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淮給女兒使眼色。
林昭看著父女倆的眉眼官司,眼裡閃過笑意。
窈寶挪動小屁股,往她奶身旁靠,“奶,我天天想你和我爺。我想以後來海城不僅能看見姥爺姥姥,也能看見爺奶,我之前饞奶做的醬肉都饞哭了。奶,你和爺留在海城嘛,我放假就來小洋房陪你們。”
她仰著漂亮的臉,眼巴巴的,那副模樣叫人無法拒絕。
顧漁默默看著,在旁邊取經。
她媽說她像個假小子,說話太直,聽著刺耳,一點不如小時候會說話,說她這樣的會嚇跑不知道擱哪個犄角旮旯待著的女婿,叫她和窈寶學學,別整天懟人……她好難啊。
看著窈寶妹妹撒嬌,顧漁在心裡撒潑,答應她!甭管甚麼,答應她!
顧母摟著孫女,臉上的心疼要溢位來,“留!留!窈寶讓奶留下奶就留下。”
“咱家周圍好幾班車,你再想奶了打電話給我,奶坐車去看你。”
“再想吃啥就來,奶都給你做。”
她也沒忽略其他孫子孫女,“你們也都一樣。”
“想吃啥喝啥往家裡打電話,工作要是不順心就回來,有我和你們爺在呢,天塌不了,家裡少不了你們一口吃的。”
這話對顧瀾的衝擊最大。
畢業後,顧瀾進學校當老師,從學生到老師轉變,這對她而言是個不小的挑戰。
剛開始並不順利。
這會聽到顧母的話,突然覺得沒甚麼大不了的,甚麼坎兒都能邁過去,甚麼高峰都能爬過去。
她眉心一鬆,從桌上取了顆糖,剝開糖紙,將糖塞進嘴裡。
甜。
身為顧家的孩子是如此的幸運。
顧母看著大孫女,說道:“阿瀾工作分到了海城,乾脆住家裡,宿舍人多吵鬧,別睡不好耽誤了工作。”
顧父點頭,“是,家裡房間多,出門就是車,方便。你爸他們打算請個鐘點工,洗衣做飯打掃房間都有人做,你只用專心上班,輕輕鬆鬆的多好。”
他能吃苦,不想後輩吃苦。
兒子吃苦是沒辦法,如今有條件,顧家老兩口希望孩子們腳下的路順順的。
顧父顧母性格都不討厭,孩子們喜歡並敬重老兩口,並不反感和爺奶一起住。
顧瀾當即笑道:“好,過完年我把東西搬過來,奶不嫌我煩就好。”
顧母摸摸大孫子黑亮的頭,“咋會覺得煩,人老了就喜歡兒孫在自己身邊,你能住過來,我高興。”
顧漁在老家上學,沒跳過級,按部就班的上學,也快高考了。
她主動爭取,“奶,我考上海城的大學能住在這裡嗎?”
顧漁第一次來海城,也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爺奶的小洋房,看到的第一眼心被這樁建築征服了,想著如果能長久的住在裡面多好。
顧母說:“能啊,誰來都能住。這洋房房間多,夠咱一大家子住的。甭管你們上學還是上班,想來就來,就把這裡當大隊的老宅,客氣啥。”
買洋房的錢是顧家四個兒子和顧嬋湊的,每個人都有份。
原本顧承淮兄弟幾個是跳過了顧嬋的,顧嬋知道這事後傷心得很,覺得孃家把自己這個出嫁的女兒排除在外,回家還跟衛向東哭了一場。
衛向東心疼媳婦,憤憤找上幾個舅哥和小舅子,掏出屬於顧嬋的那一份。
“我家不缺錢,不管幹啥別跳過阿嬋,因為你們不帶她,她難過的很,回家就哭了!”他兇悍的臉上都是不滿。
“阿嬋都多久沒哭過了,被大哥二哥你們氣得飯都不想吃,真是的!”
話說完氣哼哼地離開。
到家後獻寶似的告訴顧嬋,他教育過大哥他們了,再有這種大事,他們不敢再忘記你。
顧嬋早把自己哄好了,哪知道這人居然還因為這事專門跑回自己孃家撒野。
她心裡又暖又尷尬。
“……這樣,大家豈不是都知道我……”顧嬋捂臉。
太丟人了。
“那咋了?”衛向東很是光棍兒地說,“你心裡不高興,肯定得說,不說大哥他們怎麼知道,我可不想再有下一次。”
家裡又不缺錢。
那些錢換來阿嬋高興,他就樂意。
錢沒了再賺唄。
衛向東如今養豬廠辦得風生水起,手裡管著一幫子人,肌肉發達的身體套著西裝,看著像模像樣的,很招人。
另一種意味的招人。
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他有錢,想走捷徑的可不得使勁往他面前湊嘛,可惜這人是個阿嬋腦,根本不開竅。
幾次三番後,那些人放棄他這棵不上道的樹,每次見著都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這些事顧嬋後來才知道。
她拐彎抹角地問自己男人,結果出乎她的意料,人家根本沒發覺自己被人盯上了。
經顧嬋一提醒——
衛向東默默拉緊自己的衣襟,心中直罵:他孃的,差點清白不保。
顧嬋:“……”
……
大洋房。
顧漁握拳,自己給自己打氣,“我喜歡這裡,我一定考到這裡來!”
顧知窈甜甜道:“魚兒姐姐一定能做到的。”
“窈寶要和姐一起嗎?”顧漁摟住顧知窈的肩膀,“到學校姐罩你呀。”
話音剛落,被趙六娘敲擊了下腦袋。
“少帶壞窈寶!”她瞪著閨女,表情嚴肅,“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準拉幫結派,敢欺負人仔細你的腿。”
魚魚小時候性子安靜,說話軟綿綿的,上學後怎麼這麼兇悍,說話還賊噎人,趙六娘對此很頭疼。
不過。
看著女兒肆意自在、彷彿永遠不知道愁滋味的模樣,她內心高興又滿足。
她沒嫁人前的人生很苦,苦得想起來笑容就會從臉上抽離。
趙六娘養閨女的過程,也彷彿把自己養了一遍。
每次看見顧漁,她好像透過她見到另一個世界裡生活在正常家庭裡的自己。
笑容肆意,胸襟開闊。
“我沒帶壞窈寶!”顧漁捂頭,語氣幽怨帶著無奈的味道,“我也不欺負人。但是咱不欺負人也不能被欺負呀,我說的是假設。娘,你能不能別這麼叛逆,給我點信任嘛。”
趙六娘道:“你讓我少操點心,我就給你信任。”
她白了閨女一眼,眼神卻是柔和的,“是誰打破男同學的頭,被人找上門來了?”
林昭眼睛瞪圓,扭頭看向顧漁。
看著文文弱弱一姑娘,能打破男生的頭?
“怎麼一回事?”
注意到三嬸的模樣,顧漁面色一紅。
“那個男生欺負我同桌!我是在懲奸除惡,沒欺負好同學。”她趕緊解釋。
顧玉成喝了口酒,嘖了嘖,說道:“我閨女是個正義十足的俠女,當然不會隨便欺負人。爹覺得你幹得漂亮。”
趙六娘剜男人一眼,不管了。
顧漁嘿嘿樂,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顧星野看著妹妹,“你收斂著點,別陰溝裡翻船,我們都不在老家,沒人幫你。”
“咋沒有,爹在呢。”顧漁說。
在愛裡長大的姑娘從不內耗。
她做認為對的事,不後悔。
林昭笑了笑,顧家這些孩子根鬚正,正常情況下成長就沒有一個長歪的。
她幾乎能想到等孩子們長大,顧家會長成怎樣的參天大樹。
林昭坐在大廳看完電視劇,打了哈欠,感覺困了,沒為難自己,上樓去睡了。
孩子們難得團聚,激動得厲害,說要守夜。
愛玩的顧知珩拿出買的電光花、仙女棒等,喊上家裡其他人,去洋房前放著玩。
一群人玩得不亦樂乎,過了凌晨才睡。
家人團圓,連大黃它們都在,一家人睡得格外沉穩。
顧承淮洗完澡回屋,房間只剩一盞光線柔和的檯燈,他沒開主燈,藉著檯燈的光脫衣上床。
看著床上妻子的睡顏,他眉眼一柔,傾身在林昭臉頰印上一吻。
“新年快樂。”顧承淮聲音很輕,側躺下後,指尖輕點妻子的鼻尖,笑著說:“睡得這麼沉啊。”
手被丟開,男人老實了,懸起身體關掉檯燈,把林昭摟入懷中,閉上眼睛。
又是一年過去了。
……
翌日。
林昭再醒來,外頭的太陽那麼大,照得窗簾灑上一層金色的光。
她揉著眼睛坐起身,正要下床,看見床頭櫃放著一束捧花。
這時,房間門開了,顧承淮走了進來。
“醒了,餓不餓,飯好了。”他說。
林昭穿上棉拖鞋,手指摸了下花瓣,眼眸驚喜,“哪兒來的花?你買的還是孩子們準備的啊?!”
“我。”顧承淮用一個字回答。
他能把給媳婦準備驚喜的機會留給崽子們嗎?!
林昭踮起腳尖,手臂一伸,掛在顧承淮身上。
“怎麼突然給我準備驚喜啊?”她眉眼彎著。
這些年她沒因為錢發過愁,也沒為孩子們的學習和事業發過愁,心態很年輕,眼睛亮亮的,從臉上看不出歲月感。
林昭微微一笑,和當年顧承淮一眼心動時的模樣沒甚麼區別。
“想讓你高興。”顧承淮坦誠地說。
“媳婦,這些年辛苦你了。”
哪怕孩子們都是省心的,不怎麼需要他們當父母的管,昭昭也沒少操心。
要關心老大,要管老二,要時不時去看老三,還要操心閨女……每一件都得費心思。
他能看到林昭的辛苦,也有心給她準備驚喜讓她高興。
林昭嘴角翹起,“你這個當爸的也不輕鬆。”
“孩子們大了,等窈寶考上大學,咱倆就徹底解放了。”
老大成了飛行員,見天的不著家;老二開了運輸公司,組建了車隊;老三進入研究院,神神秘秘的,見一面都難……
只剩下最小的窈寶。
目前看來,她也是個省心的,應該不會出差錯。
顧承淮笑著,“是啊。”
快徹底解放了。
……
初二,林昭帶著老公孩子回孃家。
今年老大不在,老三在。
一看少了顧知聿,林鶴翎就道:“聿寶沒回來?”
林昭坐在她娘邊上,點了下頭,“對啊,忙,回不來。”
宋昔微看著閨女,眼裡閃過心疼之色。
大過年的人都湊不齊,不知道昭昭難受不?
正想著如何安慰昭昭,誰知道聽見林鶴翎說:“聿寶的工作身不由己,謙寶的更是身不由己,你想再湊齊一家人怕是難啊。”
宋昔微:“……”
“你說這幹甚麼。”她小聲對林鶴翎說,“你這不是故意叫你閨女難受嘛。”
“你放心,昭昭沒那麼脆弱,她看得開,沒見她嘴巴都快咧到後腦勺去了嗎?”林鶴翎笑著說。
林昭摸了摸嘴角。
“?”
她表現的有那麼明顯!?
“我和你們女婿做好了心理準備,一點沒意外,所以不怎麼失望。”
回來一個就不錯了。
林鶴翎讚賞地看女兒女婿一眼,“這麼想就對了。聿寶謙寶選擇了那麼一條路,當爸媽的要是不理解,孩子們工作的趣味就少一半。”
“知道的。”林昭拿了個橘子剝起來,剝好後自己和顧承淮一人一半,“聿寶和謙寶只要照顧好身體,我和顧承淮沒甚麼的。”
她不是非要把孩子拘在身邊的人,她的生活很多姿多彩呢。
謙寶垂下眼。
顧知珩揉了揉弟弟的髮絲,大大咧咧道:“哥不知道你在做甚麼,但能猜到很了不得。你安心做你的事,爸媽和窈寶有我呢,你應該沒有後顧之憂地幹正事,別想太多。”
窈寶也說:“我乖乖在家,不離開爸爸媽媽,哥哥放心吧。”
“謝謝二哥和妹妹安慰我。”謙寶肅著俊秀的臉,說話一本正經,透著科研人的嚴謹。
顧知珩:“……”
“跟親哥客氣甚麼?”他加重力道揉弟弟的頭,把他梳理整齊的頭髮揉得雜亂。
謙寶一臉好脾氣,等二哥揉完,用手指梳了梳頭髮。
很快髮型恢復如初。
這是他在研究院為省時間學會的技能。
看著小兒子溫吞嚴肅的模樣,林昭眼裡滿是笑。
顧知珩幾個和林斯年幾個湊到一起說話,林鶴翎突然對林昭說:“昭昭,有你祖父他們的訊息了,順利的話,你年後就能見到他們。”
林昭眼睛陡然一亮,“真的呀?爸,從哪兒來的訊息啊?!靠譜不?”
叫爹孃太突兀,她和林斯年等人默契的改了稱呼,如今喊爸媽。
林鶴翎想到甚麼,臉上出現一抹轉瞬即逝的冷笑。
“有人找上來的……”他沒多說,直接說重點,“你祖父他們會作為投資商來海城,據說商務部的人正在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