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渴望進步的韓宇正當秦時墨鈺想要說些甚麼。
“紅蓮,不得對墨卿無禮。”
一個溫潤卻帶著幾分訓斥的聲音,自身旁傳來。
只見一位身穿華服、樣貌俊朗的華貴公子,緩步走了過來:
“墨卿身系國之重任,事務繁重,哪裡有閒暇時間陪你這般胡鬧。你若想學劍,回頭四哥遣幾個宮中有名的劍師來教你便是。”
紅蓮不滿的皺了皺瓊鼻。
在這宮廷中,除了父王韓王安外,也就只有她這個總是端著一副假正經模樣的四哥,敢用這種訓斥的口吻與她說話了。
而且,那些宮廷劍師,又怎能比得過秦時墨鈺的教導?
自從那日得了他的指點後,紅蓮只覺自己如醍醐灌頂般,劍術造詣一日千里。
那些過去礙於她公主身份,不敢全力出手,卻也總能輕易將她擊敗的宮廷劍師。
如今,已有好幾人,在堂堂正正的對決中,敗在了她的劍下!
那種掌控力量於自身的感覺,是如此的令人著迷。
讓紅蓮十分清楚的意識到,現在的自己,確實比以往那個只懂得花拳繡腿的自己,強了不知多少倍!
她懶得去理會韓宇的話,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直勾勾盯著秦時墨鈺:
“本公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自己來說,若真不願教,本公主絕不糾纏,現在就走!”
秦時墨鈺對著紅蓮拱手一禮:
“我墨家弟子,素來重諾守信。在下之前既然答應了要教導公主殿下劍法,卻因俗事纏身而一再耽擱,確是在下之過。還請公主殿下恕罪。”
對他而言,紅蓮在他未來謀劃中,佔據著一個極難被替代的重要位置。
他好不容易才搭建起來的聯絡,又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地讓其斷掉。
然而他這舉動,就讓韓宇方才那番訓斥,顯得有幾分多餘和可笑,略有些呆瓜。
紅蓮得意地瞥了自己那位四哥一眼,揚起下巴,對著秦時墨鈺輕哼一聲:
“看在你認錯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本公主可不是那種小氣的人,這次……就暫且原諒你了!”
“多謝公主殿下寬宏大量。
若公主殿下三日之後有閒暇,可來城中貴義商會尋我。屆時,在下定當掃榻相迎,為公主殿下講解一套新的劍法。”
秦時墨鈺在心中估摸了下時間。
或許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可以藉著教導紅蓮劍法的機會,順帶搞定。
韓宇見秦時墨鈺完全沒有理會自己示好的意思,眼底深處閃過一抹陰戾。
可隨即,那絲陰戾便被他很好的遮掩下去,轉而堆起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墨卿不愧被譽為墨家百年來最傑出的弟子,重諾守信,品行高潔!當真是得君一諾,勝得千金吶!”
韓宇這近乎不要臉的吹捧,讓秦時墨鈺都不由得側目。
“四王子謬讚了。”
兩人四目相對。
一瞬間,秦時墨鈺從韓宇那帶著示好笑意的眼睛中,看出了對方是真的認真研究過自己。
他已經看出了,自己現階段所追求的,是名!
這一點,雖然並不難猜出來。
畢竟他不缺錢,而且就他那大撒幣的樣子,所求的明顯不是錢。
排除掉這個外,一個人所求的,無非是權和名了。
韓宇仔細研究過面前這位韓墨統領。
墨家入韓時的高調。
酒館茶肆中,那些背後站著貴義商會的小說家說書人。
知道秦時墨鈺求名的人,或許不少,但能清楚猜到他所求的到底是甚麼名的人,其實沒幾個。
名,也是分很多種的。
然而,眼前的韓宇,察覺到了。
這是一個聰明的王子。
至少,比韓國當今這位名義上的儲君,要聰明太多太多了……
秦時墨鈺與韓宇同時側過頭,看向不遠處一撥吵雜的人群。
只見韓太子與大將軍姬無夜,從長階的另一側趾高氣揚地走過,身旁跟著一大群文武群臣。
“呵……”
姬無夜輕蔑地掃過秦時墨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彷彿在看一個死人般。
而同樣身著華服的韓太子,卻是一臉被酒色掏空了身體的倦容,眼窩深陷,眼袋浮腫,走起路來一搖三晃,毫無半點王室儲君應有的威儀。
活脫脫一個紈絝草包。
韓宇斜撇著,目送著這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離開,對自己的那個大哥,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而讓姬無夜以及他身邊的群臣,看到自己與秦時墨鈺站在一塊。
他今日出現在此處的主要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想要拉攏秦時墨鈺這種體量的、手中掌握足以影響王位歸屬的重磅人物,本就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完成的事情。
今日,能讓朝中各方勢力看到自己的態度,便已足夠。
不過,在轉身離開之前,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問一句:
“墨卿覺得……我那位大哥,如何?”
秦時墨鈺平靜的神色,並沒有因姬無夜的挑釁與輕蔑而有半分波動:
“不管他是真的耽於享樂,還是在刻意偽裝。作為太子,尤其是在王上尚處壯年,且剛剛登基未滿一年的情況之下……
一個看似紈絝廢物,確實要比一個賢明有為的儲君,更加合適,也更加‘安全’。”
韓宇雙眼微眯,再次望向自己那位廢物大哥遠去的背影,眸光中,多了幾分凝重。
會是裝的麼?
他那個蠢笨如豬的廢物大哥,當真有這份隱忍城府與表演能力?
韓宇扭頭看向秦時墨鈺,看似隨意地問了最後一句話:
“那……墨卿又以為,我,如何?”
“作為王子,而非太子,自然是應該儘可能地表現出自身的才能,以此來獲得更多來自朝野上下的支援、積攢更多屬於自己的底蘊,以及……博得王上更多的青睞。”
秦時墨鈺迎著他的目光,淡然說道,
“但,卻不應該在王上有意選擇真正接班人之前,過早地表現出太多的野心。”
“多謝先生教誨。”
韓宇抿了抿唇,對著秦時墨鈺拱手一禮。
這個道理,他其實是知道的。
但,知易,行難。
他真的太渴望那個位置了!
膨脹到滿溢的野心,根本無從壓抑,無從收起。
“在下只是隨口一說,殿下亦不妨隨耳一聽,切莫太過放在心上。”
秦時墨鈺輕笑著,亦是拱手回了一禮。
某種意義上,他正是知道韓宇不可能聽自己的話去改變,所以才說了這些正確的‘廢話’。
給他一種自己向他靠近的感覺。
但實際上,無論是韓太子,還是韓宇,都是秦時墨鈺將要為紅蓮主政,所剷除的目標。
只有王子死完了,紅蓮才有機會坐上那個位置。
至於韓非,雖然其才能堪比聖賢,但作為變法者的他,是絕對不能坐在那個位置上的。
變法者與至高王位上的人,必須是兩個。
只有如此,才有轉圜的餘地,變法才能成功推行。
如果變法者成為王,沒有了中間那層遮羞布,雙方便會不可避免的產生直接衝突!被觸及利益的舊貴族勢力,必然、也只能直接造反!
當秦時墨鈺與韓宇相談甚歡這一幕,落在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接下來韓太子的暴斃,就算有人追查到自己這邊,也會以為是韓宇做的。
而韓宇的暴斃,更不會有人算在自己頭上。
完全不知道面前這人已經計劃著將鍋扣在他頭上,並已經開始琢磨如何讓他合理暴斃。
韓宇嘴角難壓喜色,再次鄭重承諾道:
“先生放心!今日廷議,無論姬無夜如何構陷忠良,我韓宇,必會堅定不移地站在先生這邊,為父王痛陳其中利害,斷然不會讓那等奸臣的陰謀得逞!”
雖然秦時墨鈺至今尚未明確承諾他任何東西,但在他人看來,這位手韓墨統領,至少已經有了向他四王子靠攏的明顯跡象。
光是這一點,就能極大的壯大他的威勢,讓一些搖擺不定的中間派倒向他。
畢竟,跟著這位韓墨大統領,是真的有錢賺啊!
秦時墨鈺笑眯眯地,與絲毫沒有察覺到他心中惡意的韓宇道別。
一直沒說話的紅蓮,看著自家四哥那志得意滿、漸行漸遠的背影,扭頭看向已然收起虛偽笑意的秦時墨鈺:
“你……要支援我四哥?”
秦時墨鈺的目光落在紅蓮疑惑的臉上,一臉認真的說道:
“我如果說……我想支援的是你,你怎麼看?”
“唉……啊?!”
紅蓮被這個她從未想象過的回答,問得整個人都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隨即,她秀眉蹙起,很是氣惱道:
“別鬧!我跟你說正經事呢!”
這話,從素來最喜歡胡鬧的紅蓮公主口中說出來,顯得有幾分可喜。
然而,秦時墨鈺卻知道。
在這位公主殿下嬌蠻任性的表象下,卻藏著一顆能辨人心善惡的玲瓏心。
那個紈絝不堪的韓太子,雖然昏庸無能、喜好美色、易受人操控。
但他除了對覬覦自己儲君之位的老四心存芥蒂外,對其餘的弟弟妹妹,卻還是有著幾分真摯親情在的。
這份親情,在尋常人家或許不算甚麼,但對於帝王家而言,卻是十分難得的。
如果自幼能接受良好教育,而不是被姬無夜刻意帶歪,未必就不能成長為一位寬仁君主。
四王子韓宇,這個沒甚麼說的,典型的權利動物,標準的野心家配置,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
親情,這東西一開始,在他眼中就是一個籌碼。
而九王子韓非,雖然同樣重視親情,但卻更在意韓國的未來與存續。
是一個為了家國大義,在必要的情況下,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掉自己、乃至犧牲掉身邊親人,來為韓國續命的理想主義者。
故而,對於紅蓮而言,在她還在世的這三個哥哥之中,她最討厭的,就是在外人眼中看來,最為賢明、最為優秀的四哥韓宇!
紅蓮看著秦時墨鈺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凝望著自己,不知為何,便感覺臉頰開始發燙,心跳也莫名地漏了半拍,完全忘了自己正想要說些甚麼。
她有些慌亂地撇過頭,不敢再與他對視,強行轉移話題道:
“不說這個了。剛剛四哥說,姬無夜想要對付你,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秦時墨鈺將紅蓮那少女的嬌羞反應盡收眼底。
之前在她心中種下的那顆“種子”,其效果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上很多。
“放心,只是一些跳樑小醜的滑稽演出。清者自清,姬無夜的小把戲,掀不起甚麼風浪的。反而會成為我實現某個目的的機會。”
然而,不知道為甚麼。
紅蓮看著他這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卻總感覺,他更像是一個躲在幕後編織陰謀之網,只等著獵物乖乖上鉤的大反派。
‘奇怪,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他可是受萬民稱讚、被譽為有往聖之風的韓墨大統領,是日後註定要成為墨家鉅子、領導天下墨者的巨俠啊!’
紅蓮在心中暗自搖了搖頭,將這個荒唐的想法甩出腦海。
“好了,時辰不早了,我得先去參加廷議了。”
秦時墨鈺不在逗弄紅蓮,起步向那象徵著韓國權力中心的主殿走去。
殿前此時已是百官雲集。
大部分有資格參與廷議的朝臣,此刻已在殿前集結完畢,涇渭分明地分成了文武兩列,等待著入殿的鐘聲敲響。
當他一身黑色布衣出現在此處時。
縱使方才已經見過他,群臣的心頭,仍不由想起。
數月前,同樣是在這王宮之中,同樣是這道格格不入的身影。
然而,這一次,卻沒誰再敢小覷這位韓墨統領,更沒那個馬前卒再敢蹦出來!
之前那些,被他舌戰群儒、當野怪刷的傢伙。
此刻看到他走來,皆是下意識地向人群中縮了縮,根本不敢出現在他的面前。
不是怕被再度羞辱,而是怕被記起來,自己曾為難過他,被秋後算賬,全家昇天。
短短半年的時間。
秦時墨鈺便已從一介白身,成長到了讓姬無夜這片籠罩了整個韓國天空的“夜幕”,都不得不親自下場對付他的地步!
在周遭那一道道複雜眼神注視下。
秦時墨鈺面色淡然,穿過文武兩列官員間的通道。
一路向前。
直到……
他走到了佇列最前方,走到了大將軍姬無夜與相國張開地所並肩站立的位置。
方才緩緩停下腳步。
與這兩位當今韓國權勢最盛的巨頭,並肩而立!
雖然,他的身後,依舊是空空如也,孤身一人。
但即使是姬無夜和張開,也不得不承認——
他秦時墨鈺,確實有資格,站在這個位置!
他身後,是日漸繁盛、正飛速走出戰火陰霾的百越之地,證實了秦時墨鈺當初的策論,並非空無一物。
而是有實現的可能,並在正他手中逐漸實現的!
他腳下,是半年來與夜幕無數次暗中交鋒的輝煌戰績。
不僅沒有被其重創,反而隱隱佔據上風,逼的姬無夜這個最喜歡在暗地裡玩手段的傢伙,不得不動了透過朝堂攻訐來解決秦時墨鈺的心思。
這,幾乎可以代表著,姬無夜手中的夜幕,不是秦時墨鈺手中的韓墨對手!
客卿之位,可高可低。
弱者,不過是君王豢養於宮中,食君之祿、碌碌無為的門客,就一看門、吃白飯的。
強者,則可代行丞相之權,統領百官,總掌文武,權傾朝野!
一切,純看客卿自身的能力與實力。
而秦時墨鈺,便踩著夜幕的屍骸,為自己鋪就了通往韓國權力之巔的道路!
“吱呀~”
殿門被著甲宮衛推開。
秦時墨鈺淡然的踏入殿內。
姬無夜冰冷的看了秦時墨鈺一眼,目露殺意。
張開地凝視著他的背影,思索著他到底有怎樣的底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