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巨人的怒吼,如同古火山在沉寂千年後的再次噴發。
那不單是聲音,更像某種物質化的毀滅意志。
火焰風暴從他周身炸裂開來,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熱浪痕跡。
距離較近的巫師們紛紛後退。
有人匆忙啟用了隨身攜帶的符文石,半透明的能量護盾在他們周身撐起;
有人則乾脆以防禦法術凝聚出實體屏障,將自己與那股恐怖的高溫隔絕開來。
妮蒂爾的臉色,在火光映照下變得扭曲而猙獰。
她從未想過,自己精心策劃的這場立威大會,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被人如此粗暴地打斷。
這個比自己晚一步踏入大巫師境界的傢伙。
其展現出的虛骸力量,竟然比她這位“先行者”更加狂暴,更加純粹,也更加……完整。
她能感受到,自己那團由烈焰構成的虛骸,在薩拉曼達面前正本能地顫抖著。
就像一簇篝火,遭遇了火山爆發。
這種力量層面上的隱隱相形見絀,讓妮蒂爾的理智幾乎被憤怒吞噬。
她的火焰雙瞳中,橙紅開始向暗金轉變。
那是準備動用虛骸全部力量的徵兆。
兩團代表著不同“道”的火焰,即將在這座基站深處發生毀滅性的碰撞……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刻。
整個會議大廳,傳來一聲無法被耳朵捕捉的“嗡鳴”。
那聲音繞過了空氣震動,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迴響。
牆壁、天花板、地板上,所有血管紋路同時亮起。
冰冷的、純粹的、如同液態氮般的氣流,從每一條血管中湧出。
它沒有情感,沒有偏好,甚至沒有生命應該具有的“溫度”。
只有絕對的理性,絕對的邏輯,以及對“最優解”近乎病態的執著。
這是基站本身——“幾何之王”的殘存意識,在進行主動干預。
薩拉曼達狂暴的火焰,在觸及這股意志後,竟然開始“平靜”下來。
那些張牙舞爪的火舌,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撫平,逐漸收斂回他的身體。
妮蒂爾準備釋放的攻擊法術,還沒來得及成型,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拆解”。
構成法術的魔力迴路被逐個分離、歸零,最終消散成最基礎的能量微粒。
一段沒有聲音的“文字”,在所有人的意識中顯現:
“檢測到高能衝突預警。”
“模擬結果:碰撞將導致基站核心設施效率下降17.4%;
關鍵能量回路損壞機率63.8%,修復成本超過當前儲備。”
“判定:當前行為屬於‘非最優解’。”
“強制執行:‘邏輯協商’模式。”
“建議:所有參與方立即終止物理對抗,轉入理性溝通。
否則將啟動‘強制鎮壓’協議。”
最後那句話,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狠狠收緊了一下。
“強制鎮壓”協議……
那是基站在遭遇極端威脅時,為了自保而設計的最終防禦手段。
一旦啟動,整個第六層空間基站的所有能量,都會被調動起來。
用於將威脅源“格式化”。
即使是大巫師,在這種級別的攻擊面前,也不敢說自己能全身而退。
畢竟,這位“幾何之王”在生前的力量層次,也至少是頂尖大巫師級別的。
шш⊙ Tтkǎ n⊙ c ○
薩拉曼達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身上的岩漿紋路逐漸黯淡,暗紅面板也恢復成了正常膚色。
只有那雙燃燒著熔金的瞳孔,依然盯著妮蒂爾。
氣氛依然緊繃,卻不再劍拔弩張。
就在這微妙的平衡中,羅恩向前邁出了一步。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腳步聲在寂靜的大廳中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羅恩首先轉向薩拉曼達,語氣中帶著真誠:
“薩拉曼達院長,感謝您的仗義執言。”
他微微一笑:
“不過,有些事情,還是讓我自己來處理比較好。
您這樣的大人物要是每次都出手,我可就真成溫室裡的花朵了。”
這番話說得輕鬆,卻又恰到好處地給了薩拉曼達一個臺階。
巨人沉默了片刻,最終哼了一聲,退回到牆邊:
“臭小子,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羅恩點點頭,然後轉向妮蒂爾。
他的表情沒有挑釁的傲慢,也沒有妥協的卑微:
“代理站長,我想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來看待這個問題。”
妮蒂爾冷冷地看著他,等待下文。
“下潛裝置的許可權在我手中,這個事實短期內無法改變。”
羅恩攤開雙手:
“您可以選擇將其視為威脅,也可以選擇將其視為……機遇。”
“機遇?”妮蒂爾的聲音中帶著諷刺。
“是的。”羅恩點頭:
“您剛剛晉升大巫師,想必接下來最重要的任務,是尋找或開拓一個屬於自己的根基世界,對嗎?”
這句話,讓妮蒂爾的瞳孔微微收縮。
羅恩繼續說道:
“一個穩定、高效、能夠持續產出的觀測站,對您來說是最好的後方支援。”
“您需要的不是‘完全掌控’,只是‘穩定執行’而已。”
他看到妮蒂爾眼中神色有些動搖,連忙乘勝追擊道:
“同樣,我需要的也不是‘對抗您’,我最需要的是‘保護尤特爾教授的傳承’。”
“那麼,我們為甚麼不能合作呢?”
妮蒂爾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你想要甚麼樣的合作?”
羅恩揮手,空中浮現出一個由魔力凝聚的投影。
那是一個三角形的結構圖,每個頂點都標註著不同的職能:
他指向第一個頂點:
“我繼續掌管下潛裝置和相關實驗室,資源配額維持現狀。這是底線。”
然後指向第二個頂點:
“作為交換,我的研究成果除了核心傳承部分,都將與觀測站共享。”
“我會定期提交技術報告,協助其他專案的開展。”
最後指向第三個頂點:
“您負責觀測站的行政管理和資源調配,我提供技術支援。”
“各司其職,互不干涉。”
這個方案,相當於將權力巧妙地分割開來。
誰也無法一家獨大,卻又必須相互依存。
會議廳陷入短暫的沉默。
妮蒂爾的思緒飛速運轉。
她也活了幾百年了,當然知道剛剛晉升的大巫師真正需要的是甚麼。
以當前情況判斷,強行打壓羅恩,已經不可能了。
薩拉曼達和維納德的態度都擺在那裡。
基站意識更是明確表示不允許衝突。
而羅恩的方案,雖然沒有讓她完全掌控觀測站,卻給了一個體面的解決方案。
對方也確實說到了點子上,自己確實不可能長期駐守在這裡。
大巫師的時間太過寶貴,不能浪費在瑣碎事務上。
她需要儘快穩定局面,然後將主要精力投入到建立屬於自己的殖民地。
從這個角度來說,羅恩負責技術,她負責行政,反倒是個不錯的安排。
想到這裡,妮蒂爾深吸一口氣。
她的火焰雙瞳中,怒火逐漸平息:
“拉爾夫講師的方案,有一定的合理性。”
她說到這裡,又突然話鋒一轉:
“但我有一個條件。”
羅恩做了個“請講”的手勢。
“觀測站的核心設施,關係到無數研究者的生命安全。”
妮蒂爾的聲音變得嚴肅:
“我需要確認,您有足夠的能力,來承擔這份責任。”
“根據檔案記錄,拉爾夫講師雖然學術成就卓著,卻從未接受過深淵探索者的正式評級。”
她環顧四周:
“我相信在座各位都能理解,一個連基礎評級都沒有的人,很難讓人放心地將關鍵設施交給他管理。”
這番話說得很有技巧。
既表達了自己的擔憂,又給了羅恩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
“因此,我提議。”
妮蒂爾看著羅恩:
“拉爾夫講師接受‘金環探索者’的評級考核。”
“只有透過了這個考核,才能證明您有能力應對觀測站可能面臨的各種極端情況。”
金環探索者……雖然對應的是月曜級巫師,但能夠真正透過的月曜級巫師卻不多,甚至能夠算得上一種少見的榮譽。
這個要求,表面上看起來很高,也是妮蒂爾的一次試探。
如果羅恩拒絕,她就有充分理由限制他的許可權;
如果羅恩接受,那麼即使透過考核,也算是“付出很大代價”才獲得了她的認可,至少一定程度上維護了自己的“權威”。
無論哪種結果,她都不算輸。
會議廳中的氣氛再次緊張起來,大家都在等待羅恩的反應。
“金環考核?”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
“代理站長這個提議,我同意。”
這個乾脆的回答,讓不少人都愣住了。
妮蒂爾也有些意外,沒想到對方會答應得這麼快。
“很好。”
她站起身:
“那麼,我以代理站長的身份,正式批准拉爾夫講師的金環考核申請。”
“按照規定,考核將在湊齊十位申請者後,由學派聯盟統一主持。”
“在此期間,我們今天討論的‘雙方協議’暫時擱置,等待考核結果。”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停了下來:
“拉爾夫講師,希望您能活著回來,完成我們的約定。”
說完,她便化作一團烈焰,消失在了會議廳中。
隨著妮蒂爾的離開,會議正式結束。
其他人也陸續散去。
薩拉曼達在離開前,拍了拍羅恩的肩膀:
“小子,有膽色。”
“不過,金環考核可不是鬧著玩的。需要幫忙,就儘管開口。”
說完,巨人也轟然離去,只留下一地焦黑的腳印。
維納德的投影最後看了羅恩一眼:
“保重,你的安危,可是關乎我們的‘大專案’。”
投影消散。
羅恩掃了一眼會議廳內其他正在交頭接耳的巫師,徑直向角落的米勒隊長走去。
米勒不是月曜級巫師,所以不能擁有正式席位,只能在角落裡旁聽。
兩人對視了一眼。
米勒微微挑眉:
“拉爾夫講師,剛才你的表現可真是看得我熱血沸騰。”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探索者特有的黑色幽默:
“不過說實話,我更想知道,你是真的有把握透過金環考核,還是隻單純為了拖延時間?”
羅恩沒有立刻回答,先反問道:
“米勒隊長覺得呢?”
“我覺得你是個聰明人。”
他說著,站起身:
“聰明人不會拿這麼重要的事情開玩笑。
走吧,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們好好聊聊。”
兩人離開會議廳,沿著基站複雜的通道前行。
這裡的牆壁是活的,更準確地說,都是“幾何之王”大腦皮層的凝固形態。
偶爾可以看到銀色的“血管”在牆面下緩緩流動,那是基站意識在進行日常的自我維護。
七彎八拐之後,他們來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房間。
房間很簡陋,一張金屬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些褪色的證書和勳章。
牆上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枚銀色的環形徽章,那是米勒的“銀環探索者”證明。
徽章旁邊,貼著幾張泛黃的老照片。
都是米勒早年在深淵探索時的留影。
有單人的戰鬥照,也有團隊的合照。
羅恩注意到,那些團隊照片裡的人越來越少。
第一張照片裡有十二個人,都笑得很燦爛;
第二張照片裡只剩下八個人,笑容變得有些勉強;
第三張照片裡只有五個人,已經沒人在笑了;
最後一張照片裡,只剩下米勒一個人。
他站在一片扭曲的深淵景觀前,臉上沒有表情,眼神空洞得像個死人。
“看夠了?”
米勒的聲音打斷了羅恩的觀察。
老探索者走到牆邊的小櫃子前,取出兩個金屬杯子,還有一個造型奇特的陶瓶。
“深淵紅藤酒。”
他拔開瓶塞,一股辛辣而詭異的氣味立刻瀰漫開來。
那氣味很難形容。
既像是腐爛的花朵,又像是燃燒的金屬,還混雜著一絲甜膩得讓人作嘔的果香。
他給兩個杯子各倒了小半杯。
“這東西……”
米勒坐下來,端起自己的杯子,卻沒有立刻喝:
“是我們這些老探索者,用命換來的‘寶貝’。”
“你應該知道深淵深處的環境,對精神的侵蝕多可怕吧?”
他的聲音變得很輕:
“我們試過各種方法。
提神藥劑、精神防護符文、甚至請了一位資深附魔師給隊伍施加祝福符文,但效果都不好。”
“直到有一次……”
他抿了一口杯中的酒,臉上露出一個古怪的表情:
“我們隊裡有個叫加里的傢伙,酒鬼一個。
那次任務前,他偷偷帶了一瓶劣質的蒸餾酒,打算在深淵裡偷偷喝。”
“結果在第五層的時候,整個隊伍都開始出現幻覺。
我看到牆壁在流血,隊長看到地面在融化,只有加里那個酒鬼,搖搖晃晃但神智還算清醒。”
“後來我們才發現……”
米勒舉起杯子,對著光線看了看:
“酒精造成的思維混亂、反應遲滯、還有那種‘醉醺醺’的意識模糊狀態……
竟然能夠和深淵的精神汙染,產生某種‘衝突’。”
“兩種混亂,相互抵消。”
“就像兩個方向相反的力,最後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羅恩聽到這裡,眼中閃過驚訝。
這是典型的“以毒攻毒”思路。
但能夠發現這一點,並且真正用在實戰中,需要的不只是運氣,更需要足夠多的……屍體。
“所以你們開始研究這種酒?”
“對。”
米勒點點頭:
“我們花了七年時間,才找到了最合適的配方。”
“深淵紅藤——一種只生長在第五層虛空裂隙邊緣的植物。
它本身就帶有輕微的精神毒性,能夠讓人產生幻覺。”
“加上發酵後的高度酒精,還有幾種特殊的深淵礦物作為催化劑……”
“最終調製出來的這種酒,喝下去之後,你會感覺自己的思維變得遲鈍、混亂,像是套上了一層厚厚的迷霧。”
“但恰恰是這層‘迷霧’,能夠隔絕深淵環境造成的認知汙染。”
他搖搖頭自嘲道:
“聽起來很荒謬,對吧?
用一種毒,去抵抗另一種毒。用主動的‘變傻’,去對抗被動的‘發瘋’。”
“但在深淵裡,這就是最有效的方法。”
米勒將杯子遞給羅恩:
“來,嚐嚐。
這是我們探索者的傳統——在討論正事之前,先喝一杯。
如果你連這個都受不了,那金環考核……就別想了。”
wWW⊙ ттkan⊙ ¢ Ο
羅恩接過杯子。
他的偵測能力,能感覺到液體中蘊含的混亂能量。
那是一種極不穩定的魔力波動,像是隨時會爆炸的炸藥。
確認沒有危險,他仰頭一飲而盡。
液體入口的那一刻,羅恩感覺自己的舌頭像是被燒紅的鐵塊燙過。
然後是苦澀,一種深入骨髓的、讓人絕望的苦。
最後,當液體滑入喉嚨,一股清涼感突然湧現。
伴隨著……混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思維開始變得遲鈍。
W¸ttkan¸C○
簡單的算術題需要更長時間去計算;
記憶的提取速度變慢了;
就連對周圍環境的感知,都好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但與此同時。
他也感覺到,那些平時潛藏在意識深處的微弱“呢喃”,突然安靜了下來。
就像是一個嘈雜的房間,突然被隔音板封閉起來。
“感覺到了?”
米勒看著羅恩的表情,露出了理解的笑容:
“這就是深淵紅藤酒的效果。
它不會讓你變強,不會提升你的魔力,甚至會讓你暫時變‘笨’。”
“但有時候,‘笨’一點,反而能活得更久。”
他也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長長撥出一口氣:
“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金環考核的事情了。”
“在詳細說金環考核之前,我想先確認一件事——你的真實目的應該不止如此?”
“應付妮蒂爾只是表面原因?”
羅恩點點頭,沒有隱瞞:
“我需要拓荒資格。”
“未來的某一天,我會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一個可以不受干擾地實踐想法的地方。”
“與其等到那時候再去積累貢獻值、透過各種測試,不如現在就把這個資格拿到手。”
米勒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你居然知道金環考核和拓荒資格之間的關係?”
“只知道一些模糊的傳聞。”羅恩如實回答。
“那我就從頭給你講清楚。”
米勒又喝了口酒,組織著語言:
“按照正常流程,一個月曜級巫師想要獲得拓荒資格,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在學派聯盟累積足夠的貢獻值。”
“第二,透過模擬裝置的戰鬥測試,證明你有獨立面對異世界威脅的能力。”
“第三,提交一份完整的開拓計劃,包括目標世界的選擇、資源評估、風險預案等等。”
“這三個條件看起來不難,但實際操作起來很麻煩。
光是積累足夠貢獻值,就要花費普通月曜級巫師幾十年時間。”
羅恩點頭表示理解,自己在維納德那邊就見過這樣的巫師。
“但是……”
米勒話鋒一轉:
“真理庭有一個特殊的‘資格互認機制’。”
“如果一個巫師能夠透過金環探索者的考核,就自動獲得拓荒資格,不需要再走那三個繁瑣的流程。”
羅恩眼中露出思索之色:
“因為金環考核本身,就證明了這三點?”
“沒錯。”
米勒讚許地點頭:
“金環考核的難度,遠超普通的拓荒測試。”
“深淵第七層的環境,比絕大多數異世界都要危險得多。
那裡的混沌亂流、維度風暴、原生怪物……任何一個拿出來,都足以讓一支拓荒隊全軍覆沒。”
“能在那種環境下生存七天,完成團隊協作任務,還能透過個人極限挑戰……
這樣的人,開拓一個普通異世界簡直是大材小用。”
米勒的聲音變得低沉:
“所以真理庭認可:金環探索者,自動具備拓荒資格。”
“這也是為甚麼……”
他看向羅恩:
“雖然金環考核的死亡率接近70%,但報名的人從來不少。”
“那些野心勃勃的月曜級巫師,寧願冒著生命危險去搏一把,也不想花幾十年時間慢慢熬資歷。”
“時間,才是最寶貴的資源。”
羅恩聽完,心中的一些疑惑得到了解答。
原來如此。
金環考核不只是一個評級測試,更是一個快速通道。
用生命作為賭注,換取跳過常規流程的特權。
對於那些急於變強的月曜級巫師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值得冒險的選擇。
“明白了。”
羅恩放下杯子:
“那麼,能詳細說說考核的具體內容嗎?”
米勒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枚銀環徽章。
金屬表面已經有些磨損,但依然可以看出精緻的工藝。
徽章中央是一個環形圖案,內部鑲嵌著三顆不同顏色的寶石,分別代表考核的三個階段。
“我是銀環,對應晨星級探索者。”
他撫摸著徽章:
“當年花了整整二十年,才從銅環爬到這個位置。”
“金環,對應月曜級。考核地點在深淵第七層的‘試煉場’,那是學派聯盟花費巨大代價開闢出來的一片相對穩定的區域。”
他指向徽章上的第一顆寶石:
“第一關,生存測試。”
“十位申請者會被隨機投放到試煉場的不同位置,每個人之間相隔至少十公里。”
“你需要在深淵第七層的環境中獨自生存七天。”
米勒的表情變得嚴肅:
“聽起來很簡單,對吧?只是生存七天而已。”
“但你要知道,深淵第七層的‘一天’,可不等於主世界的一天。”
“那裡的時間流速是扭曲的。
有時候你感覺只過了一個小時,實際上已經過了十個小時。
有時候明明走了一整天,回頭一看,太陽還在原來的位置。”
“這種時間錯亂,會嚴重影響你的判斷。
很多人就是因為無法適應這種感覺,最後在混亂中死去。”
羅恩認真地聽著,在腦海中記錄每一個細節。
“除了時間問題,你還要面對深淵第七層的原生環境。”
米勒繼續說道:
“那裡的‘地面’是流動的。
你以為自己站在堅固的岩石上,下一秒它可能就變成流沙,或者直接崩解成虛空。”
“那裡的‘天空’會下各種奇怪的‘雨水’。一滴落在身上,就能腐蝕掉一大塊血肉。”
他的語氣平靜,彷彿在描述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但羅恩能聽出這些話背後的分量,這些都是用無數探索者的生命總結出來的經驗。
“第一關的透過標準很簡單:活著,撐過七天。”
米勒放下照片:
“不要求你擊敗多少怪物,也不要求你探索多少區域。
只要你能在第七天結束時,站在學派聯盟的接引點,你就算透過了。”
羅恩點點頭,繼續問道:
“第二關呢?”
米勒指向徽章上的第二顆寶石,那是一顆碧綠色的石頭:
“第二關,團隊協作。”
“透過第一關的申請者,會被隨機分成兩支隊伍。
每隊三到五人,取決於有多少人活下來。”
“然後,學派聯盟會給你們佈置一個模擬任務。”
“可能是護送某個重要物品到達指定地點,可能是探索某個未知的深淵遺蹟,也可能是擊敗某個特定的強大生物。”
“任務本身的難度不算特別高,但問題在於……”
米勒強調道:
“你要和一群剛剛經歷了七天生死考驗、精神狀態不穩定、互相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合作。”
“這比任務本身更難。”
“我見過有隊伍因為爭奪戰利品而內訌的,也見過有人為了獨吞功勞暗算隊友的。”
“甚至有些隊伍,從一開始就無法建立起基本的信任,各自為戰,最後被逐個擊破。”
羅恩若有所思:
“第二關考驗的,是在極端環境下的社交能力和應變能力?”
“可以這麼理解。”
米勒點頭:
“學派聯盟認為,一個合格的探索者,不能只會單打獨鬥。”
“而且在異世界拓荒中,你也必然會需要建立團隊,需要和各種各樣的人合作。”
“如果你連在考核中都無法和他人協作,那在真實環境中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最後是第三關。”
米勒的手指移向第三顆寶石:
“個人極限。”
他的聲音變得格外嚴肅:
“這是最難的一關,也是金環考核真正的核心。”
“每位透過前兩關的申請者,會單獨面對一個為他量身定製的‘極限挑戰’。”
“學派聯盟會根據你在前兩關的表現,分析你的能力特點、戰鬥風格、心理弱點……然後設計一個專門針對你的考驗。”
“這個考驗的目的只有一個……”
米勒一字一頓地說:
“把你推到絕境,看你能不能爬出來。”
“可能是讓你面對你最恐懼的東西;
可能是把你放在一個必須做出艱難選擇的情境;
也可能是單純地用壓倒性的力量碾壓你,直到你崩潰或者突破。”
“沒有固定的模式,沒有標準答案。”
“每個人的第三關都是獨一無二的。”
米勒走到窗邊,看向外面深淵的黑暗:
“我當年考銀環的時候,第三關是讓我獨自面對一隻‘記憶噬者’。”
“那種生物可以讀取你的記憶,然後把你最珍視的人的形象投射出來,讓你親手殺死他們。”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看著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老師……一個接一個地在我面前倒下。”
“我知道那些都是幻象,但它們的表情、它們的話語、它們死前的眼神……都和真的一模一樣。”
“那種痛苦……”
米勒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道:
“直到現在,我還會做噩夢。”
羅恩沉默地思考著這些資訊。
金環考核的三個階段,層層遞進,每一關都在考驗不同的東西。
第一關,考驗的是在極端環境下的生存能力和精神韌性。
第二關,考驗的是團隊協作和應變能力。
第三關,考驗的是面對個人極限時的選擇。
這確實是一個完整而嚴酷的篩選機制。
“綜合來看,十個人裡,能有兩個透過,就算是好的了。”
米勒總結道:
“有時候運氣不好,十個人全軍覆沒也不是沒有過。”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
他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
“金環考核雖然難,但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總會有人透過,證明這是一個‘困難但可行’的目標。”
“而且,考核本身是公平的。
學派聯盟不會故意設定無解的陷阱,所有的挑戰都在理論上存在解決方案。”
“關鍵在於,你能不能在壓力下找到那個方案。”
羅恩點點頭:
“我明白了。”
“那麼,申請之後,需要等多久?”
“這個不好說。”
米勒攤手:
“快的話一兩個月,慢的話可能半年。”
“主要看其他申請者的情況,畢竟金環考核需要湊齊十個人才能開始。”
“不過,以目前的情況來看……”
他若有所思地說:
“應該不會等太久。最近局勢變化很大,很多人都想抓緊時間提升實力或者獲取資格。”
“我估計,兩到三個月內應該就能湊夠人數。”
米勒走回來,重新坐下:
“這段時間,你可以做好準備工作。”
“調整狀態、完善裝備、處理手頭的事務,還有……”
他看著羅恩:
“把你想做的事情都做完。”
“因為一旦考核開始,就沒有退路了。”
羅恩聽出了他話裡的深意。
金環考核不是鬧著玩的,這是一場真正可能要命的測試。
在去之前,最好把重要的事情都安排妥當。
“我會的。”
羅恩站起身:“米勒隊長,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
“應該的。”
米勒也站了起來:
“雖然我們立場可能不同,但作為探索者,我尊重每一個願意用生命去追求目標的人。”
“去吧,申請視窗在觀測站的第三層,找登記處就行。”
“那裡有個老頭,別看他絮絮叨叨的,但他見過太多申請者了,有很多經驗值得聽。”
“如果他願意多說幾句,你就耐心聽著。”
米勒拍了拍羅恩的肩膀:
“希望你能活著回來,拉爾夫講師。”
“到時候,我請你喝真正的好酒。”
羅恩點點頭,轉身離開了這個簡陋的休息室。
走在基站的通道中,他的腦海裡開始規劃接下來的時間安排。
首先,完成魔藥教授的最後進階——獨創魔藥的煉製。
其次,參加伊芙和莉莉婭的正式巫師晉升儀式。
然後,整理裝備,為金環考核做準備。
最後,司爐星那邊的計劃也該收網了。
時間緊迫,但也足夠。
兩到三個月,如果安排得當,應該能把所有重要的事情都完成。
羅恩加快了腳步。
………………
透過下潛裝置回到深淵入口的觀測站主體,他來到觀測站第三層。
這裡比其它幾層要安靜許多,主要是一些行政部門和檔案室。
沒有繁忙的研究活動,也沒有來來往往的人群。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張貼著歷年探索者的名單和紀念照。
那些照片大多已經泛黃,上面的人也大多已經不在了。
但他們的名字和事蹟,被永久地儲存在這裡,作為對後來者的警示和激勵。
羅恩在一扇標著“探索者評級登記處”的門前停下。
門是半開的,裡面傳來沙沙的翻紙聲。
他推門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