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竹下松文的質問,市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猛地一把推開對方,
“……老東西,你胡說甚麼!當年的事,警方早就已經調查清楚了!”
“你喊我甚麼?”竹下松文佈滿皺紋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顫抖著抬起青筋暴起的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市川油光發亮的臉上,
“我是你的老師!”
市川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頰迅速浮現出一個清晰的掌印。
他下意識捂住臉,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卻在接觸到老人凌厲的目光時迅速委靡下來。
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一縷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一個挺得筆直如青松,一個佝僂著像只喪家犬。
“.老師,”
市川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他盯著自己鋥亮的皮鞋尖,彷彿那裡有甚麼吸引人的東西,
“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當年的事早就已經了結了,你就算再揪著不放,又有甚麼用。”
說完這句話,市川像是被甚麼東西追趕似的,快步向旅館門口走去。
他的手下們手忙腳亂地跟上,出門時,一個島津的員工因為慌亂,險些被門檻絆倒,引來門口的孩子們一陣鬨笑。
“壞人逃跑啦!”
“活該!看他們還敢不敢欺負我們!”
孩子們清脆的笑聲在街道上回蕩。
商店街的居民們三三兩兩地站在旅館門口,卻是表情各異。
那些堅持不賣房產的店主們互相交換著勝利的眼神,嘴角掩不住笑意。
而已經準備賣房的則愁眉不展,有人不停地搓著手,有人焦慮地咬著指甲,都在擔心得罪了市川,會影響之後的成交價格。
就在這紛亂的場景中,誰也沒有注意到竹下松文的身體突然晃了晃。
眼見就要栽倒,還是一直留心著他的林秀一趕忙上前,將人扶住了:“老師,你沒事吧?”
“.老了,”竹下松文長長地嘆了口氣,花白的眉毛下,那雙銳利的眼睛此刻顯得有些渾濁。
他理所當然地命令道:“扶我回家。”
林秀一雖然不想和這個脾氣又倔又犟的老頭獨處,
但作為對方的學生,他實在找不到拒絕的理由,只好向折笠夫人和小島先生點頭致意後,小心翼翼地攙扶著老人走出旅館。
夕陽已經西沉,林秀一扶著老人慢慢走在落英繽紛的街道上,竹下松文的每一步都邁得異常艱難,彷彿腿上綁著鉛塊,完全不像在學校裡那麼精神抖擻。
“往左拐,”老人沙啞的聲音在暮色中響起,“第三個路口右轉。”
按照指示,林秀一扶著竹下松文來到一棟三層小樓前。
這棟建築與毛利家頗為相似,但外牆的漆已經有些剝落,露出裡面灰暗的水泥,明顯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修整打理了。
一樓是一家小小的文具店,櫥窗裡擺著各式各樣的筆記本和鉛筆,二樓窗戶上掛著“鋼琴教室”的招牌。
三樓則拉著素色的窗簾,顯得格外安靜,正是竹下松文居住的地方。
樓梯又窄又陡,竹下松文每上一級臺階都要停下來喘口氣。 林秀一耐心地陪著他,能清晰地聽到老人胸腔裡傳來的沉重呼吸聲。
爬到二樓半時,一滴汗水從老人佈滿皺紋的額頭滑落,啪嗒一聲砸在木地板上。
終於來到三樓,竹下松文顫抖著手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
鑰匙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老人試了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咔噠”一聲,門開了,一股淡淡的茶香混合著舊書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秀一扶著老人進屋,職業習慣讓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玄關的地面上,只放著一雙更換的拖鞋。
客廳不大但收拾得一塵不染,矮桌上擺著一個精緻的白瓷茶壺,旁邊是倒扣著的一個茶杯。
書架上的書籍按照高度排列得整整齊齊,連書脊都對齊在一條直線上。
陽臺上幾盆綠植鬱鬱蔥蔥,葉片上還帶著水珠,顯然剛被精心照料過。
所有這些細節都表明,這裡是一位獨居老人的住所,但卻被主人打理得井井有條。
林秀一不禁在心裡點頭,這確實很符合竹下松文一絲不苟的性格。
“不要四處張望,那樣很沒禮貌!”竹下松文突然厲聲喝道,聲音雖然虛弱卻依然嚴厲,“扶我去沙發。”
林秀一撇了撇嘴,懶得辯解。
從過往的經歷來看,解釋只會招來更嚴厲的訓斥。
林秀一扶著老人走向客廳中央的布藝沙發,能感覺到竹下松文的身體在接觸到柔軟坐墊時明顯放鬆下來。
等老人坐穩後,林秀一正準備告辭,目光卻被牆上掛著的一張全家福吸引住了。
照片裡年輕的竹下松文穿著筆挺的西裝,身旁是一位溫婉的婦人,中間站著個十六七歲的少女,三人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少女有著和母親一樣的杏仁眼,笑起來時眼角微微上揚,充滿了青春的朝氣。
竹下松文順著林秀一的目光看去,佈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罕見的柔和神色。
“直子.”老人喃喃自語,“爸爸今天又見到那個撞了你的混蛋了.”
見老人陷入了回憶,林秀一隻能在心裡嘆了口氣,尷尬地站在旁邊,檢視合照旁的那些獎狀和證書。
那些都是竹下松文多年教學生涯的見證,“優秀教師”、“三十年教齡表彰”、“教育貢獻獎”.
每一張都裱在簡樸的相框裡,排列得整整齊齊。
林秀一很快就將證書獎狀看了個遍。
眼見老頭依舊在盯著照片,他再也忍不住,想要提醒時,竹下松文突然開口,
“聽說你和搜查一課的警察很熟悉?那些人還是和十多年前一樣,糊里糊塗嗎?”
“這”林秀一尷尬地撓了撓頭,“老師,十年前我只是個五六歲的孩子,怎麼會知道當年的警察怎麼樣?”
“自從你到了帝丹高中後,已經幫搜查一課解決過不少案件了,”竹下松文冷哼一聲,“居然要依靠一個未成年的孩子辦案,那群廢物看來應該還是和當年一個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