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從查爾斯的視角看靈籠
夜已深。
燈塔上層區,光影會首查爾斯的私人套房內,並未點亮主燈。
只有幾盞落地燈,散發著溫暖而昏黃的光,將昂貴的舊世界風格傢俱,勾勒出優雅而孤寂的輪廓。
空氣中,流淌著一曲激昂而悲愴的鋼琴曲。
當荷光者梵蒂推開隔音門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她的會首大人,查爾斯,正坐在一架黑色三角鋼琴前,雙手十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飛舞。
而在他的側後方,另一位身形與她相仿的荷光者梵律,垂首侍奉,手中捧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隨時等候著主人的召喚。
梵蒂無聲地走了進去,站在了梵律的對稱位置。
“鐺——!”
琴聲,戛然而止。
查爾斯緩緩抬起雙手,修長的手指在空中微微顫抖。
他深呼一口氣,壓制著心中煩躁問道,沒有回頭,只是沉聲問道:
“墨鈺那邊,甚麼情況?”
“他似乎在研究一種舊時代的古武術。”
梵蒂上前半步,如實彙報,“根據我的觀察,他對此過於沉迷,以至於忘記了時間,所以才缺席了今天那場……會議。”
“舊時代的古武?”
查爾斯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都甚麼年代了,還抱著那些腐朽的垃圾不放。”
剛被那“垃圾”結結實實揍了一頓的梵蒂,這一次,卻沒有附和。
“會首大人,我建議您,還是認真關注一下為好。他是真的研究出了一些成果。”
“在剛才,我與他進行了一場對練,最終……我幾乎沒有還手之力地,落敗了。”
“哦?”
查爾斯輕蔑的姿態,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轉過身,皺起了眉頭。
梵蒂與墨鈺之間的明爭暗鬥,他心知肚明。
或者說,梵蒂本來就是他用以打壓墨鈺的棋子。
只是,這枚棋子,不僅沒能壓住對方,反而還屢屢被對方,從各個角度壓得死死的。
“我記得你們之間的實力,一直都在伯仲之間?”查爾斯問道。
“那是在今天之前。”
梵蒂並沒有因自己的落敗而貶低,反而堅定的肯定了墨鈺的成果,“所以,他所研究的那種古武術,確實是有著極高實戰價值。”
“……我知道了。你之後多加留意,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彙報。”查爾斯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他從梵律手中,接過了早已準備好的咖啡,話鋒一轉,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會議上……城主他,有意任命馬克為下任城主繼承者一事。那個傢伙,是個甚麼態度?”
這才是梵蒂今晚,會親自去找墨鈺的真正原因。
“墨鈺先是表示,根據燈塔律法,只要被提名者的能力足以勝任城主之位,那麼無論最終人選是誰,都應該由城主大人親自決定。”
梵蒂依舊如實回答,沒有任何添油加醋。
查爾斯端著咖啡杯的手,猛地一緊,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鐵青。
“不過,”
梵蒂繼續說道,“他也向我表明了他的個人觀點。他認為,以馬克現如今所表現出的能力,在他看來,還不足以勝任城主之職。”
聽到這後半句話,查爾斯緊繃的臉色才總算是略微鬆弛了下來,他長舒了一口氣:
“哼,雖然這傢伙,有時候確實挺討人厭的。不過,他看人的眼光,倒還算不錯。”
靈籠墨鈺作為光影會中,地位僅次於查爾斯的“亞當”,其身後,同樣簇擁著一大批狂熱的信徒。
他的態度,是查爾斯在今晚,所必須第一時間探查清楚的。
畢竟查爾斯手裡最大的牌,除了他的城主父親摩根外,便是他所掌握的光影會!
作為燈塔實質上的政法單位,外加整個燈塔城唯一的官方宗教信仰。
光影會,堪稱“政教合一”的核心存在!
無論是誰坐在城主那個位置上,都絕對離不開光影會的認同與協助。
可是,因為墨鈺的存在,查爾斯對光影會的掌控,並非是“完全”的。
哪怕他在會內的根基與親信,是墨鈺的兩倍以上。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只要能獲得現任城主的支援,墨鈺是可以完美地“平替”他,登上並坐穩會首之位的。
換句話說,新任的城主繼承人馬克與墨鈺勾搭在了一起,那麼他們完全可以聯手,將他查爾斯踢出局,自己玩。
而反過來,只要新任城主,沒有拉攏到墨鈺這個唯一的“平替者”。
那麼,牢牢掌控著光影會的查爾斯,便可以輕而易舉地,讓這位新城主,寸步難行!
畢竟,從權力的結構上講,光影會會首這個職位,本就不該獨立出來!
它所擁有的權力實在太大了,堪比舊世界傳說中的“教皇”與“首相”的結合體。
這個位置,理應由城主親自兼任,或者,作為下一任城主的固定“太子位”。
而查爾斯自身又是摩根的兒子,再迭上一層“太子”的天然 buff。
在今天這場會議之前,燈塔之上的任何一個人,都以為下一任城主之位,鐵定是查爾斯的囊中之物。
這也是查爾斯這些年來,權力如此之大,各方勢力都對他極為配合的根本原因。
就連查爾斯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他將杯中的無糖咖啡一飲而盡。
那份苦澀,卻絲毫壓不住他內心的荒謬與冰冷。
‘……父親。’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會議上,摩根古井無波的臉。
‘這到底是為了甚麼?’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父親親手培養的繼承者。 可今天,父親卻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份本該屬於他的“繼承權”,丟給了另一個人。
一個他從沒有想過的人。
哪怕你丟給他名義上的姐姐,摩根的養女,燈塔如今的大主管鏡南呢?!
這已經不是父親愛不愛他的問題了!
查爾斯在心中瘋狂地吶喊:
‘以我現在所擁有的權勢和聲望,要麼,下一任城主是我。要麼,下一任城主就必須徹底弄死我!’
這跟舊世界歷史中,權臣司馬昭篡位稱帝,卻偏偏要任命前朝皇帝曹髦的兒子,來做手握實權的丞相,有甚麼區別?
誰敢用?誰能放心?
離職養老都不可能!
不把他查爾斯連根拔起,挫骨揚灰,那個新城主晚上能睡得著覺?!
所以……
‘父親,總不能是……想要我死吧?!’
這個念頭剛一出現,便被查爾斯按了下去。
‘不會的。他要是真的想讓我死……又何必如此大費周章?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所以,查爾斯在會議上,聽到摩根親口放出那個訊息後,整個人才會那麼懵,完全無法接受。
這已經不是甚麼“小丑竟是我自己”的問題了。
這是他他那個一向對他“父慈子孝”的父親,突然就想要他死啊!
於公,他這些年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經營,都是在為成為下一任城主做準備!他麾下的一整個利益集團,也都在做著同樣的準備!
這架戰車,早已被推到了懸崖邊上,就算他現在想退,他身後的那群人,也會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於私……
老登,你他媽的到底是幾個意思?!
表面上對我關愛有加,百般放權,結果臨門一腳,卻來一招釜底抽薪,把我活生生地架在火上烤是吧!
雖說從客觀的上帝視角來看,查爾斯動馬克,完全是自毀城牆,純純畜生行為。
但若是坐在查爾斯的視角來講……這特喵就是唯一選擇啊!
不是他跟馬克有私仇。
而是無論今天,是誰的名字,出現在了下一任城主的繼承名單上。
他就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地,把誰給往死裡整!
過去,光影會噁心獵荒者,只是為了維持光影會在燈塔之上的絕對權威性。
從政治的角度來講,其實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如果查爾斯能夠順利地坐上城主之位,他最多也只是為了打壓“獵荒者”這個武裝團體,而去打壓馬克這個指揮官。
卻絕不會,往死裡,去針對馬克這個人!
皇帝與文官集團打壓手握重兵的武將,這不是常規操作麼?
但摩根今天這神經一手。
卻是直接將掌握著“政教合一”的查爾斯,與掌握著暴力機關的馬克,擺在了只能活一個的權力的角鬥場上!
他們兩個必須死一個,這場遊戲才能結束!
所以,真正畜的,其實不是查爾斯!
而是摩根!!
如果他真的想選馬克作為繼承者,那麼他就必須在提名前,先將查爾斯的權力削弱!
甚至,從一開始就不要給予查爾斯任何不切實際的希望!
讓他去追求他喜歡的藝術,給個一世富貴,也就夠了!
如果他其實是想選查爾斯,但因為其他原因,讓他必須選馬克,然後不甘心,又給查爾斯猛猛放權。
那隻能說未來燈塔毀滅的,真是一點都不冤。
……
查爾斯現在其實已經有些感覺到不妙了。
但在他看來,目前唯一能夠拯救燈塔、拯救自己的辦法,就只有一條路——
一方面,不惜一切代價,將馬克搞臭,然後從肉體上進行人身消滅。
另一方面,則是立刻扶持一個自己人,去接管獵荒者。
不說能頂替馬克,在荒野上順利蒐集物資。
至少,要保證這支燈塔最強的武裝力量,不發生叛亂!
只要這兩步棋,走得足夠快、足夠穩。
那麼,燈塔的局勢,就還能穩得住。
只是死了一個馬克而已。
時間會慢慢消磨掉這件事的影響,混亂的人心,也會逐漸平復。
查爾斯在腦海中又再三思索了一遍自身的計劃,確認沒有任何疏漏。
他隨手將空了的咖啡杯,遞給了身旁的梵律。
扭頭看向梵蒂,有些失焦的眼眸重新變得銳利而冰冷,沉聲說道:
“兩天後,讓獵荒者小隊的冉冰與墨鈺,在晨曦大廳執行‘繁育任務’的訊息,釋出下去了麼?”
“已經向冉冰傳送通告了。”
梵蒂回覆道:“不過,為了避免墨鈺提前察覺,從而透過他自身的許可權,查到相關的配對資訊。我暫時並未將這批繁育任務的最終配對資訊,錄入系統。”
“而且,”
她撇了撇嘴,面具之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特意沒有單獨通知墨鈺。”
“反正每一次的繁育任務,無論配對物件是誰,‘亞當大人’都得參加。不是麼?”
“嗯,你做得很好。”
查爾斯點點頭,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滿意的微笑。
雖然,從梵蒂帶回來的訊息看,墨鈺也並不支援馬克成為下一任城主。
但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政治鬥爭中,單純的口頭表態,是不可能讓他放心的。
左右都得用冉冰,來作為噁心馬克,逼他犯錯的那個“餌”。
既然如此……
那就讓墨鈺這個亞當,來親自執行吧。
馬克最重視、最心愛的女人冉冰,即將要與別人,去執行神聖而冰冷的繁育任務。
而墨鈺最重視的律法與規則,必將被因憤怒而失去理智的馬克,當眾狠狠踐踏。
這是一出一石二鳥的好戲!
不得不說,查爾斯這一手是真的狠。
無論馬克與墨鈺,之前是何種態度,是何種關係。
在此之後,都必然會產生隔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