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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第608章

2026-04-28 作者:純潔滴小龍

眾螢火之光,無心存復燃;見皓月升起,非豔非羨,而是欲求同滅。

這是將求死的執念,刻進了骨子裡,融入了每一片靈魂深處,雖以一人分萬眾,然萬眾一心。

而且,魏正道能感知到,他們雖在移動,可亮度上都未發生變化。

這代表著,他們是以最乾淨同時也是最弱小的存在方式趕來,沒有一具分身選擇就地取材,先擴充一番實力,再從長計議。

這是怕,怕他們自己一不小心成為,成為那顆導致復燃的火星。

就算剔除“正統性”,對已掌握“李追遠”身體的魏正道而言,這些分身,也都不具備甚麼威脅,他們太弱太殘也太破了,有些甚至已微弱到,無法影響到現實,只能堪堪入夢。

可正是這種沒有威脅的威脅,反而帶來了更為磅礴震撼的壓力。藤椅上,魏正道眉頭皺起,半是因少年身上人皮所帶來的膈應,半是對這當下局面的深深不解。

他本以為在這世上,已不存在需要自己去畏懼的對手。直到,他本人站在了自己對面。

自斬三尸中復甦到現在,魏正道見到了一個又一個結果,可遲遲未能想通與理解,未來那個自己如此這般做的目的。

像是個瘋子。

很難想象,如此理性的自己,會做出如此不理智的瘋狂之舉,像是在自己體內,誕生出了某種強大心魔。

明凝霜起身,走到魏正道身後,右手輕按頭部,左手指尖在其眉心摩挲,似是想將這份痛苦給化開。

記憶中,早年頭兒常常會因思慮過度而感到頭痛,她就會來幫頭兒做按摩。

只是,頭兒很不喜歡自己一邊按摩一邊不停地講話,說這會加重他的傷勢。

有時頭兒精神透支、陷入昏迷,她會無比擔憂的同時壓制住那份小竊喜——因為此時,她可以讓頭兒枕在自己腿上來幫他按,她很享受這種半摟半抱的感覺,懷裡的頭兒,可愛得像是個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我們的歲數,都得加上一千多……”

明凝霜很是生氣地鼓起嘴,這種無奈簡直和過去一脈相承,有時她刻意抿嘴忍著不說話,可頭兒還是會讓她站遠點,說她心裡的嘰嘰喳喳吵得他靈魂不寧。

魏正道握住明凝霜的手指。

明凝霜身子前傾,將自己的下顎,輕輕抵在身下人的頭上。

一時間,二人都產生了些許恍惚。在過去,清醒狀態下的二人,還從未做出過類似的舉動。

這說明,有身體記憶的不僅僅是少年,連女孩那邊也有。當一方陷入思慮痛苦中時,另一方會很自然地給予慰藉。

魏正道知道,少年不會因此感到痛苦,因為強壓痛苦的排斥,不會塑造出此等同步共鳴。

“讓你開慧早,你就拿來談情說愛是吧?”

聯想起在女孩夢境裡被自己翻塘而出的那錯迭密麻的邪祟,魏正道倒也理解了:“也就這小姑娘命苦,能接得住你這份……”

話說到這裡,停住了。

因為,此刻摟著自己的女人,為了等待自己,命更苦。

她也曾是天真爛漫模樣。

而且,漫長歲月煎熬後,哪怕僅剩下燃燒中的怨執,在自己面前,她依舊天真爛漫如昨。

小姑娘的南門屋內,收藏著少年對她的點點滴滴,指望著它們來幫自己邁出那道門檻;

凝霜的小院裡,盡是關於他們的回憶,指望著它們來剋制自己那想要踏出門檻的衝動。

痛苦感,猛然加劇。

“我被這小子,給汙染了。”

魏正道站起身,他不想再在這裡坐下去了,露臺上的這兩張藤椅,彷彿被浸潤過了,動輒引動出身體慣性。

推開屋門,走入李追遠的房間。

明凝霜跟了進來,目光看向那張畫桌,上面的畫筆與顏料,都是精心製作,能讓每一個畫者見之欣喜。

魏正道則看向那張書桌,書桌上擺放著兩本令他眼熟的書,一本是《江湖志怪錄》,一本是《正道伏魔錄》。

李追遠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從這兩套書裡,抽出個一兩本隨身攜帶,哪怕上面的內容早已爛熟於心,可睡前翻一翻,有安神助眠。

魏正道將其中一本翻開,在其中一頁停下,那裡正好寫著一句:“為正道所滅。”

那些分身,甦醒的甦醒、脫離的脫離,用不了多久,就會向這裡聚集。

在寫下這句話時,魏正道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面對“為正道所滅”。

合蓋回這本書時,魏正道又輕微停頓了一下,本該是寫著“魏正道著”的地方,被圈畫修改為“偽正道著”。

“名字是我那喜好清談的父親取的,但你這修改得,倒也貼切。”

他叫正道,卻不像正道,可這條正道之路,卻被他這個“偽正道”走到最後。

開啟抽屜,從裡面取出三本手寫的書。

一本《走江行為規範》,一本《追遠密卷》,還有一本是新開才寫的。

魏正道沒有偷看別人隱私的負罪感,身體現在都由他掌握,還有甚麼隱私可言?

再說了,這上面所寫的東西確實無比珍貴,但對他魏正道而言,只是一種重複。

相較而言,魏正道買櫝還珠,不太在意每一浪結束後的歸納總結,而是對每一浪的過程記錄更感興趣。

在見到少年第一眼時,他就猜出了這應該是書呆子的手筆,書呆子是把自己的底色,當做了詛咒,傳遞了下去。

可許是頻繁讓自己感到痛苦,這不禁讓魏正道對這個自己手下的“筆下角色”,出現了好奇。

看著看著,魏正道開口道:“這小子,被天道針對了。”

魏正道能猜出原因,可他心裡卻沒有丁點愧疚,而是道:“你這江走得,才更有意思,便宜你了。”

魏正道這輩子,最頻繁遭遇危險的時期,是他點燈前的遊歷江湖,說是多次在生死間遊走都毫不為過。

反倒是點燈後,被江湖視為真正大凶險之地的江上,魏正道走得很平順,甚至稱得上波瀾不驚,偶爾遇到像陳雲海那樣的人物,都算是提供點驚喜趣味了。

快速翻閱完後,將抽屜合上,魏正道看向書桌一角,那裡單獨擺放著一罐健力寶。

魏正道伸手拿起,將它置於面前,觀詳起配料表。

女孩的夢裡,可謂滿屋子這個。

就當魏正道打算將它開啟嘗一口,手指剛觸碰到拉環,就停住了。

這小罐子裡,封印著東西。

這封印相當巧妙,有力氣開飲料罐的孩子都能輕鬆開啟這處封印,卻也因此最大程度地隔絕了內外感知。

即便如此,魏正道也不過是微微垂眸,就隔著封印,看見了裡面的景象:一道漆黑靈魂,帶著強烈怨念,積攢其中,只待開罐之際,就同歸於盡。

封印中人所修行的本訣,魏正道很熟悉,雖被歷代龍王改良過,但原版建立者,就是他魏正道。

裡頭封印的,是一個明家人。

“臭小子……挺會喝。”

魏正道也想品口。

不過最終,他還是將這罐飲料放了回去,走到牆角那一箱前,重新自裡頭取出兩罐。

“噗哧!”“噗哧!”

兩聲汽響。

魏正道走到明凝霜身側,遞給她一罐。

明凝霜笑著雙手接過來,準備去喝時,嘴唇在罐口前停住了,她疑惑地看著它,似乎有點不對。

視線逡巡,她找到了那個感覺上缺失的東西,取來兩根吸管,自己這邊插了一根,又將一根插入魏正道手中罐子裡。

魏正道喝了一口,搖搖頭:“不好喝,膩。”

不僅是因為少了一份最重要的配料,而是不符合他的口味,他也從少年身體感官反饋上,知曉少年其實亦不喜歡甜食。

但看著身前的明凝霜,雙手捧著飲料,嘴唇咬著吸管,喝得很專注時,魏正道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將這罐不喜歡的飲品放下,繼續端在手裡。

明凝霜示意魏正道看過來,她剛剛開啟了擺放在畫桌上的畫本框。

魏正道已看過文字記載,這一幅幅畫無法提供更多有價值訊息。

“凝霜,你更喜歡這個?”明凝霜點頭。

這些畫她是第一次見,但每幅畫的視角,她都非常熟悉。

可惜,她不能說話,但還是用手比劃著,將角度“描述”給魏正道看。

魏正道:“你看,畫中的他,明顯比鏡子裡的他更好看。”

每一幅畫的描述都是真實客觀的,沒有造假,但都被藝術加工過,只為了更好地凸顯出少年形象。

對少年曾蹲在溪水邊照鏡子的舉動,魏正道耿耿於懷。

沒辦法,太聰明也不好,能瞬間明白少年當時的幼稚。

魏正道走到旁邊衣櫃前,看著鏡子裡呈現出的“自己”。

有一點,魏正道無法否認,這小子,的確是長得好看。

“不過是佔到了點便宜罷了,有甚麼好得意的?”

跟隨過來一起照鏡子的明凝霜,笑著點點頭。

在她眼裡,頭兒就是這世上最英俊的男子。

當初,自小將自己帶大的祖母,在她一次離家遠行時亡故,她沒能趕回來見祖母最後一面,只能來到祖母墳前枯坐抽泣。

彼時,魏正道路過。

說是路過,倒也不算純粹,後來頭兒說,是因為隔著很遠,瞧見這邊風水氣象起了變化,才特意過來瞧瞧。

明家村距離這裡不遠,但那會兒的明家絲毫激不起頭兒進去“求學”興趣。

他更在意的,是這個靈魂天生強大、因心情悲傷就能影響四周氣象的明家小姐。

魏正道:“我有辦法,讓你祖母醒來與你再見一面,但我有個條件,見完後,你得跟我走。”

明凝霜:“跟你走,以身相許?”

魏正道:“是拜我為龍王,與我一同走江。”

明凝霜:“如果你真的能做到,我願意跟你走。”

魏正道:“好,你現在把你祖母墳墓裡的禁制解一下。”

明凝霜:“怎麼解?”

魏正道:“嗯?”

明凝霜:“我不會。”

魏正道在墓碑旁盤膝打坐,邊調理邊道:“這是血親禁制,你取一滴血淋在墓碑上,

我這秘術也是剛琢磨出來,還未完善,目前對我的消耗太大,我現在得省點精力,不想強破,要不然就得昏睡過去。”

明凝霜聽話地自指尖取出鮮血,怕一滴不夠,連滴了十幾滴,然後,她開始解禁制。

“轟。”

禁制破解失敗,引發反噬,待得塵土散盡,顯露出魏正道蓬頭垢面的身影。

明凝霜:“對不起,我……我忘了我不懂禁制。”

魏正道:“這樣,我還是幫你和祖母見一面,但不要求你跟我走了,你依舊是自由的。”

明凝霜:“你……真好。”

就這樣,魏正道親自出手,解開墳墓禁制,將墳寢開啟,開啟棺槨,在明凝霜既驚愕又驚喜的目光中,她看見自己的祖母,從棺材內坐起。

而魏正道確實如他所說,這秘術目前消耗太大,兼之又浪費精力強破了禁制,就原地昏睡了過去。

明凝霜得以與祖母再次相見,祖孫交流,互相完成叮囑與傾訴後,祖母自覺時間將至,她遺體內的靈即將徹底消散,她看向旁邊昏睡著的魏正道,眼裡的慈愛消失,變為深深的驚恐:

“凝霜,奶奶不管你是如何認識他和請得動他的,你答應奶奶,離他遠點,他……他實在太可怕了!”

魏正道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他伸了個懶腰,拿起包裹,準備離開,結果手一探出去,發現這裡有兩個包裹。明凝霜持劍的身影出現。

魏正道:“姑娘,你是誰?”

明凝霜:“你不記得我了?”

魏正道:“應該是秘術使用出了問題,導致我失憶了。”

明凝霜:“我是拜你為龍王,要陪你行走江湖的人。”

魏正道:“喂,你也失憶了?”李三林家,二樓。

衣櫃鏡子裡,金童玉女的形象同時在鏡中呈現。

漂亮的皮囊,有甚麼難的?多找幾個漂亮的人,再多生幾個,肯定能生出好看的。

魏正道:“我們如果生個孩子,一定不會比他長得差。”

明凝霜將頭靠在魏正道的肩膀上,再次點頭。然而,就在這時,她察覺到身旁這具身體正在劇烈顫抖,她立刻轉身,仔細觀察,發現頭兒的神情,此時不再是先前的痛苦,而是一種她從未見到過的猙獰。

魏正道目光死死盯著鏡子裡的那個自己,鏡中的他,神情平靜、面容淡漠,剛剛,他開口說話了,用一種只有自己一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明凝霜,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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