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眼冰冷的瞳孔收縮,漠然地凝視著下方那個大咧咧站在傳送帶上的人類青年。
它的思緒極速運轉,類機械的大腦之中有無數條資料流在瞬息間劃過,對比著龐大資料庫中的每一張人類面孔。
好幾秒後,塵封已久的記憶影象才終於從資料庫的最底層翻找出來。
這是……
曾經那個關閉了常世通往現世的異空間通道的雜魚小癟三?
巨眼記得,當時自己還被這種孱弱的傢伙刮破了點皮。
漠然又輕蔑的聲音在工廠上空迴盪:
“異空間的仇,吾還沒去找你……”
“區區人類,居然還敢獨自踏入常世,入侵偉大主宰的工廠?”
“——嫌自己死得不夠快麼?”
巨眼浩大的精神波動如同實質的重壓,狠狠碾向下方的上杉澈,彷彿要將他連同他腳下的金屬地面一同壓成齏粉。
冰冷的精神波動如潮水襲來,
“人類,吾會讓你嚐嚐,甚麼叫做真正的痛苦!”
巨眼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毀滅性的高溫能量開始在其眼中匯聚,準備與精神攻擊一同將上杉澈在精神與肉體上一同碾為齏粉。
然而,就在這蓄勢待發的瞬間——
嗡。
一層薄如蟬翼,卻又堅韌無比的漆黑帷幕,終於自穹頂、四壁、乃至傳送通道的入口處落下,合攏,將整座工廠徹底與外界隔絕開來。
陰陽術·帳。
徹底展開完畢。
上杉澈自始至終都站在原地,連手指都未曾動過一下。
面對那足以令尋常鬼神都感到龐大壓力的精神威壓和即將到來的毀滅光束,他只是朝著巨眼陽光地笑了笑。
後者微怔,產生了某種莫名的恐懼。
然後,千睛睜開了眼瞳。
一隻猩紅如血的巨瞳在巨眼的正上方,無聲睜開。
在這股令人膽寒的注視之中,巨眼的所有的攻勢倏地收緊。
它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虛空之中,彷彿有無形的畫筆在勾勒,一隻只冰冷、漠然、滿帶惡意的猩紅眼瞳次第浮現。
第二隻、第三隻……十隻,百隻……
它們懸浮在巨眼的身後、頭頂、四周。
足足千隻千睛之瞳密密麻麻地擁擠在“狹小”的帳之中,不約而同地注視著巨眼。
每一隻眼瞳中都倒映著那顆巨大、驚愕、光芒已經凝滯了的巨眼。
上杉澈的笑容更燦爛了些,對著巨眼,語氣溫和地問道:
“不是要讓我嚐嚐真正的痛苦嗎,痛苦在哪兒呢?”
巨眼愣住了。
內部原本即將爆發的狂暴射流凝滯不動,又在本能的驅使下化作無形護盾。
這……這是甚麼情況?
鬼神級的百目鬼?
不,不對!
區區鬼神級的百目鬼,絕不可能擁有數量如此龐大的眼瞳!
更遑論,單單一隻眼瞳的氣息都讓它有些忌憚。
這到底是甚麼變態的妖魔……
不,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
重點是,這些來自於未知鬼神的密密麻麻的眼瞳所散發出的氣息,遠遠凌駕於尋常鬼神之上!
自然,也要遠遠凌駕於它自己之上!
絕對贏不了!
這個判斷如同冰冷的鋼針,瞬間刺穿了巨眼先前所有的不屑與戰意。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巨眼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求救!
它向工廠主Z,向其他區域的所有監控節點,向一切可能接收到訊號的存在發出了荒神級的入侵警報!
然而……
無形的求救訊號悉數撞在那層漆黑的“帳”上,如同泥牛入海,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便被徹底吞噬、湮滅。
所謂的“帳”,就是隻能進而不能出的東西。
巨眼的思緒一滯。
壞了。
求救訊號,根本出不去。
偉大主宰,吾恐要在今日……
理智的弦在瞬間繃緊到了極限,隨即又因絕望而鬆弛。
面對上千只彷彿能看透一切虛妄與弱點、蘊含著毀滅力量的眼瞳,它這單單一隻眼瞳任何戰鬥的念頭都顯得蒼白而可笑。
沒有任何猶豫,巨眼的精神波動傳來,
“閣下……可以和解嗎?”
“吾可以為你引薦偉大主宰Z,不僅會對先前你所做的一切都既往不咎,甚至……”
“不是。”
上杉澈終於笑出了聲,
“現在才求饒,開玩笑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千隻猩紅的千睛之瞳在同一剎那亮起刺目的光芒!
【念視】發動!【邪視】詛咒迭加!
純粹由龐大念力構成的、足以扭曲空間的念動力場如同無數無形的手,從四面八方狠狠攥向那顆巨大的眼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能量對沖。
在足足一千隻千睛之瞳全方位、無死角的絕對壓制下,巨眼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
它的能量核心被強行擾亂、內部結構被念力碾碎、意識被無數道詛咒貫穿……
如同一顆被輕易捏碎的玻璃球。
砰。
一聲沉悶的、並不如何響亮的碎裂聲後,那遮天蔽日的晶瑩巨眼,化作無數失去了光澤的碎片和渾濁的能量流,從半空中紛紛揚揚地灑落。
落在了將它裹住的那千隻猩紅巨眼的表面。
千睛之瞳的力量牽引著那些蘊含精華的碎片和能量,如同長鯨吸水般納入己身。
當即,上杉澈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千睛化身的力量又增長了一小截,眼瞳的“質量”似乎也有所提升。
那種生命本質得到微妙提升的感覺,讓人舒爽異常。
“舒服。”
他低語一聲,目光掃過腳下這座依舊在轟隆運轉、卻因失去了最高監管者而開始不斷出錯的龐大工業基地。
“接下來,就來一個個把相關的工廠都摧毀了吧。”
上杉澈心念微動,【魔王的常世地圖】便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千睛之瞳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再順著這座工廠物資透過各個傳送門的去向開始標記。
一座、兩座、十座、二十座……
地圖上,代表著“工廠主Z所屬工廠”的光點,在極短的時間中在“一小片”地區裡一個接一個地亮起,迅速蔓延開來。
雖然自己不能因毀滅這些工廠多拿多少魂灰,工廠主Z也未必會因此傷筋動骨。
但對於工廠主Z,主打的就是一個噁心。
上杉澈咧咧嘴,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
沒有預兆,沒有警告。
只有一片突然降臨的、隔絕內外的漆黑“帳”,以及帳內陡然張開的、佈滿天空的猩紅千睛之瞳。
然後,便是純粹的毀滅。 無論是堅固的合金廠房,還是精密的流水線,亦或是那些茫然的機械守衛和低階改造體,都在千睛的凝視與念力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成片成片地化為齏粉。
效率高得令人髮指。
十分鐘後。
整整八十九座工廠,全部被夷為平地。
而等到半小時後,正在考慮如何當個合格的“軍火販子”的工廠主Z得知這個訊息的時候,上杉澈早已離開常世。
工廠主Z,唯有無能狂怒。
……
北海道,冷清的札幌街道上。
上杉澈清點了一下這次“拆遷行動”的收穫,發現只有區區一萬出頭。
看著這個數字,饒是他早有預料也不禁沉默了片刻。
“……真tm摳門。”
搗毀了八十九座工廠,滅的那成堆的機械單位和低階改造體,少說也有幾十萬上百萬之巨。
結果,就爆了這麼點魂灰?
這些玩意,都特麼用的都是邊角料,垃圾場裡的廢物垃圾造的是吧?
論摳門,論壓榨,工廠主還是過於先進了。
嘆了口氣,上杉澈再隨手點開手機line上特事處的各個群聊。
發現裡面早已是一連串的“999+”,不復之前凌晨該有的平靜。
一條條吐槽,和報告飛速刷過,各地觀測站的資料彙總、應急預案的啟動確認、物資調配的進度報告……
然後再被分門別類進在特事處群聊頂端特有的“分類”之中——【垃圾話】大概佔了十分之九的數量。
特事處這座龐大的機器,在證實了他的預警為真後,已經開始高效而沉默地運轉。
上杉澈凝視著平靜的城市,他站在札幌幾乎聽不見浪潮聲。
但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海嘯來臨前,海水往往會先反常地退去,露出大片潮溼的海床。
而實際上,暗流早已開始湧動。
他很清楚這一點。
“在浪潮真正到來之前……”
他收起手機,心念平靜。
“還是先修行吧。”
反正也沒有新的區域任務可以去做,還不如沉澱一手,專心整理提升下實力。
慢就是快。
尤其是在這種大戰將至的關頭,更需要如平常那般保持平靜。
正好,還可以深入研究一下之前一直因為沒時間沒琢磨過的【蘊神藏】篇。
——上杉澈回到家中,在一層道場盤膝坐下,開啟了面板。
【日冕呼吸法·蘊神藏(氣之花 0/)】
【效果:蘊養神藏,天人交感,萬川歸海。】
【——在得到未知存在的禮物“昇華”後,既和原本的“日冕呼吸法”沒有任何關係,也與“命川呼吸法”的第三篇·蘊神藏相去甚遠。至少目前,它只能是屬於你的呼吸法。】
從“精之花”到“氣之花”,面板的介紹沒甚麼改變麼。
上杉澈想。
或許,“精氣神”三花的凝聚,是為了某種更深遠的蛻變打下基礎,而不會有立竿見影的力量暴漲與變化。
念頭沉下。
上杉澈再“看”向端坐於劫海之中,法舟之上的“肉身神靈”。
此刻,肉身神靈的頭頂,代表“精”之花的虛影已然穩固,散發著無形蓬勃的生命活力,讓它的輪廓凝實了幾分。
“蘊神藏……三花對於肉身神靈的益處,倒是肉眼可見。”
上杉澈念頭微動,讓法舟向著劫海更深處緩緩飄去。
與外界不同。
他發現劫海之中依舊維持著絲毫不受影響的平靜,彷彿遺世獨立。
幾天時間,在對蘊神藏的修行與研究之中悄然流逝。
上杉澈發現,氣之花之中所謂的“氣”,涵蓋極廣。
肉身奔騰的血氣,氣海中液態的罡氣,天地間流動的靈氣,乃至呼吸吐納的氣息,一切“流動”的、承載能量的,似乎都可歸於“氣”的範疇。
而這一點,恰好是上杉澈的強項。
畢竟有著宗師級的御靈術,讓他對“氣”的感知、理解、操控,早已達到了一個凡類難以想象的地步。
所以修行起“氣之花”,倒是事半功倍,進度快得令人驚訝。
故而短短几天,氣之花的熟練度便已突破五千點。
已經令肉身神靈的肩頭開出了一朵似虛似實的氣之花,也讓他自身對各種“氣”的調動越發順暢圓融,如臂使指。
而就在上杉澈沉浸於修行帶來的充實感時——
嘩啦……
嘩啦……
一陣低沉、悠遠、彷彿來自世界盡頭的潮聲轟鳴,隱隱約約,穿透了現世的壁壘,盪漾在了天地之間。。
那聲音起初浩大,但又迅速減弱,如同幻聽。
可不過十數分鐘,便由遠及近,由弱變強,連綿不絕,最後化為一股股沉渾浩蕩的潮聲,充斥在天地之間每一個角落。
上杉澈緩緩睜開了雙眼,眸中一片沉靜。
他明白。
第二次浪潮……
已然來臨。
……
與此同時。
趁著第二次浪潮的期間,限時開啟的自常世通向現世的“特價通道”上,銀白色的如月列車正無聲地飛速行駛。
雖說是特價,但列車之中最多隻允許“一星”及以下的存在買票,而且會檢測有沒有惡性集體購票,目的地還是特事處劃定的區域內。
所以根本不存在“惡性運輸”的可能。
普通二等座的車廂內。
無論是面容,氣質都看似十分普通,放在人堆裡也根本找不出來的黑髮女人坐在窗旁的位置,身旁的兩個座位上沒有人。
因為她將旁邊的兩張票全給買了下來。
女人穿著簡潔,常見,便宜的現代服飾,面容平靜,半垂著目光透過車窗,望向外面光怪陸離、飛速倒退的虛空景象。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膝蓋,嘴唇翕動,無聲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那口型,分明是——
“小澈。”
【義元公,我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