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墨鈺:沒錯,是我做的。王座之下。
一箱竹簡陳列。
緊接著,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頭,被兩名甲士架來殿前。
大將軍姬無夜的目光,得意地掃過物證、人證,最後,投向了站在那裡,神情淡然得彷彿局外人般的黑色身影。
‘裝,你接著裝!裝得還挺像那麼一回事!’
姬無夜心中冷笑連連,
‘本將軍今日人證物證俱在,看你這次,還能如何巧舌如簧,抵賴狡辯!’
被押解上殿的,正是秦墨大匠相里澤。
老爺子雖有些疲憊,身上卻並無任何傷痕。
畢竟,蓑衣客已經警告過姬無夜。
這老頭要是死了,他們兩個都免不了來自於秦國的責罰。
故而,哪怕姬無夜已將相里澤抓獲在手,但卻依舊不敢動刑逼供。
不過,僅憑現有的這些證據,在姬無夜看來,便已足夠將秦時墨鈺‘私下與秦國重臣交易,洩露重要圖紙’這一叛國之舉,徹底釘死!
相里澤已經知道姬無夜想要利用自己對付秦時墨鈺,心中滿是苦澀。
雖然,他心中曾有過那麼一瞬念頭,想要藉此機會,順水推舟,將秦時墨鈺逼離韓國。
有大秦在身後作依仗。
相里澤有足夠把握,讓韓國不敢傷及秦時墨鈺性命,並最終派人將他救走。
但是,老爺子心中的那份良心與道義,卻讓他無法做出這種事。
故而,自被姬無夜控制之後,他便一口咬定,自己從秦時墨鈺手中得到過任何圖紙。
甚至在這大殿上,老爺子也是直接無視了秦時墨鈺的存在,緊閉雙眼,梗著脖子,裝作完全不認識他的樣子。
雖然他心中也清楚,以姬無夜所掌握的那些旁證,無論自己承不承認,都已經足夠證實秦時墨鈺確實與他有過交易。
他現在所能做的,也只能是儘可能的,讓自己的存在,對秦時墨鈺的傷害更小些。
然而,讓他,讓姬無夜,王座上韓王安,讓這殿內所有的文武百官,都萬萬沒有想到的是……
秦時墨鈺在見他後,完全沒有避嫌的意思,反而大大方方的對他拱手一禮:
“相里澤前輩,許久未見,您的氣色,可是比上次差了不少,注意身體啊。”
原本還在故作漠視的相里澤,嘴角不由得一抽。
他緩緩睜開眼,看著這個他最為欣賞、乃至崇拜的年輕的韓墨大統領。
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姬無夜也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給搞得有些發懵。
這劇本不太對啊!
他派人絞盡腦汁,設想了秦時墨鈺所有可能提出的狡辯之詞,並提前準備好了反制話術。
可眼前這種情況,卻是他和他手下的參謀,從未曾設想過的道路。
“墨鈺!你……你這是承認了?!”
姬無夜下意識質問。
“承認甚麼?”
秦時墨鈺一臉茫然。
姬無夜黑著臉,不知道他到底在耍甚麼把戲:
“你承認,你與這秦人相識,並將圖紙交予了他!”
秦時墨鈺依舊坦蕩的點點頭:
“對,沒錯,我是把圖紙給予了他,然後呢?”
“.”
此言一出,滿堂皆寂。
高坐於王座上的韓王安,嘴角都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是,他確實是偏向秦時墨鈺這邊,沒錯。
但是,他這個做大王的,也得注意點影響啊!
在秦時墨鈺略處下風的情況下,他都能強行判秦時墨鈺無罪。
但你這種直接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他這個裁判,就算想吹黑哨,也很難下得去嘴啊!
姬無夜被秦時墨鈺的坦蕩,給徹底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大腦瘋狂思索著,面前這人到底想要做些甚麼。
一時間,竟沉默了下來,不知該如何接招。
“身為韓國之臣,卻私下與他國重臣交易,洩漏足以影響國計的重要機密,致使他國國力因此大增,從而讓我大韓,陷入到更為險峻的危機之中……”
就在此時,一個聲音自姬無夜身後悠悠響起。
眾人循聲看去,正是與姬無夜狼狽為奸的血衣侯白亦非。
面對他的指控,秦時墨鈺的臉上卻是再度露出一抹茫然:
“洩露國家機密,私通敵國,我何時犯下的如此重罪?我怎麼不知道?”
“呵呵!”
姬無夜被他這副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模樣,氣得是怒極反笑:
“事到如今,你還敢狡辯?
方才,你可是在這朝堂之上,眾目睽睽之下,親口承認了,你曾將圖紙與這秦人交易!
如今,竟還想出爾反爾,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抵賴不成?!”
就連之前許諾站在秦時墨鈺身後的四王子韓宇,此刻都暗自皺眉,不敢站出來。
他不明白,秦時墨鈺為何突然之間,像是失了智一般,昏招頻出。
韓宇明明已經察覺到了,父王對於這位韓墨統領有著明顯偏向。
就算秦時墨鈺從頭到尾抵死不認,都能在韓王安強行拉偏架的情況下,將這件事遮掩過去。
可偏偏,秦時墨鈺居然就這麼輕易地,認了下來!
韓宇本以為他是有甚麼依仗或後招。
卻沒想到,他在這時候,又像是後知後覺的開始否認。
完全搞不懂秦時墨鈺這到底是在唱哪一齣?
就連表面上站姬無夜這邊,對秦時墨鈺發難的二五仔白亦非。
此刻都有點不太清楚,這位韓墨統領究竟想要做些甚麼。
之前兩人在紫蘭軒密會,只是大致確認了,讓他白亦非在姬無夜死後取代其位置,與秦時墨鈺在朝堂之上繼續打擂臺。
以此來麻痺韓王安,讓他誤以為朝堂局勢仍在他掌控之中。
可關於今日這場對峙的具體計劃,秦時墨鈺卻並未向他透露過,一切全憑白亦非隨機應變。
秦時墨鈺神色淡然的掃視殿內群臣一圈,最終,將目光重新落回姬無夜身上:
“姬將軍認為,那份紡織圖紙,是國家機密?”
姬無夜皺了皺眉,心中感覺到一絲絲不妙,口中卻道:
“我知那圖紙乃是你親手所繪製,但你既為韓臣,便當以國為重!你私通他國,為他國牟利,便是叛國!”
秦時墨鈺嗤笑一聲:
“我與相里前輩交易的時間點,是在繼位大典前,換言之,便是在我成為韓國客卿前。
當時我非韓臣,與相里澤老前輩的交易,應該算不得私通外國。”
姬無夜眯起眼,回想著參謀為自己準備的應對話術。
然而,他剛想開口反駁,卻被搶了話頭。
“這,還只是其一。姬將軍稍安勿躁,聽我把話說完。”
秦時墨鈺再度環視四周群臣,略有些失望的嘆了口氣:
“一件可以讓紡織行業效率翻倍的器械,最難的,只是有個人將其設計、開發出來。”
“無論何種器械,其本質,終不過是一些木頭、鐵石等材料拼接而成。
只要有模板、有材料,工匠就能照這樣子,將其仿製出來。
多試幾遍,圖紙也就出來了。”
“如果是某些秘而不宣的東西,或許還能保密。
但像是農具、紡織機這種,必須要大規模推廣與配備,才能發揮它作用的民生器械。當它大規模出現在市面時,就必然免不了,要被他國所仿製。
只是看各國的反應速度快慢而已。”
“而秦國,編制了一張天羅地網覆蓋天下,監視諸國朝野。
我韓國紡織業產量突然暴漲,必然瞞不過羅網的眼睛。所以……”
秦時墨鈺理直氣壯的反問道:
“我將一件,秦國本就可以竊取到的東西,換來羅網在我韓國的覆滅……請問,這筆交易,有甚麼問題麼?”
姬無夜面色陰沉,卻強自鎮定,冷哼一聲道:
“呵,一派胡言!秦國會這麼蠢,如此輕易地便被你戲耍,用自己的東西,來交換羅網的覆滅?
要麼,是你還更了其他東西。
要麼,你就是秦國派往我國的間諜!
這一切,不過是秦國為了幫你上位,陪你演的一齣戲!”
秦時墨鈺看傻子一樣的看著姬無夜:
“東西是我發明出來的。這一點,是姬將軍你自己說的,甚麼時候又變成了‘秦國的東西’了?”
姬無夜被他這眼神看得怒火中燒,強辯道:
“你剛不是在說,這東西瞞不住,秦國完全可以仿造嗎?!”
“是,是我說的。”
秦時墨鈺點點頭,沒等神色變得更加難看的姬無夜開口,他便繼續說道:
“但這所有的前提,我會將這項技術,拿出來,並進行大規模應用!可如果……我若是不拿出來呢?”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整個殿內陷入一片寂靜。
姬無夜眉頭緊鎖,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這已經超出他的參謀團為他整理的範疇。
沒辦法,完陰謀詭計,那些參謀或許是專業的。
但人是沒辦法想到自己認知外的事情的。
在這個時代,肯去了解軍事器械,思考如何將之投入到戰爭中,已經是這些參謀的極限了。
真不能要求他們,站在治理國家的角度去思考問題。
若真有那種人才,也絕不會甘於在姬無夜麾下做一個參謀的。
秦時墨鈺環視四周或是茫然、或是皺眉的群臣。
不止是參謀,就連這朝堂上,整個國家真正意義上的管理者。
對於民生,更多思考的也只是自己如何更好的撈錢。
有點能力的,思考的,也多是如何治民
也即是如何更好的壓迫民眾,在不會激起民變的情況下,為自己,或為國家攫取更多利益。
只能說但凡六國當點人,也不會出現,六國民眾自發的往暴秦跑的情況。
秦國確實是嚴刑峻法,但你架不住同時代的其他六個更菜、更不當人啊!
你在秦國犯了事,會被肉刑、連坐、勞役。
但問題在於,秦國好歹真是按照秦法走的。
嚴刑峻法的嚴字,指的就是‘是法平等、無有高下’,‘太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你特喵的在六國沒犯事,也會因為種種原因,被這些人搞的。
刑不上大夫,至今是在六國流通的潛規則。
指望他們思考如何治民,就好比讓狗不去吃屎,自己學會烤肉。
秦時墨鈺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嘲弄:
“所以說啊,姬將軍。這一筆交易,從來不是我拿圖紙換取羅網在韓國的據點情報!秦國換的,從一開始就是我不在繼續雪藏這一項技術!”
雖然計劃至今都在按照計劃走,沒出現任何意外。
但當秦時墨鈺發現,真就沒一個能在自己再三提示下,察覺到問題所在的。
他忽然變得有些煩躁起來:
“在秦國的計算中,我將這套技術拿出來,哪怕天下列國都能仿製。
對秦國的價值,依舊高於韓地內的羅網組織!
為甚麼?因為他們有足夠多的工匠!!”
“我韓國工匠能產出一套,他秦國工匠就能產出十套、百套、千套、萬套!
就算天下列國都來仿製,他秦國一家的產量,能夠大過天下其餘列國的產量!!”
“所以.”
秦時墨鈺深吸一口氣,將心中那股快要滿溢厭惡重新壓下,語氣恢復了平靜:
“在秦國看來,只要我肯放出這套技術,他們所獲的利益,便遠要比損失一個韓地的羅網分部高得多。所以,他們便做出了這個選擇。”
姬無夜此刻被秦時墨鈺一連串的反擊搞得暈頭轉向。
眼看大好的局勢,就要這麼被秦時墨鈺輕鬆化解,當即想要找出點甚麼來反駁:
“你既然明知道放出技術,秦國會獲利更多、會變得更強!你為何還要放出這技術?還說你不是心向秦國?”
然而,他這話一出。
不僅是張開地身後的一切貴族官員面色有些古怪,就連王座上的韓王安,神色也略有些不悅。
你姬無夜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一波韓國紡織業大升級。
拋去各種成本後,最終有三成純利流進的,可是他韓王安的口袋。
其餘七成,則是被以張開地為首的利益集團,吃了個乾淨。
秦時墨鈺從一開始就把這當做是一個局,因此他就拿了個成本費和手工費。
整個紡織業革新所產生的海量利潤,他是一點沒沾!
不過他也沒虧,除了給姬無夜和張開地挖坑,拉攏韓王與貴族外。
百越之地,這半年他可是培養出不少工匠。
前天,焰靈姬跑他書房。
百越之地各種索要資源的申請他都給批了。
唯獨要更多教師申請,被他暫時扣留了。
這半年,他真是用盡手段,儘可能的把墨家識字的,給騙了過來。
但教育這種東西,是真急不來的。
民國四億人,識字率就算按1%,也有四百萬人。
這才是變革的基礎。
識字率拉不上去,教育拉不上去,意識拉不上去。
一切變革都是扯淡。
所以但凡穿越者想要搞變革,第一件事就是抓教育。
只有民眾質量上去了,人口優勢才是真的人口優勢。
民眾質量上不去,人口越多,只會增加更多行政負擔,反而是一種劣勢。
甚至於,秦時墨鈺之所以搞出現如今這一出。
坑姬無夜甚麼的,這些其他目的,真要說的話,其實都只是順帶的。
讓韓國君臣意識到教育的重要性,方便秦時墨鈺之後在韓地搞教育,才是他的主要目的。
不過這東西,除了穿越者以外,基本沒人能意識到。
所以在張開地眼中,這就是秦時墨鈺一石數鳥的黨爭手段,是極為厲害的一步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