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你抽菸嗎？“
“不抽，謝謝。“
“健康生活，好習慣，“錢總吐出一口煙霧，“在我們這一行，能保持好習慣的人不多。“
李雪開啟她面前的膝上型電腦，轉向林恩。
“我先給你說明一下情報收集的工作內容，“她的聲音冷靜而專業，“我們有一份名單，上面是和我們組織有密切關係的重要人物。你的一項職責是參與管理這些人的檔案，包括他們的背景資訊、財務狀況、以及.把柄。“
“把柄？“
“是的，“李雪點點頭，“這些人大多是社會名流——企業家、金融家、政客、甚至一些學術界和媒體界的人物。他們和我們合作的原因各不相同，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有不想被公開的秘密。“
她在電腦上開啟了一個資料夾，裡面是一長串的名字和照片。
“這些人，“她指著螢幕，“有的是我們的賭場客戶，欠下鉅額債務無法償還；有的是在我們這裡做過一些不光采的事情，被我們記錄了證據；還有的是主動尋求我們的幫助，解決一些他們自己無法處理的問題，從而欠下了人情債。“
林恩看著螢幕上的名單，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些名字有些他認識，有些他不認識。其中有幾個是灣區知名的科技公司高管，有一個是某大型銀行的分行行長，還有一個竟然是加州州議會的議員。
他們在公眾眼中是成功人士、社會精英，但在這份名單上，他們只是兄弟會的傀儡。
“你的工作是管理這些檔案，“李雪繼續說道，“確保資訊的完整和準確。同時，當我們需要動用這些人的時候，你要協助制定策略和執行方案。“
“動用他們？具體是甚麼意思？“
“讓他們為我們做事，“李雪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批一個貸款、透過一項決議、提供一些內部訊息、或者在關鍵時刻保持沉默。他們能做的事情很多，取決於他們的身份和能力。“
林恩點點頭，表面上保持著平靜，但心裡已經開始飛速思考。
這份名單——這才是真正的核心情報。如果他能拿到這份名單的完整版本，就能知道兄弟會到底控制了多少人、滲透了多少領域。這可能是徹底瓦解這個組織的關鍵。
“關於這些檔案，我有調閱許可權嗎？“他問道。
“有，但有限制，“李雪說道，“你可以檢視大部分人的基本資訊和合作記錄，但有些特別敏感的檔案需要陳先生的授權才能訪問。“
“明白。“
錢總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清了清嗓子。
“好了，情報的事情就先說到這裡。接下來輪到我了，“他看向林恩，笑容變得更加商業化，“傑克，你有沒有做過商務談判？“
“做過一些。“
“很好，“錢總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今天下午，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進行一次商務談判。“
他把檔案推到林恩面前。“這是目標的資料。“
林恩拿起檔案，看了看封面。上面寫著一個名字——“鄭浩然“。
“鄭浩然，四十二歲，灣區信華銀行的客戶經理，“錢總介紹道，“負責企業貸款業務，手裡有很大的審批許可權。“
林恩翻開檔案，裡面是鄭浩然的詳細資料——照片、工作履歷、家庭情況、財務狀況，還有賭博記錄。
“他是我們的老客戶了，“錢總說道，“三年前開始來金沙閣，從小賭到大賭，現在欠我們四十八萬美元。“
“四十八萬？“
“是的，而且他根本還不起，“錢總的笑容變得有些陰險，“他的年薪只有十五萬，房子已經抵押過一次了，根本沒有更多的資產可以變現。“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辦？“
“讓他用另一種方式還債，“錢總說道，“我們旗下有一家公司，叫'創新未來科技'，正在申請一筆五百萬美元的貸款。這筆貸款的審批流程有點複雜，需要鄭浩然幫忙'加速'一下。“
林恩立刻明白了。“你們要讓他違規批准這筆貸款。“
“聰明，“錢總讚許地點點頭，“只要他幫我們搞定這筆貸款，我們就免除他的全部債務。這對他來說是個划算的交易。“
“但對他來說也是犯罪。“
“那是他的事情，“錢總聳聳肩，“他可以選擇幫我們，然後擺脫債務；也可以選擇拒絕，然後.承擔後果。“
林恩看著檔案裡鄭浩然的照片。那是一個普通的中年男人，戴著眼鏡，表情有些疲憊，看起來像是任何一個在寫字樓裡工作的上班族。
他有家庭嗎？林恩翻了翻資料——已婚，有一個十五歲的女兒。
這個男人，因為賭博而陷入絕境，現在又要被迫走上犯罪的道路。而他，林恩，今天的任務就是去“敲打“他，逼他就範。
“你的任務，“錢總說道，“是今天下午去見鄭浩然，向他說明情況，讓他明白配合我們的重要性。不需要太強硬，但也要讓他知道拒絕的後果。“
“我一個人去？“
“不，李雪會陪你一起，“錢總看向李雪，“她有處理這類事情的經驗，可以在旁邊指導你。“
李雪點點頭，表情依然冷淡。“三點鐘在樓下集合。“
“好的。“
會議結束後，林恩拿著那份檔案走出會議室。
下午三點，林恩准時來到樓下。
李雪已經在門口等他了，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她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戴著一副墨鏡，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峻的氣質。
“上車，“她簡短地說道，然後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去。
林恩坐進副駕駛座，繫好安全帶。李雪發動汽車，駛入了舊金山的街道。
車窗外的景色從唐人街的老舊建築逐漸變成了金融區的現代高樓。午後的陽光照在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街道上人們行色匆匆，有穿著西裝的上班族，有揹著雙肩包的快遞員，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媽媽。一切看起來都那麼正常，那麼日常。
“你緊張嗎？“李雪突然開口問道。
“為甚麼這麼問？“
“這是你第一次執行這種任務，“她的目光依然盯著前方的道路，“很多新人第一次都會緊張。“ “我不緊張。“
“很好，“李雪微微點頭，“這種事情其實很簡單。那些人已經上了我們的船，他們沒有選擇。你要做的只是提醒他們這個事實。“
“提醒？“
“是的，提醒，“李雪說道，“不需要威脅，不需要暴力。只要讓他們看清自己的處境，他們自然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正確的選擇？“
“對我們有利的選擇，“李雪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酷的笑意，“在這個世界上，每個人都有弱點。抓住弱點，就能控制一切。“
林恩沉默了一會兒，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
“你做這種事情多久了？“他問道。
“七年，“李雪說道，“從我加入組織開始，一直負責這方面的工作。“
“你不覺得.有時候會過意不去嗎？“
李雪轉過頭，透過墨鏡看著他。那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看穿他的內心。
“過意不去？“她冷笑一聲，“傑克，我不知道你以前過的是甚麼日子，但在這個世界上，要麼你控制別人，要麼被別人控制。那些人——那些賭徒、那些貪婪的傢伙——他們是自己選擇走上這條路的。我們只是利用了他們的選擇。“
“如果他們當初沒有來賭場呢？“
“那是他們的問題，不是我們的，“李雪把目光轉回前方，“我們提供服務，他們選擇接受。之後發生的一切，都是他們自己造成的。“
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爭辯的事實。林恩看著她的側臉，心中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個女人，在這個組織裡工作了七年，做了多少這樣的事情？控制了多少人？毀掉了多少家庭？
而她的眼中，沒有一絲愧疚或動搖。
大約二十分鐘後，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信華銀行的舊金山分行位於金融區的一棟高檔寫字樓裡，大廳裡鋪著大理石地板，牆上掛著現代藝術作品，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冷氣和高檔香水混合的氣息。西裝革履的員工和客戶在大廳裡穿梭，臉上帶著那種金融從業者特有的自信和冷漠。
“鄭浩然下班時間是五點，“李雪看了看手錶，“現在還有兩個小時。我們在他的辦公室附近等他。“
“在銀行裡等？“
“不，在他的車旁邊等，“李雪說道，“這種事情不適合在公共場合談。“
他們驅車來到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找到了鄭浩然的車位。根據資料，他開的是一輛銀色的本田雅閣——一款普通的中產階級座駕。
“就在這裡等，“李雪把車停在附近的一個空位上，“他下班後會來這裡取車。“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是漫長的等待。
停車場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汽油和混凝土的味道。偶爾有人從他們車旁邊經過，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遠處的電梯不時發出叮咚的聲響，然後吐出幾個行色匆匆的人。
李雪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精蓄銳。林恩則盯著那輛銀色的本田雅閣，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鄭浩然的資料。
四十二歲，客戶經理，年薪十五萬，有妻子和女兒。
三年前開始賭博，從小賭到大賭，現在欠下四十八萬美元的債務。
這個數字對於他的收入來說是災難性的。就算他不吃不喝，也需要三年多才能還清。而賭場的高利貸是不會給他這麼多時間的。
他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是一次偶然的機會，還是長期累積的壓力？是為了追求刺激，還是為了逃避現實？
林恩不知道答案，也許鄭浩然自己也不知道。賭博的可怕之處就在於此——它不是一個理性的選擇，而是一種病態的衝動，一旦陷入就難以自拔。
五點十分，電梯門開啟，一個穿著深色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
林恩立刻認出了他——那張戴著眼鏡的臉，那副疲憊的表情，和資料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鄭浩然走向他的車，手裡拿著車鑰匙，步伐有些沉重。他的領帶鬆了，襯衫有些皺了，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一天的工作榨乾了精力。
“走，“李雪開啟車門，走向鄭浩然。
林恩跟在她後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
鄭浩然正要開啟車門，突然看到了朝他走來的兩個人。他的臉色瞬間變了，由疲憊變成驚恐，由驚恐變成絕望。
“鄭先生，“李雪停在他面前，摘下墨鏡，露出那雙銳利的眼睛，“我們需要談談。“
鄭浩然的手在顫抖，車鑰匙差點掉在地上。“你們.你們是誰？“
“你知道我們是誰，“李雪的語氣平靜，但其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上車吧，我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我我不——“
“鄭先生，“李雪打斷他，“你可以選擇和我們聊，也可以選擇讓我們去和你的妻子聊。我相信她會對你過去三年的'娛樂活動'很感興趣。“
鄭浩然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看了看李雪，又看了看林恩，最後低下了頭。
“好好吧。“
他們上了鄭浩然的車，林恩坐在副駕駛座，李雪坐在後座。鄭浩然發動汽車，按照李雪的指示，駛向停車場的一個偏僻角落。
車停穩後，鄭浩然熄滅了引擎，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不敢轉頭看後面。
“鄭先生，“李雪的聲音從後座傳來，“你知道你欠我們多少錢嗎？“
“四十.四十八萬，“鄭浩然的聲音顫抖著。
“很好，你記得很清楚，“李雪說道，“那你也應該知道，這筆錢你根本還不起。“
“我我可以分期還請再給我一些時間——“
“時間？“李雪冷笑一聲，“鄭先生，你已經拖欠了三個月了。按照我們的規矩，這筆債務的利息每個月增加百分之十。再過幾個月，你欠的就不是四十八萬了，而是六十萬、七十萬、八十萬“(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