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救援隊終於回到地表時,礦區總督府已經聚集了大量焦急等待的人群。
瑪瑟琳率領醫療隊立刻衝上前,開始對傷員進行緊急處理。
“凱倫”簡短地向幾位主管彙報了情況,然後在鐵錘格林的護送下返回總督府休息。
另一邊,當監察祭司踏入“焚金大殿”時,周圍的溫度驟然上升了十幾度。
這裡是大祭司日常處理教務的地方,整座大殿由一整塊隕鐵鑄造而成。
牆壁上鐫刻著令人眩暈的燃金術迴路,無數條火焰在迴路中奔湧,如同這個世界意志的血管。
大殿正中央,一座巨型熔爐永恆燃燒著。
大祭司就坐在熔爐之上的王座中。
準確說,“坐”這個詞並不恰當。
祂的形態介於實體與概念之間,時而顯現為一個身披金色祭袍的人形輪廓,時而又化作純粹的火焰與金屬的融合體。
“回來了。”
大祭司的聲音沒有明顯的音源,似乎是從所有牆壁、所有火焰、所有金屬中同時發出:
“說說看,那個‘意外’處理得如何?”
監察祭司單膝跪地,兜帽深深低垂:
“回稟吾主,定界之柱的坍塌確係能量共振導致,源頭為禁區深處一處未知的……活體器官。”
祂斟酌著用詞,試圖用最準確的方式描述那顆渾沌之肺,卻發現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
“其形態類似某種巨大的生物組織,懸浮於地下洞穴中,持續釋放著極高強度的深淵輻射。
若任其發展,恐將引發整個礦區的地質崩潰。”
“哦?”
大祭司的語調微微上揚:
“然後呢?那個叫‘凱倫’的小傢伙是如何處理的?”
“總督‘凱倫’展現出了……超越吾之預期的應變能力。”
監察祭司的聲音中出現了明顯的情緒起伏,那是介於欽佩與困惑之間的感受:
“在禁區深處,吾等遭遇了十七隻鐵屍變異體。
吾原本計劃以壓倒性力量直接殲滅,卻未曾料到碎裂傳播的機制……”
祂的語氣變得沉重:
“因吾之魯莽,導致救援隊十四人被傷到感染,有四人死亡。此為吾之失職,請吾主降罪。”
“繼續。”
大祭司沒有立刻表態,只是示意祂繼續彙報。
“凱倫總督在關鍵時刻取出了一種……墓穴黴菌的提取物。”
監察祭司的語氣變得更加困惑:
“該物質能夠有效抑制金屬異化的程序,甚至逆轉部分感染症狀。
在其指揮下救援隊成功殲滅了所有鐵屍,且最終僅有少數人身亡,其餘傷者皆保住性命。”
“墓穴黴菌……”
大祭司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有意思,那個總督對禁區的瞭解似乎比我想象的更深。”
“此外……”
監察祭司繼續道:
“凱倫總督還成功穩定了那處活體器官的能量波動,他使用一種名為‘地質穩定器’的裝置,透過反向共鳴原理,將原本狂暴無序的脈動轉化為規律可控的律動。”
“目前該裝置執行穩定,能量波動下降了七成以上,輻射強度降至安全閾值以內。
礦區坍塌的風險已基本解除。”
這番彙報結束後,大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熔爐中的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彷彿在映照著大祭司此刻的思緒波動。
“所以……”
大祭司終於開口,聲音中帶著玩味:
“一個原本只是用來管理礦區的旁系貴族子弟,不僅獨自解決了鐵屍危機,還順便‘馴服’了禁區中最危險的不穩定因素?”
“正是。”
監察祭司恭敬回答。
“有趣。”
大祭司從王座上站起,龐大的身影在火光映照下投射出扭曲的陰影:
“太有趣了。”
祂踱步走下熔爐:
“他在神裁試煉中展現出了創造‘活體裝甲’的天賦的時候。我原以為那只是燃金術的某種巧妙應用,頂多算是個不錯的工匠苗子。”
“可現在看來……”
大祭司走到監察祭司面前,俯視著這位忠誠的下屬:
“他對‘生命’、‘金屬’、‘能量’三者之間關係的理解,已經觸及到了某些本質層面的東西。”
“墓穴黴菌能夠抑制金屬異化,這個發現本身就極具價值。可更重要的是……”
祂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團微型的熔爐火焰:
“他竟然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設計出針對‘混沌之肺’這種級別存在的穩定裝置,甚至還真的成功了。”
“這說明甚麼?”
大祭司沒有等監察祭司回答,自顧自地繼續道:
“說明他對深淵本源的理解,遠超這個世界的常規認知。”
“他不是土著。”
這句話如同一記驚雷,在大殿中炸響。
監察祭司猛地抬頭,兜帽下的暗金光芒劇烈閃爍:“吾主的意思是……”
“我早就知道了。”
大祭司淡淡地說,語氣中沒有絲毫波瀾:
“從他第一次踏入這顆星球開始,我就感知到了那股微弱的、卻又無法掩飾的‘異質’氣息。”
“他來自星空之外,來自那些自稱‘巫師’的文明。”
監察祭司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那吾主為何不……”
“為何不揭穿他?為何不直接抹殺?”
大祭司笑了,那笑聲如同金屬摩擦般刺耳:
“因為沒有必要。”
祂轉身走回熔爐,在火光中重新坐回王座:
“我統治這顆星球數千年,見過無數外來者試圖竊取我的秘密。
有些裝成商人,有些偽裝成流浪者,還有些乾脆就直接派遣間諜滲透……”
“他們的結局,都差不多——要麼被我煉成鐵奴,要麼成為熔爐的燃料。”
“但這個‘凱倫’不同。”
大祭司的聲音變得意味深長:
“他很聰明,聰明到從不試圖直接竊取我的核心秘密。
相反,他在用自己的知識和技術為我這個‘體系’創造價值。”
“活體裝甲的概念,為燃金術開闢了新的方向。”
“穩定禁區的方案,解決了困擾我上千年的地質問題。”
“甚至連那個墓穴黴菌的發現,都可能衍生出新的技術分支……”
大祭司雙手交叉:“一個如此‘有用’的棋子,為甚麼要殺掉?”
“留著他,看他還能玩出甚麼花樣,豈不是更有趣?”
監察祭司沉默了很久,最終低聲問道:
“可若他圖謀不軌……”
“那又如何?”
大祭司的聲音充滿了絕對的自信:
“在這顆星球上,我就是規則本身。
無論他玩甚麼把戲,最終的結局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更何況……”
祂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
“他背後那個‘巫師文明’,才是真正值得關注的。
透過觀察他們的行為模式、技術特徵、思維方式,我能夠逆向推測出他們文明的大致輪廓。”
“這些情報的價值,遠超一個間諜的生死。”
監察祭司終於明白了。
自己的主人,從一開始就將“凱倫”當作了某種特殊的“探測器”。
既觀察他本身,也透過他觀察更遙遠的星空文明。
“那吾主的意思是……”
“准許他繼續在禁區周邊活動。”
大祭司揮揮手:
“就說是為了維護‘地質穩定器’的正常運轉,需要定期檢查和除錯。
給他合理的理由,讓他可以名正言順地進出那片區域。”
“另外,對他在礦區的改革措施,也不必過多幹涉。
提升工人待遇、改善生產效率這些事情,對整體局勢只有好處。”
“至於獎勵……”
大祭司思索片刻:
“賜予他‘流金子爵’的爵位,允許他在上城區擁有一處私人宅邸。
這既是對功勳的認可,也方便我們更近距離地……觀察他。”
監察祭司恭敬地行禮:“謹遵吾主神諭。”
自己的主人,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可怕。
祂不僅洞察一切,更可怕的是,祂願意觀察、等待……
如同一位真正的棋手,永遠著眼於更宏大的棋局,擁有著超越常人的耐心與格局。
當監察祭司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大祭司重新陷入沉思。
“混沌之肺……”
祂喃喃自語:“那可是‘母親’的遺骸啊。即便只是一小塊碎片,也蘊含著足以改變文明的恐怖力量。”
“那些巫師,究竟想用它做甚麼?”
“還有那個‘凱倫’背後的支持者,能夠派出如此優秀的間諜,在巫師文明中必然擁有相當的地位……”
大祭司的眼中閃過深邃的思索。
祂很清楚,當兩個文明開始相互滲透時,真正的較量就已經拉開帷幕。
而這場較量的勝負,往往取決於誰能更早一步理解對方的本質。
“來吧,讓我看看……”
大祭司的聲音在空蕩的大殿中迴盪:
“你們巫師究竟能給我帶來多少驚喜。”
………………
深夜的禁區深處。
當所有人都撤離、當洞穴重新陷入寂靜後。
一團如同液體般的黑色物質,從巖壁的縫隙中滲出。
那是“墨汁”的一部分分身。
它無聲無息地在地面上流淌,來到那些被擊殺的鐵屍殘骸旁。
最先死去的十七具“原生鐵屍”,此刻已經徹底失去活性。
它們體內的“鋼鐵之心”已經崩解,再也無法復甦。
墨汁對它們沒有興趣。
它真正的目標,是那八具在戰鬥後期被感染、然後被凱倫“忍痛處決”的礦工屍體。
當墨汁接觸到第一具屍體時。
奇蹟發生了。
那具本應死透的軀體,胸腔突然微微起伏。
“咳……咳咳……”
死者咳出一口黑色的血,然後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中,沒有鐵屍的死寂灰白。
有的,是活人的困惑和茫然。
“我……我還活著?”
礦工艱難地坐起身,看著自己依然保留著部分金屬化痕跡的手臂:
“這是……怎麼回事?”
墨汁沒有回答。
它只是繼續移動,依次“喚醒”其餘幾具屍體。
十分鐘後。
四名本應死去的礦工,全部睜開眼睛。
他們的身體上都留有金屬化的痕跡:
有人右臂完全變成了鋼鐵,但能夠自如活動;
有人胸口長出了一層薄薄的金屬甲片,如同天生的護甲;
還有人的脊柱部分外露,形成了骨質般的金屬脊刺……
這些異化,不再是失控的詛咒,反倒更像是某種……進化。
“我能感覺到,您就是總督大人……”
領頭的那名年長礦工,顫抖著向墨汁行禮:
“是您……救了我們?”
墨汁的表面泛起漣漪,凝聚成“凱倫”的面容。
“是的。”
羅恩透過墨汁開口,聲音溫和:
“我救了你們,用一種……特殊的方法。”
“但也正因如此,你們不能再回到地表了。”
“因為在所有人的認知中,你們已經死了。”
“如果突然復活,只會引發猜疑、恐慌,甚至可能讓上面察覺到某些……不該被發現的秘密。”
幾名礦工面面相覷。
他們不傻,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那……我們該怎麼辦?”
年長礦工小心翼翼地問。
“留在這裡。”
“凱倫”的聲音依然溫和:
“這片禁區,從今往後就是你們的新家。”
“我會定期送來食物、水、必需品。”
“作為交換,你們需要幫我……守護這裡。”
“守護那顆沉睡的巨物,守護我埋下的秘密。”
“如果你們願意,還可以繼續為我工作。”
“探索更深的禁區,採集特殊的礦石,研究這些……新獲得的力量。”
“我會給你們報酬和一個全新的人生。”
“但前提是你們必須保守秘密,永遠不能回到地表。”
四名礦工沉默了很久。
最終,年長礦工深深地鞠躬:
“總督大人,我們願意。”
“我們本就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既然您給了我們第二次生命……”
“那這條命,就是您的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跪下,表達著同樣的忠誠。
“凱倫”滿意地點點頭。
計劃的最後一環,也完成了。
這幾個“復活者”,將成為他在禁區中的第一批秘密力量。
他們不會被任何官方記錄,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卻可以在這片無人監管的地下世界中,為他做著那些不能被陽光照耀的工作。
比如,採集那些從“混沌之肺”中自然滲出的高濃度深淵結晶……
深淵第五層,混沌宮殿。
當羅恩的意識從司爐星抽離、重新回歸本體時,首先感受到的是納瑞那股如同潮水般湧來的喜悅情緒。
“寶貝寶貝寶貝!”
使徒的聲音在精神連線中雀躍得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媽媽感覺到了!那個好大好大的‘心臟’,它在跟媽媽說話!”
羅恩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的冥想室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道半透明的觸手投影。
那是納瑞跨越維度傳遞過來的意識具現。
此刻正興奮地在空中揮舞著,彷彿想要擁抱甚麼卻又夠不到。
“媽媽,你能夠直接感知到混沌之肺?”
他有些驚訝地問道。
“當然啦!”
納瑞的聲音充滿自豪:
“雖然隔著好遠好遠,可那種‘味道’太熟悉了!
就像是.嗯.就像是聞到了媽媽做的飯菜的香味,哪怕隔著很多房間也能找到廚房在哪裡!”
她用了個充滿生活氣息的比喻,可羅恩卻從中捕捉到了更深層的資訊。
納瑞能夠感知到混沌之肺,意味著兩者之間的“血緣關係”比他預想的更加緊密。
這不僅僅是來源於同一個“母親”,某種程度上,它們甚至可能共享著部分本質屬性。
“那麼.”
羅恩站起身,走到冥想室中央那個用於跨維度投影的法陣前:
“你能透過那枚‘共生之印’,直接從混沌之肺中汲取能量嗎?”
“可以!已經在吸了!”
納瑞的觸手投影歡快地扭動著:
“就在你那個小小的‘墨汁分身’把印記貼上去的時候,媽媽就感覺到有一股好舒服好舒服的能量,順著那根細細的‘管子’流過來了!”“雖然流速不快,可是好純淨!
比媽媽平時在深淵第五層吸收的那些混沌氣流純淨好多好多倍!”
“就像是”
她又開始尋找恰當的比喻:
“就像是喝慣了渾濁河水的人,突然喝到了山泉!雖然量不多,可每一口都特別解渴!”
羅恩聽著這個描述,心中開始快速計算。
如果納瑞能夠持續從混沌之肺中汲取能量,且這種能量的品質遠超深淵第五層的常規混沌氣流.
那麼她的實力提升速度,將會比預期快得多。
不過,還是得看看他的核心目的有沒有達成。
“媽媽,你能夠將這些能量進行‘提純’和‘結晶化’嗎?”
他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觸手投影停了一下,納瑞似乎在認真思考:
“寶貝是說把這些流過來的能量,變成那種硬硬的、亮晶晶的小石頭?”
“對。”
羅恩點頭:
“就是深淵結晶。我需要大量的、高純度的深淵結晶,作為各種研究的原材料。”
“嗯”
納瑞的聲音變得有些遲疑:
“媽媽以前沒有試過誒,但是.應該可以吧?”
“媽媽記得,那些在深淵深層生活的‘結晶蠕蟲’,它們就會把吃進去的混沌能量,慢慢慢慢地在肚子裡壓縮,最後變成小小的結晶排出來.”
“媽媽雖然不是蠕蟲,可媽媽比它們聰明多了!
它們能做到的事情,媽媽肯定也能做到!”
羅恩被她這股莫名的自信逗笑了。
不過仔細想想,納瑞說的確實有道理。
深淵生物中,確實存在能夠自然產出深淵結晶的物種。
它們透過獨特的生理結構,將攝入的混沌能量壓縮、提純、固化,最終形成結晶。
而納瑞作為“母親”的直系子嗣,理論上應該具備更強大的能量操控能力。
“那你可以試試看。”
羅恩鼓勵道:
“不用著急,慢慢摸索。我們有的是時間。”
“好!媽媽現在就去試!”
觸手投影興奮地晃了晃,然後突然又停下:
“對了寶貝,有件事媽媽要告訴你……”
“那個大心臟,它好像在做夢?”
這句話讓羅恩的表情瞬間凝固。
“做夢?”
他謹慎地重複著這個詞:
“你是說,混沌之肺具有某種意識?”
“不是那種‘我在思考所以我存在’的意識啦.”
納瑞努力組織著語言:
“更像是嗯……一棵樹,雖然不會說話,不會走路,可它能感覺到陽光、雨水、風吹過葉子的感覺.”
“那個大心臟也是這樣,它在‘感受’周圍的一切,在‘回應’那些接近它的東西.”
“而且它的‘夢’好奇怪,裡面有好多好多的畫面,都是關於.關於一個特別特別大的人?還是怪物?媽媽也看不清.”
“反正就是有個巨大的身影,在宇宙裡走來走去,走過的地方就會長出新的星星,或者有星星熄滅掉.”
納瑞的描述越來越抽象,可羅恩卻從中捕捉到了某些令人不安的資訊。
混沌之肺保留著“母親”的部分記憶碎片。
那些碎片以“夢境”的形式存在,記錄著“母親”生前的所見所聞:
關於宇宙誕生與毀滅的宏大景象,關於那位原初存在曾經的輝煌與隕落.
“媽媽,不要深入探查那些夢境。”
羅恩嚴肅地警告道:
“那些記憶碎片中蘊含的資訊量,可能遠超你目前的承受能力,萬一被捲入其中,後果不堪設想。”
“嗯嗯,媽媽知道!”
納瑞乖巧地應道:
“媽媽只是在吸能量的時候,不小心‘聽’到了一點點邊角料。
媽媽才不會主動去翻那些夢境呢,太可怕了!”
“那好。”
羅恩鬆了口氣:
“專注於能量提純就好,如果遇到任何異常情況,立刻停止並通知我。”
“收到!”
觸手投影敬了個不標準的禮,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羅恩重新坐回冥想椅,開始整理這次行動獲得的所有資訊。
表面上看,他只是解決了一次礦井事故,順便穩定了禁區的地質隱患。
可實際上,他在司爐星深處建立了一個完全不為人知的“秘密花園”。
那幾個死而復生的特殊個體,將成為他在當地的絕對忠誠力量。
納瑞與混沌之肺的連線,將為他提供源源不斷的高純度深淵結晶。
而大祭司的默許態度,更是為這一切披上了合法的外衣。
“現在的問題是.”
羅恩敲擊著扶手,思維如同精密的齒輪般運轉:
“如何最大化這個‘花園’的價值?”
深淵結晶的用途極其廣泛,從強化法術效果到製作鍊金裝備,從穩定空間傳送到作為高階魔藥的催化劑
可如果只是簡單地把結晶當作原材料使用,未免有些浪費。
“等等.”
一個念頭突然在腦海中閃現。
羅恩迅速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幾份研究筆記,那是他在礦區這些年積累的關於“沉寂礦鹽”的詳細資料。
指尖在筆記上快速翻動,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
“沉寂礦鹽本質上也是混沌之肺的衍生物”
“它具有‘聚集共振’特性,少量時魔力含量微弱,大量聚集時能量密度呈指數增長”
“而高純度深淵結晶,則代表著最精粹的混沌本源.”
“如果將兩者按照特定比例混合.”
羅恩取出一小塊從礦區帶回的礦鹽樣本,又從密封容器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顆米粒大小的深淵結晶碎片。
兩種物質被分別放置在天平的兩端。
然後,羅恩開始進行一系列精密的能量分析:
測量各自的魔力波動頻率、共振閾值、能量密度、穩定性引數.
三個小時後。
當最後一組資料被記錄在筆記本上時,羅恩有些興奮。
“果然.”
他心中自語:
“沉寂礦鹽的‘怨念汙染’,本質上是因為其內部的混沌能量純度不足,導致負面情緒在聚集過程中無法被有效中和,反倒被放大了。”
“可如果在礦鹽中摻入適量的高純度深淵結晶”
他在筆記本上快速書寫著推演過程:
“深淵結晶中的純淨混沌本源,會像催化劑一樣,引導礦鹽內部的能量進行‘昇華’。”
“在渾濁的水中加入淨化劑,那些雜質不會消失,但會被沉澱、被轉化、被重組成無害的形態.”
“理論上,如果配比精確,我們可以得到一種全新的能源材料。”
“既保留了沉寂礦鹽的‘聚集共振’特性,能夠實現能量密度的指數增長;
“又透過深淵結晶的調和作用,徹底消除了‘怨念汙染’的副作用!”
這個發現的意義,遠超羅恩最初的設想。
如果這種“改良礦鹽”能夠成功批次生產,那麼將獲得一種前所未有的戰略資源:
清潔、高效、可控,還能大規模應用的超級能源!
“必須立刻進行實驗驗證.”
羅恩正準備開始配比測試,通訊水晶卻在這時震動起來。
是維納德。
他接通水晶,金屬質感的投影在空中浮現:
“拉爾夫,打擾你了。”
維納德的語氣依然是那種理性到近乎冰冷的平靜:
“我注意到,你最近在司爐星的活動頻率有所上升。
根據能量監測,你在那邊的‘墨汁’分身消耗了相當數量的資源渠道支援。”
“發生了甚麼值得關注的事件嗎?”
羅恩心中一凜。
維納德的監控比他想象的更加細緻。
這位機械化大巫師對於殖民地的掌控,已經到了近乎全知的程度。
不過,他早有準備。
“確實有重要發現。”
他沒有隱瞞,因為他很清楚,在維納德面前玩太多小聰明只會適得其反:
“我在處理礦井事故時,意外接觸到了司爐星地核深處的一處特殊區域。
那裡存在著某種與深淵本源高度相關的活體結構。”
“活體結構?”
維納德的投影微微前傾,這是他表示“強烈興趣”時的標誌性動作:
“詳細說說。”
羅恩將混沌之肺的發現、穩定過程、以及後續建立的能量提取渠道,進行了經過篩選的描述:
隱去了納瑞的具體參與方式,只強調了“墓穴黴菌”和“地質穩定器”的技術作用;
淡化了大祭司的主動默許,將其包裝成“監察祭司被說服後的妥協”;
重點突出了這個發現對殖民地的戰略價值,能夠穩定提供高純度深淵結晶。
維納德聽完後沉默了很久。
他的投影中,那雙機械眼眸不斷閃爍著計算的光芒,顯然正在進行海量的資料分析和可行性評估。
“深淵結晶的穩定供應”
他最終開口:
“這確實是個極具價值的突破。”
“目前殖民地對深淵結晶的需求,主要依賴從主世界的採購和深淵探索隊的零星收穫。供應鏈既不穩定,成本也居高不下。”
“如果能夠建立本地化的開採渠道.”
維納德的投影突然轉向羅恩,機械眼眸中的光芒變得銳利:
“但有一個問題——大祭司真的會允許你長期進出禁區?那位存在的警惕性,我們都有所瞭解。”
“他會。”
羅恩的語氣充滿確信:
“因為我給他提供了一個完美的理由,維護地質穩定器的正常運轉,需要定期檢查和調校。”
“而且”
“大祭司很清楚,我的存在對礦區的生產效率有顯著提升。
只要我不觸碰他的核心利益,他樂於看到一個‘能幹的管理者’繼續工作。”
“這是一種默契。”
維納德點點頭,顯然認同了這個判斷。
“那麼,關於深淵結晶的提取和運輸”
“已經在規劃中。”
羅恩展開一份詳細的方案:
“我會以‘維護裝置’為名義,每月進入禁區一到兩次。
每次可以安全攜帶出約五十克高純度結晶,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一年下來,能夠穩定供應六百克左右。
雖然數量不算巨大,但品質極高,足以滿足殖民地核心專案的需求。”
維納德的投影中,資料流再次閃爍。
“可接受。”
他給出了簡潔的評價,然後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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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更感興趣的是另一件事,你提到的‘沉寂礦鹽’與深淵結晶的配比實驗。”
“詳細的資料還在整理中。”
羅恩如實回答:
“但初步推演顯示,如果能找到最優配比,我們可以創造出一種效能遠超現有能源的新型材料。”
“具體效能引數?”
“能量密度是標準礦鹽的十到十五倍,聚集效應可控,汙染副作用趨近於零。”
羅恩報出這組數字時,明顯感覺到維納德的投影震動了一下。
對於一個理性到極致的機械化大巫師而言,這種反應已經等同於普通人的“震驚”了。
“如果這個資料能夠在實驗中驗證.”
維納德的聲音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那麼它將徹底改變星空戰爭的能源格局。”
“我們目前與熔火公、鑄爐者兩大勢力的軍備競賽,核心瓶頸就在於能源密度。”
“幽靈艦隊的主炮、軌道防禦平臺的護盾、大型躍遷門的啟動.每一個都是吞噬能源的巨獸。”
“如果能用你的‘改良礦鹽’替代現有能源核心.”
他的機械眼眸中燃起熾烈的光:
“我們的火力投射效率,將提升至少三成。防禦持續時間,可以延長一倍。戰術機動性,更是能夠達到碾壓級別的優勢。”
羅恩聽著這番描述,心中同樣升起興奮。
作為維納德殖民地的“顧問”,他當然清楚當前星空戰局的微妙平衡:
三大勢力形成犬牙交錯的對峙態勢,誰都無法在短時間內吃掉對方,只能透過一次次小規模衝突消耗彼此。
而任何一方如果能在關鍵技術上取得突破,這個平衡就會被打破。
“我會盡快完成實驗驗證。”
羅恩承諾道:
“不過,這需要消耗相當數量的深淵結晶樣本進行反覆測試,尋找最優配比.”
“資源方面全力支援。”
維納德毫不猶豫地回應:
“我會從殖民地的戰略儲備中,調撥一批深淵結晶供你使用。
另外,如果你需要助手或實驗裝置,也可以隨時提出。”
“還有.”
“鑑於你在司爐星的特殊地位,以及這次發現的重大意義,我認為有必要正式調整我們的合作模式。”
羅恩心中一動:“您的意思是?”
“簽訂一份正式的‘技術合作協議’。”
維納德說出了早就醞釀許久的想法:
“你繼續在司爐星開展研究,所有成果由殖民地提供資源支援,我們按照貢獻度進行收益分配。”
“同時,當你未來正式開拓自己的異世界時”
“我可以將一些在殖民地培養的人才,以‘借調’形式派遣到你那邊。”
“這既是對你過去貢獻的回報,也是一種長期的戰略投資。”
“你的成功,也是我們殖民地的成功。”
這個提議,其實羅恩自己先前也曾經想提出來,但卻沒想到如今由對方自己主動提出。
維納德願意將自己培養的人才“借調”出去,這種魄力……
“我接受。”
羅恩沒有猶豫太久:
“不過,關於‘借調’的具體條款,我希望能夠保證被派遣人員的自主選擇權。
我不想要被迫分配過來的‘監視者’,我要的是真正願意合作的‘夥伴’。”
“當然。”
維納德點頭:
“我會提前徵詢他們的意見。事實上”
他的語氣中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有幾個人,可能會非常樂意接受這個機會。”
“比如希拉斯德萊文。”
羅恩挑了挑眉。
那個曾經驕傲、傳統、一度與他針鋒相對的符文專家,如今已經成為殖民地附魔部門的核心骨幹。
在那場“和解”之後,兩人的關係雖然談不上親密,卻也形成了某種專業層面的相互認可。
“他最近在研究將‘怨金’特性與傳統符文體系融合,遇到了一些瓶頸。”
維納德解釋道:
“我認為,如果能讓他在一個全新的環境中工作一段時間,或許能夠帶來突破性的靈感。”
“而你開拓的異世界,無疑會是個充滿未知與挑戰的舞臺。”
羅恩理解了維納德的深意。
這不是單純的“借調”,某種程度上,這是一種變相的“進修”:
讓殖民地的人才在他的專案中歷練、成長,同時也為雙方的長期合作奠定基礎。
“那我期待與希拉斯的再次合作。”
羅恩真誠地說:
“如果能有一位頂尖的附魔專家加入,很多想法都可以更快落地。”
“很好。”
維納德的投影開始變淡:
“具體的協議條款,我會讓艾拉整理後發給你。
這次通訊先到這裡,我要去處理一些.緊急狀況。”
“熔火公那邊,又有新動作了。”
投影消失前的最後一句話,帶著明顯的戰意。
羅恩目送投影散去,心中急迫感有些加強。
星空中的戰爭節奏,似乎在加快。
如果他的“改良礦鹽”能夠成功,維納德將在這場軍備競賽中獲得決定性優勢。
而他自己,也會因此在大巫師圈子裡建立起真正的地位:
不再只是“有潛力的年輕人”,成為“能夠改變戰局的關鍵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