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報答
李三騎在馬上，身下溫熱的觸感與顛簸的節奏，都帶著一種夢幻般的不真實。
他從未與萬族老爺有過如此近的距離，更從未受到這些萬族老爺如此禮遇。
身前的金髮蒜頭鼻青年，那位自稱瑞安塔公爵子嗣的大人物，親暱地攬著他，一路談笑風生。
甚至將隨身攜帶的食物塞到李三嘴裡——那是李三從未想象過的美味。
泛著油光的烤肉，甜得膩人的糕點，還有一種初入口時辛辣如火，嚥下後卻有無窮暖意在腹中迴盪的液體。
這些東西好吃到李三覺得自己的舌頭都要被一同吞進肚子裡。
因為有了坐騎，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潛行，從森林到部落的路途短暫得驚人。
來時花費了半日的路程，回去不過片刻功夫。
當馬蹄聲踏碎部落外圍的死寂時，村寨裡泛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很快，營寨那簡陋的木門上，幾點昏黃的火把亮了起來，大門也吱呀呀地向內敞開。
金髮蒜頭鼻青年饒有興致地勒住韁繩，並不急著進去。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看著部落的族長帶著一群衣衫襤褸的族人，連滾帶爬地跑到營寨門口，然後齊刷刷地跪倒，將額頭深深埋進冰冷的泥土裡，不敢有絲毫抬頭。
“哈哈哈！”
青年發出一陣暢快的笑聲，他拉著李三下了馬，大步流星地向營寨內走去，自始至終，都未曾看過那些跪伏在地上的人類一眼。
他徑直走到營寨中央的空地上，左右環顧了一圈，臉上那熱情的笑容未曾消減分毫，口中說出的話卻讓李三的心猛地一沉。
“我要為我的救命恩人舉辦一場盛大的篝火宴會，來奉上我的謝禮。”
他用馬鞭隨意地指了指周圍那些低矮的茅草屋，
“這裡也沒甚麼像樣的燃料，就把這些垃圾堆拆了，當做篝火吧。”
命令一下，他身後的侍從們立刻領命，面無表情地走向那些茅草屋。
他們無視了依舊跪在地上的村民，一腳踹開脆弱的門，然後用手中的兵器，輕易地將支撐的木杆砍斷，把茅草掀翻。
屋裡僅存的瓦罐被隨手擲出，在地上摔得粉碎；藏在角落的草根、草籽，也被他們用靴子狠狠地踩進泥土裡。
一時間，撕裂聲、崩塌聲不絕於耳，但所有的人類依舊跪在地上，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卻連頭都不敢抬一下，任由他們的家園在眼前化為一堆雜物。
李三的嘴唇哆嗦著，他想開口，想說些甚麼。
可當他迎上那金髮蒜頭鼻青年投來的目光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是一種戲謔的、饒有興致的眼神，像極了部落裡那隻花貓逮住老鼠後，在吞食前總要反覆玩弄時的神情。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李三的脊椎骨一路攀升，瞬間浸透了四肢百骸。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青年豪爽地大笑著，一把將李三拉到那堆由房屋殘骸堆成的雜物旁坐下，強行將一個酒囊塞進他手裡，
“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聽到這話，李三遍體生寒，用眼角的餘光瞥著周圍跪伏的族人，一些年幼或年長的已經支撐不住，身體搖搖欲墜，卻依舊死死地撐著，不敢動彈分毫。
那些手持兵刃的侍從在人群中來回巡視，他們雖然沒有動手，但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卻如有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三不敢再想下去。
他後悔了，無比地後悔。
他寧願當初在森林裡一頭撞死，也好過現在坐在這裡，像一個被擺上祭臺的祭品。
不知過了多久，遠方的荒野黑暗中，漸漸亮起了一片搖曳的火光。
一支由三百多名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組成的隊伍，正跌跌撞撞地向這邊走來。
許多人身上都帶著血跡，還有幾人身上有明顯的傷口，走著走著便力竭倒地。他們身後，立刻有萬族士兵走上前，冷漠地一刀刺下，然後看也不看，繼續驅趕著人群前進。
沒有哭喊，沒有哀嚎，甚至沒有一絲聲響。
這些人類的眼神全都麻木空洞，像一潭死水，除了絕望的灰色，再也映不出任何色彩。
“來了啊。”
金髮蒜頭鼻青年看著遠處的火光，頭也不回地笑著問道，“這周圍還有幾個人類部落？”
他身後那名長袍萬族立刻恭敬地回答：
“公子，周圍共有四個人類部落。這裡是李部落，剛剛抵達的是芹部落，另外還有一個裳部落和木部落。只是木部落距離最遠，恐怕今夜是趕不過來了。”
“三個部落，差不多一千人吧，勉強夠了。”
青年隨意地評價道，彷彿在談論牲口的數量。
“所有人都看著我！”
隊伍終於被驅趕到了李部落的營寨前，金髮蒜頭鼻青年站起身，哈哈大笑著，聲音傳遍了整個空地。
那些原本跪伏著的人類，聞言紛紛抬起頭，一張張惶恐而麻木的臉轉向了他。
“我是一位大貴族，具體說了你們這些賤民也不懂。”
青年高聲宣佈，
“今天，我非常高興！因為在我遭遇危險的時候，有這麼一個勇敢的人類拯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決定了，要好好地報答他！”
說話間，他一把將身旁的李三拽了出來，推到眾人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李三身上。
李部落的人自然認得他，而作為鄰居的芹部落，也有許多人認識這張年輕的臉。
人群中，一個面色慘澹、髮質枯黃的青年女子，在看到李三後，那雙麻木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了一絲微光，她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撫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看著李三，絕大多數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希望。
唯有那兩個部落中最年長的幾位老人，臉上的絕望之色卻愈發濃重，他們顫抖著，又一次將頭深深地埋了下去。
“看，這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金髮蒜頭鼻青年再次放聲大笑，對左右吩咐道，
“來，點燃篝火，拿出美食！今夜，我們盡情歡樂，我要好好地、好好地報答我的恩人啊！”
侍從們立刻將火把投向那堆房屋殘骸，烈焰轟然升騰，將所有人的臉都映得忽明忽暗。
火焰燃燒了片刻，青年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斂，猛地怒喝道：
“美食呢？美酒呢？我要的東西，為甚麼還不奉上來？！”
周圍的侍從們立刻跪倒一片，瑟瑟發抖。唯有那長袍萬族上前一步，惶恐地說道：“公子息怒。我們出來得倉促，之前獵到的魔獸也都遺失在了精靈之森，所以……所以沒有準備美食和美酒。要不，屬下立刻派人回城中去取？”
“混賬！”
金髮蒜頭鼻青年勃然大怒，
“你要讓我怠慢我的救命恩人嗎？等你的東西取來，天都亮了！算了，不必那麼麻煩，不如……就地取材吧。”
說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周圍跪著的那上千名人類。
“不要了！老爺！我不要獎賞了！求求您放過我們，求求您放過我們吧！”
隨著他的目光所及，李三渾身一個激靈，他再也顧不上恐懼，連滾帶爬地跪到青年腳下，泣不成聲地哀求、
“呵呵呵……”
金髮蒜頭鼻青年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一把提起李三的一條手臂。
“咔嚓！”
“胡說甚麼呢，我的救命之恩，可是大過天的哦。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李三的左臂被硬生生折斷。劇痛讓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但青年彷彿毫無察覺，依舊用那“和藹”得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道。
他甩開痛得幾乎昏厥的李三，伸出手指，遙遙指向那些因為恐懼而縮成一團的人類，聲音陡然變得高亢而殘忍。
“就地取材！先選那些小孩子，然後是年輕的女子！我要他們的心肝，還有身上最嫩的肉！現在，開始我們的燒烤狂歡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