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陣內部並非完全被幻境覆蓋,有一部份正常區域,每個時辰調整,虛虛實實反倒讓入陣之人捉摸不透。
這些正常區域幾乎都有人盤踞看守,能一覽陣中真實情況不受影響,也可觀測外界,猶如單面玻璃一樣。
每個時辰內部幻境都會調整變化,但那些正常區域總會預留一條進出路線,要麼是熟悉幻境變化之人,要麼內部有人接引指點,否則一步踏錯就很容易迷失其間找不到北。
峽谷左側山頭的一塊凸起掩體上,一位黑衣中年盤腿坐在那裡,腿上橫著一柄長刀,雙目似閉非閉,明顯在運功修煉,他這個位置周遭一覽無餘。
陳宣彷彿在自己家閒逛一樣來到他身後,縱使這些正常區域不受幻境影響,但他就跟大自然的一部分似得,那麼大個人愣是沒誰多看他一眼。
他抬頭看了看天上明晃晃的太陽,雖是早上,但盛夏已經很熱了,可眼前的中年人一身黑衣,那可是很吸熱的,也不怕捂出痱子來。
好吧,人家好歹先天境界,哪怕墊底層次,這點炎熱應該影響不到他,在幻陣中看守入口,這樣的修為也綽綽有餘了,佔據幻陣的優勢,縱使先天中上游以他的修為也足以應付,何況還有那麼多幫手也不是吃素的。
沒功夫嚇唬捉弄人家,陳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對方下意識回頭中就發動了紫玄幻瞳,以他如今在這門瞳術上的造詣,同層次稍不注意都會中招,更何況區區先天修為,哪怕無需對上他的雙眸,對方也瞬間被他控制了心神,雙目變得呆滯麻木,可思維卻是清晰的。
在陳宣透過視線精神控制下,中年人身不能動口不能言,意識清楚的他心頭驚駭萬分,眼前這人是誰?甚麼時候來到我身後的?我這是怎麼了?
“我問,你答,劉玉元他們在哪兒?”陳宣直接開口問,才沒在意對方此時的心理活動。
暗自驚恐萬分的那人想要呼喚同伴,可卻言不由衷開口回答道:“劉玉元是誰?”
聞言陳宣嘴角一抽,暗道自己問的問題就不對,對方不是意志堅定不願回答,而是壓根就不認識劉玉元是誰,於是換了個方式道:“早些時候有七八個人來到這裡,他們怎麼樣了,現在在甚麼地方?”
“天還沒亮之前的確有七八個人悄悄潛入這裡,被我們藉助幻陣優勢擊傷擒拿,早已經帶走進入深處,現在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知裡面是否有你所說的劉玉元”,黑衣人如實回答道,內心驚恐萬分,自己這死嘴怎麼不聽自己話了?
聞言陳宣心說只是被擊傷擒拿了麼,沒有第一時間殺掉,看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倒不是他不惦記著人家劉玉元下場好點,但從昨天他來這裡的遭遇,這樣的結果著實有些意外,如此一來心頭的猜測更加確定了三分。
點點頭,陳宣又問:“據我所知,應該是來到這裡的人都會遭到你們無情打殺吧,為何早些時候那些人你們只是擊傷擒拿帶走?”
“我也不知道,上面吩咐的,對了,其中一個昨天來過這裡,被我擊傷留了一口氣,讓對方誤認為僥倖得活,也是上面的安排,他就是你口中的劉玉元嗎”,黑衣人近乎本能的回答道。
‘我為甚麼要告訴他這些啊,根本控制不了這張嘴,太邪門了’,回答之際黑衣人內心咆哮,驚悚萬分。
劉玉元果然是被人安排了啊,但他自己卻沒意識到這點,還以為運氣好呢,負傷跑去找自己兌現承諾,不過是被人算計了而已,如此一來,有人想透過他針對自己這點就可以確定了。
心念閃爍,陳宣又道:“他們被帶去哪裡了知道嗎?你們背後又是甚麼人?”
“不清楚,我們只是奉命在此看守,沒有特殊吩咐,來者一律格殺”,對方果斷回答道。
聽了這樣的回答,陳宣微微挑眉,好歹是先天修為,在任何勢力都能輕易混到中高層吧,居然一問三不知?
不覺得對方在自己紫玄幻瞳的控制下還能違心回答問題,看來是真不知道了,由此可見,背後的水很深啊,如果幕後真正的操控者是秦如玉的話,以她的身份背景也就合理了。
誒嘿,秦如玉那看似病懨懨的大美人水很深?
暫時得知劉玉元他們估摸著沒有性命之憂,陳宣那不著調的性格一下子冒出些不正經的念頭。
果斷拋開這些念頭,陳宣再問:“那你們看守的是甚麼總知道吧,這峽谷內毛都沒有”
“我等只是奉命在才看守,格殺任何闖入這裡的人,其他一概不知”,黑衣人如實道。
看樣子這裡的人是真的甚麼都不瞭解,也就看門的罷了,哪怕先天修為也未能觸及關鍵核心,好傢伙,讓先天高手看門,也是沒誰了。
“那你們忙著吧,忘了見過我和說過的話,一切正常”,陳宣撇撇嘴轉身就往峽谷深處而去,既然問不出甚麼,那就親自去看看。
他沒打算對這裡的看守動手,倒不是擔心打草驚蛇,反正自己有掀桌子的底氣,而是因為殺這些甚麼都不知道的底層嘍囉沒意義。
嘖,甚麼時候先天修為也是底層嘍囉了?想當年,自己踏足先天修為後那可是某種程度上實現人身自由的,居然如此廉價……
朝著峽谷深處去的陳宣回頭朝遠方看了一眼,又有人朝這個方向來了,還不少,是月香居的人又來取藥材了,還是像劉玉元那樣的江湖義士從其他地方得到線索追查至此?
稍作留意陳宣並未過多糾結,來的人裡面有兩個先天修為,若是江湖義士的話,多加防範,縱使踏足幻境也能應付一二,識趣的話也能知難而退。
很快他就來到了峽谷最底部,這裡有一片面積不小的積水潭,並非死水,地下水匯聚,卻也沒形成小溪流入峽谷外,透過岩石縫滲入了地下。
佈置陣法籠罩這個峽谷之人也太不道德了,如今都乾旱成甚麼樣,峽谷內的水潭能活多少人?問題解決後給他幻陣掀了,當下以免殃及無辜。
水潭前方的石壁上有丈許高的洞口,黑漆漆不知通往何處,水潭裡的水就是從那洞口流出的,岸邊還有小船停放。 陳宣如履平地般踏著水面朝洞口走去,鞋底都沒打溼,進入洞口後沿途深入饒有興致在打量,估計背後之人很相信外面的佈置吧,畢竟陣法這種東西等閒先天高手都束手無策,是以洞內無人看守,也沒有甚麼機關暗器,想想也是,都被人進入洞裡了,小小機關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劉玉元他們被帶去哪兒了呢,抓而不殺,故意引我來此嗎?可若是針對我的話,那麼篤定能應對得了我?還是說僅僅只是單純的把我引開拖延時間,哪怕捨棄一部分人也在所不惜’
心頭想著,陳宣沿著水道七拐八拐深入了數千米,黑漆漆的地下深處,前方出現了幾條岔道,在這裡稍作停留,不禁讓陳宣回憶起了在萬窟山的經歷,同樣錯綜複雜的環境,跟個迷宮一樣。
換做一般人的話,這樣的情況恐怕還真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去,除非不斷的摸索試錯,然而陳宣只是停留了兩個呼吸就無比肯定的朝正確岔洞繼續深入。
之所以確定沒走錯,那是因為空氣中還殘留著血腥味,想來是被帶走的劉玉元他們留下,這當然不足以讓陳宣確定前方道路是正確的,此外還有相思冰月花香,月香居的人經常跑來取材料,總不能自己繞圈子吧找不自在吧……
而當陳宣深入錯綜複雜環境順藤摸瓜的時候,幻陣掩蓋下的峽谷外來了一群人,數量不少,足有四五十個,穿著打扮參差不齊,明顯是江湖中人。
他們來到一眼能看到頭的‘山坳’外數百丈停下腳步觀察,並未貿然闖入。
這些人以其中兩個先天修為的人馬首是瞻,一男一女,男的身形魁梧手持兒臂粗的長棍,四十來歲,面容剛毅不怒自威,女的約莫三十,身姿窈窕身穿黑白相間長裙,儼然一位沉穩美婦。
在那風姿綽約的美婦身後還跟著個白衣少女,生得國色天香,猶如山巔小百花,她倆站在一起,另周圍一幫男子忍不住偷偷打量。
對於周圍偷看的目光,白衣少女自然有所察覺,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卻也沒有在意,自己生得好看,別人偷瞄又沒做甚麼出格的事情,總不至於大打出手吧,更多的注意力則是集中在前方那處山坳,眼神有些迷惑,壓根看不出任何名堂來。
稍作觀察,那美婦回頭目露遲疑,看向持棍的先天修為魁梧男子蹙眉道:“吳大俠,可有看出甚麼端倪?”
被她稱作吳大俠的男子收回視線撓撓頭有些尷尬道:“劉女俠這可問住我了,老吳我一個粗人,甚麼都沒看出來,你呢,有甚麼發現嗎?”
搖搖頭,美婦沉吟道:“我也沒看出甚麼來,一切都似乎很正常,這荒山野嶺一眼就能清楚,吳大俠你的訊息當真準確嗎?”
“這……,實不相瞞,劉女俠,我也是早些時候在酒樓偶爾聽人提及,近些年大量女子失蹤的事情有線索了,談論之人說他們昨晚也是受邀來這裡一起調查,只是喝酒誤事耽誤了時辰,我匆匆問了幾句,得知確切地點便邀人一同前來,途中恰好遇到了你,知道你們也在調查這件事情,這才一同到來,具體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吳大俠不好意思道。
聽出來了,這就是個莽撞之人,聽風就是雨,一有訊息就風風火火跑來,壓根就沒有仔細瞭解詳情。
同為江湖中人,打過不少交道,知道他甚麼性格,美婦劉女俠也是無奈,沉吟道:“本門有歷練女弟子失蹤,所以這些年一直都在調查此事,如今總算有眉目,怎能不來看看,還沒來得及問吳大俠,線索一開始是誰傳出來的?”
“我問過喝酒誤事之人,他們說是一個叫劉玉元的義士,不知從哪裡得到的訊息追查自此,昨晚就邀請同道行動起來了,對了,那個劉玉元我聽說過,他未婚妻也在幾年前失蹤,一直在調查,想來訊息不會有錯的”,劉大俠想了想到。
聞言美婦劉女俠再度看向山坳若有所思道:“此事鬧得太大,連你們玉華國朝野都在震動,如今難得有線索,定然不能就這樣放棄”
明顯不善於動腦筋的吳大俠一臉是啊是啊的表情,旋即問:“那依劉女俠之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想了想,劉女俠遲疑道:“照吳大俠所說,那劉玉元已經先一步帶人行動,地點就是這裡,我們應該是來遲了,可是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這地方絕對有古怪,大家分開找,一定有所發現的”
聽她這麼一說,吳大俠當即拍了拍腦門尷尬得臉紅拍了拍腦門道:“那甚麼,有個情況我忘了說,最先傳出訊息的劉玉元曾提及,他在進入一個山坳後轉眼間換了一個環境,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甚麼情況就被人偷襲了,想來先一步行動的他們也是因此沒了蹤跡吧”
聞言劉女俠眼角一抽,你還能再不靠譜一點嗎,這麼重要的情況都能搞忘。
旋即她目光一凝沉聲道:“我想我明白了,絕對是陣法掩蓋了痕跡,難怪這麼多年都沒人調查到線索!”
愣了一下,吳大俠面色也凝重了起來,知道陣法這種東西不好應付,深吸口氣虛心問:“看來真被我們接近真相了,如此的話,我們下一步如何做?”
“不可輕舉妄動,多年來無數人都沒有頭緒,如今突然就有了線索,很難說會不會是陰謀,我們都得知訊息來到了這裡,想來很快就會傳開,源源不斷會有人到此,這樣,我們先分散開來小心探索,就當提前探路吧,若有發現的話,待人多之後再商量下一步行動,吳大俠以為如何?”劉女俠認真思索道,女人心細求穩,沒有盲目衝動行事。
吳大俠也知道自己除了實力尚可外腦袋比不上聰明人,也聽得進去話,聞言點點頭道:“就按劉女俠說的辦”
這裡他倆修為最高,說話也最有分量,商量完畢,和其他人溝通一番,紛紛響應分散開來仔細探索,求穩為上,縱使一腔熱血也沒誰打算白白丟了性命。
眾人行動起來探索,等著後續來人中,跟著美婦劉女俠的白衣少女小聲問:“師叔,這麼多年無數人束手無策的事情,這次會有結果嗎?”
“誰知道呢,從本門第一個歷練女弟子失蹤後,我們就一直在調查,但凡有機會都不能放過,類似的線索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往都不了了之,希望這次有結果吧,雪兒你不要想那麼多,這段時間以來你的情緒一直不好,不論這次結果如何,你就當出門散散心吧,一切有師叔在”,劉女俠寵溺的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道。
白衣少女點點頭嗯了一聲,不知想到了甚麼,美目中閃過委屈又黯然的神色。
她們這群人在幻陣外分散開來查探,這麼多人大張旗鼓行動,在到來的第一時間就被陣法內部的守衛發現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