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這位玩家，你也不想……失去她了……是甚麼意思？
是戰死了嗎？
對……應該就只是戰死了。那樣的話只需要使用完美復活術……不！使用氪金道具，發動‘向星星許願’，就可以將希姿復活……
是這樣嗎……
肯定，肯定是這樣的！
——“雅兒貝德，我批准你。現在立刻使用最高階的復活方式來複活希姿，甚麼道具都可以用，包括世界級道具在內，不要吝惜！”
它以為這樣就可以挽回失去的東西。
然而在通訊對面，卻只有雅兒貝德那慌亂，甚至驚恐的聲音。
“我試了！安茲大人！我甚麼都試了！”
“我復活不了希姿……甚麼辦法都復活不了。大墳墓的名錄中沒有希姿的名字了！她被奪走，她不再是大墳墓的一員了！”
比恐懼更加深邃的，是絕望。
安茲也顧不得避人耳目了，它身上的漆黑鎧甲武裝驟然崩毀。那一身神器級的法袍和那骷髏骸骨的面貌就此顯露在眾人耳目之下。整座高牆之上都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因為他們在先前還有那麼一些敬佩的漆黑英雄，竟然是一個邪惡的死者大魔法師套上了偽裝！
它向前，便要撲向達斯特。然而希姿的屍體就在安茲的眼中憑空化作烏有，並在同一瞬間，躲避不及的另一位女僕安特瑪，便被無形之手緊緊攥住，再度落入達斯特的掌握控制之中。
它不敢動了。
因為它不知道希姿是怎麼消失的——沒有空間波動，沒有法術效應。那個它所熟悉的自動人偶女僕，就這麼直接地被抹除了存在痕跡。然而一些被希姿隨身攜帶著的小飾品，小道具，卻又殘留下來，並朝著下方跌落！
有甚麼能力，是隻對角色本身起作用。而不會影響到角色攜帶，但卻未繫結的裝備上的嗎？
精準無誤地將一頭大象打成原子，卻不對大象面板上的彩繪造成影響？
沒有這種技能——普通的玩家怎麼可能會擁有這種技能。想要將力量精確到這種程度根本就不可能做到。然而安茲，卻在過去見識過這種力量。
刪號。
遊戲管理許可權，刪除作弊者賬號。
它張了張口，喉嚨中發出乾澀的聲音。原本的怒罵和斥責，化作了卑微的祈求。
“別……別傷害安特瑪。”
強制冷靜，發動。
心靈深處，通訊再度接通。
——“雅兒貝德，現在，立刻去檢查女僕團名冊。我賦予你許可權，立刻去查，能不能再造一位新的女僕。”
它很快就獲得了答案。
答案是不行，做不到。昴宿星團的女僕們本就是依託大墳墓的NPC規則而被製造出來，她們中的每一個都需要佔用一定的創造名額。哪怕是有著數千上萬備用軀體，理論上隨時都可以再度重啟的希姿，也是一樣。
“安茲大人……大墳墓拒絕我們再創造新的戰鬥女僕。以及，我剛剛嘗試重啟了希姿所有的素體……沒有成功。”
希姿被奪走了。
就在眼前，被以玩家做不到的方式奪走了。
安茲本應憤怒，本應復仇。然而現在……它感覺自己彷彿又回到了公司裡，回到了那狹窄逼仄的工位之上。那從來不會露出人類表情，因為整張臉都已經義體化的主管就站在它的面前，用那和評判工件良品率沒有區別的無機質目光，將它上下打量。
安特瑪沒有死。
達斯特沒有殺死她，只是朝安茲露出了一個沒有感情的笑。
“你殺死了幾十萬龍王國的人民，你沒有任何感覺。然而我只是奪走了你一個部下，你就受不了？”
“這不一樣！那些人只是——”安茲辯駁的聲音，卡住。只是甚麼？
只是NPC，只是雜草？
那……對於玩家而言，大墳墓的希姿，和龍王國的普通人，差異又有多大？
它不敢說出這句話。因為它不想再失去更多，不想被奪走更多。因為大墳墓的NPC們都是同伴們所留下的孩子。所以……
所以……？
一個念頭，突然從安茲的腦海中閃過。它在這一刻，意識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項。
大墳墓的NPC們固然珍貴，但自己的同伴們，那些一起渡過了許多歡快時光的好友玩家們，才是自己真正的寶物，寶藏！而既然擁有管理者許可權的達斯特出現在這裡，那是否便意味著……
“我的夥伴們……也在這裡嗎？你剛剛提到了烏爾貝特……你認識烏爾貝特，你知道他在哪裡是吧！”
它的聲音更加激動，就連那努力修復了部分軀體。掙扎著飛上來的迪米烏哥斯眼中也滿是期盼的目光。因為和造物主的行蹤相比，其它的一切，都已然無關緊要。
然而它沒有獲得回答。
上位者怎麼可能會對下位者有問必答？
達斯特只是斂去那無感情的笑容，隨手將如同鵪鶉一樣動都不敢動的安特瑪扔還給它。
“在你回想起契約內容之前，你我之間不存在對話的必要。滾吧，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不要再出現在我的土地之上。”
“你不說，我就不走。”安茲脫口而出，而氣勢又在下一刻變得軟弱。“拜託了，請你告訴我吧。只要是我能夠做到的，我甚麼都願意做！”
“甚麼都願意做？你？”有那麼一瞬間，達斯特的嘴角似乎都像是要繃不住。那就好像是聽到了甚麼無聊的冷笑話一般，彷彿下一刻就要拂袖而走。
更多的恐慌，湧了上來。比起被指派一項不可能的任務，更可怕的則是連被指派任務的資格都沒有。而安茲在此刻，也終於意識到了一項自己不願觸碰的恐怖。
為甚麼，從一開始。自己就不願意去想，自己還可以回到現實之中？
難道這個世界很有趣嗎？
高等死靈沒有味覺，沒有嗅覺。山珍海味也成不了享受。自己的部下更是一個比一個難纏。和它們在一起，根本就沒有和同伴們一起舒服。雖然遠比在公司裡的社畜生活要好上許多，卻也沒有強出多少的程度。
自己最期望的事，始終是和同伴們一起展開新的旅途——這個世界也好，其它的大型網遊也罷，只要和大家在一起，自己就能幸福。
可是……為甚麼？
“為，為甚麼……”
“因為那沒有意義。”達斯特的眉宇之間，終於從淡漠中迸出一抹惱怒。“因為你甚麼都不知道，甚麼都不懂。”
“滾吧，不要浪費我時間。還是說……”
聲線壓低，當下的場合傾向於私密。
“非要等我拔了你的聯結線，你才懂得‘後悔’這個詞怎麼說，是嗎？”
“鈴木悟。”
這個名字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這個名字就連公會里的好友都無人知曉。因為遊戲是遊戲，現實是現實。但凡它真的有一個能夠互通名姓的線下好友，它也不至於淪落到一個人待在遊戲裡等關服的程度。
那麼——
光輝閃爍。
強制冷靜的綠光，連續跳動了數十次之多。
它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還想要說些甚麼的迪米烏哥斯，直接啟動了最高位的傳送。最後的命令，便向著整個惡魔軍團說出。
“撤退！立刻撤退！”
“立刻撤回大墳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