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神情振奮,一下子坐直身體。
“真的呀?那應該快了!”她的眼睛很亮,滿懷期待。
據說她祖父,林甫先生,也曾是海城數一數二的大人物,名氣大的很,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五歲開始跟在林老先生身邊學做生意。
經手的生意沒賠過。
是個天賦異稟的生意人。
他還樂善好施,廣交好友,結交的人遍佈天南地北,是個不管誰提到他,都會豎起大拇指的人。
林昭對這樣神秘、傳奇色彩很濃的人充滿了好。
“是啊,快了。”林鶴翎眼底一深,心情複雜。
他期待和家人團聚。
可是……
想到祖墳裡父親全然不知的墓地,林鶴翎喉頭微哽,一股澀意瀰漫心頭。
……
顧嬋是大年初三到的海城。
這一家子也是第一次進洋房的門,剛到大門口還沒進門,瞧見那闊氣的鐵藝大門,顧嬋、衛向東和衛巖愣住了。
衛巖表情呆呆的,扭頭看向衛川。
“哥,咱姥爺和姥姥住在裡面?!”他撓了撓頭,“你沒記錯吧?我咋覺得這地方像是大老闆或大領導住的啊。”
顧嬋點著頭,嗯嗯嗯,她也這麼覺得。
衛向東雖然沒說話,表情也是這麼個意思。
衛川沒說話,直接摁門鈴。
不多時,有人跑來開門。
跑在前面的是顧漁。
“大姑!我大姑來了!”她眼睛一亮,大聲說,跑過去開門。
聽見顧漁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兒,謙寶等也跑到門口接姑姑一家。
瞧見姑姑姑父和表哥表弟手裡拎滿東西,幾個男娃忙接了過去。
“大姑,姑父,我爺奶等著你們呢。”顧瀾挽著大姑的胳膊,將她往客廳帶。
顧嬋不著急,她看著旁邊的大花園,這個時節竟有花開著,亮眼的很。
“還有個花園呀,真好看,我剛站在門口都不敢進來,生怕走錯地方。”
這話正巧被出來接閨女的顧母聽見。
“老早喊你來你不來,現在才認得自己大門,怪誰!”
顧嬋笑笑,扶著老孃往屋裡走,“哎呀,我這不是捨不得全勤嘛,一來一回的還得請假,我想著離過年沒幾個月了,早晚能看見,這不是來了嘛。”
“錢是賺不完的,阿川大學畢業了,國家給分配了工作,小巖是專業運動員,代表國家拿過金牌,哪個需要你擔心,別說還要給他們娶媳婦,向東有養豬廠,給兒子娶媳婦的錢早就攢夠了,你也不年輕了,該享受就享受,別過上幾年,比我還老。”顧母就說。
她認識好些海城的老太太,被時興觀念影響,覺得及時行樂是對的。
該享受就得享受,人就這短短一輩子。
顧嬋意外地看著她娘,“娘,你變化好大啊。”
顧母腦袋一抬,眼神有些驕傲,“這是當然,我現在可是海城的時髦老太太,想得開著呢。”
“厲害。”顧嬋就誇,“我要向娘學習。”
顧父著急顯擺自己的鸚鵡,等了半天,老妻一直拉著閨女說話,終於等到她們說完話,他再次經過大閨女身邊,重重一咳。
“咳!”
顧嬋看過去,“爹,你養鳥了?”
“說話真難聽,叫肥啾。”顧父板著臉說。
顧嬋:“?”
她說啥了?
“……肥啾,你好啊。”顧嬋扯著笑臉跟親爹的鳥打招呼。
顧父這才笑開花,衝漂亮的小鸚鵡說:“肥啾,跟我閨女打聲招呼。”
肥啾便說:“閨女好,閨女新年快樂!”
顧嬋:“……”
顧父很得意,“我這鸚鵡養的不錯吧?”
“……嗯。”
顧父意滿離,又跟倆外孫顯擺去了。
不遠處,衛巖被一眾表哥表姐圍住,被這個捏捏臉,被那個揉揉頭。
“我摸到冠軍頭了,今天不洗手了,真光榮呀。”顧星辭笑著說。
“這可是冠軍啊,活生生走到我面前的冠軍。”顧漁感慨著。
她突然有了一個想法,高高興興地說:“小石頭,你能跟我拍張合照不?到時候我帶到學校去,讓我那些朋友看。”
衛巖害羞地紅了臉。
他乒乓球打得猛,性子卻很是羞赧,動不動就臉紅,聽到表姐要拿著自己的照片去學校顯擺,整個人都不好了。
“……沒必要吧?”
顧漁大聲道:“有!我表弟是冠軍欸,多麼的光榮!我同學要是知道肯定得羨慕死你信不?”
衛巖表情微窘。
“魚魚姐……”他還試圖勸說。
顧漁叉腰,“拍不拍?”
衛巖表情一慫,“拍……吧。”
“拍就拍,拍吧是甚麼,大老爺們兒能不能乾脆點。”顧漁問。
“……拍。”衛巖說。
顧漁馬上笑成花,摸摸小表弟的腦袋,“乖。”
衛巖羞憤,“魚魚姐,我不是小孩子了!”
“是,我們小石頭是大孩子了,還是冠軍呢!”顧漁打趣道。
衛巖趕緊跑離顧漁的身邊,去找謙寶玩兒了。
他發現了,魚魚姐誰都打趣,唯獨怵謙寶。
他悄悄朝謙寶探頭,小聲問:“謙寶,你做了甚麼,魚魚姐咋怕你啊?”
謙寶冷靜的眉眼閃過一抹不解,“沒有。”
“那魚魚姐怎麼不開你玩笑?”衛巖呆愣地撓撓頭。
謙寶沉默,他也不知。
林昭笑著回答小石頭的問題,“因為謙寶像你三舅舅,她怕你三舅舅。”
衛巖看向他三舅,看一眼便收回視線。
好像是……怪像的。
恨他長得不像三舅。
“小石頭這麼害羞可不行啊。”林昭笑著說,“以後可能還要上電視接受採訪呢,到那時你怎麼辦?”
衛巖只覺得天塌了,眼神充滿慌亂。
“啊?!!”他無措地看向他
顧嬋給兒子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沒辦法,這個我幫不了你。”
衛巖看向他爹。
衛向東無語。
“看我幹啥,讓我帶你接受採訪啊?也不怕我給你丟人。”
衛巖馬上說:“不丟人,爹厲害。”
後面三個字哄的他爹眉開眼笑,嘴角高高翹著,恨不得真上。
考慮到實際情況,衛向東說道:“乒乓球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運動員,讓大龍上,那孩子能說會道,肯定能適應那種情況。”衛巖眼睛一亮,對哦。
“謝謝爹。”
這時,肥啾跟著他學了聲,場面一度安靜,而後爆出陣陣笑聲。
“哈哈哈哈……”
歡樂的笑音撒遍整個暖廳。
……
過完年後,熱鬧的小洋房空了一半。
顧家人各忙各的,林昭隨丈夫孩子回到首都。
大陸對岸的林家人還沒回到海城,林昭先在自家見到了一個老熟人。
她正在家裡趕畫稿,出來接水的時候,聽見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循聲走過去。
“立新?”
金立新站起來,朝林昭笑,“林嬸子好,是我,我來找知珩。”
他眼睛沒覆那塊惹眼的黑布,裝上了義眼。
“你裝了義眼啊,挺好的,有不適應嗎?”林昭關心道。
“沒有。”金立新摸了摸頭,笑著說。
金家人對他有愧疚,這些年縱容著他,他想幹甚麼都不拘著他,給他絕對的自由,他身上僅剩的偏執被愛衝散,如今的金立新有這個年紀的開闊了。
“你媽媽和學青花兒怎麼樣?都還好吧?!”林昭又問。
“都好,我媽常說起您呢,說您離開後,她都不知道去找誰,日子過得沒意思得很。學青原本也想來找知珩,但是臨時有事找他,是分配的事,只能下次再來上門打擾。花兒也好……”金立新很老實,說了挺多軍區的事。
林昭耐心聽著。
“第一次來這裡吧?讓知珩帶你到處轉轉。”
她沒打擾兩個男孩說話,把空間留給他們,回了書房。
顧知珩招呼金立新吃吃喝喝,再聊聊天。
金立新說到來找顧知珩的正事,“知珩,我聽說你組建了車隊?”
“是,你想加入?”顧知珩反問道。
金立新不含糊地說:“對,我想加入,你要嗎?”
“要啊,我正缺人呢。”顧知珩表示歡迎。
他之前和金立新玩的挺好,對他的腦子和為人很滿意。
金立新眉眼染上喜色,追問:“還缺投資不?”
顧知珩道:“不怎麼缺,你知道的,我不缺錢。”
“唉!”金立新嘆氣,“我知道的太晚了。”
“不晚。”顧知珩說,“以後有別的專案一起唄。”
金立新眼睛一亮,“成!那就這麼說定了啊!”
他很看好顧知珩。
這幾年金立新也沒少賺,對他來說,錢是讓他能感受到安全感的東西,他吃過不少苦,手上攢下一筆錢。
他來找顧知珩是因為看好對方的能力,還有一點很重要,他的關係硬。
不說他親爸,他的幾個舅舅伯伯叔叔都有出息,做生意天然的比沒關係的人走的順,此時不抱大腿更待何時?
和顧知珩聊完後,金立新哼著小曲離開。
剛到住的地方,前臺說有他電話。
金立新去回電話。
“喂,甚麼事?”
金學青聽到這話,心拔涼,“哥,你見著珩寶沒有?”
“見著了,咋?”金立新反問,“你有事?”
“沒啥事,就想問珩寶有問我沒?”金學青眼巴巴地問。
“沒問。”金立新故意道,“還有事沒,沒事掛了。”
“……噢,那掛吧。”金學青蔫蔫的。
大哥好冷漠嗚嗚。
金立新幾乎能想象到傻弟弟的表情,逗夠了人,結束通話前說:“問你了。”
留下三個字,不等金學青再問,惡趣味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
金學青一喜,剛笑出來,聽見話筒傳來的嘟嘟聲,臉色驀地僵住。
啊啊啊啊啊啊……
討厭討厭,大哥真討厭!
他怏怏地回到家裡。
金花兒正在寫作業,看到二哥喪裡喪氣的,一臉平靜,“大哥又逗你了?”
金學青來了精神,“你不知道大哥有多過分,他話說到一半掛我電話……”
金花兒毫不意外,“很正常。”
“哪裡正常了?”金學青音量猛地拔高。
“哪裡都正常。”
金嫂子聽見兄妹倆又吵起來,拿著手上的針線活默默離開戰場。
……
百廢待興的時代,不管做哪一行都有光明的前途。
林世盛開的廠打通銷售環節後,開始井噴式發展。
顧知珩的運輸公司同樣如此,短短時間從五輛變成十五輛,又從十五輛變成二十輛……
有資本後,他又投資了建材、能源、小電器行業等,資產積累很快。
林鶴翎靜靜看著,私下對宋昔微說:“珩寶和父親真像,我雖然沒見過父親年輕時的風采,卻能想象到,一定和珩寶一樣的意氣風發。”
宋昔微安靜聽著。
算起來,她那公爹應該一大把年齡了,不過鶴翎說林家人有一套養生法子,只要夠條件,長壽是很輕鬆的。
應該能再見。
不能見的話……鶴翎會多難過啊,她真怕哄不好。
有緣的人相隔著山海也能再見。
林家人克服重重困難回到大陸,帶著投資意願,都知道這家人有錢,招商部門高度重視,派專人對接這家人。
先回來的是林毓和其未婚夫岑晏。
林毓穿著黑色深v細肩帶的長裙,脖子上戴著一串瑩潤的珍珠項鍊,腳踩高跟鞋,棕色的長髮垂在身後,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身材婀娜多姿,走在路上光彩奪目。
她旁邊的男人穿著挺括的西裝,身量頎長,眉眼俊朗,神色自信,舉手投足間給人一種有良好教養的感覺。
“我們安排了車,岑先生,林女士,請隨我來。”接待他們的頭頭不卑不亢地說。
岑晏頷首,“麻煩了。”
他扶著未婚妻上了車。
林毓坐上車,車上沒薰香薰,有些悶,她不適應地皺了皺眉頭,座椅也不夠舒服,好硬。
岑晏開啟窗戶,給未婚妻一個安撫的眼神。
他們新買的車過兩天才能送到,只能先委屈小祖宗了。
林毓是沒吃過苦,但是並不驕縱,哪怕不適應也沒發脾氣,只是話少了點。
岑晏朝副駕駛的人歉意地笑笑,“我未婚妻身體不適,失禮之處,請見諒。”
那人還以為自己右腳先上車犯了林毓的忌諱,心想完了,要拉資助失敗了,沒想到峰迴路轉。
“需要去醫院嗎?”他客氣地問。
岑晏搖搖頭,“謝謝,不用了,休息就好。”
還是得催催那些人,怎麼這麼慢,再不快點把林毓常用的東西送過來,扣他們一半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