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比想象中更加整潔。
所有器材都被分門別類擺放,玻璃器皿在魔力燈光下泛著冷光。
牆上掛滿了實驗記錄,密密麻麻的文字如蛛網般鋪開。
可這種整潔卻透著一種病態的強迫感,就像一個人在極度焦慮時,會反覆整理房間來獲得控制感。
角落的簡陋行軍床上,躺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尤菲米婭穿著皺巴巴的長袍,長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聽到腳步聲,她艱難地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驕傲的血紅眼瞳,此刻黯淡無光,像是被雨水浸泡過的寶石。
“主人.”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虛弱和.羞愧。
尤菲米婭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身體太虛弱,只能勉強撐起上半身。
長袍滑落,露出蒼白的肩膀和脖頸。
那些曾經光潔如玉的面板,此刻佈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
那是混沌觸鬚在意識層留下的“痕跡”。
她低著頭,不敢直視羅恩:
“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三十年時間,我以為自己建立了一個穩固的勢力。”
“可實際上.我只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情報、財政、人心.我自以為掌控的一切,原來從一開始就在別人手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開始泛紅:
“我太蠢了.太自以為是了”
羅恩沒有安慰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驕傲的血族女巫,看著她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確實犯了很多錯。”
尤菲米婭的身體一僵。
“可錯誤並非不可挽回。”
羅恩轉身走向實驗臺:
“把你所有的研究資料整理出來,我需要完整了解你這三十年的進展。”
“另外.”
他回頭看向尤菲米婭:
“你暫時不用跟著我,納瑞說你的‘教育’還沒結束,好好配合她。”
“等你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所在,我們再談接下來該怎麼做。”
尤菲米婭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雖然害怕接下來的“教育”,可她知道這是自己必須承受的代價。
“艾薇,帶路。”
“是,主人。”
艾薇跟在羅恩身後,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尤菲米婭一眼。
那雙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憐憫、冷漠,還有某種“你活該”的微妙快意。
門緩緩關上。
實驗室中,尤菲米婭獨自坐在床上,感受著意識深處那個正在緩緩甦醒的恐怖存在。
“小母馬~”
納瑞溫柔的聲音響起:
“休息夠了嗎?那我們繼續吧~”
“這次,媽媽要教你的是——如何‘正視’自己的每一個錯誤~”
“還有.”
觸鬚猛然收緊:
“你是不是曾經動過‘逃跑’的念頭?”
尤菲米婭的身體劇烈顫抖。
“我我沒有.”
“撒謊~”
納瑞的聲音變得冰冷:
“媽媽最討厭撒謊的孩子了~”
“看來.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育’呢~”
外面的走廊中,羅恩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艾薇跟在他身後,裙襬在地面上劃過無聲的軌跡。
“您需要甚麼樣的房間?”
她輕聲問道。
“安靜、隔絕、最好有完整的符文防護。”
羅恩回答:
“我要進行的占卜,涉及到一些.敏感的資訊。”
“不能有任何人干擾,包括尤菲米婭。”
“明白了。”
艾薇點頭:
“我知道一個地方,是大人當初為自己準備的‘冥想室’。”
“那裡有七重符文屏障,可以隔絕一切感知和窺探。”
“就連大人自己,如果您在裡面佈置了防護,她也無法強行進入。”
“很好。”
羅恩滿意地點頭:
“帶我去。”
兩人穿過幾條狹窄的走廊,最終來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鎖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儲物間。
可當艾薇開啟門時,裡面的景象卻完全不同。
這是一個方圓不過十平米的小房間。
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由純白色的符文石材鋪設而成。
那些石材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防護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如同繁星般閃爍。
“這是大人花了三年時間打造的‘絕對領域’。”
艾薇介紹道:
“在這裡面,任何外界的干擾都會被遮蔽。”
“同時,任何內部的魔力波動,也不會洩露出去。”
“即使是大巫師級別的探測,也無法穿透這七重屏障。”
她皺了皺眉:
“不過.也正因為隔絕得太徹底,這裡面沒有任何補給。”
“如果您需要長時間占卜,我建議先準備好食物和水。”
羅恩搖搖頭:
“不用,我不會待太久。”
他邁步走進房間,站在六芒星陣的中央。
“你守在外面,任何人想要進來,都要先透過你。”
“包括尤菲米婭。”
“是,主人。”
艾薇恭敬地行禮。
羅恩抬起手,啟動了房間的符文防護。
“嗡……”
最後一層屏障啟動後,連門都消失了。
從外面看,那扇門依然存在,可從裡面看,牆壁已經變成了完整的一體。
羅恩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占卜用的工具:
一副精緻的占卜牌、一塊拋光的水晶球、還有幾根特製的真視香。
他點燃真視香,煙霧緩緩上升,坐到六芒星陣的中央,將占卜牌在面前攤開。
【時序預言(精通)】的能力全面啟用。
無數條銀色的“可能性軌跡”在他眼前展開:
那是未來的分支,是命運的圖景,是尚未發生的“現實”。
“讓我看看.”
羅恩的眼神變得深邃:
“那三個臥底,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時序預言(精通)】這個層次的技能,並非簡單地“看到未來”。
它的本質,是透過觀測無數條可能性分支,然後從中篩選出“最有價值”的資訊。
在這個過程中,施術者的狀態至關重要。
任何情緒波動,都會影響觀測的精度。
五分鐘後,羅恩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星光開始流轉。
【暗之閾】的虛影在身後緩緩浮現,那扇緊閉的“門”微微震顫,像是在共鳴著甚麼。
“開始吧。”
占卜牌從木盒中飛出,在空中自動排列成一個圓形。
每張牌都在微微發光,表面圖案開始扭曲、變形,如同活物般蠕動。
羅恩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
魔力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與這些牌連線在一起。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黃昏城的真正威脅在哪裡?”
占卜牌自動飛起,在空中旋轉。
它們的運動軌跡遵循著某種規律——像是星辰的運轉,又像是水流的漩渦。
幾秒後,三張牌脫離漩渦,緩緩落在羅恩面前的石桌上。
第一張牌——【倒吊者(逆位)】
羅恩凝視著牌面。
畫面上,一個男人被倒吊在樹上,可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位感。
不是他被吊起來,反而像是整個世界顛倒了,只有他保持著“正確”的姿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
那雙手沒有被束縛,反而在空中比劃著甚麼。
手指間有細如髮絲的銀線延伸出去,消失在畫面邊緣。
羅恩皺起眉頭,仔細觀察那些銀線。
隨著他注意力的集中,畫面開始微微變化:
銀線變得更加清晰,它們延伸的方向也逐漸顯現。
有的連向畫面外的黑暗,有的交織成網,還有的.纏繞在倒吊者自己的脖子上。
“倒吊者逆位”
羅恩開始解讀:
“傳統意義上,正位的倒吊者代表‘被動的犧牲’和‘換個角度看世界’。”
“可逆位時.這個犧牲變成了主動的選擇,或者說……”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銀線上:
“操縱。”
“這個人可不是被吊起來的受害者,他本身就是那根繩索。”
“他用自己作為支點,編織出一張看不見的網。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自由行動,實際上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期之中。”
“而那根纏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線.”
羅恩的眼神變得凝重:
“這是警告——編織者太過沉浸在自己的網中,已經分不清是他在控制網,還是網在控制他。”
他在心中記下:
情報系統的掌控者,擅長佈局,可能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第二張牌翻開——【寶箱(逆位)】
畫面簡潔得出奇。
一個華美的寶箱敞開著,裡面.甚麼都沒有。
不,不對。
羅恩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箱子,片刻後發現了異常:
箱子內壁上有倒影。
可那倒影映出的,卻是一個裝滿金幣和珠寶的寶箱。
“映象?”
他喃喃自語,然後注意到更多細節。
倒影中的寶箱底部,有一個極小的暗格。
那個暗格半開著,裡面似乎還有東西。
可當羅恩試圖看清時,整個倒影突然模糊,如同水面被攪動。
等畫面重新穩定,倒影中的寶箱已經空了,所有珠寶都消失不見。
可箱子外壁卻出現了新的倒影,那些倒影中,能看到金幣正在流向四面八方.
“寶箱逆位,代表著空虛、貧乏,或者.”
羅恩的聲音壓低:
“虛假的富足。”
“表面上看,這個箱子是空的。
可透過‘倒影’,也就是賬面記錄,它卻顯示裝滿了財富。”
“真實與記錄的不符,意味著有人在做賬。”
他看著那些流向各處的金幣倒影:
“而且做得極其高明,沒有一次性挪走,透過無數次‘合理’的支出,將財富分流到各個隱蔽渠道。”
“當有人察覺時,箱子已經空了,可賬本上卻依然顯示‘滿的’。”
羅恩標記:財政系統的空殼化。
操控者深諳虛實之道,擅長讓謊言看起來比真相更真實。
第三張牌——【祭司(逆位)】
這張牌的畫面最為複雜。
一個身穿祭司長袍的人物坐在高臺上,雙手舉起,做著祝福的姿勢。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嘴巴卻異常清晰。
那張嘴正在說話,嘴唇翕動的軌跡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
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扭曲感。
那些金色軌跡向下墜落,落在臺下的人群中。
人群的臉也是模糊的,他們的動作卻整齊劃一。
大家都在點頭,也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做著同樣的手勢。
羅恩凝視著那個手勢。
起初看不出甚麼,可當他集中注意力時,發現那個手勢的軌跡.和祭司嘴唇的軌跡一模一樣。
“話語的軌跡,變成了肢體的動作.”
他皺起眉頭:
“祭司逆位,傳統意義是‘虛偽的教導’或‘濫用權威’。”
“可這張牌展現的更深一層——不只是虛偽,而是‘同化’。”
他看著臺下那些整齊劃一的動作:
“祭司的話語落在人群中,以‘聲音’的形式轉化為‘行動’。”
“聽到他說話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意志行動。”
“更可怕的是,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羅恩的聲音變得嚴肅:
“這是在精神層面的.‘改寫’。”
“被他說服的人,思維模式會發生微妙的改變。
他們依然覺得自己在做自己的決定,可實際上”
“他們的‘選擇’,早在聽到那些話語時就已經被預設好了。”
三張牌在桌上排成一線。
羅恩沉思片刻,開始綜合解讀:
“倒吊者、寶箱、祭司.三張牌,三個維度。”
“第一張告訴我,有人在編織資訊之網,掌控著情報流動。
但過於相信於自己一手編織的情報網,這是可以利用的。”
“第二張揭示,財政系統已經被架空,真實的財富在暗中流失。
但這本身就是把柄,只要能夠抓住,對手不攻自破。”
“第三張警告,人心正在被無聲無息地改變,表面的忠誠可能只是被植入的錯覺。
但到底是隻能靠言語蠱惑,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言語是最為無力的……”
他抬起頭,看向三張牌背後浮現的共同意象——一顆心臟。
那顆心臟不在任何一張牌上,卻同時倒映在三張牌的邊角。
就像三面鏡子,從不同角度映出了同一個隱藏的真相。
“心臟氏族.”
羅恩低聲說:
“情報、財政、人心——三個內鬼,三根支柱,支撐起一座看不見的高塔。”
“而尤菲米婭.”
他搖搖頭:
“她以為自己在建塔,實際上只是在為別人的塔添磚加瓦。”
三張牌同時翻轉,背面朝上。
第一次占卜結束,破局關鍵已經很明顯了——引蛇出洞、直搗黃龍!
羅恩稍作休息,便重新凝神,開始第二次占卜。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
“問題——幕後的刀鋒(隱藏的侯爵)是誰?”
這一次,牌的旋轉明顯更加劇烈。
它們在空中高速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空氣中甚至飄起了淡淡的焦臭味,那是魔力過度集中時產生的副作用。
羅恩皺起眉頭。
占卜在遭遇“抵抗”。
並非主動的攻擊,被占卜的目標本身就帶著某種“壓迫性”。
就像試圖用顯微鏡觀察太陽,光芒本身就會灼傷觀測者的眼睛。
他加大魔力輸出。
【暗之閾】的“門”開啟得更大了。
星光、混沌、還有“裁決”的氣息一起湧出,在他周圍形成一層保護膜。
終於,一張牌從漩渦中飛出,重重落在石桌上。
“啪!”
如同戰鼓被敲響。
【戰車(逆位)】
羅恩凝視著這張牌。
畫面上,原本應該由黑白兩匹馬拉動的戰車,此刻只剩下一匹。
那匹馬通體赤紅,不知是馬的本色還是被鮮血染紅。
它拉著戰車狂奔,可方向沒有向前,只在原地打轉。
戰車的車輪陷在泥濘中,每轉動一圈,就會濺起大量血泥。
那些血泥落在地上,凝固成各種扭曲的形狀。
有的像斷裂的武器,有的像破碎的盔甲,還有的.像蜷縮的人形。
最詭異的是駕駛者。
那是一個人形,可他的臉是空白的,五官缺失,只有一片光滑的面板。
可即便沒有眼睛,羅恩依然能感受到那個人形正在“注視”著自己。
那種感覺就像被猛獸鎖定,即使看不到對方的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殺意。
羅恩仔細觀察畫面的每一個細節。
戰車的車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
那些劃痕有深有淺,有新有舊,層層迭迭地覆蓋在一起,如同某種記錄。
他數了數——至少有上百道。
“傷痕.”
羅恩低頭記錄:
“這些傷痕,它們是.‘證明’。”
“每一道傷痕,都代表一次瀕死的經歷。”“可戰車依然在跑,駕駛者依然活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匹赤紅的馬上。
馬的眼睛是血紅色的,眼眶周圍有黑色的淤青,那是長時間不睡覺、不休息造成的。
它在瘋狂地奔跑,神情中只有病態的興奮。
“戰車逆位”
羅恩開始解讀:
“正位的戰車代表‘意志的勝利’和‘方向的掌控’。”
“可逆位時,這個意志變成了失控的瘋狂,方向變成了盲目的衝鋒。”
他看著那個在原地打轉的戰車:
“這個駕駛者並不是在‘前進’,他單純是在‘戰鬥’。”
“為了戰鬥而戰鬥,為了受傷而衝鋒,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而不斷尋找下一個對手。”
畫面突然閃爍。
戰車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那影子的形狀開始扭曲、變形.
最終,影子呈現出一具.屍體。
可那具屍體在動。
它在地上爬行,身體殘破不堪,頭顱被削去一半,脊椎斷成幾截,內臟拖在身後.
可它依然在爬,依然在向前。
“這應該是預示對手具備極強的不死性.”
羅恩的聲音壓低:
“無論受到多重的傷害,都會強行復原。
就像那個影子——即使身體碎成那樣,依然在‘前進’。”
他看著那張沒有面孔的臉:
“而最可怕的是.他享受這個過程。”
畫面再次閃爍。
這次出現的是一個密室中的場景: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說話,語氣威嚴:
“不要殺他,只能擊退。”
那個沒有面孔的人形.卻在笑。
雖然沒有嘴巴,可整張空白的臉都在扭曲,那種扭曲的弧度明顯就是“笑容”的形狀。
然後,一行模糊的文字在畫面底部浮現:
“戰場上只有兩個結果“
文字逐漸清晰:
“你死,或者我死“
最後一句話出現時,整張牌都在顫抖,彷彿承受不住那股“戰意”的重量。
“看來來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人,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心臟氏族派他來,本意可能是威懾和奪取配方。”
“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
羅恩冷哼一聲:
“瘋狗,是不會聽命令的。”
他深吸一口氣,稍作休息。
前兩次占卜,已經消耗了他將近三成的魔力。
雖然【暗之閾】連線著星界與混沌,能量近乎無限。
可問題是,能量的“傳輸速度”是有限的。
就像一個水庫再大,如果只有一根細管子輸水,那也無法瞬間填滿一個游泳池。
現在,他需要讓魔力迴圈系統稍微“緩”一下,等傳輸速度跟上消耗速度。
三分鐘後,羅恩重新站直身體,開啟儲物袋的一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骰子。
那骰子有六個面,每一面都刻著不同的數字。
這些數字滾動著,又幻化出不同圖案,有的是笑臉,有的是哭臉,有的是空白,還有的……扭曲得根本看不出形狀。
“‘悖論之骰’。”
羅恩有些糾結的把玩著骰子:
“只能再次請出這尊大神了。”
“這玩意能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必然’變成‘或許’。”
他看著手裡的骰子,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普通的占卜,無法突破更高階別的認知屏障。”
“可這個……”
羅恩將骰子放下:
“它能。”
【暗之閾】的虛影在身後浮現,那扇緊閉的“門”再次轟鳴開啟。
“第三次占卜。”
羅恩在心中默唸,給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問題:
“全力清除對手,是否會出現不可預測的後果?
是否會讓心臟氏族背後的那位大公出手?”
他將“悖論之骰”拋向空中。
骰子在半空中旋轉,每轉一圈,周圍的現實就扭曲一分。
空間開始出現裂痕,時間的流速變得混亂。
有的地方時間加速,燭火瞬間燃盡;有的地方時間凝滯,煙霧懸停在半空。
骰子轉得越來越快,最終化為一團模糊的光影。
然後……它停下了。
“咔嗒。”
骰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朝上的那一面,出現了一個扭曲的符號,像是笑臉和哭臉迭加在一起,詭異到讓人不敢直視。
羅恩的瞳孔深處,星光開始流轉。
【時序預言(精通)】全力啟動,配合“悖論之骰”的力量。
他的意識開始穿透層層迷霧,向著那個被嚴密封鎖的“可能性”探去。
第一層:黃昏城的未來。
第二層:心臟氏族的反應。
第三層:……
“轟——!”
一堵看不見的牆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大巫師級別的認知屏障,由血脈、權柄、和無數歲月凝聚而成的“防禦”。
任何低於大巫師的占卜,都會被這堵牆擋住。
可“悖論之骰”在發光。
那團扭曲的符號開始蠕動,從骰子表面爬出來,化為無數細小的裂紋。
裂紋順著空間蔓延,最終……
“咔嚓!”
牆碎了。
不是被打碎,而是被“改寫”了。
從“這堵牆存在”變成了“這堵牆不存在”。
羅恩的意識繼續前進。
第四層:大公的秘密。
第五層:……
畫面開始浮現。
可這些畫面極其模糊,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和色彩。
血色的戰場中。
兩個模糊的身影在廝殺,一個散發著星光與混沌,另一個燃燒著不死的業火。
最終……其中一個倒下了。
可倒下的究竟是誰,畫面太模糊,看不清。
接著視角突然拉遠,拉到整個世界的俯瞰視角。
西北角,濃霧籠罩的島嶼深處,一個石棺裂開。
裂縫中透出的某種更深沉的“存在感”,就像一顆黑洞突然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在被吸入。
羅恩感到難以形容的位格壓迫,一道血色虛影從島嶼升起。
虛影的輪廓極其模糊,只能看出大致是人形,高達數千米。
可就是這個模糊的存在,僅僅是“出現”……
空間在扭曲。
重力在混亂。
時間在錯位。
羅恩“看到”,虛影經過的地方,現實的“規則”開始被改寫。
就像有人拿著橡皮擦,將“原本的規則”擦掉,然後用筆寫上“新的規則”。
可詭異的是,虛影並沒有直接“攻擊”任何人。
它只是.站在那裡,像在思考甚麼。
過了一會兒,虛影抬起手,一個血牢籠在空中展開。
血色暈染開後,迅速蔓延到整個黃昏城。
如同一張巨網,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羅恩“看到”自己被困在某個看不見的牢籠中。
【暗之閾】展開,虛骸的“門”幾乎完全開啟……可依然無法突破。
這是對方最為狡猾的一點,這個牢籠沒有殺意,只是用來“困”的。
而且極其取巧,沒有任何直接傷害,單純“限制移動”。
從法理上講,這甚至算不上“攻擊”,只是……“挽留客人”。
所以羅恩種種隱藏的底牌,以及各個高位者在他身上留下的保命手段,都沒有觸發……
畫面中,虛影開口了:
“羅恩·拉爾夫,你殺了我們氏族的大公候選人之一。”
“按照‘一命換一命’的原則,我應該將你撕碎“
“可念在你的價值.”
虛影停頓,彷彿在斟酌措辭。
“我給你一個機會,留在這裡,當我的‘客人’”
“直到.我想清楚該如何處理此事”
文字的語氣既兇狠又剋制,充滿了“演戲”的意味。
表面上兇威赫赫,實際上處處留餘地。
希拉斯、米勒等人此時也被困住。
他們同樣沒有被殺,因為“殺巫師文明的正式成員”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可他們也無法離開,成了某種意義上的“人質”。
畫面一轉,尤菲米婭跪在廢墟中,渾身顫抖。
虛影“看”了她一眼,然後停手了。
“王的實驗品?”
“這種東西不能隨便處理”
“萬一王醒來問起.”
虛影收回了殺意。
顯然,即使是大公,也不敢輕易動艾登留下的“作品”。
最後,他只是把黃昏城化為一片廢墟。
整座黃昏城,從繁華的地下都市,變成了一片空蕩蕩的廢墟。
畫面定格,然後轟然炸裂。
“轟——!!”
可就在羅恩以為自己的占卜將要結束之時:
一股恐怖的意識突然從“可能性“的另一端湧來!
那是……反向觀測!
大公發現了窺視者!
西北角,心臟氏族祖地深處。
阿爾卡迪大公猛地睜開眼睛。
“甚麼東西……”
他的聲音在顫抖:“居然能突破我的屏障,想窺探我?”
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一個年輕的身影站在六芒星陣中央。
可在那個身影背後……
大公看到了層層迭迭的“存在”:
首先是一條巨大的龍魂,銀白色的鱗片在黑暗中閃爍,那雙黃金色的豎瞳充滿了高傲與威嚴。
那氣息……是古代純血龍族!
然後是更深處,一團扭曲的混沌之力。
那混沌中隱約可見無數觸鬚在蠕動,每一根觸鬚上都掛著崩壞的星辰碎片。
混沌的核心,是一雙“眼睛”,如果那能被稱為眼睛的話。
那是純粹的“惡意”凝聚而成的注視,讓大公感到靈魂在戰慄。
可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在更深的層次,大公“看到”了三個若隱若現的虛影:
第一個虛影,是一座巨大的時鐘。
時鐘的指標在逆轉,每轉一圈,周圍的時間流速就會改變。
鐘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述說著“過去”、“現在”、“未來”的本質。
時鐘的中心,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端坐著,手中握著一根看不清材質的權杖……
那是【時鐘王】的殘影!
第二個虛影,是無數本書籍堆迭而成的高塔。
書頁在自動翻動,每一頁上都記載著無數個世界的歷史。
塔尖上,一支羽毛筆正在自動書寫,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會化為現實……
那是【記錄之王】的痕跡!
第三個虛影……
大公根本不敢細看。
他只聽到了一聲鈴鐺的清脆響聲——“叮鈴鈴~”
那聲音如此歡快,如此荒誕,卻讓他感到靈魂深處湧起無法抑制的恐懼。
因為那聲音背後,有甚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不是敵意的注視,更像是……好奇?
就像一個小孩發現了一隻有趣的昆蟲,正在思考要不要把它的翅膀拔下來玩玩。
那是【荒誕之王】!
“真的有……差不多三位巫王級別的恐怖存在……”
大公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古代龍種的殘魂……天生使徒的眷顧……”
他猛地站起身,整個人在顫抖。
“這個羅恩·拉爾夫……”
“殺不得……絕對殺不得!”
“就算是困住,也不能‘用力過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那個“觀測”,讓他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未來,如果埃裡克斯真的殺了羅恩·拉爾夫……
那站在那個年輕人背後的“上位者們”,會如何反應?
時鐘王會不會直接逆轉時間,將心臟氏族從歷史中抹去?
記錄之王會不會改寫“心臟氏族存在”這個事實本身?
至於荒誕之王……大公甚至不敢想。
因為那位的行事風格,你永遠猜不到祂下一秒會做甚麼。
大公癱坐在椅子上,感到巨大的疲憊襲來。
“加埃塔諾那個老矮子,果然沒騙我……”
他苦笑:
“這個年輕人,確實惹不起。”
黃昏城,地下密室。
羅恩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寶貝!”
納瑞有些擔心的問道:
“你沒事吧?又瞞著媽媽幹這麼危險的事情……”
“沒事……”
羅恩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
“只是消耗有點大。”
他看向地上那枚骰子。
“悖論之骰”已經恢復平靜,朝上的那一面重新變回了空白。
可羅恩知道,剛才那個“觀測”……成功了。
他看到了“殺死埃裡克斯”的後果:
雖然沒有任何殺身之禍的危機,但也是極為糟糕的結局:
被困住,成為“人質”。
同伴被扣押,無法離開。
黃昏城被摧毀殆盡,三十年的努力毀於一旦。
而自己,只能無力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絕對不能殺……”
羅恩心中自語:
“至少,不能現在殺。”
“大公不敢真的撕破臉,因為他忌憚我背後的關係。”
“可他也不能甚麼都不做,因為那會讓心臟氏族在血族中丟盡顏面。”
“所以他會選擇這種'中間方案'——扣人質,拆黃昏城,但不殺人。”
“表面上兇狠,實際上處處留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讓魔力迴圈系統重新穩定下來。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
“剛才那個'雙向觀測'……”
他看向迷霧港的方向:
“那個大公應該也'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會讓他做出更'謹慎'的決策。”
納瑞有些困惑:“甚麼意思?”
阿塞莉婭也被驚醒過來,搶先一步回答道:
“哎呀,真是笨,意思就是……”
“未來,會因為'被觀測'而改變。”
“那個血族大公看到了羅恩背後的'靠山',他會害怕。”
“害怕,會讓他下達更保守的命令。”
羅恩聞言,替她補充道
“那些命令,即使那個侯爵不想聽,但戰鬥中總會讓其感到煩躁和束手束腳。”
“這就是'觀測'的真正意義,不只是'看到未來',更是'改變未來'。”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緒。
三次占卜,已經給出了足夠清晰的答案:
第一次,確認了敵人的佈局——伊萬、塞拉芬娜、阿廖沙,三人的弱點和合理的破敵之策;
第二次,鎖定了真正的威脅——一個不會聽命令的戰鬥狂人侯爵;
第三次,看到了最壞的結局——如果殺死那個侯爵,心臟氏族的大公會親自出手,將黃昏城夷為平地。
“所以.”
羅恩走向石門:
“既然不能殺,那就只能廢。”
“至於那三個叛徒”
他眼中寒光顯露:
“正好,可以用他們來'立威'。”
“讓心臟氏族知道,黃昏城,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