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聽到澤元訣三個字的時候,饒是見慣了大風大浪,自認為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陳宣都不禁為之神色微變。
這三個字他可太熟悉了,因為自己修煉的功法就叫澤元訣這個名字。
以陳宣的武道天賦,談不上這門功法造就了他如今,但對他而言卻有著極為特殊的意義,某種程度上可以說給他這門功法的人改變了他的命運。
不管曾經如何,那都已經過去了,若非十多年前的遭遇,如今他會是甚麼樣的呢?
毋庸置疑的是,澤元訣這門功法極為上乘頂尖,中正平和,各方面都不突出,充其量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那種隱匿自身武道修為的特性自負點說放眼全世界都是數一數二的,而且適配性很強。
可它絕對稱不上是最好的,還是那句話,功法是功法,人是人,再好的功法修煉不出名堂那也只能是擺設,終究要看個人天賦和努力。
比如曾經小高修煉的清源流雲功,玉山先生修煉的沉玉合靈訣,無一不是頂尖絕學,若有所成,直指宗師大道,有望一窺人仙之境,可如此優秀的功法,如今他們依舊還沒踏足先天境界。
以如今陳宣的境界回望,自己修煉的澤元訣並不比那兩門功法優秀多少,甚至某些方面的特殊性還要突出,如今的成就絕大部分靠他個人天賦,只是從一開始修煉就沒有停下更改一直到如今,合適自己的就行,沒必要追求更好的。
心念急轉,一時之間各種念頭在陳宣腦海閃過,暗道難怪劉玉元修煉的內力波動讓他感到有些似曾相識。
‘這算甚麼,因為太過熟悉,所以下意識沒往同一門功法方面去想,就跟揹著孩子找孩子一樣,我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除了下意識忽略之外,還有就是同樣的功法不同的人修煉效果也是不一樣的,多少有差別,而且劉玉元的內力波動,和我曾經還在後天境界時的內力不一樣,只是包涵我當初內力的一部分特性,甚至可以說很少,才讓我似曾相識未能一下子反應過來’
劉玉元,姓劉,修煉家傳絕學澤元訣,此時陳宣心頭已經隱隱有了某種猜測,但需要進一步證實,他可不想搞出烏龍來鬧笑話。
見陳宣聽到自己吐露修煉功法名字而一臉驚愕的表情,劉玉元處於本能的心頭一緊暗自戒備,不動聲色問:“陳先生,有甚麼問題嗎?”
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大了,陳宣平靜下來笑了笑道:“沒事,就是聽到劉大俠所說功法名字後感覺在哪兒聽過,難怪有些似曾相識,為我解開了心頭疑惑”
深知家傳功法何等非凡的劉玉元更加警惕了,不知道陳宣是不是在套自己的話,不動聲色的笑道:“這樣啊,陳先生,你我交易已經完成,在下便不再久留了,再次感謝你的救命之恩,銘感五內,若是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在下就先告辭了”
雖說江湖中人通常講究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但哪怕陳宣之前的救治相當於救了他一條命,劉玉元寧願把命還給他也不肯透露澤元訣的真正內容,莫說他這是家傳功法,就是江湖門派傳承武學都看得比命還重,這是原則底線問題,太多偷學武學不死不休的事情了。
陳宣很想搞清楚這位劉玉元是否故人之後,有心想把他留下來好好談談的,但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操之過急,況且也看出了他的警惕之心,也明白他為何警惕,於是稍作沉吟點點頭起身道:“既然如此,劉大俠請便”
他會透過自己的方式弄清楚,事關重大,萬一讓劉玉元看出他的想法從而順杆子往上爬那就搞笑了,人心難測啊,尤其是他很可能乃故人之後,陳宣也不會對他動用不光采的手段。
“打擾了,有緣再會”,劉玉元拱手很乾脆的離去,雙方身份差距太大,這一別很可能不會再見了,況且已然大概觸及到女子大量失蹤的真相,接下來一段時間他也有的忙,甚至因為吐露了自己所修功法名字的緣故,他下意識不想再和陳宣見面,事關家傳絕學外洩,容不得他不小心。
‘俠肝義膽之輩,很可能還是故人之後,接下來他的行動兇險萬分,在弄清楚之前,儘量不要讓他出意外吧’
想到這裡,陳宣回頭道:“娟姐,勞煩你走一趟,跟上他,不要被他發現,若是他有生命危險,暗中出手幫一下,應該要不了多久,保持聯絡,待我弄清楚一些東西就回來”
“好的老爺”,杜鵑毫不猶豫的點頭閃身消失不見,沒有問為甚麼。
原本這樣的事情交給夏梅更合適,畢竟杜鵑是陳宣的女人,可接下來陳宣有更關鍵的事情交代夏梅,其他人修為不夠,很可能弄巧成拙。
對於杜鵑陳宣還是很放心的,莫說她先天修為和多年的殺手經驗,對自己的女人,陳宣怎麼可能不給她一些底牌護身?哪怕遭遇宗師強者都足以全身而退乃至等到陳宣趕去。
接著陳宣看向夏梅道:“梅姨,接下來要麻煩你一下了,儘可能的發動一切關係手段,不要怕花錢,暗中調查一下那個劉玉元,我想盡可能的知道他的全部資訊”
“沒問題老爺,屬下這就去辦,所謂雁過留痕人過留影,既然知道劉玉元的名字,最遲明天早上,他的詳細資訊定然明瞭”,夏梅毫不遲疑道,看出了自家老爺對那個劉玉元很重視,卻是沒問甚麼,辦好交代的事情就是了。
陳宣也沒過多解釋,該交代的都交代了,接下來便是等待,這點事情當然無需他親自奔波。
其實他內心已經有八成把握劉玉元就是劉昌河之後,功法做不了假,但沒有十足把握他都不會盲目確定,無關恩怨,那都是過去的兩清事情了,只求念頭通達,僅此而已。
華燈初上,一桌子美味佳餚上桌,小公主見人沒齊,詫異道:“夫君,娟姐和梅姨呢?”
“我讓她們去辦點事情,恐怕趕不上了,我們自己吃吧”,陳宣笑了笑道,縱使心裡想著事情,也沒表露半分影響用餐的愉快分為。
小公主也沒多問,期待道:“夫君你嚐嚐這道荷花映雪味道如何,我可是學了一下午”
“很美味,為夫可是有福了”,陳宣夾起一筷子細細品嚐豎起大拇指由衷道,絕非哄她開心,而是實事求是,或許比起天水閣大廚的手藝差點,但手藝是毋庸置疑的。
一個被窩睡了那麼久,小公主哪兒不知道自家夫君心裡藏著事兒,他不說她就不問,省得添亂,一頓飯在其樂融融的氛圍中結束,心有靈犀之下因此小公主也把雲蘭雲芯姐妹的安排延後了,待到夜深如往常那般休息。
夏梅作為景國皇室培養出來的精英,本身掛著多種閒職,關鍵時刻還是能起到很大作用的,哪怕在異國他鄉,能動用的資源常人難以想象,調查一個有名有姓的劉玉元可謂殺雞用牛刀。
隔天一早她就得到了關於劉玉元的詳細資料,甚至很多劉玉元自己親身經歷的資訊恐怕都忘了,依舊被翻了出來。
隔天一早,紅日初升,陳宣已經在院子裡練習靜氣養身功了,夏梅則已經帶回來資料在門口靜候沒有打擾。 待到陳宣完畢她才上前道:“老爺,這就是關於那劉玉元的詳細資訊了,小部分是昨晚從我們景國那邊傳遞過來的”
接過她手中厚厚一摞資料,陳宣忍不住好奇道:“幸苦梅姨了,等下去休息吧,其他還好說,我們景國那邊的資訊這麼快就傳遞過來了?”
“分內之事,回老爺,我們景國在玉華國的密探,擁有一種叫傳聲鳥的異獸,數量及其稀少難尋,通常都是成雙成對,分屬兩地能隨時傳遞資訊”,夏梅解釋道。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對此陳宣並不驚訝,只能說是自己見識少了平時沒關注這些。
讓夏梅去休息後,他在院子裡石桌旁坐下認真仔細的瀏覽拿來的資料。
認真翻看了幾遍,確保沒有任何遺漏後,陳宣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不出所料,那劉玉元的確是老劉的後人。
劉玉元,現如今玉華國涼州小衫郡竹縣人士,現年三十二,父母早亡,至今未婚,二十年前來到竹縣定居,六到十二歲資訊不詳,十六歲後家傳武學有所成,自薦於竹縣擔任捕快,直到三年前已是捕頭,結識一紅顏,雙方情投意合欲要成婚,婚前劉玉元紅顏莫名消失,從此辭去捕頭之職輾轉調查。
玉華國涼州靠近景國,小衫郡竹縣並非劉玉元祖籍,據查其祖籍乃景國葉州望陽山劉氏。
可靠訊息,劉玉元此人年少之時曾隨其父途徑游龍坡,遭遇走蛟事件,危機中其父對進京趕考玉山先生施以援手,後負傷不知所蹤。
景國葉州望陽山劉氏兩百年前顯赫一時,幾欲與五大門派比肩,皆因一位驚才絕豔人物劉昌河,其人三歲被拐七歲歸家,武道天賦超絕,三十五隨踏足宗師境界,力壓當代,八十歲時突然失蹤。
自劉昌河失蹤,各方覬覦劉氏絕學,從此敗落,猶如曇花一現,至今依舊有人尋找劉氏後人,百多年來已然被世人遺忘。
劉玉元,乃劉昌河直系十世孫,族譜可查,家傳絕學代代遺失,泯然於在淪為江湖底層,而今以無人關注……
認真反覆看完資料資訊,放下後陳宣心念閃爍,對上了,一切都對上了。
劉玉元乃劉昌河後人,家傳功法做不了假,有跡可循。
只是時間太過久遠了,曾經顯赫一時的劉氏被人遺忘,老劉臨終前半隻腳踏足人仙境界的存在,年輕時驚豔一個時代很正常,他八十歲失蹤,絕對是因為踏足渡劫境界苟起來了,亦或者去往更廣闊的天地尋求突破,那個階段管你天大的本事,該慫還得慫,因為稍不注意就會引來天罰地劫加身,即使這些都度過了,還有意識矇昧修為不存的化凡人劫。
如今陳宣才算是明白,為何遇到老劉那陣,他居然幹起了柺子勾當,感情是小時候被拐過,猶如心魔執念,化凡後反而把自己陷入其中,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對於資料中劉玉元小時候曾隨其父去過游龍坡遭遇走蛟事件也對上了,那時玉山先生嶄露頭角,所謂走蛟本就有一部分是在針對他那違背士族的思想陰謀,這起事件是有真實記錄的,那麼兇險的局面,玉山先生還能落得殘疾活下來,想來就是劉玉元的父親施以援手。
陳宣還記得當初和玉山先生去安葬老劉後,回到客棧曾對玉山先生主動提過老劉給他傳承的事情,那時玉山先生還囑咐他不要亂傳,自己也當不知道,一直爛在心裡。
如今想想,當時玉山先生神色有異,估計是想到了游龍坡救他的劉玉元父親,就是百多年前消失無蹤的劉昌河後人,因為救命之恩,而陳宣得到了劉昌河傳承,所以他才幫陳宣一直保守這個秘密,哪怕連小高都沒有提及過。
‘未曾想時隔多年還能遇到故人之後,當真是造化弄人’,陳宣不禁感慨道。
搞清楚這些,接下來陳宣在考慮該如何對待劉玉元這個人,雖說先祖之澤五世漸消,可劉玉元畢竟是劉昌河的直系後人,而今還混的如此落魄。
當然了,當初陳宣和老劉的恩怨已經兩清,誰也不欠誰,況且劉玉元和老劉還差了十輩,更談不上虧欠劉玉元的,可畢竟有這層關係,遇到了陳宣自然也做不到無動於衷。
心念閃爍,陳宣很快就已經有了計較,拋開一切不談,自己開心就好。
在這樣的基礎下,他才開始認真琢磨當下情況,回憶昨天劉玉元述說的那些,他用屁股想都知道劉玉元是被月香居的人給安排了。
然而僅僅只是這樣嗎?
天底下哪兒有那麼巧合的事情,劉玉元盯了月香居幾天都沒事兒,結果秦如玉離去的當天下午就出事兒了,剛來玉城自己就和劉玉元接觸過啊。
陳宣用自己時長掛在嘴邊的不靈光腦袋考慮,都有八成把握懷疑是在針對自己,秦如玉不經意間展露出來的惡意他可是一隻都記得呢。
秦如玉看似和月香居八竿子打不著,可月香居那麼大的生意,沒有通天背景豈會安然無恙?
所以那個十分有九分不對勁的秦如玉,到底想要達到甚麼樣的目的呢,亦或者說她想給自己玩甚麼套路?
心頭一動,陳宣大概有了眉目。
‘大量女子失蹤,劉玉元昨天已經證實和月香居有八成關係了,那麼劉玉元再次從我這裡離開之後絕對不會無動於衷,加上他昨天的遭遇,那麼必定是要出事兒的,我會視而不見嗎?嘖,估計率是想玩調虎離山的把戲吧’
當陳宣腦袋裡面冒出這些念頭的時候,敏銳的感覺道昨天去暗中尾隨劉玉元的杜鵑匆匆返回了。
‘定然是出事兒了,來得還挺快,若有人算計我的話,當真是打算不給人反應的時間吶,且耍子兩下’
心頭一樂,陳宣看了看自己的拳頭,嘖,管你甚麼陰謀詭計……(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