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一和搜查一課的警官們也算是老朋友了，聽到這忍不住幫他們辯解了兩句，
“搜查一課大部分時候還是很不錯的，裡面的警官工作起來都很用心努力.”
“哼！”老人從鼻子裡噴出一股氣，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們如果真的用心，就不該放任市川那樣的混蛋逍遙法外！那種人渣應該待在監獄裡贖罪！”
說到最後幾個字時，竹下松文的聲音突然拔高，枯瘦的手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老師，”林秀一猶豫了一下，“如果你對當年的案件有異議，我可以幫你和搜查一課說說，看看能不能重新調查一下。”
“重新調查？”竹下松文猛地轉過頭，“這可能嗎？”
“當年的人證和物證要是還在，或許可以試試，”林秀一斟酌著詞句，“但十多年過去了，肯定會有人表示反對的.”
“你說的是當年負責案件的那些廢物警察吧，”
竹下松文冷笑一聲，臉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搐著，
“十多年過去，雖然沒有辦案的能力，但卻不妨礙那些混蛋往上爬。”
林秀一默默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就算他們肯重新調查也沒用了，”
竹下松文突然洩了氣般靠在沙發背上，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當年告訴我市川根本就沒有喝酒的人，早就已經去世了。人證沒有了，只憑我一個老頭子說的話，誰會相信.”
“當初警察為甚麼沒有采信那個證人的話？”林秀一忍不住問道。
竹下松文的眼中閃過一絲陰霾：“市川當初就是按照警視廳上級的命令，前去東京大學抓捕學生的。”
“他在途中不小心將學生撞死，真要追究下去，警視廳也脫不了干係。”
老人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
“他的上級自然會包庇他，再加上當時的環境”
說到這裡，竹下松文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輝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老人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更顯得他神情落寞。
林秀一想起班主任村上結衣告訴他的往事，不由得對眼前這位失去女兒的老人產生了幾分同情。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柔和下來，卻不想這個細微的變化被竹下松文敏銳地捕捉到了。
“老夫還用不著你這個小鬼同情！”竹下松文突然暴怒，抓起茶几上的報紙朝林秀一扔去，“立刻給我滾出去！”
報紙在空中散開，嘩啦啦地落了一地。
林秀一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快步走向門口。
就在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的瞬間，身後傳來竹下松文沙啞的聲音，
“如果一個人被陷害入獄，可他卻是罪有應得，你會怎麼做？幫他查清楚案件的真相嗎？”
林秀一轉過身，看到老人佝僂的背影在昏暗的室內，顯得格外孤獨，
“.看情況吧，要看那人是不是真的惡行累累，”
林秀一謹慎地回答，隨即心中一動，皺眉看著老人，
“老師，你該不會是想.”
“滾！”竹下松文頭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林秀一趕緊拉開門逃了出去。
下樓時，他的腦海裡不斷回放著老人最後那句話。
老頭不會是想陷害市川入獄，來為女兒報仇吧？
這個念頭讓林秀一的後背竄上一股涼意。
他抬頭看了看竹下家三樓的窗戶，隱約可見一個佝僂的身影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竹下家的客廳裡，竹下松文站在全家福前，手指輕輕描摹著照片中女兒的笑臉，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牆上的老式掛鐘發出單調的“滴答”聲，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窗外完全黑了下來，竹下松文才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
他搬來一個凳子，爬上去將照片周圍那些曾經引以為豪的教師榮譽一一取下。
“優秀教師”的獎狀、“三十年教齡”的證書、“教育貢獻獎”的獎牌
每一件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收進一個紙箱裡，彷彿在親手埋葬過去的自己。
居酒屋，到了六點吃飯的時間，所有人都已到齊。
林秀一簡單地向毛利小五郎講述了下午商業街居民開會的情況，但刻意略過了竹下松文的事，只說把老人送回家後就離開了。
“想賣房產的人，真的很多嗎？”毛利小五郎放下筷子，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不好說，”林秀一夾起一塊烤魚，“不過從今天開會時大家的反應來看，肯定不少。”
“真要是大部分都選擇賣房，那我家可怎麼辦啊？”
毛利小五郎哀嚎一聲，抓亂了自己本就蓬亂的頭髮。
在日本這個講究集體規則的社會，破壞集體利益的人，就算表面上沒有受到懲罰，背地裡卻也會遭到各種冷暴力。
如果有太多人同意拆遷，即使毛利家堅持不賣祖產，最終恐怕也不得不簽字。否則就算保住了房子，以後在這片街區也將寸步難行。
“小五郎家的房子要是賣了，”有希子託著腮幫子，一臉惋惜，“那居酒屋不也保不住了？我還蠻喜歡這裡的氛圍呢。”
玲子卻是聽得眼前一亮：“這裡要是拆了，歐尼醬是不是就必須要回家了？”
“想甚麼呢？”妃英理敲了敲玲子的腦袋，“這裡要是拆了，小五郎還有毛利伯母怎麼辦？”
這正是毛利小五郎最擔心的問題。
父親去世後，家裡只剩下他和體弱多病的母親。
這棟房子不僅是祖產，更是一家人的經濟來源。
如果賣了地和房子，雖然能拿到一筆可觀的補償款，但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放心吧，房子應該沒事的，”林秀一看著愁眉不展的好友，出聲安慰。
“秀一你是不是知道甚麼？”毛利小五郎趕忙追問。
“我今天給折笠夫人出了個主意，”林秀一喝了口茶，“東京的房價這兩年每天都在漲，同意拆遷的那些人只是暫時被島津集團的高價迷住了眼。等他們反應過來後，肯定不會輕易賣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