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的手指指向洞穴邊緣那十幾具石化的屍體。
監察祭司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兜帽下的暗金光芒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那些原本應該徹底死去、身體已經礦質化的屍體,表面開始浮現出詭異的金屬光澤。
不是靜止的,是流動的。
如同液態的金屬在面板下奔湧,將死者身軀從內部改造、重構、轉化成某種全新的存在。
“咔嚓……咔嚓……”
骨骼斷裂又重新焊接的聲音,在洞穴中此起彼伏地響起。
屍體的胸腔開始起伏,可那絕非生者的呼吸,更像是某種機械在熱機後的律動。
一具、兩具、三具……
所有十七具屍體同時睜開眼睛。
那雙眼中沒有任何人類應有的神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白。
瞳孔深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金屬核心正在旋轉、發光,如同某種精密計時器的齒輪。
“這是……”
萊斯特倒吸一口涼氣:“他們還活著?!”
“不,他們早就死了。”
羅恩所操控“凱倫”聲音壓得極低,透著壓抑不住的震驚:
“現在站起來的,是別的甚麼東西。”
話音剛落。
最靠近洞口的那具“屍體”猛然抬起頭,頸椎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它的嘴巴張開到了遠超人類極限的角度,下頜幾乎脫臼。
從喉嚨深處傳來的也是金屬共鳴產生的刺耳尖嘯!
“吱——————!!!”
聲波如同實質般擴散,衝擊著每一個人的耳膜。
幾名距離較近的礦工慘叫著捂住耳朵,鮮血從指縫中滲出。
緊接著,那具“屍體”的右臂開始異化。
血肉如同融化的蠟燭般滑落,露出底下由鋼鐵構成的骨骼。
可那骨骼又在迅速生長、分叉、延伸。
最終變成了一根根鋒利的鋼刺,如同某種恐怖的刑具。
它低吼一聲,四肢著地如同野獸般撲向最近的礦工!
“散開!”
鐵錘格林怒吼著推開身邊的同伴,自己舉起戰錘迎了上去。
沉重的錘頭裹挾著破空之聲,狠狠砸向那具“鐵屍”的頭顱。
“砰——!”
金屬碰撞的巨響迴盪在洞穴中。
鐵屍的頭部被砸得凹陷下去,可它根本不在乎。
那雙灰白的眼睛依然死死鎖定著目標,右臂上的鋼刺刺破空氣,直奔鐵錘的咽喉而去!
“凱倫”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這些怪物體內蘊含著的能量波動雖然混亂無序,卻又帶著某種病態的生命力。
就像是……被強行塞入屍體的第二顆心臟。
一顆由純粹金屬構成的、永不停歇的、瘋狂搏動的鋼鐵之心!
“這應該是高濃度深淵輻射,所導致的活化作用!”
羅恩對於眼前的情況有著自己的見解:
“當肉體與金屬的界限被模糊,死亡的靈魂被強行錨定在鋼鐵核心上……”
“死者就會以這種形態‘復活’,成為只知殺戮的怪物!”
其餘十六具屍體也開始行動。
它們的身體以各不相同的方式異化著:
有的雙臂變成了巨大的鋼鐵鐮刀;
有的脊柱穿透面板,延伸出密密麻麻的金屬觸鬚;
有的整個下半身融化重組,變成了如同蜘蛛般的多足結構;
還有的胸腔裂開,露出內部那顆閃爍著暗紅光芒的、瘋狂跳動的鋼鐵心臟……
十七個怪物,十七種殺戮的形態。
它們同時發出尖嘯,如同收到了某種無形號令,向著救援隊的方向撲來!
“退!全員撤退!”
“凱倫”果斷下令,同時從腰間取出一個特製的金屬罐:
“掩護隊伍後撤!”
萊斯特和幾名助手立刻開始拆卸勘探儀器,礦工們則護著他們向洞口方向移動。
鐵錘格林率領衛隊殿後。
戰錘、長矛、鋼刀紛紛出鞘,在狹窄的空間中與撲來的怪物交戰。
“吼——!”
一隻長著鐮刀手臂的鐵屍揮動利刃,在巖壁上犁出深深的溝痕。
三名礦工聯手用長矛將它逼退,可下一秒,它的胸腔突然裂開。
數十根細如髮絲的金屬絲線從中射出,如同靈蛇般纏向最近的目標!
“啊——!”
一名年輕礦工躲閃不及,左小臂被金屬絲線貫穿。
那絲線一接觸血肉,立刻開始向內鑽探,彷彿有自己的生命。
礦工慘叫著想要拔出,卻眼睜睜看著傷口周圍的面板開始泛起不祥的金屬光澤……
“斬斷他的手臂!快!”
“凱倫”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炸響。
鐵錘格林幾乎是本能地揮出戰錘,沉重的錘頭準確命中那名礦工的肘關節。
“咔嚓——”
前臂應聲斷裂,連同纏繞其上的金屬絲線一起掉落在地。
年輕礦工痛得幾乎昏厥,可那斷臂落地的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更加恐怖的景象:
斷臂正在自行重組!
血肉融化、骨骼延展、金屬絲線如同根系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短短三秒鐘,一個由斷臂轉化而成的小型怪物,就在地面上爬行起來!
“天哪……”
萊斯特的聲音在顫抖:“這東西會分裂?!”
“不只是分裂。”
“凱倫”的臉色十分難看:
“任何接觸到它們的血肉組織,都會被感染、轉化!”
“這不是簡單的怪物,這是一場瘟疫!”
就在混亂即將失控之際。
監察祭司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右手,厚重的祭司袍袖口滑落,露出底下的手臂。
那根本不是血肉之軀。
整條手臂由某種暗金色的特殊合金鑄造,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神聖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在發光,如同熔爐中的鐵水般流淌、重組、釋放著恐怖的能量波動。
“瀆神之物。”
監察祭司的聲音如同從地獄深處傳來:
“滅。”
話音未落。
他的手掌猛然握緊,一股無形力量瞬間爆發!
整個洞穴都開始顫抖,巖壁上崩落無數碎石。
那五隻距離監察祭司最近的鐵屍,身體突然僵硬,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巨力捏住。
下一刻……
“轟隆——!!!”
它們同時爆碎!
血肉、骨骼、金屬部件都被碾壓成齏粉,化作漫天飛舞的碎片與塵埃。
那股擠壓力之強,讓在場所有人都本能地僵硬在原地,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這就是等同於月曜級戰力的高階祭司之威。
輕描淡寫的一擊,就抹除了五個接近正式巫師的怪物。
可下一秒。
“凱倫”的瞳孔驟然放大:
“不對,所有人趴下!”
他幾乎是吼出這句話的。
可已經晚了。
那些被碾碎的鐵屍殘骸並未就此死去。
每一塊碎片,每一片金屬殘骸,此刻都在發光、發熱、膨脹……
“啪啪啪啪——!!!”
連環爆炸如同爆竹般密集響起!
無數微小的金屬碎片如同霰彈般向四面八方激射,將整個洞穴變成了死亡的風暴!
“啊——!”
“救命——!”
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些普通礦工根本沒有能力抵禦如此密集的金屬射流。
一名礦工的大腿被貫穿,鮮血瞬間噴湧而出;
一名助手的肩膀被削去一塊血肉,露出森森白骨;
還有幾名衛隊成員身上同時被十幾塊碎片擊中,如同篩子般倒在血泊中……
更可怕的還在後面。
那些鑲嵌在傷口中的金屬碎片,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蔓延。
傷者的面板泛起死灰色,血管紋路變成了金屬的光澤。
他們的眼睛開始失焦,胸口浮現出那標誌性的暗紅色核心……
“不不不,我不想變成那種怪物啊!”
一名年輕礦工絕望地看著自己正在異化的右臂,聲音淒厲。
他試圖用左手將那些碎片摳出來,可手指剛觸碰到傷口,左手也開始被感染。
金屬光澤如同藤蔓般從指尖蔓延,轉眼間就爬滿了整個手掌……
三十二人的救援隊,有十一人被碎片擊中。
其中八人的傷勢,已經開始出現不可逆的異化症狀!
監察祭司的身形微微一滯。
他顯然也沒料到,自己的“清理”動作會引發如此可怕的連鎖反應。
兜帽下的暗金光芒黯淡了些許,那是某種接近“尷尬”的情緒波動。
“後退!繼續後退!”
“凱倫”一邊喊,一邊拖起最近的傷者向洞穴入口方向撤離:
“離那個東西遠一點!越遠越好!”
可他很快就壓制住了這種不該有的反應,轉而遵從“凱倫”的指揮,開始協助撤退。
那暗金色的手臂揮動間,一道道能量屏障在空中展開,為傷者們擋下追擊而來的金屬絲線。
救援隊在混亂中向後撤退。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兩百米。
當他們終於退到距離“混沌之肺”足夠遠的位置時,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些原本瘋狂追擊的鐵屍,突然停下了腳步。
它們僵硬地站在某條看不見的“分界線”上,胸口的暗紅光芒劇烈閃爍著。
彷彿在“猶豫”,在“掙扎”,在兩種本能之間搖擺不定。
追擊?還是留守?
最終,“留守”的本能佔據了上風。
剩下的十幾只鐵屍緩緩後退,重新回到“混沌之肺”周圍那片輻射最強烈的區域。
它們在那裡遊蕩、徘徊,如同守衛巢穴的野獸。
偶爾會朝著救援隊的方向發出威脅性的嘶吼,可始終沒有越過那條無形的界限。
“它們……不追了?”
鐵錘格林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戰錘還握在手中,整個人的肌肉都緊繃著。
“它們應該是有領地概念。”
“凱倫”的聲音很篤定:
“準確地說,它們被某種無形的‘輻射圈層’束縛著。”
他走到最近的巖壁旁,用手指在石面上畫出一個簡陋的同心圓示意圖:
“根據我剛才的觀察,以那顆‘心臟’為中心,周圍的輻射強度呈現出明顯的圈層分佈。”
“最內層,也就是‘心臟’周圍五十米範圍內……”
他指著同心圓的核心部分:
“輻射濃度最高,能量波動最強烈。那裡就像是……這些怪物的‘巢穴’。”
“它們在那裡‘誕生’,在那裡‘進化’,也必須依賴那裡的高濃度輻射才能維持活性。”
萊斯特推了推眼鏡,盯著那個粗糙的圖示:
“所以,它們無法離開巢穴太遠?”
“不只是‘無法’,是‘不願’。”
“凱倫”搖頭,手指移向外圈:
“中間層,也就是五十到兩百米的範圍,是‘警戒區’。”
“輻射強度依然很高,足夠讓它們保持戰鬥力。在這個區域內,它們會主動攻擊任何入侵者。”
“而我們剛才撤退的位置。”
他指向最外圈:
“已經超過了兩百米,進入了‘邊緣區’。”
“這裡的輻射強度驟降,對於那些怪物來說,就像是從溫暖的巢穴走進了冰天雪地。”
“它們的本能會抗拒繼續前進,會驅使它們返回‘安全’的核心區域。”
這個解釋邏輯清晰,細節充實。
可鐵錘格林還是有些困惑:
“可是總督大人,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凱倫”沉默了片刻,然後嘆了口氣:
“還記得我提到的那種墓穴黴菌嗎?”
“這種黴菌不只能抑制金屬異化,它還有另一個特性,對輻射濃度極其敏感。”
“過去幾年裡,我在整個第七號礦井的深層區域,投放了大量的黴菌孢子。”
“它們在黑暗中生長、蔓延,形成了一張巨大的‘感知網路’。”
“透過觀察黴菌的生長密度和形態變化,我可以大致推斷出不同區域的輻射強度分佈。”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某種超前的“生物監測技術”。
在這個以金屬和火焰為主導的世界裡,確實顯得格格不入。
可正因如此,反倒更有說服力:
誰會想到,一個看似落後的“黴菌研究”,居然能起到如此關鍵的作用?
“剛才的感染者,應當處決。”
監察祭司的聲音響起,抬手準備再次出擊:
“以防瘟疫擴散。”
“等等!”
“凱倫”突然擋在他面前,雙手舉起一個特製的金屬罐:
“祭司大人,我還有辦法抑制感染!”
監察祭司的動作停頓了。
兜帽下的目光死死鎖定在“凱倫”手中的罐子上,似乎在評估他話語的真實性。
“凱倫”沒有給他過多思考的時間。
他迅速擰開一個罐蓋,一股帶著腐朽氣息的墨綠色霧氣立刻瀰漫開來。
那霧氣中懸浮著無數肉眼幾乎不可見的孢子,它們在空氣中飄蕩、旋轉,如同某種活著的塵埃。
“這是我從第七號礦井深處採集的特殊黴菌提取物!”
他將霧氣噴向最近的幾名感染者:
“它能夠中和金屬異化的程序,給我們爭取處理時間!”
墨綠色的霧氣接觸到感染者身體的瞬間。
奇蹟發生了。
那些正在蔓延的金屬光澤,突然停止了擴散。
傷口周圍的面板依然保持著病態的灰白色,可至少不再繼續惡化。
更神奇的是,那些已經部分異化的組織,竟然開始緩慢地恢復正常的血肉質感。
彷彿有某種力量,正在將這場金屬化的詛咒一點點“消化”掉。
“有效!真的有效!”
萊斯特難以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手臂。
他剛才也被一塊碎片擦傷,左手腕已經出現了輕微的金屬化症狀。
可現在,那層死灰色的面板正在褪去,露出底下健康的肉色。
“凱倫”迅速將罐子遞給鐵錘格林:
“給所有感染者都噴一遍!記住,每人三秒,不要浪費!”
鐵錘接過罐子,立刻開始照做。
墨綠色的霧氣在洞穴中瀰漫,為這場死亡風暴帶來了一線生機。
監察祭司沉默地注視著“凱倫”。
兜帽下的暗金光芒閃爍不定,顯然正在快速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最終,他緩緩點頭:“吾,聽從汝之指揮。”
這句話的分量,遠超它表面的意義。
一位大祭司的直屬監察,在戰術層面向一個“凡人”俯首。
這既是對“凱倫”能力的認可,也是對自己剛才失誤的某種彌補。
可另一邊的鐵錘格林,卻很快就發現了一個問題。
“總督大人……”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凱倫”能聽到:
“有四個人……情況不對。”
“凱倫”的目光掃過那四個人。
羅恩透過“墨汁”的感知,瞬間就明白了問題所在:
那四個人被碎片擊中的位置太致命了。
一個是心臟附近被貫穿,金屬化已經侵蝕到了心肌組織;
一個是頭部被削去一角,碎片直接嵌入了大腦;
還有兩個是腹部和胸腔同時中了多塊碎片,內臟器官幾乎被完全金屬化……
黴菌提取物能夠延緩金屬化,但無法逆轉已經發生的器官衰竭。這四個人胸口的“鋼鐵之心”雛形,已經形成了將近30%。
再過不到三分鐘,他們就會完全轉化為鐵屍。
“總督大人……”
其中一個還保持著些許意識的礦工,用已經開始金屬化的手抓住“凱倫”的衣袖。
他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人性,可那光芒正在快速黯淡:
“我能感覺到……有甚麼東西在吞噬我的思維……我快要……控制不住了……”
“求你……殺了我……”
他的聲音在顫抖:
“在我變成那種怪物之前……我不想傷害其他人……求你……”
“凱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緩緩點頭。
“我明白了。”
他轉向鐵錘格林:“把其他感染者帶到安全距離。”
“是。”
鐵錘格林沒有多問,只是沉默地執行命令。
當其他人都退到洞穴邊緣時。
“凱倫”獨自走向那四個已經無法挽救的感染者。
他們有的已經完全失去意識,身體在本能地抽搐;
有的還能勉強睜著眼睛,眼神中滿是絕望和哀求;
還有的嘴裡在喃喃自語,唸叨著家人的名字……
“對不起。”
“凱倫”輕聲說道:“我來晚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
第一個人,已經完全失去意識。
“凱倫”的刀準確地刺入他的後頸,斬斷脊髓。
然後迅速拔出,在胸口位置再次刺入,貫穿那顆正在形成的“鋼鐵之心”。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痛苦。
第二個人,還睜著眼睛。
當刀尖抵在他後頸時,他艱難地擠出一個微笑:
“謝……謝……”
刀光閃過。
第三個,第四個……
當“凱倫”處決完最後一個感染者時,整個洞穴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繼續。”
“凱倫”轉身面對剩餘鐵屍,還有十二隻在遊蕩:“我們還沒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理性,就像剛才的殺戮從未發生過:“萊斯特,剛才你觀察到了甚麼?”
“什、甚麼?”
技術總監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那些鐵屍。”
“凱倫”的語速很快:“它們的行動模式,攻擊頻率,還有身體結構——你有沒有注意到甚麼規律?”
“我……”
萊斯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回憶剛才的戰鬥:“它們……它們好像不是隨機攻擊的。”
“對。”
“凱倫”點頭:“它們在配合,你看……”
他指向那些正在重新集結的鐵屍:
“近戰型的在前排,遠端攻擊型的在後方。它們甚至懂得利用地形,利用同伴的屍體作為掩護……”
“這不是本能。”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是智慧。或者說,是某種原始的群體意識。”
“那些‘鋼鐵之心’在共鳴。”
鐵錘格林突然開口,他在戰鬥中也觀察到了一些細節:
“我剛才注意到,每當有一隻鐵屍被重傷,其他的鐵屍就會變得更加瘋狂,就像它們能感覺到同伴的痛苦。”
“沒錯。”
“凱倫”讚許地看了他一眼:“而且,我還發現了另一個規律……”
他指向一隻剛才被鐵錘擊中胸口的鐵屍:
“攻擊它們的頭部或四肢,效果甚微。它們可以繼續戰鬥。”
“但攻擊胸口這個位置……”
他的手指點在自己心臟的部位:“它們會明顯變弱。”
“鋼鐵之心。”萊斯特恍然大悟:“那就是它們的核心!”
“凱倫”迅速從揹包中取出幾個特製的噴霧罐,分發給鐵錘格林和幾名戰力尚存的衛隊成員。
“聽好了。”
他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每個字都清晰有力:
“第一步,用黴菌霧氣覆蓋目標全身,持續三秒。”
“第二步,趁它們活性降低,從側面或背後接近。”
“第三步,找到胸腔位置的鋼鐵之心,用最快的速度、最大的力量,一擊貫穿!”
“記住,必須一擊致命!只要心臟完整破碎,就不會引發二次爆炸!”
鐵錘格林握緊戰錘,眼中燃起戰意:“明白!”
其餘衛隊成員也紛紛點頭,調整著呼吸,做好戰鬥準備。
此刻,剩餘的十二隻鐵屍已經圍攏過來。
它們的“本能”察覺到了威脅,開始改變戰術:
不再單獨行動,開始結成簡陋的隊形;
不再盲目衝鋒,懂得利用地形尋找掩護;
甚至那些擁有遠端攻擊能力的個體,開始主動後撤,為近戰型同伴提供火力支援……
“它們在進化……”
萊斯特倒吸一口涼氣:“這些怪物居然真的有學習能力?!”
“凱倫”目光死死盯著那些鐵屍胸口閃爍的暗紅光芒:
“越多的個體聚集在一起,這種共鳴就越強,它們的協同性就越高。”
“所以……”
他突然轉向監察祭司:“我們需要速戰速決!您能封鎖洞穴出口嗎?”
監察祭司微微抬手。
暗金能量從他掌心湧出,如同液態金屬般流淌到洞口位置。
短短几秒鐘,一道厚達半米的金屬屏障就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困獸之鬥麼……”
“凱倫”深吸一口氣,擰開自己手中的噴霧罐:“那就開始吧。”
墨綠色的霧氣再次瀰漫開來。
這一次,它不再是治療的良藥,成了狩獵的先導。
鐵錘格林率先衝向最近的一隻鐵屍。
那怪物長著蜘蛛般的多足下身,速度奇快無比。
可當墨綠霧氣覆蓋它全身時,那些瘋狂揮舞的金屬肢體突然變得遲緩,就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是現在!”
鐵錘怒吼著躍起,戰錘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轟——!”
錘頭準確命中鐵屍的胸腔。
巨大的衝擊力貫穿血肉,擊碎了藏在深處的那顆暗紅色核心。
鐵屍的身體僵硬了一瞬。
然後如同斷線的木偶般轟然倒地,金屬肢體無力地蜷縮起來。
“成功了!”
其他衛隊成員士氣大振,紛紛開始執行“凱倫”制定的戰術。
噴霧、接近、貫穿,三步走。
每一次成功擊殺,都讓隊伍的信心更加高漲。
“凱倫”站在隊伍中央,一邊指揮,一邊觀察著戰場上的每一個細節。
他必須確保沒有任何一隻鐵屍被“誤殺”。
如果有人因為慌亂而在未削弱目標的情況下就發動攻擊,再次引發碎裂爆炸的話……
救援隊可能就真的要全軍覆沒了。
好在,鐵錘格林不愧是身經百戰的老衛隊長。
他精準地把握著節奏,既保證攻擊的效率,又嚴格執行“凱倫”的戰術要求。
十隻、九隻、八隻……
鐵屍的數量在穩步減少。
監察祭司也在此時出手了。
他沒有再使用那種大範圍的暴力碾壓。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精密的“點穴式”打擊。
暗金色的能量凝聚成一根根細如髮絲的光線,精準地射向每一隻鐵屍的心臟位置。
光線貫穿後,心臟內部的結構就被徹底破壞,連爆炸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崩解成無害的粉末。
十分鐘後,最後一隻鐵屍倒下。
洞穴重新歸於寂靜。
眾人大口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跡在臉上縱橫。
“凱倫”環視四周,快速清點人數:
救援隊原本三十二人。
十四人重傷,大部分感染已被抑制,其中那四個傷勢過重感染過快的都被處決。
在這種極端情況下,能夠達成這個結果已經堪稱奇蹟。
“總督大人……”
鐵錘格林走過來,聲音中滿是敬畏:“您救了我們。”
“凱倫”搖搖頭:“是我們一起活下來的。”
他轉向監察祭司,恭敬地行禮:“多謝閣下相助,若非您出手,我們恐怕很難堅持到現在。”
監察祭司看向他,緩緩開口:“汝之應變能力,超出預期。”
“這種黴菌提取物,為何汝早有準備?”
這是一個非常敏銳的問題。
“凱倫”心中一緊,臉上卻保持著疲憊卻誠懇的表情:“回稟閣下,這其實是個偶然發現。”
“三年前,第七號礦井深處曾發生過一次小規模的金屬異化事故。”
“當時有兩名礦工接觸到了某種被汙染的礦石,身體開始出現類似的症狀。”
“我在嘗試各種解決方法時,偶然發現禁區邊緣生長的這種墓穴黴菌,對金屬異化有明顯的抑制作用。”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系統性地研究它,並提取出了這種噴霧劑。”
“只是沒想到……”
他苦笑著搖頭:“今天居然真的派上了用場。”
這個解釋邏輯自洽,細節充實,時間線也足夠久遠,很難查證。
監察祭司凝視了他許久,最終沒有繼續追問。
他只是轉身走向洞穴中央,那顆依然在緩慢搏動的“混沌之肺”。
“此物,危險至極。”
監察祭司的聲音變得凝重:“吾必須立即向大祭司彙報,請求封印指示。”
“在此之前……”
他轉向“凱倫”:“汝有辦法穩定此物之脈動麼?若任其發展,恐將引發更大規模之崩塌。”
“凱倫”深吸一口氣。
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時刻。
“我或許……有個辦法。”
他從揹包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金屬裝置。
“這是我根據礦井穩定理論設計的‘地質穩定器’。”
“凱倫”小心翼翼地舉起裝置:“它的原理是透過釋放特定頻率的能量波,與不穩定的地質結構產生‘反向共鳴’,從而抵消震動、穩定岩層。”
“理論上,如果將它放置在那顆……那個東西附近……”
“應該能夠讓它的脈動變得規律、可控。”
監察祭司的目光落在那個裝置上。
他能感知到,裝置內部確實蘊含著精密的能量回路,還有那種用於“調頻”的結構。
從外觀和原理上看,這確實像是一個用於穩定地質的工程裝置。
唯一的問題是……
“此物,可行否?”
監察祭司直接問出了核心疑慮:“若失敗,或引發更甚之災禍,汝當如何擔責?”
“我願以性命擔保。”
“凱倫”的聲音堅定得沒有絲毫動搖:“如果穩定器失效,我願接受任何懲罰,包括死亡。”
“但如果不嘗試,整個礦區可能隨時因為下一次脈動而徹底崩塌。”
“到那時,死的就不只是我一個人了。”
監察祭司沉默了很久。
最終,他緩緩點頭:“準。”
“吾將隨汝同往,若有異動,吾將即刻斬汝。”
“明白。”
“凱倫”深吸一口氣,手持“地質穩定器”,向著那顆搏動的巨型器官走去。
每走近一步,空氣中的壓迫感就增強一分。
那種來自深淵本源的輻射,如同無數根針在刺著靈魂。
普通人靠近到這個距離,恐怕不出三秒就會徹底瘋癲。
但“凱倫”身上有“墨汁”,更有納瑞血脈中“混沌適應”特性的庇佑。
這些輻射對他而言,如同清風拂面。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當距離縮短到五米時。
“凱倫”能夠清晰地看到“混沌之肺”表面那些如同血管般的紋路。
每一次搏動,那些紋路就會亮起詭異的深藍色光芒。
某種原始的、龐大的、幾乎無法理解的意志,正在這顆器官中沉睡。
“凱倫”舉起“地質穩定器”,深吸一口氣。
然後——
將它輕輕按在了“混沌之肺”表面。
“嗡——————!”
裝置啟用!
這可不是甚麼“地質穩定”的能量波,而是一枚精心偽裝的“混沌共生之印”!
納瑞的氣息,透過這枚子印與“混沌之肺”建立了某種深層聯絡。
就像是母體在呼喚失散多年的孩子,兩滴本屬同源的水滴在經歷漫長分離後終於重逢。
“混沌之肺”的搏動,在這一刻發生了根本性的改變。
周圍狂暴的能量潮汐也隨之平息;
洞穴牆壁上“琥珀質”的異化現象停止蔓延;
就連空氣中的輻射強度,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成功了……”
萊斯特盯著勘探儀器上的讀數:“能量波動穩定了!輻射強度下降了73%!”
其他人也紛紛歡呼起來。
唯有監察祭司依然保持著警惕。
他走到“混沌之肺”近前,用自己的感知仔細掃描著那枚“地質穩定器”。
裝置表面的符文迴路依然在正常運轉。
能量流向也符合“反向共鳴”的理論模型。
從任何角度看,這都是一次完美的技術應用。
可他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對勁。
那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就像是某種被精心掩蓋的違和感。
但無論他如何檢查,都找不到任何破綻。
最終,監察祭司只能歸結為自己的多疑。
“汝之技藝,令吾刮目。”
他轉向“凱倫”:“此行,汝功不可沒。”
“吾將如實向大祭司彙報……‘凱倫’總督,以一己之力化解礦區危機,穩定禁區異動。”
“當賞。”
“凱倫”恭敬地行禮:“能為神殿效力,是卑職的榮幸。”
他的語氣謙卑,可心中卻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計劃,成功了。
透過這枚偽裝成“地質穩定器”的“混沌共生之印”,他成功地在“混沌之肺”附近建立了一個隱秘的連線點。
從今往後,納瑞可以透過這個連線源源不斷地從“混沌之肺”中汲取能量。
她也會用自己的力量穩定這顆沉睡的巨物,防止其引發災難性的地質崩塌。
這是一個共生關係。
“混沌之肺”得到了慰藉,不再狂暴;
礦區獲得了穩定,不再塌方;
納瑞收穫了能量,可以更快提升實力;
而羅恩……
他終於獲得了一個合法的、長期的、無人懷疑的“秘密花園”。
一個可以源源不斷產出高濃度深淵結晶的寶庫!
“準備撤離。”
監察祭司下達命令:“此地危險,不宜久留。”
救援隊開始有序撤退。
受傷的礦工被同伴攙扶著,緩慢地向洞口移動。
“凱倫”走在隊伍末端,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那顆平靜搏動的“混沌之肺”,那枚鑲嵌在其表面、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穩定器”……
還有,那些倒在地上、已經徹底死去的鐵屍殘骸。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
這場戲,演得很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