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盒！
他在說甚麼？
他剛剛，難道是在說……‘飛鼠’？
不，這不可能。這個名字只在大墳墓的最深處出現過。而那裡有著諸王的玉座守護，根本不可能有任何情報流出。除非大墳墓內出了內鬼，或者哪位守護者投了敵，不然的話，便只有可能是一個緣由……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哪怕安茲的胸腔內只有一顆‘飛鼠玉’，它也在此刻清晰地感知到了心臟的跳動。早已消失的太陽穴砰砰作響。而下一刻——
強制冷靜。
那彷彿回歸的肉體再度消失，不死者的冷酷再度接手了這具動搖的軀殼。一個名字算不得甚麼，這未嘗不是某種獨到的占卜術或者某種寶物。以及，守護者投敵這種事，可能性也並不是沒有。
夏提雅。
夏提雅被未知的勢力干涉了精神，那麼在這段時間裡就有可能存在情報流出。畢竟夏提雅在復活之後明顯丟失掉了一大段的記憶，而這便有可能是疏漏之處。
不要緊張。
不要緊張，不要緊張。
——迪米烏哥斯！回應我！迪米烏哥斯！
安茲的心底發出尖叫，它那遮掩面容的頭盔在此刻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而那被他所呼喚的部下立刻便激動而喜悅地回應了它。畢竟亞達巴沃的面孔，也被掩藏在一副恰到好處的面具之下。
而安茲迫不及待地發出了自己的呼號。
——弄明白髮生甚麼事！幫我弄明白！我現在就要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不是尤古特拉西爾的玩家！到底是不是……
我認識的某個退坑玩家，在關服時特意重新建立的新人小號！
話沒有說盡，思緒卻在這一刻獲得了傳達。天穹之上的魔皇亞達巴沃再度開口，卻是在悄無聲息之間帶上了些許謹慎，甚至尊敬的味道。
“凡人之王啊，你……”
“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造物。”
達斯特確實回應了它。
達斯特身上的慵懶，溫和，平易近人，在這一刻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冷酷和傲慢，就好像他是一個翻閱書卷的人，而眼前的一切，都不過是書頁之上的裝點紋章。
安茲認得這種眼神。
它在它原本的世界裡，在它那曾經任職的公司之中，便一次又一次見過這樣的眼神。那些在腦門上鑲嵌著發光環帶的主管，那些義體化超過百分之七十的賽博改造人，他們看向自己……不，視線的餘光掃過自己的時候，就是這樣的眼神。
而現在，這樣的眼神落到了迪米烏哥斯……不，亞達巴沃的身上。而它並不確定，這樣的目光是否也在自己身上。
亞達巴沃向後退出了半步。它立刻便如同安茲所期望的那般，展現出了熾烈怒火。某種法術被它捏在手中，而斥責的怒吼即將出口——
“我不會容忍第二次冒犯，烏爾貝特的造物。”
“咕——”那在上一秒還氣勢洶洶的惡魔，頓時就變成了一隻被掐住脖子的小鳥。那遮掩容貌的面具愕然跌落，而那張奸臣一般的面孔，在這一刻滿是失措和驚慌。
NPC向來如此，最重視的物件，從來都是將它們創造出來的玩家。只有在創造主不在的時候，它們才可能會去聽其它工會成員的話。
它的行動力在聽見‘烏爾貝特’這個造主名字的時候，所有的行動力便當場廢掉。唯一能夠做的便只有在動手和質問之間猶疑，並在最後，向安茲投以祈求的目光。
“你……你到底是誰？”
安茲的聲音中有著顫抖，它的腦海中迴響著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然而無論是哪一個姓名，它都無法在記憶中成功地和眼前的人對上。
所有人都不敢說話。
在場的所有人，所有惡魔，在這一刻，都只敢屏住呼吸，小心地看向他。
有甚麼事情要發生了。
某種對這個世界而言至關重要的秘密，即將在這裡揭曉。
“你真的是甚麼都不記得了啊，飛鼠。”達斯特的聲音依舊平淡，但卻帶上了些許不耐煩的味道。“那你，至少也該記得擎天公司吧。”
強制冷靜，觸發。
安茲記得……它當然記得，它玩了這麼多年的尤古特拉西爾，如何會不知道這項虛擬實境網遊的開發商和運營公司。而這個名詞，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片土地上。
NPC們不會知道，哪怕它們從資料成為了現實。它們那被補全的記憶也僅限於遊戲之中的內容，而關於現實的哪怕一個字，它們都不可能知曉。
只有玩家才能夠知道這個名字。
只有玩家才能夠說出這句話。
“我……記得。”安茲希望自己現在有一口唾沫，然後自己就可以嚥下它。“所以呢……這又代表甚麼？”
“那麼，你肯定也簽過那份契約吧。”
某種恐怖的東西，從安茲的脊椎骨底端無聲地爬了上來。森冷，冰寒，充斥著軟體動物一般的粘稠滑膩，那像是堆疊在一起的冰塊，又像是相互摩擦的刀鋒。而它擦過它的每一節脊椎，發出切裂一般的輕響。
那是……恐懼的味道。
強制冷靜開啟，關閉。而那味道，卻始終沒有散掉。
“哪份……契約……”它的聲音，有著肉眼可見的動搖。
“在最後寫了【最終解釋權歸本公司所有】的那一份。”
恐懼淹沒了它。它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甚麼時候簽訂甚麼契約，但它知道這句話絕對會出現在任何一個網路遊戲註冊須知的最後方。換而言之，那便是它絕對簽過這份內容不明的契約。只不過它從來沒有在意過契約中的具體事項。
而現在，這份契約化作了扼住咽喉的鎖鏈，找上了它。
或許，自己會出現在這裡。並不是甚麼穿越世界的奇遇。
或許，自己的軀體，還正躺在……某個地方。
“我……不記得了。”
“那是你的問題。”達斯特眼中的不耐煩更多了，那是毋庸置疑的，位高權重之人才會散發的味道。“我只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整個人類國度都處於我的保護之下。而你的所作所為，對我造成了損失。”
“你得付出代價。”達斯特淡淡地說道。“放心，我不會直接把你怎麼樣。”
不詳的預兆，在這一刻急劇膨脹。安茲下意識地便想要喚出法杖，然而某種根植於骨髓深處的恐懼和僥倖卻阻止了它。因為它回想起了公司的力量，而達斯特剛剛才說，不會把它怎麼樣。
那……
“迪米烏哥斯！快——”
快動手？還是快逃？
它不知道，而達斯特已然踏向前方。
一步。
迪米烏哥斯沒有逃跑。
它的身軀急劇膨脹，大惡魔的最終變身隨即釋放。那是身負燃燒雙翼，龐大而雄壯的魁梧魔王。而它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朝已然接近天空的達斯特伸出利爪。
專屬技能·朱諾卡的凍結。
寒冰驟然生成，寒冰封禁了達斯特的軀殼。然而達斯特依舊踏出了第二步，更加靠近了它所在的地方。
寒冰無效，接下來便是火焰和硫磺。然而即便是迪米烏哥斯使用了最高位的技能，拉下了墜落的晨星，它也沒能夠對達斯特起到任何功效！
某種東西，正在庇護著他。某種就連安茲都看不見，摸不著，但卻能確定它確實存在的東西，正在庇護著達斯特的軀殼——所有的外在干涉在此刻都未能夠對達斯特造成任何影響。而那，甚至沒有世界級道具運作時的跡象。
那到底是甚麼？
魔法？武技？世界級道具？還是更可怕的，那安茲想都不願意去想的……
——遊戲許可權？
“我記得，尤古特拉西爾最強大的攻擊技能，是次元斬切。”
它看見達斯特抬起了手，它看見迪米烏哥斯揮動了惡魔的利爪。它知道迪米烏哥斯的身上有著諸多高階道具用作防護，然而它的心中，依舊充斥著恐慌。
“——快跑！”它終於說出了那句話。
而那句話，卻已然伴隨著達斯特的隨手一拉。
尖銳的慘叫迸發出來，那擁有百級惡魔之軀的迪米烏哥斯，就此獲得了當場腰斬切裂的下場。它的HP並未因此而耗盡，然而更加強烈的恐懼，卻蔓延於所有大墳墓的成員心上。
那確實是次元斬切，它們曾經很多次地在‘塔其米’的手中見識過它。
然而就算是身為世界冠軍的塔其米，也不可能一擊便將迪米烏哥斯打成這樣。除非……
它想不到那個除非。
它只知道，它認識尤古特拉西爾九個世界的總共九位冠軍，還知道這項職業，根本不可能出現在一位沒有抵達百級的玩家身上。
因為這是運營商才能夠給出的獎勵，因為這是打破遊戲平衡的超模力量。然而如今，它卻出現在這個人的手上！
這隻意味著一件事，一件可怕的事，恐怖的事。
一件……讓安茲心生絕望的事。
“別緊張，我不會殺死你們耗費龐大資源精力設計的滿級NPC。”
達斯特的聲音，讓安茲的心稍稍放下。
然後，再度繃緊。
因為在迪米烏哥斯墜落的瞬間，達斯特的手，已經掐在了女僕惡魔之一的脖頸上。
“但你，仍舊要品嚐失去的味道。”
‘格拉——’脖頸，斷折。
安茲的心臟，猛地抽搐一下。
因為就在下一刻，它聽見了來自大墳墓深處的，雅兒貝德那驚慌失措的尖叫。
“安茲大人！”
“希姿……希姿的名字，從大墳墓的名錄上消失了！我……我沒有辦法復活她！”
“我們失去她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