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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第609章

2026-04-28 作者:純潔滴小龍

魏正道不認為,這世上有甚麼存在,能於悄無聲息間,對自己下手。

他知道,鏡子裡的這個人,也是他自己。

甚至,魏正道能推斷出,這面被鑲在衣櫃上的鏡子,是比露臺上的藤椅,更容易激發出這具身體肌肉記憶的物件。

那小子以前,估計沒少站在這裡照鏡子,更是曾在這裡,留下過好幾道極深的精神創痕。

還真是個戀舊的小傢伙啊,屋裡屋外的這些物件你是一個都不捨得換,都藏著故事是吧?

魏正道對著鏡子裡的自己道:“你給我出來。”

沒人能在他面前裝神弄鬼,連他本人,也不行。

鏡子裡的魏正道繼續面無表情地陳:“你可以復活,復活後的你,依舊是你,沒有感情,也就沒有雜質,標準如一。

但她已經死了,無論你以何種方式讓她重新呈現,她終究不再是原來的那個她。”

魏正道沒有選擇與鏡中的“他”對話,而是乾脆閉眼,臉上的猙獰快速斂去,鏡子裡的那個自己也迅速恢復正常,從第三視角看,像是被從鏡中硬生生抽取而出。

與李追遠當初需要較長時間去抗拒與脫離不同,魏正道結束得很快也很簡單。

一方面是因為魏正道實在是太過強大了,另一方面也代表著二人各自時期的病情狀態不同。

倘若將鏡子翻面,身處於現實中,積重難返的魏正道,其實更適合站在鏡子裡。

明凝霜擔憂地看著他。終於,魏正道的眼睛,重新睜開。

明凝霜上前,想要看他恢復過來沒有,可當她接觸到那道新睜的冰冷目光時,她愣住了,然後不自覺地開始後退。

她很像明凝霜,可以將明凝霜演繹得栩栩如生,乃至能投入到,連她自己都不認為自己是在扮演的地步。

可當她的臨界點被突破時,她就無法再繼續繃下去了。

真正的明凝霜,只要不涉及到走江、圍獵的這種正事,日常中,她不僅不怕魏正道發怒,甚至會去主動挑撥魏正道皺眉,以此為樂。

魏正道後退,坐到床邊,他的目光仍然落在明凝霜身上。

她,確實是假的。

如此淺顯易懂的事,他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說白了,自“斬三尸”中走出時起,無論是書呆子、仙姑、清安,在魏正道的視角里,他們還都是玩偶,無非是過。哪怕是在明家村幻境,抬頭對著那座巨大黑色法身招手,喊凝霜下來陪自己走走。

這在魏正道的認知裡,不過是按照設計圖紙,又製出了一件新玩偶取代了舊玩偶。

又不是在走江,無需看發展天賦;也不準備去打架,在那座幻境裡,無需複雜。

既然沒有不合適的硬傷存在,那這個明凝霜和以前的那個,在當下,又有何區別?

可在剛才,這種冰冷的既定思維被打破了,他居然真的聯想起,自己和凝霜生的孩子,無論男女,都不會比屋內這具身體的主人差。

也就是那一刻,他無法再沉浸於“表演”之中,習以為常的思維模式,出現了嚴重衝突,如馬車脫韁離道。

魏正道伸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摸了摸,他真想撕塊人皮下來玩玩,又怕那小子認為自己是嫉妒他長得好看,蓄意報復。

這時,見明凝霜站得離自己這麼遠,魏正道開口道:“靠近點。”

明凝霜靠了過來。

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彼此很近,可魏正道已無法“聽”到明凝霜的心聲了。

剛才的照鏡子,將一切沖淡,二人之間維繫著的那份虛假默契,遠遜於一起下山時。

魏正道抬起頭,看向老李家祖墳方向,視線於剎那間穿透一切阻隔,再入幻境,拾級而上,進入明家村。

仙姑坐在一棵樹下低頭看著自己的華服裙襬,倏然間,神色大變。

“頭兒要殺人?”

即使是頭兒剛出來,問他們倆為何還活著時,都沒有流露出此等不加掩飾的冰冷森然。

清安杯中酒水溢位,微微皺眉,這是在發怒麼?

隨即,清安將杯中酒水倒在地上:“敬一杯你晦氣的酒。”

目光進入禮堂,來到新娘子的夢境。

於小院中,還在記錄邪祟痕跡的書呆子,猛地瞪大眼,不敢置信頭兒,竟會忽然變臉,想要抹殺他?

可這目光,來得迅猛,去得也快。書呆子:“衝動,頭兒這樣的人,居然也會衝動行事?”

現實中,李追遠房間內,坐在床邊的魏正道,收回目光,眼簾低垂。

他傳授了凝霜長生之法,凝霜本可以活到現在的;是書呆子去了明家禁地傳信,導致凝霜放棄了長生。

然而,凝霜就算長生至今,她也不會是昔日的那個她了。畢竟,由長生所帶來的異化,已經發生,在清安、仙姑與書呆子身上,都能清晰看出。相較而言,清安雖最不成樣子,可他的自我,卻一直儲存得很好。

凝霜是做不到清安這種地步的,書呆子和仙姑也不行,因為只有清安可以憑龍王格局,斬自己的欲。

所以,不是書呆子害死的凝霜,是她主動放棄,想要給未來的自己,留下一個乾淨的她,乾淨的不僅是這具遺體,更是曾經那段陪伴記憶。

這一刻魏正道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無論他多強大,能站得有多高,都永遠不可能將那個、喜歡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的女孩找回來了。

更荒謬的是,他是藉著李追遠與阿璃之間的相處默契,如被人扶著騎馬,通感向自己與凝霜,可還沒騎出去多遠,他就親自死死勒緊韁繩。

他不允許自己產生這種不切實際沒意義的幻想。

這是在自我壓抑。

隱隱的,魏正道意識到,自己好像抓住了一點頭緒。

他再次走向少年的書桌。

與剛進屋時隨手翻閱不同,這次,他是真想找到點可供進一步參考的東西,或者叫思路。

“如果能找到,我欠你一個人情。”

李追遠在他那邊看書,那他看看李追遠的書,也很公平;只是這賬不是這麼算的,他與李追遠交換的是場地,是斬三尸與婚禮這兩處虛幻的場景。

事實上他借用少年與女孩的身體,來到現實,已經是他在額外佔便宜了。

他也想好了如何去補上這一塊。

要是能在這書桌裡找到有用的記載,魏正道等於還得再補償一次。

他不喜歡欠人情。找到了。

在最於之前那一幕的記載,以及少年對此的分析與闡述。

李追遠有喜歡記錄分析的習慣,把這些帶著禁忌性質的文字留在這裡,並非是少年缺乏警惕性,而是正常情況下,他的臥房絕對不可能進賊,今日這局面,實屬特例中的特例了。

很快,魏正道就看完了。

他將這本黑麵抄丟到書桌上。

記錄是真的,分析也是對的,思路亦是存在,但……記錄太薄、分析太淺、思路也太短。

這上面的內容,魏正道看了等於沒看,相當於把他腦子裡剛想到的東西,給重新複習了一遍。

可到底是看了的,該補的賬,還是得補。

“這小子,不可能只推進到這裡,他應該是找到了方法,一種,不需要再去記錄分析、更為直觀的方法。”

這也就意味著,等自己回到斬三尸洞府時,還得再詢問他一次。這又是一筆賬。

他攏共欠了三筆,罷了,先把賬還了吧。

魏正道向外走去,再次經過那座衣櫃時,又側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自己,亦同樣側眸。

這是一道無解題,重點並不在凝霜身上,而在自己。她就算還好端端地活著,在自己的視線中,還會是一件玩偶。

來到屋外露臺上,晨曦水汽很重,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腥味。

明凝霜跟著走出屋,她還在輕微顫抖。

魏正道牽起她的手。

她身體當即不再顫抖,但怨執的消散卻因此加速。

“安靜。”

明凝霜點頭,示意自己知道了,可消散的速度又向上提了一截,她不敢違逆魏正道的意志可見,見識到魏正道“齣戲”的可怕後,哪怕魏正道重新入戲,她也無法再代入進去了。

魏正道抬手,指向其眉心,天空中那淡薄的黑霧,消散速度明顯放緩。

他還不想這麼快就和天道目光對上,他得在外面再逗留一會兒,把三筆賬結清。

下樓時,魏正道開口道:“所以,要是早點讓凝霜看到我的真面目,她就不用傻乎乎等我了。”

聽到這話,明凝霜停下腳步,她的手還被魏正道牽著,也使得魏正道在樓梯上駐足。

明凝霜鼓起勇氣,用力且堅定地搖頭。

她是很害怕,但害怕的是她,而不是真正的明凝霜。如若沒有李追遠將明凝霜的遺體帶回來,她會成為由明凝霜遺體所誕生出的新意識邪祟,但當這個男人出現時,主導權自動滑向了他,哪怕是現在,她再畏懼,也無法拒絕來自魏正道的命令,而這,就是早已死去的明凝霜,最真摯的表達。

明凝霜指向停放在一樓的一口棺材,又指向自己,最後指向魏正道,化為手掌,擺手拒絕。

魏正道“看”懂了。

意思是,當初棺材裡的凝霜奶奶,就警告過凝霜,要遠離自己“這傻丫頭,當初,就該聽她奶奶的話。”

魏正道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那股痛苦感的又一次浮現,快步走出屋,來到壩子上。

前方稻田裡,三道身影矗立,分別是白姑、南翁與裴河。他們不發一言,只是站在那裡,盯著走出來的魏正道。一柄劍,立在稻田中,提前給三尊大邪祟劃出了一道止步線。

柳玉梅坐在壩子上,手裡端著一杯茶,她先前去給笨笨檢查了一下身體,有擦傷淤青,卻無大礙;小黑斷了一條狗腿,打個固定板,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復。

金秘書給笨笨上藥時,笨笨情緒很低落地坐在那兒,垂頭喪氣。

這是他學藝以來正兒八經的第一架,唉,打輸了。

他知道,那個能佔據大哥哥身體的強大存在,必然無比可怕,不是自己能碰瓷的;但他在最後騎狗衝鋒時,那傢伙顯得有點應接無措,勉強算是將其逼退半步。

笨笨嘟起嘴,他不想學陣法了,他想練武。

小男孩情不自禁地攥起拳頭揮舞起來,呵呵哈嘿!

“啪!”

金秘書一記毛栗子拍在笨笨腦殼上,給笨笨從天上拍回人間。

縱然有柳玉梅阻止,這三尊柳家大邪祟也不願意離開,柳玉梅說要靜觀其變,可家主的身體都被別人奪舍佔了,它們仨還怎麼靜觀下去?

好在,它們也僅限於表露出存在感,沒上壩子沒喊話,更沒擅自出手。

柳玉梅儘可能維繫著不撕破臉皮狀態,放下茶杯,微笑問道:“這是要走了麼?”

魏正道在茶几另一側坐下:“不急,我還有三件事。”

柳玉梅:“一件也可以。”

魏正道:“你想得美。”

“看來,是我誤會了。”柳玉梅一邊給魏正道斟茶,一邊對廚房喊道:“阿婷,點心。”

劉姨端著一盤點心走出來,此刻,家裡的氛圍壓抑詭譎到了極點。

魏正道看了一眼劉姨,道:“你有心疾。”

劉姨看向柳玉梅,不知該如何回覆。柳玉梅:“可治?”

魏正道:“雷以命蠱分食心疾。”

柳玉梅:“這丫頭的命蠱,在……”

魏正道:“我知道,在那個秦家人身上,命蠱化蛟了。”

柳玉梅:“沒錯。”

魏正道對劉姨道:“你去準備幾隻蠱蟲,稍後我讓人來幫你轉接新命蠱。”

劉姨:“我從未聽聞過命蠱還能轉接的,究竟是何方神聖能做到此事?”

魏正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回答道:“西王母。”

劉姨:“……”

魏正道以杯蓋輕刮茶麵,對柳玉梅道:“你柳氏追溯秘術使用得太頻繁了,老中青交織在一起,靠藥湯只能緩解,卻補不回根壽。”

柳玉梅:“可解?”

魏正道:“稍後我會讓一個書生過來,給你寫一本自傳,梳理因追溯而扭曲的認知障礙。”

柳玉梅:“您,究竟是誰?”

魏正道看向東屋客廳,道:“裡頭太暗了,沒點蠟燭?”

客廳裡,擺放的是供桌,上面全是龍王牌位。

柳玉梅:“點了的。”

魏正道:“點了還這麼暗,那就是太空蕩冷清的緣故。”

柳玉梅:“這也能安排人?”

魏正道:“稍後我會抓一把螢火,給你攢一道龍王之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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