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等待著。
“你想知道李明輝現在在哪裡嗎？“陳先生問道。
“他跑了？“
“沒有，“陳先生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沒有機會跑。我們一個月前就發現他有問題，只是還沒來得及查清楚。現在有了你的報告，一切都清楚了。“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林恩。
“你知道我們是怎麼對待背叛者的嗎？“
林恩的心跳加速了一拍。他想起了那天在地下室看到的場景——周建國被綁在椅子上，最後被一槍擊斃。
“李明輝現在就在我們的看管之下，“陳先生轉過身，看著林恩，“等明天早上，他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林恩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心裡卻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李明輝是個貪婪的小偷，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該被處死。然而在這個組織裡，任何形式的背叛都只有一個結局。
“你的表現讓我很滿意，“陳先生繼續說道，“在這個組織裡，我們需要忠誠和能力兼備的人。你兩樣都有。“
“謝謝陳先生的賞識。“
“我聽說你是海軍陸戰隊退役的？“
“是的，服役了八年。“
“難怪槍法那麼好，“陳先生點點頭，“我們的組織有很多業務，賭場只是其中之一。像你這樣的人材，不應該只是在這裡當一個記賬的。“
“陳先生的意思是？“
“我想提拔你，“陳先生說道，“讓你負責更重要的工作。當然，這需要一個過程，你需要證明自己的價值和忠誠。“
“我願意接受任何考驗。“
陳先生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很好。從明天開始，你的工作職責會有一些變化。除了繼續負責財務工作之外，你還要協助我們處理一些特殊事務。“
“甚麼樣的特殊事務？“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陳先生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現在你可以回去了。有甚麼問題，直接向阿強彙報。“
“明白。“
林恩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還有一件事，“陳先生在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叫住他，“你發現的那些問題，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李明輝的事情會被妥善處理，你不需要關心。“
“我明白。“
林恩走出辦公室，阿強正在門外等他。
“怎麼樣？“阿強問道。
“陳先生說想提拔我。“
“恭喜，“阿強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你運氣不錯，來了兩天就能得到陳先生的賞識。不過我提醒你一句——在這裡，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我會小心的。“
凌晨兩點，林恩離開金沙閣回到酒店。
凱文還在等他，坐在沙發上看著一本雜誌，但從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根本沒有心思閱讀。
“你回來了，“凱文放下雜誌，“今天怎麼樣？“
林恩把今天發生的事情詳細地告訴了凱文——發現賬目問題、找到王志強、調查李明輝、被陳先生約見。凱文聽完之後，表情變得凝重。
“你被提拔了？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兩者都有，“林恩說道，“好處是我能接觸到更多的核心資訊，壞處是我的處境會更危險。“
“那個李明輝他真的會被殺掉？“
“很可能。“
凱文沉默了一會兒。“你有沒有想過救他？“
“怎麼救？“林恩看著他，“他是個貪汙犯，偷了組織五十多萬美元。就算我能把他救出來，他也要面對法律的制裁。而且，如果我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不僅救不了他，還會搭上我自己的命。“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他被殺？“
“我沒有選擇，“林恩的聲音變得有些沉重，“在這個世界裡，有些人是救不了的。我能做的，就是繼續我的任務，收集足夠的證據，徹底摧毀這個組織。這才是拯救更多人的方式。“
凱文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種複雜的情緒。“你變了，林恩。“
“也許吧，“林恩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在這個世界裡，不變是不可能的。“
他們沉默了很長時間。最後，凱文站起身，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對了，“他在門口停下，“我查到了一些關於那個'獵鷹'的資訊。“
“周建國的聯絡人？“
“是的，“凱文的表情變得嚴肅，“我沒有查到他的真實身份，但我查到了他的活動記錄。他最後一次和周建國聯絡是在周建國被抓前兩天，之後就徹底消失了。“
“消失？“
“是的，沒有任何活動記錄，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林恩皺起眉頭。“你是說，他可能知道周建國會被抓，所以提前跑了？“
“有這個可能，“凱文說道，“但還有另一個可能——“
“他就是出賣周建國的人。“
他們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懷疑。
“繼續查，“林恩說道，“想辦法找到'獵鷹'的真實身份。如果他真的是內鬼，我們必須把他揪出來。“
“明白。“
清晨的陽光透過酒店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在地毯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帶。林恩睜開眼睛，看了看床頭的鬧鐘——早上八點十五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昨晚的夢境碎片還殘留在他的意識邊緣，艾琳·肖那張諷刺的臉、那句“你才是獵物“的話，像是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他的心頭。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開，然後起身去浴室洗漱。 熱水從淋浴噴頭中傾瀉而下，沖刷著他的身體，也沖刷著他混沌的思緒。蒸汽在狹小的浴室裡瀰漫開來，模糊了鏡子裡的影像。林恩站在水流下，閉著眼睛，讓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今天會是新的一天。他已經得到了陳先生的賞識，即將進入組織的更核心層面。這意味著更多的情報，也意味著更大的危險。
他必須做好準備。
九點鐘，林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那個黑色三角形頭像發來的訊息。
“傑克先生，今天下午一點請到華興貿易三樓會議室報到。會有人給你安排新的工作內容。“
林恩回覆了一個“收到“，然後開始收拾東西。
凱文在隔壁房間，林恩敲了敲他的門。
“進來。“
凱文正坐在桌前，面前的膝上型電腦上顯示著一堆複雜的資料和圖表。他看起來一夜沒睡，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昨天更深了。
“你查了一夜？“林恩走進去，看了看螢幕上的內容。
“是的，“凱文揉了揉眼睛，“關於'獵鷹'的事情。我追蹤了他過去三年的所有活動記錄，發現了一些有趣的模式。“
“甚麼模式？“
“他的活動和兄弟會的行動有很高的相關性，“凱文指著螢幕上的一個圖表，“每次兄弟會有重大行動之前，'獵鷹'都會變得異常活躍——和線人頻繁聯絡、調取各種機密檔案、參加一些閉門會議。但行動發生之後，他就會沉寂一段時間。“
“你是說，他在給兄弟會通風報信？“
“有這個可能，“凱文的表情嚴肅，“但我還沒有確鑿的證據。他的真實身份被保護得太好了，我能查到的只有這些行為模式。“
“繼續查，“林恩說道，“想辦法找到他的真實身份。這個人可能是整個案件的關鍵。“
“我知道，“凱文點點頭，然後看向林恩，“你今天有甚麼安排？“
“下午一點去華興貿易報到，說是要給我安排新的工作內容。“
“新的工作內容？“凱文皺起眉頭，“會是甚麼？“
“不知道，去了才知道。“
林恩拍了拍凱文的肩膀。“你也休息一下，不要把自己累垮了。“
“我沒事。“
“這是命令。“
凱文看著他，想要反駁，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吧，我睡兩個小時。“
林恩離開凱文的房間，回到自己的房間整理了一下儀容。他換上了一套深色的西裝——這是“傑克·布萊恩“加入組織後的新形象，需要看起來更正式、更專業。
中午十二點，他離開酒店，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唐人街。
舊金山的中午陽光明媚，街道上人來人往。計程車穿過繁忙的市區，經過一排排高聳的寫字樓和購物中心，最後來到唐人街的邊緣。
林恩下了車，步行走向華興貿易的那棟建築。
和上次來的時候一樣，建築的外表看起來非常普通——一個不起眼的進出口貿易公司，門口掛著陳舊的招牌，窗戶上貼著褪色的廣告海報。周圍的街道上有幾家中餐館、一家雜貨店、還有一個賣假冒名牌包的小攤位。空氣中瀰漫著烤鴨和五香粉的香味，偶爾有幾隻鴿子在人行道上啄食。
林恩推開門走進去。前臺的那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還在，依然在看雜誌。她抬起頭看了林恩一眼，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樓梯。
“三樓會議室。“
林恩點點頭，沿著樓梯上去。
三樓的佈局和他之前去過的財務部不同。這裡更加寬敞，走廊兩邊是一排排的辦公室和會議室，每扇門上都有標籤——“人事部“、“運營部“、“風控部“.看起來就像一個正常公司的辦公區，但林恩知道，這些不過是表象。
他在標有“會議室A“的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進來。“
林恩推開門，發現裡面已經坐了三個人。
陳先生坐在會議桌的主位上，穿著一套深灰色的西裝，表情嚴肅而威嚴。他的旁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套裝，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眼神銳利如刀。另一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身材矮胖，臉上帶著一種商人特有的圓滑笑容。
“傑克，請坐，“陳先生指了指對面的空椅子。
林恩在椅子上坐下，等待著接下來的內容。
“介紹一下，“陳先生指著那個短髮女人，“這位是李雪，負責我們的情報收集和分析工作。“
李雪朝林恩點了點頭，表情冷淡，沒有說話。
“這位是錢總，“陳先生又指向那個矮胖男人，“負責我們的對外業務和資源整合。“
“傑克先生，久仰大名，“錢總站起身，熱情地和林恩握手，“聽說你在短短兩天內就揭露了李明輝的問題，真是年輕有為啊。“
“不敢當，“林恩說道，“只是碰巧發現了一些疑點。“
“謙虛了，謙虛了，“錢總笑著坐回去，“在我們這一行，能發現問題的人很少，能解決問題的人更少。你兩樣都做到了，說明你是個人才。“
陳先生咳嗽了一聲，打斷了錢總的恭維。
“好了，我們開始正題吧，“他看向林恩，“傑克，從今天開始，你正式加入金沙閣的管理層。你的職位是財務總監助理，直接向我彙報。“
“財務總監助理？“林恩有些意外。這個職位比他預想的要高得多。
“沒錯，“陳先生點頭，“你的前任——也就是李明輝——本來是財務總監。他被清除之後，這個職位一直空缺。我現在暫時兼任財務總監，而你作為助理，協助我處理日常事務。“
“明白。“
“你的工作內容主要有三方面，“陳先生繼續說道，“第一，繼續負責金沙閣的賬目管理，確保財務資料的準確和完整。第二，協助李雪收集和分析一些特殊資訊——這個稍後會詳細說明。第三，參與一些對外的業務活動，這方面由錢總負責指導。“
林恩點點頭，表示理解。
“作為管理層成員，你將獲得更高階別的許可權，“陳先生從桌上拿起一個資料夾，遞給林恩，“包括調閱核心檔案、參加高層會議、以及接觸一些敏感資訊。但我必須提醒你，這些許可權也意味著更大的責任。任何洩密或背叛行為，後果你應該很清楚。“
“我明白。“
“很好，“陳先生站起身，“我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接下來的具體安排，由李雪和錢總向你說明。“
他走出會議室，留下林恩和另外兩個人。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稍微輕鬆了一些。錢總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深深吸了一口。(本章完)