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覺醒
那些侍從們應聲領命，臉上不見絲毫波瀾，彷彿只是要去屠宰一群牲畜。
他們提著染血的兵器，轉身走向那片死寂的人群。
李三的嘴巴張得大大的，鼻涕和眼淚糊滿了整張臉，混合著泥土與絕望。
他想嘶吼，想求饒，想說點甚麼，可那個長袍萬族只是輕描淡寫地朝他一指，一股無形的力量便扼住了他的喉嚨，將所有聲音都堵塞在胸腔裡，化作無聲的沸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些劊子手在瑟瑟發抖的人群中從容巡視，他們的靴子踩在冰冷的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李三的心上。
到了這一刻，李三隻能在心中祈求。
祈求他知道的滿天神佛，祈求這蒼茫的天地，祈求所有他能想到與想不到的存在。
求求你們，讓這一切停下來。
至少……至少不要是她……
部落的人群沒有騷亂，甚至沒有發出一絲像樣的反抗。
他們依舊跪著，那一張張面孔上，剛剛燃起的微光早已熄滅，重新被絕望的死灰色所覆蓋。
他們像一群早已習慣了被宰割的羔羊，任由那些侍從在他們身邊挑選，挑出他們的鄰居，他們的族人，甚至是他們的血親骨肉……
“嘶！”
一道寒光閃過。
一個侍從隨意地將手中的長矛向下一刺，一個還在發抖的小孩子頭顱便被瞬間貫穿，細微的掙扎戛然而止。
那侍從面無表情地將屍體從人群中挑起，像挑起一塊破布，甩手扔向篝火的方向。
這僅僅是開始。
接二連三的慘叫被扼殺在喉嚨裡，一個個鮮活的生命被輕易收割。
他們的屍體被拖到營寨中央的空地上，另有侍從上前，拔出短刀，開始熟練地剝皮、抽骨、分割。
那手法流暢得彷彿演練了千百遍，每一刀都精準地落在關節與肌理之間。
金髮蒜頭鼻青年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這血腥的“備餐”過程。
他的一隻手依然抓著李三那條斷裂的手臂，時不時還惡意地搖晃一下，用劇痛將李三從昏沉的邊緣拉回來，逼著他看清眼前的一切。
就在這時，李三看到有七八個婦女被從人群裡粗暴地驅趕出來。
她們沒有立刻被殺死，但她們的眼神比那些死去的人更加空洞，充滿了極致的絕望。每個人都下意識地用手護著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那是她們作為母親最後的本能。
這一刻，李三的眼眶彷彿都要裂開，血絲混合著淚水，從眼角滾滾而下。
他看見了她，在隊伍的末尾，那個他日思夜想的身影。
阿花。
他愛慕著的，那個在心裡默唸了無數次，打算等這次賦稅過後就去提親的女人。
“大人，”一名侍從走到青年身前，半跪著稟報，
“這些都是孕婦，腹中有最新鮮的‘肉寶’。”
“哦？”
金髮蒜頭鼻青年眼中的興致更濃了，他甚至伸出舌頭，貪婪地舔了舔嘴唇，然後扭頭看向李三，用一種分享珍饈的語氣說道：
“救命恩人啊，你可真有口福。這可是‘肉寶’，還沒見過天日的血肉，最是細嫩，也最是大補。你……”
話音未落，他注意到了李三那血淚橫流的臉，以及那痴痴地、死死地釘在那群孕婦中某個身影上的目光。
他順著李三的視線看去，正好看到了面色慘白的阿花。
“哦哦哦！救命恩人啊！這難道是你的相好？她這懷裡……莫不是你的孩子？”
他先是一愣，隨即像是發現了甚麼絕世珍寶，興奮地大叫起來。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救命恩人，你果然福澤深厚！來，這枚‘肉寶’，我一口都不碰，全都賞給你！怎麼樣，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報答得夠意思吧？哈哈哈哈！”
說著，金髮蒜頭鼻青年一把扯著李三，將他拖到了阿花面前。
他繞著渾身僵硬的阿花走了一圈，口中發出嘖嘖的讚歎聲，最後興奮地拍著李三的肩膀。
狂笑聲中，他伸出另一隻手，像抓小雞一樣，將阿花提了起來。
阿花的眼神灰敗而麻木，她看著李三，看著他血淚模糊的臉，看著他被折斷的手臂。她只是用雙手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腹部，然後，她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只有無盡的悲涼與解脫。
李三的腦子嗡的一聲，陷入了一片空白。
他恨，恨自己的軟弱，恨自己的無能，更恨這該死的世界！
為甚麼？為甚麼偏偏是他們人類，要遭受這樣豬狗不如的命運？
他的父親，他的母親，為了保護他們而自我犧牲的大哥……所有他珍視的人，都因為這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而死！
下一刻，積蓄在胸腔中所有的恨意、痛苦與絕望轟然引爆。
李三像一頭發了瘋的野獸，不顧一切地朝那個金髮青年撲了過去，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
但他甚至沒能靠近對方三步。
旁邊的兩個護衛輕易地伸出腳，將他絆倒，然後一隻沉重的戰靴狠狠地踩在他的背上，將他的臉碾進冰冷的泥土裡。
“哎呀呀，救命恩人，你這是怎麼了？”
金髮青年故作驚訝地看著被踩在地上的李三，嘴角卻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
他將阿花攬進懷裡，一隻手放肆地在她隆起的腹部上揉捏著，感受著那生命的律動，臉上露出極度愉悅的詭異笑容。
李三拼命抬起頭，滿嘴的泥腥與血腥。
他看到阿花正看著他，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眼睛裡，只剩下了一片死灰。她看著他，一臉絕望地、緩緩地、對著他搖了搖頭。
那是在告訴他，放棄吧，一切都結束了。
別開玩笑了……
當阿花搖頭的那一刻，李三心中最後一根名為希望的弦，應聲繃斷。
他的心臟猛地一滯，緊接著，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態劇烈地跳動起來，每一次搏動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胸膛上。一股灼熱到幾乎要將他焚化的力量，從心臟深處噴湧而出，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在這股力量的影響下，他身周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篝火的烈焰微微一滯，地上那些碎裂的瓦片，散落的草根，還有碾進泥土裡的小石子，開始微微地顫抖，然後，一顆、兩顆、十數顆……
它們違反了世間所有的常理，緩緩地、掙扎著，從地面懸浮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