊隨而至的觸鬚鞭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完成了後跳;
連續三道交叉襲來的攻擊,被他用一個流暢的旋轉閃避,身體終於跟上了意識!
然而,這種能力的代價同樣巨大。
羅恩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魔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
維持區域性時間加速,每秒鐘就要抽走他1%的魔力儲備!
而且更要命的是,這種操作對精神力的負擔極重。
相當於同時操控兩個不同的“時間流速”,一個是正常的外界,一個是加速的自身。
“撐不了太久……”
羅恩心中默默計算:
“以我現在的狀態,最多維持幾十回合。”
“到時候,要麼戰鬥結束,要麼……”
他沒有繼續想下去。
因為埃裡克斯的攻勢,變得更加猛烈了!
“不錯!繼續閃避啊!!!”
侯爵級血族的四瓣口器瘋狂開合,發出興奮的咆哮:
“你居然還藏著這一手,時間加速?!難怪能躲開我的連擊!”
“可是……”
他的攻擊頻率再次提升:
“你能撐多久?!一分鐘?三十秒?!還是隻有十秒?!”
“讓我看看你的極限在哪裡!!!”
埃裡克斯徹底進入了戰鬥狂人的狀態。
他不再思考甚麼戰術,不再計較甚麼消耗,只是純粹地享受著這場酣暢淋漓的廝殺!
四條手臂如同狂風暴雨般揮舞,十二道爪影化作數十道、上百道!
觸鬚也加入了攻擊序列,狂舞揮動的長鞭封鎖了所有退路!
整個大廳都在恐怖的攻勢下震顫,牆壁開始龜裂,天花板不斷掉落碎石!
羅恩在這風暴般的攻擊中,如同一葉扁舟,隨時可能傾覆!
可就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突然笑了。
“埃裡克斯閣下……”
羅恩一邊閃避,一邊開口。
聲音在【寂靜劇場】的增幅下,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你知道嗎,我從剛才就一直在想一個問題。”
“給我閉嘴!戰鬥的時候哪來這麼多廢話!”
埃裡克斯咆哮著,又一次揮爪落空。
“我在想……”
羅恩側身避開觸鬚的鞭打,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討論明天早上吃甚麼:
“你這麼瘋狂地進攻,真的是因為‘佔據優勢’嗎?”
“還是因為……”
他突然加速,在埃裡克斯的攻擊間隙中穿行而過。
短刀在對方的左臂上劃出一道淺淺的傷口:
“你在掩飾某種恐懼?”
“甚麼?!”
埃裡克斯愣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的失神,讓羅恩抓住機會,又在他的右側肋骨處補上一刀。
傷口依然很淺,不到一厘米深,馬上就全部癒合。
可那墨綠色的汙染物,已經順著傷口滲入了血液。
“你在害怕……”
羅恩的聲音變得更加冰冷:
“害怕我那一招‘內爆’還能用第二次。”
“所以你選擇主動進攻,用狂暴的攻勢逼我只能防守,根本沒有機會施展那種需要精密操控的能力。”
“對吧?”
埃裡克斯的四瓣口器猛然收緊。
該死……
這個巫師,看穿了!
“少廢話!!!”
他怒吼一聲,攻擊變得更加瘋狂!
可羅恩的嘲諷,才剛剛開始。
“而且……”
又一刀,劃過埃裡克斯的後背:
“你需要靠【紅鉤】才能保持理智,對吧?”
“一個連自己腦子都控制不住的瘋狗,也配自稱‘侯爵’?”
“閉嘴!!!”
“嘖嘖……”
羅恩搖頭,語氣中滿是諷刺:
“大公連你的腦子都不信任,只能用道具強行維持。”
“這說明甚麼?說明你本質上就是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一字一頓地說:
“不合格的失敗品。”
“我殺了你!!!”
埃裡克斯徹底暴怒!
理智?戰術?統統拋到腦後!
他現在只想把眼前這個可惡的巫師撕成碎片!
四條手臂、四根觸鬚,全部全力出擊!
攻擊的速度和力度都提升到了極致,整個人如同一臺失控的戰爭機器!
然而,這正是羅恩想要的。
憤怒的敵人,更容易預判。
失去理智的攻擊,反倒破綻百出。
羅恩在這暴風雨般的攻勢中,如同經驗豐富的鬥牛士,不斷地“躲避”、“閃現”、“穿行”……
而每一次閃避,都“順勢”用短刀在埃裡克斯身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傷口。
左臂,一刀;
右腿,一刀;
背部,一刀;
腰側,一刀……
傷口很淺,每一道都不到一厘米深,瞬間就能癒合。
對於擁有【紅鉤】加持的埃裡克斯來說,這種程度的傷害簡直可以忽略不計。
他甚至沒有在意。
或者說,他完全不把這些“撓癢癢”般的攻擊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羅恩已經黔驢技窮了。
那個能夠“內爆”自己的可怕能力,顯然無法連續使用。
現在這個巫師,只能靠著時間加速勉強閃避,偶爾反擊也只能造成些無關痛癢的小傷……
勝利,已經近在咫尺!
“再堅持一會兒。”
埃裡克斯心中狂喜:
“等他的魔力耗盡,精神力崩潰……”
“到那時,就是我徹底擊敗他的時候!”
他完全沒有注意到,羅恩的眼神越來越冷靜。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胸有成竹的平靜。
就像一個棋手,在看著對手一步步落入陷阱。
“十七刀了……”
羅恩默默計數。
雖然對方強大的身體素質在拼命排異,可排異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注入的速度。
他的瞳孔深處星光再次閃爍。
【星光·觀測者】配合【時序預言】,將埃裡克斯的身體狀況完整地“觀測”出來。
他清晰地“看到”:
那塊【紅鉤】護符,正在以驚人的頻率震顫。
血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流轉,不斷向周圍釋放能量波動。
而這些波動,正在強制加速埃裡克斯的血液迴圈!
這就是【紅鉤】的工作機制:
透過加速血液迴圈→提升魔力在體內的運轉效率→從而實現“快速再生”和“理智維持”!
表面上看,這是完美的增幅。
可是……
“這些汙染物,也是透過血液傳播的……”
羅恩默默等待著:
“加速血液迴圈,等同於加速汙染物擴散到全身!”
“你那寶貝護符,正在幫我把毒藥送到你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最為致命的矛盾。
【紅鉤】的核心功能,恰恰成了埃裡克斯最大的破綻!
“快了……”
就在這時,羅恩突然“失誤”了。
他閃避的速度,慢了整整半拍。
埃裡克斯的利爪狠狠擊中他的左肩!
“噗——!”
鮮血飛濺!
羅恩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
“轟隆!”
牆體龜裂,碎石紛紛墜落。
他緩緩滑落在地,左肩處的傷口觸目驚心。
皮肉翻卷,能清晰看到裡面白森森的骨頭。
“哈……哈哈哈哈!!!”
埃裡克斯的四瓣口器張到了極限,發出狂喜的大笑:
“終於!終於打中你了!!”
“怎麼樣?被我全力一擊命中的感覺?!”
他大步向前,話語間已經帶上了勝利者的從容:
“你那甚麼‘時間加速’呢?怎麼不用了?”
“是魔力耗盡了?還是精神力崩潰了?”
羅恩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身體在劇烈顫抖。
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額頭上冷汗如雨,嘴角還滲出一絲血跡。
“該死……”
他的聲音虛弱而顫抖:
“精神力……還是沒恢復夠……”
雙手撐在地上,試圖將自己撐起。
可手臂卻在不斷打顫,最終只能勉強坐起,靠在牆上大口喘息。
“就是這樣!就是這個表情!”埃裡克斯興奮得渾身顫抖:
“我最喜歡看天才隕落時的表情了!”
“那種‘明明我這麼強大,怎麼可能會輸’的震驚!”
“那種‘我還有未來,還有夢想,不能死在這裡’的不甘!”
“還有……”
他停在羅恩面前三米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那種‘求求你放過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的卑微!”
“來吧,求我!”
“讓我看看,讓大公忌憚的天才巫師,是怎麼跪地求饒的!”
羅恩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埃裡克斯更加興奮了。
他已經開始在腦海中規劃接下來的“收穫”過程:
先把這個巫師的四肢全部扭斷,做成“人棍”——這樣既能確保對方無法反抗,又不會立刻死去;
然後一點一點吸乾他的血液,做成“人幹”——血族的血法術中,巫師的血液是極好的材料;
最後,將這具“藝術品”帶回去交給大公。
既完成了任務(畢竟沒有“殺死”,只是“重創到瀕死”),又滿足了自己的施虐慾望……完美!
“我會讓你痛苦地活著。”
埃裡克斯舔了舔口器:
“至少,活到我們榨乾你最後一點價值之前。”
他抬起右側的兩條手臂,利爪在月光下閃爍著森寒的光芒。
下一秒,他就要衝上去,撕碎這個可惡的巫師!
可就在這個瞬間,那個“絕望”地靠在牆上的羅恩,突然肩膀聳動輕笑出聲。
他抬起臉:
“騙你的!憋笑也太辛苦了。”
羅恩輕快地說道,語氣中滿是戲謔。
話音未落,整個人如同彈簧般從地上躍起!
剛才在攻擊命中的瞬間,【暗之閾】的虛影就短暫與他的身體重迭,那是虛骸雛形以最快速度展開的保護機制。
那一爪看起來完全撕開了皮肉,實際上大部分衝擊都被虛骸的“門框”卸掉了。
真正的傷勢只是皮外傷罷了。
更關鍵的是,在被利爪“命中”的那個短暫接觸中,羅恩完成了最後一次、也是最關鍵的一次汙染物注射。
他的短刀在與埃裡克斯的手臂擦過時,精準地將剩餘的全部汙染物一次性注入!
埃裡克斯僵住了。
他的大腦在這一刻陷入了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情。
剛才那個“瀕死”的巫師……是裝的?!
可那血液、那蒼白的臉色、那顫抖的身體……
等等。
埃裡克斯突然意識到一個更嚴重的問題。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右臂,那裡剛才被羅恩劃出了一道傷口。
按照【紅鉤】的增幅效果,這種程度的傷口應該是“瞬間”癒合的。
可現在,傷口還在。
雖然正在緩慢癒合,可速度明顯變慢了。
從“瞬間”變成了“三秒”。
這不對!
埃裡克斯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傷口。
傷口的邊緣,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白色,就像腐爛的肉塊。
那是汙染物侵蝕的痕跡!
“原來這就是你的計劃……不過,我還有【紅鉤】!”
埃裡克斯瘋狂催動【紅鉤】。
胸腔內的護符感應到主人的意志,寶石的光芒暴漲到極致!
血液迴圈的速度再次提升,心臟跳動頻率達到了一個恐怖的數值。
再生速度重新提升,右臂傷口開始快速癒合,灰白色的壞死組織被新生的血肉替代。
可是,汙染物也在同步加速擴散!
就像往下水道倒毒藥,水流越快,毒藥擴散得就越快。
【紅鉤】強制加速的血液迴圈,此刻成了汙染物最好的“運輸通道”。
那些混沌強化型汙染物,正以驚人的速度從右臂擴散到全身:
順著血管,衝向心臟;
從心臟泵出,流向大腦、內臟、四肢……
每一次心跳,都將更多的汙染物送到更遠的地方!
埃裡克斯能清晰地感覺到,一種從未體驗過的“虛弱感”正在蔓延。
這是血脈衰退,超凡消失,從“不死者”向“凡人”的跌落。
“你……你做了甚麼?!”
埃裡克斯的四瓣口器開合個不停:
“我的身體,為甚麼……為甚麼會這樣?!”
羅恩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你終於發現了?”
“真不容易。”
他緩步上前:
“我還以為你會更早察覺呢。”
“畢竟從第一刀開始,我就在往你體內注射汙染物了。”
“你……”
埃裡克斯想要反駁甚麼,可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因為他能感覺到,羅恩說的是真的。
那些“無關緊要”的小傷口,那些他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撓癢癢”攻擊……每一次,都是在注毒!
“該死,我的【紅鉤】……”
埃裡克斯的爪子在身上摸索。
“你想的沒錯。”
羅恩點點頭:
“【紅鉤】確實在幫你排毒,加速再生。”
“問題在於……”
他的笑容變得更加諷刺:
“那個護符,加速了你的血液迴圈對吧?”
“血液流動越快,我注入的汙染物擴散得就越快。”
“你以為自己在快速癒合。”
羅恩打了個響指:
“實際上,你一直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埃裡克斯的腦海中炸開。
“你……”
他想要說些甚麼,可喉嚨裡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身體開始變“重”了。
明明是相同的肌肉量和骨骼密度,可整個身體就像突然被施加了十倍重力。
這是血脈純度下降的標誌。
羅恩看著埃裡克斯逐漸扭曲的表情,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
“我在你來之前,做過兩次占卜。”
“第一次,抽到了【死神(正位)】。”
“你知道這張牌的含義嗎?”
埃裡克斯沒有回答,他已經沒有餘力去思考這些了。
全部精力都集中在對抗那股正在蔓延的虛弱感上。
“很多人以為死神牌代表‘死亡’,代表‘終結’……”
羅恩搖搖頭:
“但那只是最表層的解讀。”
“在更深的層面,死神牌代表的是……”
他看著埃裡克斯:
“‘舊事物的終結,新事物的誕生’。”
“它不是指我會死,也不是指你會死。”
“它指的是……”
羅恩在埃裡克斯面前停下:
“你的‘不死性’,會死。”
“血族引以為傲的再生能力,那種被認為‘永恆’的不死特性……”
“在汙染物面前……”
他一字一頓:
“和——凡——人——沒——什——麼——區——別。”
“不……”
埃裡克斯搖頭,四瓣口器劇烈晃動。
他想要否認,想要反駁,想要證明這一切都是幻覺。
可身體的反應,如此真實。
“還想試試嗎?”
羅恩歪了歪頭:
“來啊,繼續攻擊我。”
“讓我看看,失去了不死性的侯爵,還剩下多少戰鬥力。”
這句話如同最後一根稻草,讓埃裡克斯的理智完全崩潰!
“啊啊啊啊——!!!”
他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觸鬚猛然彈起,如同垂死之蛇的最後掙扎,向羅恩瘋狂抽打!
然而,他的對手卻早已在這段“對話”時間內完全恢復過來。
【暗之閾】重新展開。
第一重——【觀測】!
【星光·觀測者】的瞳孔中,埃裡克斯的每一次攻擊都如同慢動作回放。
那些看似凌厲的爪擊,在“預言”的視野中,軌跡清晰得如同教科書般標註著“最佳閃避路線”;
那些瘋狂揮舞的觸鬚,每一次擺動都在提前0.5秒就被“預判”出落點……
第二重——【遮蔽】!
【混沌·遮蔽者】的能力在關鍵時刻發動。
當埃裡克斯的右側兩條手臂,準備配合觸鬚進行“三連擊”時,混沌絲線化作看不見的手指,輕柔地“撥動”了他的認知。
埃裡克斯的動作,突然出現了0.2秒的停滯。
他明明知道接下來該做甚麼,可就是在那一刻,“忘記”了具體的動作順序。
是先揮左爪還是右爪?
是先抽觸鬚還是先踢腿?
這些刻入本能、演練了數百年的戰鬥技巧,在混沌之力的侵蝕下,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就是這0.2秒的破綻……
終幕——【裁決】!
【暗之閾】那扇緊閉的“神秘之門”,終於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細縫。
“嗤!”
裁決之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刺穿了埃裡克斯的胸膛。
貫穿肋骨,穿過肺葉,準確無誤地擊中了那顆還在劇烈跳動的心臟。
“呃……”
埃裡克斯的所有動作凝固在此刻。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鮮血如同決堤的水壩,從傷口處噴湧而出,“啪嗒啪嗒”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埃裡克斯下意識抬起手,試圖捂住傷口。
可當四條手臂按在胸口時,他驚恐地發現——血,停不下來。
那個被他視作“理所當然”的不死特性,此刻從未存在過一般。
傷口就那樣敞開著,鮮血就那樣流淌著,就像……
一個普通的人類。
“怎麼……怎麼會……”
【紅鉤】依然在發光,忠實地執行著它的功能。
可身體不再響應了。
他的身體“拒絕”癒合,血液太“髒”了。
就像燃料裡混入了太多雜質,無論發動機多麼強大,最終只會熄火。
“不……不不不不——!!!”
埃裡克斯徹底瘋狂。
他瘋狂撕扯自己的胸膛,四條手臂的利爪齊齊插入傷口,向兩側撕扯!
“咔嚓!”
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而刺耳。
“只要拿掉它!”
埃裡克斯在心中嘶吼:
“只要拿掉【紅鉤】,血液就不會這麼快迴圈!”
“汙染物就不會擴散得這麼快!”
“我還有機會!我還能活下來!”
他的利爪在胸腔內瘋狂攪動,撕扯著肺葉,扯斷著血管,試圖找到那塊該死的護符。
可是護符在體內自由移動。
當他的爪子伸向左側時,護符已經遊走到了右側;
當他轉而攻擊右側時,護符又滑向了背部……
更殘酷的是,他越是挖掘,造成的傷口就越多;
傷口越多,流失的血液就越多;
血液流失越多,汙染物在剩餘血液中濃度就越高;
濃度越高,對血脈的侵蝕就越深。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迴圈。
羅恩靜靜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侯爵自我毀滅。
此刻最折磨埃裡克斯的,正是【紅鉤】本身。
“啊……啊啊……啊啊啊!!!”
他的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超凡特性的缺失讓他無法再負擔起自己的龐大身軀。
“咚……”
羅恩邁步上前。
“其實,我的第二次占卜……”
他在埃裡克斯面前停下,俯視著這個跪倒的駭人巨獸:
“抽到了【審判(逆位)】。”
“你明白這張牌的含義嗎?”
埃裡克斯艱難抬起頭。
“甚麼……”
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羅恩蹲下身,與他平視。
在這個角度,曾經“高高在上”的侯爵,此刻看起來如此渺小。
“正位的審判牌,描繪的是天使吹響號角,死者從墳墓中復活,接受最終的審判。”
他慢悠悠的開口:
“那是被審判的場景——無論善惡,都要在天使面前袒露一切。”
“可逆位的審判……”
黑袍巫師伸出手,輕輕點在埃裡克斯的額頭上:
“意味著……”
“天使墜落,審判者被審判。”
埃裡克斯的瞳孔劇烈收縮。
“你以為自己是獵人,是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羅恩的聲音如同來自深淵的低語:
“實際上從一開始,你就是獵物,是等待被審判的罪人。”
“那些被你們血族殺害的生命……”
他指向埃裡克斯體內,那些仍在侵蝕血脈的汙染物:
“他們的血液,汙染了土地。”
“汙染的土地,又汙染了河流。”
“汙染的河流,則汙染了工廠。”
“汙染的工廠,最後製造出了這些工業廢料。”
羅恩的手指在埃裡克斯胸口的傷口邊緣劃過,沾上一絲暗褐色的汙血:
“最終……”
他將手指舉到埃裡克斯眼前:
“這些承載著無數冤魂怨念的汙染物,化作了你的毒藥。”
羅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倒的埃裡克斯:
“這就是逆位審判的真意。”
“使審判者墮落為罪人,統治者因被統治者跪倒,讓不死者品嚐到死亡的滋味。”
“這可全不是我的功勞。”
他的話語字字誅心:
“這是那些你從未在意過的‘食物’和‘螻蟻’;
那些你認為‘理應被統治’的低等生物……”
“在——審——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