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距離玉城兩百多里的荒山,劉玉元說過,昨天他和那些人先是離開玉城百里,隨後拐入偏僻小道展轉來到的這裡,最終踏足山坳遭遇不測差點死在裡面。
立於樹梢,猶如大自然一部分的陳宣饒有興致打量著周圍,輕輕抬手,在他肩膀上梳理羽毛的小團雀跳到指尖絲毫不懼的舒張羽翼。
放眼望去,這裡寥無人煙,山不高林不密,同樣遭受旱情影響下,周遭草木枯黃,顯得有些死寂蕭瑟,然不經意的角落裡卻盤踞著數量不少的毒蟲猛獸,蠍子蜈蚣毒蛇蜘蛛,虎豹財狼,對尋常人來說不亞於九死一生的環境。
留意到這些情況,加上劉玉元告知的資訊,山坳內很可能就是月香居種植相思冰月花的出處,陳宣估摸著毒蟲猛獸的存在是人為的,防止被人不小心接近這裡。
不過縱使再如何人跡罕見之處,在陳宣強大而敏銳的感知中,依舊發現了不少人為活動的痕跡,所謂雁過留痕,再怎麼掩蓋也無法徹底抹除。
看樣子這裡絕對有人經常出入。
片刻後陳宣的目光重新看向山坳之處,那裡就是劉玉元所說,踏足之後就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的地方,早上杜鵑也和他說過此地,親眼目睹劉玉元他們進去後就晃眼消失在了視線中,仿若憑空消失了一樣,甚至陳宣立足的大樹上還有杜鵑留下的隱秘特殊記號。
‘確實有點意思’,打量著山坳陳宣心頭忍不住暗道。
他不得不承認,僅憑肉眼觀察,確實無法看出有甚麼特別之處,那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坳,向著內部延伸,幾百米外就能看到頭,一切都顯得很正常。
然而劉玉元和杜鵑他們都那樣說了,不禁稍微勾起了陳宣的興趣,肉眼看不出奇特之處,那就用另外的方式探究一下,考慮到那看似尋常的山坳中有人隱藏,陳宣雖然不懼,卻也不宜弄出太大動靜打草驚蛇,否則他一手探出就能將整個山坳連同周圍的山頭抹去。
心念閃爍,他輕輕打了個響指,聲音微不可查傳遞出去,透過那輕微的聲音傳遞反饋,不是那種泥牛入海憑空消失,卻也和眼中山坳環境的正常反饋不同,在音波傳入山坳範圍後削弱了很多,而且更加深邃,由此陳宣判斷,山坳比肉眼看到的更深,且帶著曲折。
由此他可以確定,前方壓根不是甚麼山坳,只是被外表掩蓋,內部反而在一定距離後是一個曲折的山洞,修煉了一門高深音波功的他能清晰的憑聲波傳遞判斷環境,曾經他在墨城兜售逍遙丸扮演‘非主流’,有人上門找茬用音波功小試牛刀過。
如此情況,陳宣眼中不禁閃過一絲異色,三個字瞬間出現在腦海,隱匿陣?
早有所料的他對此並不驚訝,為了在陽縣自己也弄一個浮空島嶼,不便張揚,如今他就在研究隱匿陣呢,為此還專門跑了一趟太玄門以交易的方式拿到了完整的陣法資訊,只是這麼久了依舊沒整明白,更別說親手佈置出來了。
如果眼前就是隱匿陣的話,說不得他這一趟還真有意外收穫,若能直觀接觸陣法核心,加上他長久的摸索,收穫必然是有的,指不定就能吃透這門陣法自己佈置出來了。
沒辦法,老劉不擅長這方面,沒給他留下太多指導,無有人教,只能自己摸索。
這算甚麼,太玄門傳承了數百年都只能乾瞪眼的陣法,卻在這裡被人早就佈置出來了?背後之人來頭不小啊,秦如玉這三個字下意識出現在陳宣腦海,沒有為甚麼,人家身份背景擺在那裡,她爺爺是宗師強者,有這樣的手段不奇怪,況且她本身也不對勁。
‘不過眼下還不能確定,還需進一步驗證,甚至深入其間體驗一下’
想到這裡,陳宣抬手虛引,幾片樹葉朝著山坳飛去,猶如風中落葉般自然,很快他就看到,樹葉在進入山坳後憑空消失了,猶如劉玉元杜鵑他們描述的一樣。
微微眯眼感受那些樹葉飄落的輕微動靜,陳宣明白,樹葉當然不是消失了,只是在進入山坳範圍自己肉眼看不到了而已,就像進入了另一個空間。
‘看來還是得深入內部親自體會一下才能知道具體的特別之處’
想是這麼想,陳宣依舊沒有直接進去,還是那句話,並不是怕裡面有甚麼兇險,也不是忘了來此的目的之一劉玉元,以他的實力,除非同層次壓根威脅不到他,而劉玉元他們進去一段時間了,縱使遭遇不測該發生的也已經發生,不急這一時半會兒。
他得先弄清楚眼前這陣法的覆蓋範圍,縱使意義本身並不大。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他以樹葉‘探路’,很快就弄清楚了陣法覆蓋範圍,不到方圓千米,而且覆蓋範圍也不是規則的,從他前方的山坳為邊界掩蓋了周圍的幾座山頭。
大致圈定範圍後,加上劉玉元他們的描述,這山坳應該是入口,當然入口肯定不止一個那是肯定的。
自此從外面就沒有甚麼值得好研究的了,然後陳宣得出了兩條結論,首先陣法本身是沒有攻擊性的,其次它單純的只是作為偽裝掩蓋了內部的真實情況。
然後他就果斷否定了之前的猜測,眼前這壓根不是甚麼隱匿陣,而是幻陣。
之所以如此篤定,那是因為陳宣腦袋裡面就有關於幻陣的資訊,是當初老劉一併傳給他的,只是直到如今也沒有去深入研究而已,實在沒那麼多功夫啊,況且他這個人還很懶,曾經他還想在陽縣小院佈置幻陣呢,研究迷霧陣加上其他事情從而耽擱了,直到如今也沒實施下去。
這段時間他都在研究隱匿陣,從而在看到眼前的幻陣後陷入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在稍微探究一番後才反應過來。
眼前的幻陣和他正在研究的隱匿陣還是有本質區別的,可以說壓根不是一個層次。 他有幻陣的相關資訊,只是沒有去深入研究過,但也明白,幻陣只是透過干擾視覺的方式達到欺騙性的效果,本身還是要依託環境的,從而造成觀感上的認知錯誤,這也是劉玉元他們說踏足那個範圍就好似憑空消失的原因,本質上他們人還在,只是環境視覺欺騙下看不到了而已。
隱匿陣則不同,若是佈置出來的話,是能真正達到一片區域彷彿憑空消失的效果,雖然不是真正物力意義上的徹底消失了,依舊是觀感上的欺騙,但若沒有特殊之法根本觀測不到,已經上升到了精神層面的認知扭曲,對不瞭解的人而言,和真正意義上的消失沒有甚麼區別。
打個比方,比如陳宣能佈置隱匿陣了,將一座山頭隱藏起來,那片區域‘消失’後,觀感和精神層面的認知扭曲下,人們只會看到前方是一座深不見底的懸崖,踏足其間是真的會‘摔死’的,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所以幻陣和隱匿陣,看似達到的效果一樣,本質卻天差地別,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當然了,陣法這種東西因人而異,有人天賦異稟,幻陣也能玩兒出花兒來,達到的效果並不比隱匿陣來得差,終究要看個人。
心念閃爍,弄清楚眼下甚麼情況,陳宣也沒甚麼顧慮了,哪怕一開始就沒有,甚至還有些自嘲小題大做。
眼下的幻陣能影響他視覺上面的感官,但很多東西本質上是沒法改變的,只要忽略了眼中所見的錯誤認知,所謂的幻陣對如今的他而言壓根造不成絲毫影響,形同虛設。
饒是他大宗師境界也沒法做到精神力外放直接探查周圍環境,但他僅憑氣流的波動就能把幻陣掩蓋下的真實情況反饋到腦海,揭開了幻陣這層可笑的面紗,內中真實情況可謂一覽無餘。
幻陣影響下看到的是一個荒蕪山坳,越往內越狹窄,幾百米就到頭了,而陳宣的真實感官中,前方卻是一道峽谷,越往內越寬,周圍怪石嶙峋,有些陰暗,最深處有一片不大的積水潭,谷底有一道丈高的黑漆漆洞口不知同往何處。
而在那怪石嶙峋的山谷中,崖壁上,乃至兩旁的山頭,零零散散隱藏著百十人,在陳宣的感知中無所遁形,其中還有個先天高手存在,不用猜都知道是這裡的守衛了,劉玉元昨天來此差點交代在這裡,必然是出自這些人之手。
或許他修為不高,但也不至於那麼不堪,可在幻陣的影響下,他根本分辨不出真實環境,看不到敵人所在,猶如活靶子,有心算無心,難以招架,被人輕易得手。
山谷中有廝殺的痕跡,還有未曾乾涸的血液,卻不見劉玉元他們的人,杜鵑可是親眼看到他們進來的,陳宣暗道不會已經交代了吧。
輕輕揮手,指尖的小團雀飛走,陳宣一步邁出,無聲無息輕飄飄進入峽谷,就跟回自己家一樣,那些隱藏起來的守衛絲毫沒有察覺他的到來,各司其職,大多數都在盯著谷口。
陳宣來到峽谷裡面,如果僅憑肉眼去看的話,周圍分明就是一片窸窸窣窣的樹林,猶如劉玉元所說,踏足山坳後彷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分辨不出真實,突如其來的變故是個人都會亂了方寸,被人偷襲得手毫不奇怪。
其實練武之人修為有一定火候,哪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聽聲辨位是基礎,閉上眼睛不被環境所迷惑,山谷內的守衛想要偷襲並沒有那麼容易,要怪就怪劉玉元昨天對自己的偽裝太自信了,以為混跡月香居的人裡面就能順利探查內中實情。
從最新的打鬥痕跡來看,他今天帶人再來,昨天吃過虧,有所準備,才沒被人像昨天那樣一擊得手,但他們人卻不見了,死活不知,下場依舊堪憂。
不被幻陣影響,陳宣遊走其間,饒有興致的打量周圍,若是他想的話,可以輕易滅掉這裡的所有守衛,未免打草驚蛇,他沒有那樣去做。
宛如幽靈般閒庭散步,很快陳宣來到一處石壁,那不起眼的地方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銅鏡,做工及其精緻複雜,仔細觀察光滑的鏡面,內中隱有複雜的陣紋。
觀察片刻,陳宣又看了看銅鏡對準的方位,眼神閃過若有所思之色。
隨後離開,遊走片刻後,方圓千米可謂被他逛了個遍,幻陣覆蓋範圍內,他一共發現了三十六面類似的銅鏡,每一面看似都一樣,實則有細微差別,以特殊的方位分佈,有的鑲嵌在石壁,有的懸掛在樹上,有的沉入水裡。
如此一來他已然心頭有數,確實是幻陣無疑,而非他一開始想的隱匿陣,那三十六面銅鏡就是幻陣的陣基核心。
這幻陣本身談不上多麼高明,也就和陳宣早就掌控的迷霧陣相當吧,陣法本身並沒有甚麼危險,當然,這是對他而言,一般的先天高手陷入其中依舊是極為被動的局面,找不到正確之法很難脫困。
幻陣內的環境並非一成不變的,每隔一個時辰都會有相應的變化,那是透過三十六面銅鏡之間的特殊聯絡擷取周圍畫面組合呈現出來的,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有跡可循,不懂的人陷入其中壓根找不到北。
而恰好陳宣就知道這套陣法運轉規則,瞭解過後,他若是願意的話,都能無聲無息掌控眼下的幻陣反客為主,想想並沒有那樣去做,還沒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之人呢,萬一給人嚇跑了咋辦,反正對他又沒有任何影響。
別說,他此前沒有專研過這套陣法,如今有了實際參照,再加上他本身對陣法的理解,稍加思索,自己親自打造佈置出來並不難,無需像當初迷霧陣那樣從無到有的不斷嘗試,也算是小有收穫吧,只是對如今的他而言有些雞肋的,聊勝於無,某些時候也能弄出來玩玩。
稍微花了點時間瞭解了下陣法,小有收穫的陳宣並沒有過多舉動,接下來該辦正事兒了,比如劉玉元他們去了哪裡,是不是有人在針對自己,這背後又藏著甚麼秘密。
無聲無息來到一個峽谷守衛的背後,是這裡最厲害的先天高手,陳宣輕輕拍了拍對方肩膀,那人下意識回頭,還沒做出多餘反應就對上了陳宣的紫色雙眸……(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