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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第635章 最壞的結局

2025-12-11 作者:acane醬

實驗室比想象中更加整潔。

所有器材都被分門別類擺放,玻璃器皿在魔力燈光下泛著冷光。

牆上掛滿了實驗記錄,密密麻麻的文字如蛛網般鋪開。

可這種整潔卻透著一種病態的強迫感,就像一個人在極度焦慮時,會反覆整理房間來獲得控制感。

角落的簡陋行軍床上,躺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尤菲米婭穿著皺巴巴的長袍,長髮凌亂地散在枕頭上,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聽到腳步聲,她艱難地睜開眼睛。

那雙曾經驕傲的血紅眼瞳,此刻黯淡無光,像是被雨水浸泡過的寶石。

“主人.”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虛弱和.羞愧。

尤菲米婭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可身體太虛弱,只能勉強撐起上半身。

長袍滑落,露出蒼白的肩膀和脖頸。

那些曾經光潔如玉的面板,此刻佈滿了細密的血色紋路。

那是混沌觸鬚在意識層留下的“痕跡”。

她低著頭,不敢直視羅恩:

“對不起我讓您失望了。”

“三十年時間,我以為自己建立了一個穩固的勢力。”

“可實際上.我只是在給別人做嫁衣。”

“情報、財政、人心.我自以為掌控的一切,原來從一開始就在別人手裡。”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眼眶開始泛紅:

“我太蠢了.太自以為是了”

羅恩沒有安慰她。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個曾經驕傲的血族女巫,看著她卑微到塵埃裡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確實犯了很多錯。”

尤菲米婭的身體一僵。

“可錯誤並非不可挽回。”

羅恩轉身走向實驗臺:

“把你所有的研究資料整理出來,我需要完整了解你這三十年的進展。”

“另外.”

他回頭看向尤菲米婭:

“你暫時不用跟著我,納瑞說你的‘教育’還沒結束,好好配合她。”

“等你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問題所在,我們再談接下來該怎麼做。”

尤菲米婭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雖然害怕接下來的“教育”,可她知道這是自己必須承受的代價。

“艾薇,帶路。”

“是,主人。”

艾薇跟在羅恩身後,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尤菲米婭一眼。

那雙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憐憫、冷漠,還有某種“你活該”的微妙快意。

門緩緩關上。

實驗室中,尤菲米婭獨自坐在床上,感受著意識深處那個正在緩緩甦醒的恐怖存在。

“小母馬~”

納瑞溫柔的聲音響起:

“休息夠了嗎?那我們繼續吧~”

“這次,媽媽要教你的是——如何‘正視’自己的每一個錯誤~”

“還有.”

觸鬚猛然收緊:

“你是不是曾經動過‘逃跑’的念頭?”

尤菲米婭的身體劇烈顫抖。

“我我沒有.”

“撒謊~”

納瑞的聲音變得冰冷:

“媽媽最討厭撒謊的孩子了~”

“看來.你需要更深刻的‘教育’呢~”

外面的走廊中,羅恩的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艾薇跟在他身後,裙襬在地面上劃過無聲的軌跡。

“您需要甚麼樣的房間?”

她輕聲問道。

“安靜、隔絕、最好有完整的符文防護。”

羅恩回答:

“我要進行的占卜,涉及到一些.敏感的資訊。”

“不能有任何人干擾,包括尤菲米婭。”

“明白了。”

艾薇點頭:

“我知道一個地方,是大人當初為自己準備的‘冥想室’。”

“那裡有七重符文屏障,可以隔絕一切感知和窺探。”

“就連大人自己,如果您在裡面佈置了防護,她也無法強行進入。”

“很好。”

羅恩滿意地點頭:

“帶我去。”

兩人穿過幾條狹窄的走廊,最終來到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

門上沒有任何裝飾,甚至連鎖都沒有,看起來就像是某個儲物間。

可當艾薇開啟門時,裡面的景象卻完全不同。

這是一個方圓不過十平米的小房間。

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由純白色的符文石材鋪設而成。

那些石材的表面,密密麻麻刻滿了防護符文,每一個符文都在微微發光,如同繁星般閃爍。

“這是大人花了三年時間打造的‘絕對領域’。”

艾薇介紹道:

“在這裡面,任何外界的干擾都會被遮蔽。”

“同時,任何內部的魔力波動,也不會洩露出去。”

“即使是大巫師級別的探測,也無法穿透這七重屏障。”

她皺了皺眉:

“不過.也正因為隔絕得太徹底,這裡面沒有任何補給。”

“如果您需要長時間占卜,我建議先準備好食物和水。”

羅恩搖搖頭:

“不用,我不會待太久。”

他邁步走進房間,站在六芒星陣的中央。

“你守在外面,任何人想要進來,都要先透過你。”

“包括尤菲米婭。”

“是,主人。”

艾薇恭敬地行禮。

羅恩抬起手,啟動了房間的符文防護。

“嗡……”

最後一層屏障啟動後,連門都消失了。

從外面看,那扇門依然存在,可從裡面看,牆壁已經變成了完整的一體。

羅恩深吸一口氣,從儲物袋中取出占卜用的工具:

一副精緻的占卜牌、一塊拋光的水晶球、還有幾根特製的真視香。

他點燃真視香,煙霧緩緩上升,坐到六芒星陣的中央,將占卜牌在面前攤開。

【時序預言(精通)】的能力全面啟用。

無數條銀色的“可能性軌跡”在他眼前展開:

那是未來的分支,是命運的圖景,是尚未發生的“現實”。

“讓我看看.”

羅恩的眼神變得深邃:

“那三個臥底,究竟還藏了多少秘密。”

【時序預言(精通)】這個層次的技能,並非簡單地“看到未來”。

它的本質,是透過觀測無數條可能性分支,然後從中篩選出“最有價值”的資訊。

在這個過程中,施術者的狀態至關重要。

任何情緒波動,都會影響觀測的精度。

五分鐘後,羅恩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深處,星光開始流轉。

【暗之閾】的虛影在身後緩緩浮現,那扇緊閉的“門”微微震顫,像是在共鳴著甚麼。

“開始吧。”

占卜牌從木盒中飛出,在空中自動排列成一個圓形。

每張牌都在微微發光,表面圖案開始扭曲、變形,如同活物般蠕動。

羅恩伸出右手,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

魔力如同無形的絲線,將他與這些牌連線在一起。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黃昏城的真正威脅在哪裡?”

占卜牌自動飛起,在空中旋轉。

它們的運動軌跡遵循著某種規律——像是星辰的運轉,又像是水流的漩渦。

幾秒後,三張牌脫離漩渦,緩緩落在羅恩面前的石桌上。

第一張牌——【倒吊者(逆位)】

羅恩凝視著牌面。

畫面上,一個男人被倒吊在樹上,可他的表情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微笑。

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錯位感。

不是他被吊起來,反而像是整個世界顛倒了,只有他保持著“正確”的姿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

那雙手沒有被束縛,反而在空中比劃著甚麼。

手指間有細如髮絲的銀線延伸出去,消失在畫面邊緣。

羅恩皺起眉頭,仔細觀察那些銀線。

隨著他注意力的集中,畫面開始微微變化:

銀線變得更加清晰,它們延伸的方向也逐漸顯現。

有的連向畫面外的黑暗,有的交織成網,還有的.纏繞在倒吊者自己的脖子上。

“倒吊者逆位”

羅恩開始解讀:

“傳統意義上,正位的倒吊者代表‘被動的犧牲’和‘換個角度看世界’。”

“可逆位時.這個犧牲變成了主動的選擇,或者說……”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銀線上:

“操縱。”

“這個人可不是被吊起來的受害者,他本身就是那根繩索。”

“他用自己作為支點,編織出一張看不見的網。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在自由行動,實際上每一步都在他的預期之中。”

“而那根纏在他自己脖子上的線.”

羅恩的眼神變得凝重:

“這是警告——編織者太過沉浸在自己的網中,已經分不清是他在控制網,還是網在控制他。”

他在心中記下:

情報系統的掌控者,擅長佈局,可能已經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第二張牌翻開——【寶箱(逆位)】

畫面簡潔得出奇。

一個華美的寶箱敞開著,裡面.甚麼都沒有。

不,不對。

羅恩盯著那個空蕩蕩的箱子,片刻後發現了異常:

箱子內壁上有倒影。

可那倒影映出的,卻是一個裝滿金幣和珠寶的寶箱。

“映象?”

他喃喃自語,然後注意到更多細節。

倒影中的寶箱底部,有一個極小的暗格。

那個暗格半開著,裡面似乎還有東西。

可當羅恩試圖看清時,整個倒影突然模糊,如同水面被攪動。

等畫面重新穩定,倒影中的寶箱已經空了,所有珠寶都消失不見。

可箱子外壁卻出現了新的倒影,那些倒影中,能看到金幣正在流向四面八方.

“寶箱逆位,代表著空虛、貧乏,或者.”

羅恩的聲音壓低:

“虛假的富足。”

“表面上看,這個箱子是空的。

可透過‘倒影’,也就是賬面記錄,它卻顯示裝滿了財富。”

“真實與記錄的不符,意味著有人在做賬。”

他看著那些流向各處的金幣倒影:

“而且做得極其高明,沒有一次性挪走,透過無數次‘合理’的支出,將財富分流到各個隱蔽渠道。”

“當有人察覺時,箱子已經空了,可賬本上卻依然顯示‘滿的’。”

羅恩標記:財政系統的空殼化。

操控者深諳虛實之道,擅長讓謊言看起來比真相更真實。

第三張牌——【祭司(逆位)】

這張牌的畫面最為複雜。

一個身穿祭司長袍的人物坐在高臺上,雙手舉起,做著祝福的姿勢。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可嘴巴卻異常清晰。

那張嘴正在說話,嘴唇翕動的軌跡在空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

因為是逆位,整個畫面呈現出扭曲感。

那些金色軌跡向下墜落,落在臺下的人群中。

人群的臉也是模糊的,他們的動作卻整齊劃一。

大家都在點頭,也都在鼓掌,所有人都在做著同樣的手勢。

羅恩凝視著那個手勢。

起初看不出甚麼,可當他集中注意力時,發現那個手勢的軌跡.和祭司嘴唇的軌跡一模一樣。

“話語的軌跡,變成了肢體的動作.”

他皺起眉頭:

“祭司逆位,傳統意義是‘虛偽的教導’或‘濫用權威’。”

“可這張牌展現的更深一層——不只是虛偽,而是‘同化’。”

他看著臺下那些整齊劃一的動作:

“祭司的話語落在人群中,以‘聲音’的形式轉化為‘行動’。”

“聽到他說話的人,會不由自主地按照他的意志行動。”

“更可怕的是,他們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羅恩的聲音變得嚴肅:

“這是在精神層面的.‘改寫’。”

“被他說服的人,思維模式會發生微妙的改變。

他們依然覺得自己在做自己的決定,可實際上”

“他們的‘選擇’,早在聽到那些話語時就已經被預設好了。”

三張牌在桌上排成一線。

羅恩沉思片刻,開始綜合解讀:

“倒吊者、寶箱、祭司.三張牌,三個維度。”

“第一張告訴我,有人在編織資訊之網,掌控著情報流動。

但過於相信於自己一手編織的情報網,這是可以利用的。”

“第二張揭示,財政系統已經被架空,真實的財富在暗中流失。

但這本身就是把柄,只要能夠抓住,對手不攻自破。”

“第三張警告,人心正在被無聲無息地改變,表面的忠誠可能只是被植入的錯覺。

但到底是隻能靠言語蠱惑,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言語是最為無力的……”

他抬起頭,看向三張牌背後浮現的共同意象——一顆心臟。

那顆心臟不在任何一張牌上,卻同時倒映在三張牌的邊角。

就像三面鏡子,從不同角度映出了同一個隱藏的真相。

“心臟氏族.”

羅恩低聲說:

“情報、財政、人心——三個內鬼,三根支柱,支撐起一座看不見的高塔。”

“而尤菲米婭.”

他搖搖頭:

“她以為自己在建塔,實際上只是在為別人的塔添磚加瓦。”

三張牌同時翻轉,背面朝上。

第一次占卜結束,破局關鍵已經很明顯了——引蛇出洞、直搗黃龍!

羅恩稍作休息,便重新凝神,開始第二次占卜。

“揭示真相,指引方向”

“問題——幕後的刀鋒(隱藏的侯爵)是誰?”

這一次,牌的旋轉明顯更加劇烈。

它們在空中高速碰撞,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空氣中甚至飄起了淡淡的焦臭味,那是魔力過度集中時產生的副作用。

羅恩皺起眉頭。

占卜在遭遇“抵抗”。

並非主動的攻擊,被占卜的目標本身就帶著某種“壓迫性”。

就像試圖用顯微鏡觀察太陽,光芒本身就會灼傷觀測者的眼睛。

他加大魔力輸出。

【暗之閾】的“門”開啟得更大了。

星光、混沌、還有“裁決”的氣息一起湧出,在他周圍形成一層保護膜。

終於,一張牌從漩渦中飛出,重重落在石桌上。

“啪!”

如同戰鼓被敲響。

【戰車(逆位)】

羅恩凝視著這張牌。

畫面上,原本應該由黑白兩匹馬拉動的戰車,此刻只剩下一匹。

那匹馬通體赤紅,不知是馬的本色還是被鮮血染紅。

它拉著戰車狂奔,可方向沒有向前,只在原地打轉。

戰車的車輪陷在泥濘中,每轉動一圈,就會濺起大量血泥。

那些血泥落在地上,凝固成各種扭曲的形狀。

有的像斷裂的武器,有的像破碎的盔甲,還有的.像蜷縮的人形。

最詭異的是駕駛者。

那是一個人形,可他的臉是空白的,五官缺失,只有一片光滑的面板。

可即便沒有眼睛,羅恩依然能感受到那個人形正在“注視”著自己。

那種感覺就像被猛獸鎖定,即使看不到對方的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殺意。

羅恩仔細觀察畫面的每一個細節。

戰車的車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劃痕。

那些劃痕有深有淺,有新有舊,層層迭迭地覆蓋在一起,如同某種記錄。

他數了數——至少有上百道。

“傷痕.”

羅恩低頭記錄:

“這些傷痕,它們是.‘證明’。”

“每一道傷痕,都代表一次瀕死的經歷。”“可戰車依然在跑,駕駛者依然活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匹赤紅的馬上。

馬的眼睛是血紅色的,眼眶周圍有黑色的淤青,那是長時間不睡覺、不休息造成的。

它在瘋狂地奔跑,神情中只有病態的興奮。

“戰車逆位”

羅恩開始解讀:

“正位的戰車代表‘意志的勝利’和‘方向的掌控’。”

“可逆位時,這個意志變成了失控的瘋狂,方向變成了盲目的衝鋒。”

他看著那個在原地打轉的戰車:

“這個駕駛者並不是在‘前進’,他單純是在‘戰鬥’。”

“為了戰鬥而戰鬥,為了受傷而衝鋒,為了證明自己‘還活著’而不斷尋找下一個對手。”

畫面突然閃爍。

戰車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長,那影子的形狀開始扭曲、變形.

最終,影子呈現出一具.屍體。

可那具屍體在動。

它在地上爬行,身體殘破不堪,頭顱被削去一半,脊椎斷成幾截,內臟拖在身後.

可它依然在爬,依然在向前。

“這應該是預示對手具備極強的不死性.”

羅恩的聲音壓低:

“無論受到多重的傷害,都會強行復原。

就像那個影子——即使身體碎成那樣,依然在‘前進’。”

他看著那張沒有面孔的臉:

“而最可怕的是.他享受這個過程。”

畫面再次閃爍。

這次出現的是一個密室中的場景: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說話,語氣威嚴:

“不要殺他,只能擊退。”

那個沒有面孔的人形.卻在笑。

雖然沒有嘴巴,可整張空白的臉都在扭曲,那種扭曲的弧度明顯就是“笑容”的形狀。

然後,一行模糊的文字在畫面底部浮現:

“戰場上只有兩個結果“

文字逐漸清晰:

“你死,或者我死“

最後一句話出現時,整張牌都在顫抖,彷彿承受不住那股“戰意”的重量。

“看來來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戰鬥狂人,也算是專業對口了。”

“心臟氏族派他來,本意可能是威懾和奪取配方。”

“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

羅恩冷哼一聲:

“瘋狗,是不會聽命令的。”

他深吸一口氣,稍作休息。

前兩次占卜,已經消耗了他將近三成的魔力。

雖然【暗之閾】連線著星界與混沌,能量近乎無限。

可問題是,能量的“傳輸速度”是有限的。

就像一個水庫再大,如果只有一根細管子輸水,那也無法瞬間填滿一個游泳池。

現在,他需要讓魔力迴圈系統稍微“緩”一下,等傳輸速度跟上消耗速度。

三分鐘後,羅恩重新站直身體,開啟儲物袋的一盒子。

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骰子。

那骰子有六個面,每一面都刻著不同的數字。

這些數字滾動著,又幻化出不同圖案,有的是笑臉,有的是哭臉,有的是空白,還有的……扭曲得根本看不出形狀。

“‘悖論之骰’。”

羅恩有些糾結的把玩著骰子:

“只能再次請出這尊大神了。”

“這玩意能讓‘不可能’變成‘可能’,讓‘必然’變成‘或許’。”

他看著手裡的骰子,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普通的占卜,無法突破更高階別的認知屏障。”

“可這個……”

羅恩將骰子放下:

“它能。”

【暗之閾】的虛影在身後浮現,那扇緊閉的“門”再次轟鳴開啟。

“第三次占卜。”

羅恩在心中默唸,給出了一個有些模糊的問題:

“全力清除對手,是否會出現不可預測的後果?

是否會讓心臟氏族背後的那位大公出手?”

他將“悖論之骰”拋向空中。

骰子在半空中旋轉,每轉一圈,周圍的現實就扭曲一分。

空間開始出現裂痕,時間的流速變得混亂。

有的地方時間加速,燭火瞬間燃盡;有的地方時間凝滯,煙霧懸停在半空。

骰子轉得越來越快,最終化為一團模糊的光影。

然後……它停下了。

“咔嗒。”

骰子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朝上的那一面,出現了一個扭曲的符號,像是笑臉和哭臉迭加在一起,詭異到讓人不敢直視。

羅恩的瞳孔深處,星光開始流轉。

【時序預言(精通)】全力啟動,配合“悖論之骰”的力量。

他的意識開始穿透層層迷霧,向著那個被嚴密封鎖的“可能性”探去。

第一層:黃昏城的未來。

第二層:心臟氏族的反應。

第三層:……

“轟——!”

一堵看不見的牆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大巫師級別的認知屏障,由血脈、權柄、和無數歲月凝聚而成的“防禦”。

任何低於大巫師的占卜,都會被這堵牆擋住。

可“悖論之骰”在發光。

那團扭曲的符號開始蠕動,從骰子表面爬出來,化為無數細小的裂紋。

裂紋順著空間蔓延,最終……

“咔嚓!”

牆碎了。

不是被打碎,而是被“改寫”了。

從“這堵牆存在”變成了“這堵牆不存在”。

羅恩的意識繼續前進。

第四層:大公的秘密。

第五層:……

畫面開始浮現。

可這些畫面極其模糊,如同隔著毛玻璃觀看,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和色彩。

血色的戰場中。

兩個模糊的身影在廝殺,一個散發著星光與混沌,另一個燃燒著不死的業火。

最終……其中一個倒下了。

可倒下的究竟是誰,畫面太模糊,看不清。

接著視角突然拉遠,拉到整個世界的俯瞰視角。

西北角,濃霧籠罩的島嶼深處,一個石棺裂開。

裂縫中透出的某種更深沉的“存在感”,就像一顆黑洞突然出現,周圍的一切都在被吸入。

羅恩感到難以形容的位格壓迫,一道血色虛影從島嶼升起。

虛影的輪廓極其模糊,只能看出大致是人形,高達數千米。

可就是這個模糊的存在,僅僅是“出現”……

空間在扭曲。

重力在混亂。

時間在錯位。

羅恩“看到”,虛影經過的地方,現實的“規則”開始被改寫。

就像有人拿著橡皮擦,將“原本的規則”擦掉,然後用筆寫上“新的規則”。

可詭異的是,虛影並沒有直接“攻擊”任何人。

它只是.站在那裡,像在思考甚麼。

過了一會兒,虛影抬起手,一個血牢籠在空中展開。

血色暈染開後,迅速蔓延到整個黃昏城。

如同一張巨網,將所有人困在其中。

羅恩“看到”自己被困在某個看不見的牢籠中。

【暗之閾】展開,虛骸的“門”幾乎完全開啟……可依然無法突破。

這是對方最為狡猾的一點,這個牢籠沒有殺意,只是用來“困”的。

而且極其取巧,沒有任何直接傷害,單純“限制移動”。

從法理上講,這甚至算不上“攻擊”,只是……“挽留客人”。

所以羅恩種種隱藏的底牌,以及各個高位者在他身上留下的保命手段,都沒有觸發……

畫面中,虛影開口了:

“羅恩·拉爾夫,你殺了我們氏族的大公候選人之一。”

“按照‘一命換一命’的原則,我應該將你撕碎“

“可念在你的價值.”

虛影停頓,彷彿在斟酌措辭。

“我給你一個機會,留在這裡,當我的‘客人’”

“直到.我想清楚該如何處理此事”

文字的語氣既兇狠又剋制,充滿了“演戲”的意味。

表面上兇威赫赫,實際上處處留餘地。

希拉斯、米勒等人此時也被困住。

他們同樣沒有被殺,因為“殺巫師文明的正式成員”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可他們也無法離開,成了某種意義上的“人質”。

畫面一轉,尤菲米婭跪在廢墟中,渾身顫抖。

虛影“看”了她一眼,然後停手了。

“王的實驗品?”

“這種東西不能隨便處理”

“萬一王醒來問起.”

虛影收回了殺意。

顯然,即使是大公,也不敢輕易動艾登留下的“作品”。

最後,他只是把黃昏城化為一片廢墟。

整座黃昏城,從繁華的地下都市,變成了一片空蕩蕩的廢墟。

畫面定格,然後轟然炸裂。

“轟——!!”

可就在羅恩以為自己的占卜將要結束之時:

一股恐怖的意識突然從“可能性“的另一端湧來!

那是……反向觀測!

大公發現了窺視者!

西北角,心臟氏族祖地深處。

阿爾卡迪大公猛地睜開眼睛。

“甚麼東西……”

他的聲音在顫抖:“居然能突破我的屏障,想窺探我?”

血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一個年輕的身影站在六芒星陣中央。

可在那個身影背後……

大公看到了層層迭迭的“存在”:

首先是一條巨大的龍魂,銀白色的鱗片在黑暗中閃爍,那雙黃金色的豎瞳充滿了高傲與威嚴。

那氣息……是古代純血龍族!

然後是更深處,一團扭曲的混沌之力。

那混沌中隱約可見無數觸鬚在蠕動,每一根觸鬚上都掛著崩壞的星辰碎片。

混沌的核心,是一雙“眼睛”,如果那能被稱為眼睛的話。

那是純粹的“惡意”凝聚而成的注視,讓大公感到靈魂在戰慄。

可這還不是最恐怖的。

在更深的層次,大公“看到”了三個若隱若現的虛影:

第一個虛影,是一座巨大的時鐘。

時鐘的指標在逆轉,每轉一圈,周圍的時間流速就會改變。

鐘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述說著“過去”、“現在”、“未來”的本質。

時鐘的中心,有一個模糊的人影端坐著,手中握著一根看不清材質的權杖……

那是【時鐘王】的殘影!

第二個虛影,是無數本書籍堆迭而成的高塔。

書頁在自動翻動,每一頁上都記載著無數個世界的歷史。

塔尖上,一支羽毛筆正在自動書寫,寫下的每一個字都會化為現實……

那是【記錄之王】的痕跡!

第三個虛影……

大公根本不敢細看。

他只聽到了一聲鈴鐺的清脆響聲——“叮鈴鈴~”

那聲音如此歡快,如此荒誕,卻讓他感到靈魂深處湧起無法抑制的恐懼。

因為那聲音背後,有甚麼東西在“注視“著他。

不是敵意的注視,更像是……好奇?

就像一個小孩發現了一隻有趣的昆蟲,正在思考要不要把它的翅膀拔下來玩玩。

那是【荒誕之王】!

“真的有……差不多三位巫王級別的恐怖存在……”

大公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還有古代龍種的殘魂……天生使徒的眷顧……”

他猛地站起身,整個人在顫抖。

“這個羅恩·拉爾夫……”

“殺不得……絕對殺不得!”

“就算是困住,也不能‘用力過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那個“觀測”,讓他看到了一個可怕的未來,如果埃裡克斯真的殺了羅恩·拉爾夫……

那站在那個年輕人背後的“上位者們”,會如何反應?

時鐘王會不會直接逆轉時間,將心臟氏族從歷史中抹去?

記錄之王會不會改寫“心臟氏族存在”這個事實本身?

至於荒誕之王……大公甚至不敢想。

因為那位的行事風格,你永遠猜不到祂下一秒會做甚麼。

大公癱坐在椅子上,感到巨大的疲憊襲來。

“加埃塔諾那個老矮子,果然沒騙我……”

他苦笑:

“這個年輕人,確實惹不起。”

黃昏城,地下密室。

羅恩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息。

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寶貝!”

納瑞有些擔心的問道:

“你沒事吧?又瞞著媽媽幹這麼危險的事情……”

“沒事……”

羅恩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

“只是消耗有點大。”

他看向地上那枚骰子。

“悖論之骰”已經恢復平靜,朝上的那一面重新變回了空白。

可羅恩知道,剛才那個“觀測”……成功了。

他看到了“殺死埃裡克斯”的後果:

雖然沒有任何殺身之禍的危機,但也是極為糟糕的結局:

被困住,成為“人質”。

同伴被扣押,無法離開。

黃昏城被摧毀殆盡,三十年的努力毀於一旦。

而自己,只能無力地看著這一切發生。

“絕對不能殺……”

羅恩心中自語:

“至少,不能現在殺。”

“大公不敢真的撕破臉,因為他忌憚我背後的關係。”

“可他也不能甚麼都不做,因為那會讓心臟氏族在血族中丟盡顏面。”

“所以他會選擇這種'中間方案'——扣人質,拆黃昏城,但不殺人。”

“表面上兇狠,實際上處處留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讓魔力迴圈系統重新穩定下來。

“不過……也不是沒有收穫。”

“剛才那個'雙向觀測'……”

他看向迷霧港的方向:

“那個大公應該也'看到'了一些東西。”

“那些東西……會讓他做出更'謹慎'的決策。”

納瑞有些困惑:“甚麼意思?”

阿塞莉婭也被驚醒過來,搶先一步回答道:

“哎呀,真是笨,意思就是……”

“未來,會因為'被觀測'而改變。”

“那個血族大公看到了羅恩背後的'靠山',他會害怕。”

“害怕,會讓他下達更保守的命令。”

羅恩聞言,替她補充道

“那些命令,即使那個侯爵不想聽,但戰鬥中總會讓其感到煩躁和束手束腳。”

“這就是'觀測'的真正意義,不只是'看到未來',更是'改變未來'。”

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緒。

三次占卜,已經給出了足夠清晰的答案:

第一次,確認了敵人的佈局——伊萬、塞拉芬娜、阿廖沙,三人的弱點和合理的破敵之策;

第二次,鎖定了真正的威脅——一個不會聽命令的戰鬥狂人侯爵;

第三次,看到了最壞的結局——如果殺死那個侯爵,心臟氏族的大公會親自出手,將黃昏城夷為平地。

“所以.”

羅恩走向石門:

“既然不能殺,那就只能廢。”

“至於那三個叛徒”

他眼中寒光顯露:

“正好,可以用他們來'立威'。”

“讓心臟氏族知道,黃昏城,不是他們想動就能動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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