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思考,在不到三秒內完成。
傳旨祭司的聲音,依然在繼續宣讀神諭。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巨大誘惑中。
傳旨祭司的聲音,突然變得如同地獄深處傳來的死亡宣判:
“敗者……”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彷彿凝固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
“……全族,剝其血脈,奪其家產,貶為鐵奴,永世侍奉神爐。”
“其所有技藝、典籍、財富,盡歸勝者所有!”
“轟——!”
這個結果,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驚雷,在兩大家族所有人的腦海中炸開。
血脈,被剝奪。
家產,被奪走。
全族,貶為鐵奴。
永世侍奉神爐。
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在所有人的靈魂上。
沃克族長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他感受到了徹骨的恐懼。
那不是對死亡的恐懼,那種恐懼,遠比死亡更加可怕。
死亡,至少是一種解脫。
可“貶為鐵奴”,意味著甚麼?
意味著他們的肉體,將被強行融入滾燙的金屬;
意味著他們的靈魂,將被永久囚禁在鋼鐵牢籠中;
意味著他們的痛苦,將被無限放大,卻永遠無法死去;
意味著他們的子孫後代,世世代代都要承受這種折磨,直到金屬腐朽,直到世界終結……
“這……這……”
族長的喉嚨裡,發出一聲絕望的嗚咽。
他猛地扭過頭,用一種近乎癲狂的目光,死死盯著趴在前方的“凱倫”。
那目光中,既有期待,也有恐懼;
既有信任,也有威脅;
既有哀求,也有命令。
所有這些情緒,都濃縮成一句無聲的吶喊:
“你必須贏!你一定要贏!如果你敢輸……我們全族都會被你拖入地獄!”
其他家族成員,同樣用類似的眼神,看向“凱倫”。
那一刻,“凱倫”的身份,已經從“家族恥辱”,徹底轉變為“唯一的救世主”。
所有的嫉妒、輕蔑、不屑,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近乎宗教狂熱般的崇拜與依賴。
而在廣場的另一端,魯格家族的使者們,更是幾近崩潰。
那位中年貴族,眼中已經沒有了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絕望。
他知道,以自家那位“伯恩”的天賦。
在“創造”這一塊,恐怕很難贏過對面那個突然崛起的“凱倫”。
這場試煉,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註定的死局。
傳旨祭司收起了卷軸,光幕也緩緩消散。
它轉過身,準備離去。
而就在它即將邁步的那一刻,胸腔的幽藍核心,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脈動。
一股無形威壓,如潮水般席捲整個廣場。
所有人,包括沃克族長在內,都感到一陣窒息般的壓迫。
那是來自更高位階存在的“凝視”。
彷彿在這一刻,大祭司的意志,透過傳旨祭司的軀殼,短暫地降臨在了這片廣場上。
“墨汁”控制的“凱倫”,身體微微一僵。
而羅恩的意識,則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凝視”的真實含義:
“你很有趣,少年。”
“我在等待你的作品。”
“不要讓我失望。”
這道意念,如同細針般刺入“凱倫”的靈魂深處,隨即消散無蹤。
傳旨祭司邁步離去,兩具執法鐵奴緊隨其後。
沉重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神殿幽暗的入口中。
廣場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消化剛才那道神諭帶來的巨大沖擊。
良久,沃克族長才顫抖著,緩緩抬起頭。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風沙在岩石上的摩擦,卻帶著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與決絕:
“謹遵……神諭!”
“沃克家族……”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吶喊:
“誓死完成試煉!!!”
這聲吶喊,在金屬廣場上回蕩,如同困獸的嘶吼。
而在遙遠的中央之地,密室中的羅恩,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個月……”
他心中自語:
“時間,剛剛好。”
“夠我完成司爐星的佈局,也夠我應對妮蒂爾的各種陷阱,重新在觀測站站穩腳跟了。”
“兩場博弈,同時進行。”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
窗外,夜色依然深沉。
………………
第六層空間基站的會議大廳,牆壁並非真正的固體。
那是“幾何之王”大腦皮層凝固後的思維褶皺。
看似規整的幾何紋路,實際上是這位墮落大巫師生前最後的記憶碎片:
關於空間摺疊的千萬種可能性;
關於維度邊界的無數次試錯;
關於被囚禁、被解剖、被永久固定在這個囚籠中的絕望與怨恨。
當羅恩踏入大廳時,他能感受到腳下地板傳來的微弱脈動。
那是“幾何之王”殘存的意識,在感知每一個進入其領域的入侵者。
二十多位月曜級以上的巫師,已經按照某種看不見的等級秩序,分散坐在桌旁。
他們的表情各異:
有人眼中閃爍著幸災樂禍的光芒,有人面無表情如同石雕,還有人則在暗中交換著眼神。
主位上,一團深紅色的烈焰緩緩凝聚成型。
妮蒂爾·布朗,這位剛剛踏入大巫師門檻的存在,已經成功將自己那團不穩定的火焰虛骸,壓縮、重塑、凝聚成了一個相對穩定的人形。
她身著深紅色的華服,面容冷豔。
五官的線條彷彿是用刀刃雕刻而成,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對稱美。
然而,當羅恩的目光觸及她的雙眼時,他看到的卻並非人類的眼瞳。
那是兩團純粹的、永不停歇的烈焰漩渦。
橙紅色的火舌在眼眶中瘋狂旋轉,偶爾迸發出暗金色的星火。
那種扭曲的、暴虐的、渴望焚燒一切的本質,透過這雙“眼睛”毫不掩飾地宣告著:
她的力量源於毀滅,她的存在意味著終結。
“諸位。”
妮蒂爾開口:
“感謝各位在百忙之中,前來參加這次戰略會議。”
她打了個響指,在空氣中留下細小的火星。
“卡桑德拉塔主在維塔爾前線的失聯,已經超過三個月。
真理庭經過慎重評估,認為她‘暫時’。注意,是‘暫時’,無法履行觀測站站長職責。”
這個“暫時”二字,被她咬得極重。
其中暗含的深意,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個失聯三個月的大巫師,在絕大多數情況下,要麼已經隕落,要麼陷入了某種永久性的困境。
所謂“暫時”,只是為了保留一個體面的說法,避免徹底激怒王冠氏族的殘餘勢力。
“因此,在這個特殊時期,我們必須進行一些……必要的調整。”
妮蒂爾的火焰雙瞳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最終,停留在三位明顯屬於卡桑德拉舊部的探索隊隊長身上。
那三人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首先,關於深淵探索的戰略部署。”
妮蒂爾揮手,空中浮現出一副三維星圖。
那是整個深淵觀測站覆蓋的區域,無數閃爍的光點代表著不同的探索基地和資源點。
“‘眼’探索隊、‘回收’探索隊、‘邊衛’探索隊。”
她用火焰般的手指,依次點亮了星圖最邊緣、最偏遠、也最危險的區域:
“根據最新的資源評估報告,第十層深淵扇區發現了高價值的‘深淵結晶’礦脈。
這種資源,對於觀測站構造的穩定性提升,具有不可估量的戰略意義。”
“因此,我決定將你們三支隊伍,調往該扇區,進行為期兩年的深度勘探。”
話音剛落,被點名的三位隊長臉色已經不只是蒼白,而是接近透明。
第十層深淵扇區,那是連大巫師都要謹慎對待的絕地。
虛空亂流、維度風暴、還有那些連名字都無法被正確發音的深淵原生怪物……
將三支探索隊同時派往那裡,美其名曰“重用”,實則等同於流放。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變相的死刑判決。
“代理站長。”
其中一位隊長,那個臉上有著傷疤的中年男子劉易斯,艱難地開口:
“第十層深淵扇區的危險程度,遠超我們隊伍的承受能力。
這種任務,在之前都會有尤特爾教授的高度關注和必要時刻的援護,可我們現在……”
“所以,我會給你們額外的資源補給。”
妮蒂爾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中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每支隊伍將獲得一枚‘逃生信標’。
在遭遇無法抗衡的危險時,可以啟用信標進行緊急傳送。”
她ed火焰雙瞳中劃過冷酷的笑意:
“當然,每枚信標只能使用一次。
而且傳送需要一分鐘的充能時間。希望你們……用得上。”
一分鐘。
在深淵第七扇區那種地方,一分鐘足夠讓一支探索隊死上十次。
所謂的“逃生信標”,充其量就是一個心理安慰的玩具。
在座的其他人,有的露出了幸災樂禍的表情,有的則低下頭假裝研究桌上的檔案。
妮蒂爾的親信,那幾位在她突破大巫師後,第一時間表態效忠的月曜級巫師,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冷笑。
權力的殘酷,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三位隊長對視一眼,最終選擇了沉默。
他們知道,反抗只會招致更殘酷的報復。
而且,他們也不是沒有其它出路。
說白了,三位隊長都是在任何地方都極其稀缺的黯日級巫師。
實在是被逼急了,最多放棄這邊的核心編制,去重新投奔別的勢力。
不過如果他們真的選擇離開觀測站,那妮蒂爾的目的其實就已經達到了。
“很好。”
妮蒂爾滿意地點點頭,火焰凝成的長髮在腦後輕輕擺動:
“看來,大家都理解了觀測站當前的困境。
資源緊缺,戰局緊張,我們必須做出一些……艱難但必要的決定。”
她的目光,緩緩轉向了坐在會議桌側面、一直保持沉默的羅恩。
那雙燃燒的眼瞳中,既有試探與忌憚,更有一種勢在必得的侵略性。
“這就引出了我今天要談的第二個議題。”
妮蒂爾的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起來,如同冬日壁爐中噼啪作響的柴火:
“關於我們的天才學者,羅恩·拉爾夫講師。”
她竟然露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火焰雙瞳中的暴虐之意也稍稍收斂:
“拉爾夫講師的混沌模擬裝置,是近幾十年來觀測站最重要的技術突破。
它讓我們對深淵環境的理解,提升了至少兩個層次。”
“這種劃時代的貢獻,值得我們每一個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她甚至站起身,向羅恩微微欠身。
會議廳中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
有些人是真心實意,有些人則是出於禮節。
還有些人則在鼓掌的同時,眼中露出看好戲的神色。
羅恩面無表情地接受了這份“褒獎”。
他知道,真正的攻擊,即將到來。
果然。
妮蒂爾重新坐下,火焰手指在空中輕輕一劃。
一份巨大的、密密麻麻布滿數字的清單,如瀑布般在空中展開。
那是一份資源消耗統計表。
每一行都詳細記錄著:
某年某月,羅恩的某個專案。
消耗了多少單位的深淵結晶、多少克的虛空塵埃、多少小時的核心設施使用權……
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後三位。
時間跨度長達三年。
“諸位請看。”
妮蒂爾的聲音,帶上了些痛心疾首的意味:
“僅在過去三年中,拉爾夫講師個人的研究專案。
就消耗了觀測站總資源配額的……近百分之十。”
她故意頓了一下,讓這個數字在空氣中發酵:
“近百分之十,這意味著甚麼?
這意味著,我們其他所有人加起來,分享的資源也只有百分之九十。”
會議廳中開始出現竊竊私語聲。
“當然,如果拉爾夫講師能夠持續產出與混沌模擬裝置同等級的成果,那麼這種投入是完全值得的。”
妮蒂爾的語氣再次轉折:
“問題在於……”
清單開始快速翻頁,最終停留在最近兩年的記錄上:
“自從混沌模擬裝置完成後的這兩年裡。
拉爾夫講師雖然依然在持續消耗資源,卻再沒有提交過任何具有同等價值的研究成果。”
“專案立項:三十七個。”
“完成專案:零。”
“發表論文:零。”
“技術突破:零。”
每一個“零”,都如同一記重錘,砸在羅恩的名譽上。
妮蒂爾的親信們開始附和:
“代理站長說得對。資源是有限的,不能無限制地供養一個人。”
“混沌模擬裝置確實偉大,可那已經是兩年前的成果了。”
“觀測站不是慈善機構,每一份資源都應該流向最有產出的研究者。”
甚至連一些中立派,都開始微微點頭。
他們並非對羅恩有甚麼惡意,只是單純從效率角度出發,認為這種資源分配確實存在問題。
妮蒂爾看著羅恩,眼中的火焰跳動得更加劇烈:
“拉爾夫講師,我理解天才需要時間沉澱,需要自由探索的空間。
可在戰時,我們必須做出一些權衡。”
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嚴肅:
“因此,我提議,成立一個新的攻堅專案——‘混沌源點淨化’。”
空中的投影切換,顯示出深淵第七層某個扭曲得令人眼花繚亂的區域。
那裡的空間結構完全崩潰,混沌、秩序、虛空、實體……
所有對立的概念都在那裡瘋狂碰撞、融合、湮滅。
“這是深淵第七層的‘失序奇點’。”
妮蒂爾的聲音帶著惡意:
“如果能夠研究透這個奇點的執行規律,甚至進行一定程度的淨化或控制。
那麼我們對混沌的理解,將提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而這個專案,非拉爾夫講師莫屬。”
她站起身,向羅恩伸出火焰凝成的手掌:
“我將為您配備最精銳的團隊,提供比之前多十倍的資源配額,授予您專案總負責人的全部許可權。”
“如果成功,您將成為繼尤特爾教授之後,觀測站又一位載入史冊的傳奇學者。”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突然一轉,火焰雙瞳中閃過殘忍:
“當然,如果專案進度緩慢,或者長期無法拿出階段性成果……”
“那麼,為了觀測站的整體利益,我們將不得不暫時收回您目前享有的所有特權資源,統一調配到更有產出的研究方向。”
“直到您再次證明,自己值得這份投入。”
這就是陷阱。
一個設計得極其精巧、幾乎無懈可擊的陷阱。
接受專案,就意味著要去深淵第七層,那個連黯日級都無法久待的“失序奇點”。
而且專案本身的難度,根本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混沌源點的本質就是“不可淨化”、“不可控制”,否則它就不叫“混沌”了。
拒絕專案,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只會坐吃山空、消耗資源卻毫無產出的廢物。
那麼失去特權資源,就是順理成章的結果。
妙就妙在,這個提議從邏輯上無懈可擊,從道義上也站得住腳。
它給了羅恩“機會”,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至於這個機會等同於自殺,那就不是妮蒂爾需要關心的問題了。
會議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羅恩身上,等待著他的反應。
有人同情,有人冷漠,有人幸災樂禍。
還有人已經在心中盤算,一旦羅恩倒下,他的那些資源配額該如何瓜分。
妮蒂爾的親信們,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得意的笑容。
在他們看來,這個年輕的天才,今天必然會在這裡折戟。
要麼接受死亡任務,要麼接受身敗名裂。
無論哪種選擇,都意味著他將從觀測站的權力核心,徹底出局。
片刻後。
羅恩緩緩站起身。
他的動作從容不迫,臉上沒有絲毫慌亂或憤怒。
相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諷刺的笑意。
“代理站長說得對。”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穿透力:
“資源消耗巨大,這是事實。我不否認。”
妮蒂爾有些得意。
她以為羅恩要妥協了。
然而,下一刻。
“可我想請教在座各位一個問題。”
羅恩環顧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在座諸位,哪一位的突破性研究,並非建立在海量的資源消耗之上?”
他的目光停留在妮蒂爾身上:
“代理站長您自己,在突破大巫師的過程中,消耗的資源恐怕只會比這更多得多吧?”
這一反問,讓會議廳中的氣氛微微一滯。
因為羅恩說的是實話。
任何高階研究,都必然伴隨著天文數字般的資源投入。
這是巫師世界的鐵律,無人能夠例外。
妮蒂爾的臉色有些難看,火焰雙瞳中的火光跳動得更加劇烈。
然而,羅恩並未給她反駁的機會。
他揮手,空中浮現出另一份投影。
那並非甚麼高深的研究資料,而是四個名字,以及他們各自的最新成就:
赫曼——新晉職業魔藥師,專精戰場急救藥劑。
莉絲——新晉職業魔藥師,專精血脈調和藥劑。
莉莉婭——新晉職業魔藥師,專精材料共鳴技術。
伊芙·聖·曼枝——新晉職業魔藥師,王冠氏族繼承人,即將晉升正式巫師。
四個名字,如同四記響亮的耳光,扇在妮蒂爾那張冷豔的臉上。
“我消耗的資源。”
羅恩的聲音,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確實並非全部用於我個人的研究。”
“相當大一部分,用於了教學。”
“用於培養下一代巫師們。”
他指向投影中的四個名字:
“這四位新晉職業魔藥師,就是我在過去幾年中,最重要的‘成果’。”
“他們之中,有三位即將在半年內晉升正式巫師。”
“其中伊芙殿下,更是被‘荊棘之釜’評價為‘三百年來天賦最卓越的魔藥天才’。”
他的目光如刀般掃過妮蒂爾:
“請問代理站長。”
“四位職業魔藥師,三位即將晉升的正式巫師。
一位未來極有可能踏入大巫師境界的王冠氏族繼承人。”
“這份成果……”
他加重了語氣:
“是否足以抵消那些資源消耗?”
會議廳,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之前只關注羅恩的研究產出,卻完全忽略了他在教學方面的成就。
培養人才,在巫師世界是一項無可辯駁的巨大功績。
因為這直接關係到文明的傳承,關係到“恩惠”規則的核心運轉。
一個能夠培養出四位職業魔藥師的準魔藥教授,其價值甚至不亞於一項重大技術突破。
更別說,這四位學生中,還有一位是王冠氏族的繼承人。
妮蒂爾的臉色變得鐵青。
她精心設計的陷阱,被對方用一個自己完全沒有預料到的角度,輕鬆化解。
而且,更糟糕的是。
羅恩這一招,直接堵死了她所有的後續攻擊路線。
如果她繼續糾纏資源問題,就等於在質疑“培養人才”的價值。
這在巫師們的社會里,等同於學術自殺。
如果她轉而攻擊對方“只會教學,無法研究”,那就更加可笑。
教學本身,就是一種極其高階的研究。
因為你必須對知識有足夠深刻的理解,才能將其傳授給他人。
妮蒂爾的親信們,也都閉上了嘴。
他們剛才的嘲諷和質疑,此刻都變成了自己臉上的巴掌印。
甚至連那些中立派,都開始用一種重新審視的目光看向羅恩。
培養出四位職業魔藥師,這份功績,足以讓任何人閉嘴。
會議廳的氣氛,微妙地發生了轉變。
妮蒂爾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心中的怒火。
她知道,繼續在這個話題上糾纏,只會讓自己更加被動。
就在她準備換一個角度發起攻擊時。
羅恩,再次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上了一絲只有在場高階巫師才能聽懂的、極其專業的學術化意味:
“另外,代理站長。”
“在會議開始前,我在來的路上,順便檢查了一下觀測站核心設施的執行狀態。”
“我注意到,‘下潛裝置’的空間穩定錨點,出現了%的頻率偏移。”
他的語氣如同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雖然這個偏移幅度微不足道,對短期執行不會造成任何影響。”
“長期累積下去,卻可能會導致我們對深淵底層規則的觀測精度,產生系統性誤差。”
“所以……”
他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我已經順手將其校準了。”
話音剛落。
整個會議大廳,突然傳來一聲極其低沉、卻又震撼靈魂的脈動!
那是某種更深層的、直接作用於精神的共鳴。
彷彿整個基站的“心臟”,在這一刻,重新跳動了起來。
會議廳牆壁上,那些平時只是微微發光的血管紋路,齊刷刷地亮起!
深邃的藍色光芒,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深海中的宮殿。
那些血管紋路,開始有節奏地脈動。
彷彿在向某個新的主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觀測站最核心設施的意志波動。
那是屬於尤特爾教授的意志烙印。
可現在。
它竟然與羅恩的精神頻率,產生了深度共鳴!
妮蒂爾猛地站起身,火焰雙瞳中的火光幾乎要實質化。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作為“代理站長”的許可權,在這一刻,遭遇了某種無形的抵抗。
下潛裝置。
觀測站最核心、也最重要的設施。
它的最高控制權,竟然不在她手中!
羅恩這才緩緩轉過身,面對妮蒂爾輕笑一聲:
“忘了告訴代理站長一件小事。”
“尤特爾教授在臨終前,已經將下潛裝置的最高管理許可權,轉交給了我。”
“作為他最後的學生,我有責任確保這件傾注了教授畢生心血的傑作,能夠繼續穩定執行。”
隨著其話語進行,那抹笑意變得更加意味深長:
“代理站長剛才提議的‘混沌源點淨化’專案,聽起來確實很有挑戰性,也很有學術價值。”
“我個人對此非常感興趣。”
“只是……”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遺憾:
“這個專案如果要順利開展,必然需要頻繁使用下潛裝置,進行深淵第七層的實地考察。”
“可很遺憾。”
羅恩攤開雙手,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沒有我的許可和協助,下潛裝置……動不了。”
“它的空間錨點定位系統,深淵座標校準模組,還有最核心的虛骸調節迴路……”
“都需要我的精神頻率進行實時同步,才能確保不會在下潛過程中,被深淵的混沌亂流撕成碎片。”
他看向妮蒂爾,眼神中透著玩味:
“所以,代理站長。”
“如果您堅持要剝奪我的資源配額,將我排除在觀測站核心之外……”
“那麼,恐怕不只是我一個人的研究會受到影響。”
“整個觀測站,所有需要使用下潛裝置的專案,都將陷入停滯。”
這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會議廳中炸開。
所有人都意識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
羅恩,掌握著觀測站的命脈。
Www☢ttκǎ n☢¢ ○
妮蒂爾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她的火焰雙瞳中,燃燒著幾乎要實質化的怒火。
她精心策劃的這場清洗行動,在羅恩面前,竟然碰了個頭破血流。
就在氣氛劍拔弩張、幾乎要失控的時候。
會議廳中央的主投影,突然被強行切入。
一道金屬光澤的虛骸投影,緩緩凝聚成型。
維納德。
這位已經徹底放棄血肉之軀的大巫師,此時靜靜地站在中央。
他沒有任何寒暄,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只是用那雙如同精密儀器般的機械眼眸,掃視了一圈在場眾人。
然後。
他的聲音在會議廳中迴盪:
“妮蒂爾·布朗。”
“根據《第六層空間基站跨系統聯動協議》第381條。”
“下潛裝置的穩定執行,直接關聯到我的深淵開採專案。”
他調出一份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技術協議。
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能量回路的連線節點:
“拉爾夫講師對裝置的日常維護和精度校準,是保障我的專案順利進行的關鍵技術支撐。”
“任何試圖干擾他許可權、或限制他對核心設施訪問的行為……”
維納德的機械眼眸,直直地盯著妮蒂爾:
“都將被視為,對我的專案進度的蓄意破壞。”
“也將被視為,對我個人的挑釁。”
這番話,將這場權力鬥爭,巧妙地轉化成了一個不可辯駁的“技術依賴”問題。
就算再想針對羅恩,妮蒂爾也不可能公開與維納德這樣一位資深大巫師翻臉。
妮蒂爾的拳頭緊握,指甲幾乎要刺入掌心。
可她,無法反駁。
因為維納德說的,都是技術事實。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場對峙即將以妮蒂爾的妥協而告終時。
會議廳的一處空間,突然被灼燒出一個窟窿!
熔岩與火焰構成的傳送門,在扭曲空間中憑空撕裂開來!
恐怖的熱浪,如海嘯般湧入大廳!
一個身高超過五米的巨人,從傳送門中緩緩走出。
正是薩拉曼達。
這位剛剛踏入大巫師境界的存在,身上散發的氣息比妮蒂爾更加狂暴、更加原始、也更加……危險。
他的面板呈現出暗紅,如同剛從熔爐中取出的鐵水。
每一次呼吸,都會從口鼻中噴出高溫蒸汽。
他的雙瞳,是兩團比妮蒂爾更加純粹、更加熾烈的熔金!
薩拉曼達沒有看任何人。
他那雙燃燒的瞳孔,從一開始,就死死地鎖定在妮蒂爾身上。
巨人一步步走向主位。
每一步落下,金屬地板都會被高溫融化,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
他的聲音,如同火山的轟鳴:
“尤特爾教授。”
“是我最尊敬的導師。”
“也是我這個半路出家的石匠,能夠踏入巫師世界的領路人。”
薩拉曼達停在妮蒂爾面前。
巨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山峰,投下極具壓迫性的陰影:
“他的學生。”
“他的傳承。”
“他傾注畢生心血打造的下潛裝置。”
巨人的聲音,一字一頓,如同鐵錘猛烈敲擊:
“輪不到你。”
“一個剛剛撿到‘恩澤’的後來者。”
“指手畫腳!”
最後四個字,完全是被吼出來的。
恐怖的音波,夾雜著實質化的高溫衝擊,在會議廳中掀起一陣火焰風暴!
妮蒂爾的華服裙襬,被這股衝擊吹得劇烈搖晃。
那張冷豔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