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浩然的身體在發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求求你們.我真的沒有辦法.“
“別急，“李雪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們今天來，不是要逼你還錢的。我們是來給你一個機會的。“
“機會？“鄭浩然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是的，機會，“李雪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他，“這是一家叫'創新未來科技'的公司，他們正在申請一筆五百萬美元的貸款。我們希望你能幫忙.加速一下審批流程。“
鄭浩然接過檔案，手在顫抖。他看了看檔案的內容，臉上的表情從希望變成了恐懼。
“這這是違規的，“他說道，“這家公司的資質根本不符合貸款標準.“
“鄭先生，“李雪的聲音變得冰冷，“我不關心它符不符合標準。我關心的是，你能不能幫我們搞定這件事。“
“可是.如果被發現的話，我會丟掉工作的.甚至可能會坐牢.“
“如果被發現的話，“李雪強調道，“但如果不被發現呢？你是銀行的老員工了，應該知道怎麼操作才不會留下痕跡。“
鄭浩然沉默了，臉上的表情掙扎而痛苦。
林恩在一旁默默觀察著這一切。他看到鄭浩然眼中的恐懼、絕望、以及最後那一絲微弱的抵抗。
“我我做不到，“鄭浩然最後說道，聲音低沉但堅定，“這是犯罪。我不能這樣做。“
“你確定？“李雪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我確定，“鄭浩然的聲音在顫抖，但他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我已經犯了太多錯誤了。我不能再繼續錯下去。“
李雪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冷笑了一聲。
“鄭先生，我很佩服你的勇氣，“她說道，“但我不得不提醒你，這不是一個可以用勇氣解決的問題。“
她從包裡拿出一個平板電腦，開啟了一個影片檔案。
“你知道這是甚麼嗎？“
鄭浩然看向螢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影片裡顯示的是他自己——在金沙閣的賭桌上，瘋狂地下注，輸掉一迭迭的籌碼，然後向服務員借更多的錢繼續賭。影片的畫質很清晰，完全可以辨認出他的面容。
“這只是其中一段，“李雪說道，“我們還有更多。你在賭場裡的每一次出入，每一筆交易，都被完整地記錄了下來。“
她把平板電腦收起來。
“如果這些影片被髮送給你的妻子、你的上司、還有銀行的合規部門，你覺得會發生甚麼？“
鄭浩然的身體在劇烈顫抖，臉上佈滿了冷汗。他張了張嘴，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的職業生涯會結束，“李雪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的婚姻會破裂。你的女兒會知道她的父親是一個甚麼樣的人。你會失去一切——工作、家庭、尊嚴。然後，你還是要還那四十八萬美元。“
鄭浩然垂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林恩聽到了他壓抑的哭泣聲。
“鄭先生，“李雪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我們不是要毀掉你。我們只是希望你能幫一個小忙。只要你配合，你的債務就一筆勾銷，這些影片也永遠不會被公開。你可以繼續你的工作，繼續你的生活，就當甚麼都沒發生過。“
鄭浩然抬起頭，眼睛紅腫，淚水在臉上流淌。他看著李雪，又看著林恩，眼中滿是絕望和哀求。
“求求你們.我真的不想這樣做“
“我知道，“李雪說道，“但你沒有選擇。“
長久的沉默。
停車場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和電梯的叮咚聲。車窗外的光線昏暗，讓整個空間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的氛圍中。
最後，鄭浩然低下了頭。
“好好吧，“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我會幫你們的。“
“明智的選擇，“李雪滿意地點點頭，“具體的操作細節，我們會另外通知你。在此之前，請你像往常一樣工作，不要做任何引人注意的事情。“
“我我明白。“
“很好，“李雪開啟車門，準備下車，“鄭先生，記住，我們在看著你。不要想做任何傻事。“
她走下車，林恩也跟著下去。
鄭浩然依然坐在駕駛座上，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肩膀在顫抖。他沒有轉頭看他們離開，只是呆呆地盯著前方，彷彿失去了靈魂。
林恩跟著李雪走回他們的車。
在開啟車門之前，他回頭看了鄭浩然的車一眼。透過車窗，他看到那個男人依然保持著同樣的姿勢，像一尊被擊碎的雕像。
“走吧，“李雪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任務完成了。“
林恩坐進車裡，李雪發動引擎，駛出停車場。
車窗外的景色從昏暗的地下變成了明亮的街道。傍晚的陽光灑在城市的高樓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芒。人行道上的行人匆匆走過，咖啡館的露天坐位上有人在悠閒地聊天，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美好。
但林恩知道，在這美好的表象之下，有無數像鄭浩然這樣的人，被自己的慾望所困，被兄弟會所控制，在絕望的邊緣掙扎。
“你表現得不錯，“李雪說道，“全程保持沉默，讓目標自己做出選擇。這是對的策略。“
“謝謝。“
“不過我有一個建議，“李雪轉頭看了他一眼，“下次的時候，試著說一些話。目標有時候需要一個'好警察'來平衡壓力。你可以扮演那個角色。“
“好警察？“
“是的，“李雪說道，“就是那種看起來比較溫和、比較好說話的人。讓目標覺得你可以信任，可以依靠。這樣他們會更容易配合。“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我試試。“
“很好，“李雪把目光轉回前方，“你學得很快，這是一個優點。在我們這一行，學習能力是最重要的素質。“
他們驅車回到華興貿易，李雪把林恩放在門口。
“今天到此為止，“她說道，“明天繼續來上班。會有新的任務分配給你。“
“好的。“
林恩下了車，看著那輛黑色的賓士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站在唐人街的路邊，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嘈雜的叫賣聲。一個賣烤紅薯的老人推著小車從他身邊經過，空氣中瀰漫著香甜的氣息。幾個孩子在人行道上追逐嬉戲，笑聲清脆如銀鈴。
林恩深吸一口氣，然後朝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凱文正在房間裡等他，看到他進來立刻站起身。
“怎麼樣？“
林恩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了凱文——加入管理層、獲得核心檔案許可權、還有那次“敲打“鄭浩然的任務。
凱文聽完之後，表情變得凝重。
“他們讓你去逼一個人違法？“
“是的，“林恩點頭，“這就是他們控制人的方式。先讓你欠債，然後用債務和把柄逼你就範。一旦你配合了他們一次，就會被拖入更深的泥潭，永遠無法脫身。“
“那個鄭浩然他最後答應了？“
“答應了，“林恩的聲音有些低沉，“他沒有選擇。“
凱文沉默了一會兒。“你有沒有想過.提醒他？告訴他你是FBI的？“
“不能，“林恩搖頭，“首先，我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其次，就算我告訴他，他也無處可逃。他欠的債是真的，那些影片是真的。就算FBI介入，也無法改變他的處境。“
“那他就只能成為兄弟會的傀儡？“
“暫時是的，“林恩說道，“但如果我們能徹底摧毀兄弟會，像他這樣的人就有機會獲得自由。這就是為甚麼我必須繼續這個任務。“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舊金山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無數顆散落的星星。遠處的金門大橋在燈光的照耀下呈現出壯觀的輪廓，海風從灣區的方向吹來，帶著一絲鹹溼和寒意。
“對了，“凱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今天又查到了一些關於'獵鷹'的資訊。“
“甚麼資訊？“
“他的活動範圍，“凱文說道，“我追蹤了他過去使用的各種賬號和通訊記錄，發現他的活動主要集中在兩個地方——紐約和舊金山。“
“舊金山？“林恩轉過身。
“是的，“凱文點頭，“而且他在舊金山的活動時間，正好和你現在調查的時間重迭。這不可能是巧合。“
“你是說，他可能就在這裡？“
“有這個可能，“凱文說道，“如果'獵鷹'真的是兄弟會的內線，那麼他很可能和灣區的這些資本家有聯絡。也許.也許他就是其中一個。“
林恩沉思了一會兒。
“獵鷹“的身份、灣區的資本家、兄弟會的核心領導層——所有這些線索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他還缺少一個關鍵的連線點。
“繼續查，“他說道，“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聯絡。同時，我會從內部調查，看看能不能發現甚麼線索。“
“好的。“
上午九點，林恩准時到達三樓的辦公區。
和昨天不同，今天的辦公區裡多了幾個人。除了李雪和她的兩個助手之外，還有幾個林恩之前沒見過的面孔——都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普通的休閒裝，各自坐在電腦前忙碌著。
“早，“李雪看到林恩進來，朝他點了點頭，“今天你的主要工作是熟悉檔案系統。所有的核心檔案都儲存在我們的內部伺服器上，你需要學會如何查詢和調閱。“
“好的。“
李雪把林恩帶到一個角落裡的工位，那裡有一臺看起來很普通的臺式電腦。
“這是你的專用終端，“她說道，“用你的員工號登入，系統會自動分配你的許可權級別。“
林恩坐下來，按照她的指示登入系統。螢幕上出現了一個簡潔的介面，左側是各種資料夾的目錄，右側是搜尋欄和最近訪問記錄。
“你現在的許可權是B級，“李雪解釋道，“可以訪問大部分的客戶檔案、財務記錄和業務檔案。A級許可權只有陳先生和少數幾個核心成員才有，可以訪問所有檔案。“
“明白。“
“今天你的任務是把過去三個月的重要客戶檔案都瀏覽一遍，熟悉我們的業務範圍和客戶情況。如果有任何問題，可以問我或者其他人。“
林恩點點頭，開始在系統中瀏覽各種檔案。
這是一項繁瑣但重要的工作。每一份檔案都包含大量的資訊——客戶的個人背景、財務狀況、和組織的合作記錄、以及各種附加材料。林恩一邊閱讀，一邊在心裡默默記錄著有用的資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上午十一點的時候，辦公區的門被推開，兩個男人走了進來。
林恩抬頭看了一眼。那是兩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都穿著休閒裝，臉上帶著疲憊和不滿的表情。他們徑直走向角落裡的一張桌子，一屁股坐下來，開始低聲交談。
林恩繼續看著電腦螢幕，但他的耳朵卻在仔細捕捉著他們的對話。
“操他媽的，白忙活了，“高瘦的男人壓低聲音咒罵道，“紐約那邊的專案徹底泡湯了。“
“我聽說了，“矮胖的男人嘆了口氣，“上面已經宣佈放棄了。原本以為穩穩到手的東西，結果打了水漂。“
“都怪那次行動失敗了，“高瘦男人的語氣中帶著憤怒，“如果當時的計劃成功了，現在那個專案早就是我們的了。“
“噓，小聲點，“矮胖男人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這種事情別說出來。“
“怕甚麼，這裡又沒外人，“高瘦男人不以為然，但還是壓低了聲音，“我就是想不通，那麼周密的計劃，怎麼會失敗呢？“
“還不是因為FBI那邊有個厲害的傢伙，“矮胖男人說道，“我聽說是一個叫甚麼.阿什福德的探員，把整個行動給攪黃了。“
林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阿什福德。那是他的名字。
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眼睛繼續盯著電腦螢幕，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兩個人的對話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